第41章
陶蔚蓝在闺蜜群发起了多人视频通话, 盛明樱点进去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聊了五分钟。
她说自己已经跟赵嘉义正式提出分手,只是两个人谈了七年,牵扯的东西太多, 分手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他家到底什么意思?想把当初你出的那部分钱给你, 然后房子归他们?”
“嗯。”
“我真是服了。” 朗梦圆脾气直, “算盘打得叮当响,把人当冤大头糊弄呢?”
前两年陶蔚蓝和赵嘉义在深市合伙入手了一套一居室,本来经济下行, 房价不跌就已经万幸,偏偏他们小区撞上了利好,一所市重点小学选址迁到了小区门口, 房价不仅没缩水,反倒一路疯涨。
陶蔚蓝:“他妈说这几年在我身上投入不少, 我算不上吃亏。”
这点盛明樱倒是知道。陶蔚蓝当年运气好, 毕业顺利上岸, 一开始分配在深市下属乡镇,是赵嘉义家里托关系花钱打点, 才把她调到了市区岗位。
“那赵嘉义本人是什么态度?他怎么说?” 盛明樱问。
陶蔚蓝:“他没直接表态。”
没表态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靠。都是什么烂事啊。盛明樱心里叹了口气。
“明樱,我就是典型的反面例子。你跟江驭已经领证了,财产这些更要长个心眼,千万别吃亏。”
明樱没说她和江驭早就签了婚前协议, 也没提江驭已经把名下两套房子都加上了她的名字。好友正焦头烂额,她没必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收到, 我一定牢牢记住,明天就把江驭所有资产捋一遍。”
三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一堆别的,陶蔚蓝和朗梦圆轮番追问盛明樱婚礼酒店定没定、打算弄什么风格。
婚礼都是江驭在操心, 盛明樱一问三不知。
“等我问问江驭,到时候再跟你俩说。”
陶蔚蓝:“真看不出来,江驭同学看着挺会玩的样子,没想到这么靠谱,果然人不能光看外表。”
朗梦圆:“可不是嘛,就像咱们想不到帅哥也会玩暗恋一样,是吧,明樱?”
陶蔚蓝嗅觉灵敏:“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啊圆子。”
朗梦圆点到为止:“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嘛。”
不早了,三个女生不打算聊了,盛明樱却想到一件事:“对了,咨询你们个事儿。”
“就是吧,我有个朋友,以前的同事,也是才结婚。她和我说她老公工作中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但都好几天了,都没主动跟她提,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啊?”
朋友?你还有哪个朋友是我们不知道的?陶蔚蓝和朗梦圆对视一眼,彼此会意,没有戳破。
陶蔚蓝:“估计是你这个朋友的老公不想让她操心吧。”
盛明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改口:“哦不是,是我朋友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周五早上,明樱起床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自从搬到天香水榭,不管她几点睡醒,厨房里总会有江驭提前备好的早餐。这几天江驭出差不在,被伺候惯了的盛明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适应了。
人啊,果然不能吃细糠,吃多了,粗粮都没法入口了。
好在江驭说他明天就能回来,楼下罗森的快餐她这几天已经吃腻了。
和罗欣欣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盛明樱先去了趟表姐游思家。
姐夫周怀安从内蒙出差回来带了一箱牛肉干,她提溜着一箱牛奶和两袋水果上门,又提着一大兜子牛肉干和奶酪糕离开。
罗欣欣发来微信,说她已经到了,在六单元楼下等。
盛明樱回了一条语音:“好的,我停个车,马上来。”
北岚小区有些年头了,车位紧张,她兜了好大一圈才好不容易瞅见一个空位,结果车位正中间横着一辆旧自行车。
进小区时保安跟她说了,里面都是公共车位,有空就能停。没办法,盛明樱只好下车,打算把自行车挪到旁边。
“哎哎,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是你的车吗就随便乱动?磕坏碰烂了你赔吗?”一位老太太快步走过来呵斥。
就这破自行车,当废品卖都没人愿意收,还能坏到哪儿去?
盛明樱面上赔着笑,好声好气地说:“奶奶,您这车搁这儿我没法停,我帮您推到旁边树荫底下放着,还晒不着。”
老太太伸手一把将车拽回去:“挪什么挪,我就放这儿。你赶紧把车开走,这儿停不了。”
三伏天太阳晒得人燥热,盛明樱担心罗欣欣在楼下久等,可环顾四周确实再也找不着空位了。
她又跟对方讲了几句道理,可惜老太太油盐不进。
大概是盛明樱的车卡在入口挡了道,一位穿黑碎花上衣、留着齐耳短发的老人径直走过来,二话不说把那辆占位的自行车拽起来往旁边一扔:“又拿破车子霸占公共车位,要不要点脸?”
两人估计认识,占位的老太太明显有点怵这位黑碎花,敢怒不敢言:“用得着你操心吗,就你爱多管闲事。”
黑碎花没搭理她,拍了拍手对盛明樱说:“赶紧把车停好,堵着通道了知道吗?”
“诶诶好的,谢谢您。”
黑碎花也没多看她一眼,拉着小推车转身就走了。
这老太太,还挺有个性.
罗欣欣毕业刚两年,比盛明樱小两岁。两人刚走访完那户星宝家庭,心情都沉甸甸的,坐在楼下花坛边上,一时谁都没说话。
刚走访的这户孩子今年七岁,家境普通,妈妈周莉全职在家照看,爸爸负责打工挣钱。
潞市本地专业的康复机构少,收费又高,只能由周莉自己上网查资料,在家摸索着给孩子做干预训练。可她毕竟没系统学过专业知识,始终很难跟孩子建立起有效的双向沟通。
罗欣欣长长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实地走访的第二户家庭了。
“之前写脚本,我都是在用想象写故事。这两次走访才算明白,我不该去塑造一个大家期待里‘变好的星宝’,而是该写出他们本来的样子。”
盛明樱也赞同。比改造和战胜不同更重要的,应该是接纳不同。
“明樱姐,我脚本的首稿大概需要两周,等写完了我同步给你,然后我也会第一时间把内容给到玥希姐那边。”
“欣欣。” 盛明樱说,“我能问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玥希姐跟我说过,你以前在米丝上班,我就在你们隔壁那栋楼。”
米丝隔壁那栋楼,是互联网公司ZT。
OK,那她可以理解了。
两个人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旁边一堆老大爷围在一起下象棋。之前走访的那位孩子妈妈周莉提着垃圾袋下楼,盛明樱看见,下午那位黑碎花奶奶也跟她一块儿下来。
等周莉跟老人说完话走过来,盛明樱问:“周姐,刚才那位老太太是你邻居吗?”
“你说刘阿姨啊?她住我们楼上。”
“当初我儿子刚查出自闭症,还是刘阿姨给我讲了好多实用的经验。”
罗欣欣有点惊讶:“她家也有自闭症的小朋友?”
“算是吧。”
今天孩子爸爸下班早,在家陪着孩子,周莉很久没和人好好聊天了,干脆在她俩旁边坐下。
这位黑碎花奶奶叫刘双玉,早年她的小孙女也是自闭症。孩子三岁多的时候,儿子儿媳带着孩子外出求医,路上遭遇车祸,一家三口全都没能活下来。
老人遭受那么大打击,消沉难过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慢慢走出来,结果去年仅剩的女儿离婚后又查出癌症,也走了。
如今只剩一个不上进的外孙,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伸手啃老,不停折腾压榨两位老人。
周莉叹了口气:“唉,真的是好人没好报。”
晚上盛明樱和罗欣欣就近找了家餐馆一起吃饭,席间聊起在京市上班的种种经历,互相吐槽。
吃完饭往外走,看见路边摆摊卖绿豆汤的老太太有些眼熟。明樱心头一软,索性直接把她余下十五杯绿豆汤全都买了下来。
分了五杯给罗欣欣带走,两杯给管家付晓晨,自己喝掉一杯,拎着袋子到家时,手里还剩七杯。
推开家门,明樱看见刚洗完澡的江驭赫然站在客厅,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一回家就有秀色可看,她可不能浪费,跑过去一把抱住人:“不会是因为想我了吧?”
江驭嗯了一声,看着她:“去哪儿了?”
盛明樱说工作去了,又把绿豆汤塞了一杯到他手里。正愁没人解决,这下正好。
小别胜新婚。美色当前,明樱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坐在里面擦身体乳,隔着门板跟门外的江驭闲聊,吐槽下午去北岚小区时导航出了毛病,害她凭空多绕了好几公里。
江驭靠在浴室门边,“北岚小区?”
“对,北郊那边,挺远的。那个绿豆汤就是我从那边买回来的。今天认识一个老太太,人挺不容易的,看她在路边摆摊,我就多买了几杯。”
江驭看了看手里的绿豆汤,想了想问:“什么样的老太太?”
“就普通老太太呗,人挺好,哦对。”明樱想起来,“她好像右腿有点跛。”
“你觉得她人好?”
“是啊,她还帮了我,怎么了?”
江驭没说话。盛明樱也没多想,自顾自继续涂护肤品。
收拾好走出浴室,明樱看见江驭没喝绿豆汤,还把它们全丢进了垃圾桶。
盛明樱一愣,莫名:“你干嘛啊?”
“路边摊不卫生,不安全。”
还好垃圾桶套的是新垃圾袋,明樱弯腰捡回来:“没事的,我刚才已经喝了一杯了,一点事儿都没有。”
可江驭今晚非常执拗,非要跟她作对,她捡起来他又扔回去,她捡起来他又扔回去。
明樱觉得他莫名其妙,把东西最后一次放回桌上,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独自回房睡觉。
江驭知道是他自己有问题,明樱又不知道那个跛脚的老太太和他剑拔弩张的关系。
躺上床,看着明樱侧身背对着自己的单薄背影,他迟疑着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薄唇落在她的颈侧,“明樱,我错了。”
这是什么对错的问题吗?盛明樱第一次觉得他阴晴不定莫名其妙。但她很累,只想睡觉,抬手推了推江驭:“睡觉吧,累了。”
江驭依旧贴着后背,双手不安分地探过来。明樱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直接拍开他的手,语气不耐烦:“都说了我累了。”
被挣开的江驭这回没再动作,躺回了自己那边。他为了提前返程临时抢的高铁票,一路站回来其实也很疲惫,可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思绪不自觉地往死胡同里钻。
沉寂许久,他对着黑暗里的背影低声开口:“明樱,你有一点点爱我了吗?”
可惜盛明樱已经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感觉自己有讲故事的欲望,但没有讲故事的能力。疯狂星期四,啃啃鸡翅吧。这章会掉落红包,感谢追读宝宝。
第42章
第二天, 盛明樱醒的很早。
大概是睡前的心情不算愉快,一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梦到江驭变成小狗可怜巴巴地求她摸头,一会儿又梦到他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衣朝她走来,非要拉着她的手往衣襟里按。
真是的,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揉了揉眼睛, 明樱摸过手机一看, 不到七点。
想到昨晚自己情绪上头把江驭推开,她有点后悔。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她不也没控制住脾气么。
明樱没了睡意, 打算主动起床做一回早饭。
可她转身往旁边一看,身侧空空如也。
得!人家起的比她更早。
本以为江驭和以前一样在厨房,结果明樱起来转了一圈, 连阳台角落的大纸箱都翻了底朝天,也没瞧见他的人影。
出门买早饭去了?
明樱洗漱完坐在餐厅干等, 等到困意再次涌来快要眯过去的时候, 玄关依旧静悄悄的, 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有点生气,至于吗, 本来就是他把她的东西扔掉在先。
不过她宰相肚里能撑船,愿意给江驭一个台阶。
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
【盛明樱】:你去哪了?我在家煮粥,你想喝甜口还是咸口?
过了二十分钟。
【JY0819】:你吃, 在忙。
盛明樱心情愈发烦躁,想把手机扔了, 可想想这是才换不久的新款,又作罢了。
她又看了一眼,递出第二个台阶。
【盛明樱】:晚上去看看外婆?上次我姐又开了点药, 正好可以给外婆送过去。
OK,fine。这次直接不回了。
盛明樱彻底火了,把手机往沙发软垫上狠狠一砸,再理你我就是狗!
心里骂完,下一秒又没出息地扑过去,一把接住被垫子弹飞到半空的手机.
晚上六点,盛明樱连着给江驭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打不通。她没再继续等,干脆自己打车去了许春风家。
许春风见就她一个人:“小驭呢?不是说你俩一起来吗?”
盛明樱把新开的药放进柜子,“他临时有点事,怎么外婆,我一个人来,您不欢迎啊?”
“瞎说,外婆巴不得你天天过来。”许春风笑着摆手,“快坐着,饺子马上就出锅。”
盛明樱是真的饿了,上桌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饺子。
“慢点吃,你这孩子,谁跟你抢。”许春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高兴。老人上了年纪,看见小辈吃自己做的饭香就舒坦。
“唔。”盛明樱噎了一下,赶紧喝两口饺子汤。
“对了外婆,江驭以前生日都是怎么过的?”今天发微信时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给江驭的备注,才发现距离他十九号的生日没几天了。
许春风沉默了好几秒,“小驭这孩子啊不过生日。”
“不过生日?为什么?”
“他他不爱吃蛋糕,所以不喜欢过。”
害。她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呢。
吃完晚饭,她陪着许春风闲聊了一会儿,期间又试着给江驭打了两通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南郊的民宿工地凌晨出了点意外,一名施工工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头部磕到了外露的钢筋上。
蔡宇还在邻市没回来,江驭作为第二负责人,不敢耽误,得知消息就往那边赶。
好在情况不算严重,送到县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外加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两天就行。
江驭在医院办完手续,又去蔡宇办公室翻找存档资料,联系了给工人投保的保险公司,一直到下午才忙完。
这会儿终于得空,才看见盛明樱发来的微信,赶忙回了一句:“好,我现在回去接你。”
可江驭正准备撤,受伤工人的老婆闻讯赶了过来,情绪激动。
女人没读过几年书,听江驭说赔偿要等保险公司走流程,只当是老板在敷衍推脱,非要他现在立马给钱,不然就找人到民宿工地上闹,让他们没法开工。
“别以为我不知道,等我男人好了,你们转头就会把他辞退,不让他干活了。”
江驭被闹的没办法,加上听工头说这一家挺可怜的,孩子生病得吃天价药,全家就靠男人打零工卖力气挣钱,休息一天少一天钱,孩子下顿药可能就断了。
他想了想,让工头去县城中心的银行取了五千块现金递到女人手上:“大姐,这钱你先拿着。我向你保证,只要医生说大哥身体没事,工地的活他就继续干。要是没做到,你就按你刚才说的,天天过来闹,行吗?”
女人攥着钱,半信半疑:“真的?你不会打发我男人走?”
“真的。”
大半月的工资提前到手,孩子这个月的药算是有着落了,女人没再纠缠,抿着嘴别扭地朝江驭鞠了个躬,拿着钱匆匆跑了。
折腾一天,江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早就自动关机了。
等他开车回到市区已经快八点。沃尔沃前几天一直是明樱在开,车载充电线他一时没找到。
眼看都这个点了,他也没再多想,下了高速直接开往许春风家。
许春风正准备洗澡,看见江驭:“明樱不是说你有事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嗯,刚忙完。”江驭站在玄关没进来,扫了一圈屋内,“明樱呢,走了?”
“走了一会儿了。”许春风察觉不对劲,“你们俩不会是吵架了?”
江驭说没有,让许春风别瞎想,又叮嘱她按时吃药,说过几天再和明樱一起来陪她吃饭.
原本黑漆漆的露天球场不知什么时候新装了投光灯,整片场地一下子照得通亮。
盛明樱从许春风家出来心情郁闷,漫无目的地闲逛,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看几个小学生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瞎投篮。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家长都不赞成闪婚了。半生不熟的两个人,需要磨合的地方实在太多。
可从陌生到亲密,本来就需要磨合沟通表达需求,总不能一有情绪就分手,一有矛盾就要换人。
想通归想通,明樱气还没消。
都这么晚了,江驭一通电话都没有,故意的吧。
等会儿回家她就把门反锁,绝不让坏人进来半步。
跟江驭一样不配合的还有今晚的打车软件,打开就闪退,打开就闪退,明樱暗骂一声,真没招了。
路过的出租车都没亮着空车的灯牌,倒是有几辆私家车停下问“美女走不走”。
走走走,走你大爷。
盛明樱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把软件卸了重新下载。
离公交站还有一百米的时候,明樱瞥见一辆黑色SUV又朝她靠了过来。实在不想再给这些黑车司机好脸,她抿着唇加快脚步。
可这辆车像是非要做成她这单生意,她快它也快,她慢它也慢。
嘿。往枪口上撞是吧!
行,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绷着个脸转过身,还没张嘴开枪,副驾的窗户就摇了下来,江驭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里,“上车,明樱。”
本来还好好的,一见到人,明樱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该死的鼻炎,明天就去医院把你治了。
见她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自知理亏的江驭耐着性子哄她:“上来吧,先回家。”
明樱不想领情,但坐公交回去实在太慢。生气归生气,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江驭见她上了车,松了口气:“安全带。”
明樱一言不发扯过安全带,扣卡扣时用了点劲,“咔哒”一声。
江驭知道她在生气,借着看后视镜的空档侧头看了看她:“明樱,今天南郊工地出了点事,等处理完手机又没电了,我不是故意失约。”
明樱见他满脸疲色,头发都有些凌乱,心里不忍,没再故意冷脸,“出什么事了?”
“解决好了。”事情已经处理完,江驭不打算说出来让她跟着烦。
“昨晚的事,对不起。”
“哦。”盛明樱其实已经不气了,“你吃饭了吗?”
江驭:“没有。”
“家里没菜的,不过还有两盒我在罗森囤的意面,可以给你。”
听见关心,江驭安了心。“有想吃的吗?明天我去买菜,在家做。”
回到家,江驭拆开发现明樱囤的那两盒意面已经过期了。冰箱只剩两个鸡蛋,他索性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清汤面。
收拾好卫生,洗完进屋的时候,盛明樱正靠在床边看书,视线却总往江驭身上飘。
谁说长得好看没用?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明樱见他上了床,规规矩矩躺在自己那侧,“要睡了?那我关灯。”
“不影响,你看你的。”
看什么看,又不是明天高考。明樱抬手,“啪”地按掉了开关。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江驭始终一动不动。
睡着了?
她微微侧过身想去看看,刚凑过去,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明樱眨眨眼:“江驭,你累吗?”
江驭不敢会错意:“怎么了?”
“我饿了。”
还好,还好他没轻举妄动。“家里没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明樱看了他两秒,忽然俯身向前,捏住下颚吻住江驭,咕哝:“吃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江驭一直以为FlowState的麻烦是吴正霆帮忙解决的。
吴正霆开酒吧, 人脉广,前几天江驭随口跟他提过一嘴,想托他牵牵线约相关的人吃顿饭。哪知说完没多久,涂佳佳就告诉他, 场馆已经恢复正常营业了。
直到今天他到店巡查, 才听欧露说起盛明樱让她准备资料的事。可这事盛明樱一点没跟他提过。
江驭还不习惯有人这样为他,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幸福。
让人感到有点幸福的盛明樱小姐现在正和冯玉竹商量宾客的事。
冯家平日里走动亲近的亲戚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桌人的规模。至于盛家, 盛明樱只打算邀请爷爷盛钊一个人。
冯玉竹不插手这个:“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他是你父亲,请不请都随你,我没意见。”
盛明樱说她知道。
她这边的亲戚寥寥无几, 而江驭那边更是几乎没有。除了许春风以外,他那边的名单都是同学和朋友。
不过两人定的是西式自助婚宴, 人少反而合适。
“江驭还有奶奶啊。”盛明樱疑惑, “不用邀请吗?”
她记得那次在宜家, 江驭还接到了他奶奶的电话。
“奶奶?”冯玉竹抬头,“江驭是领养的, 他跟奶奶那边关系很差,早就不往来了,你不知道?”
“啊?”
冯玉竹又惊又气,“你连这事都不清楚, 你结的什么婚你?”
盛明樱讪笑找补:“谁不知道啊,我早就知道, 我就是惊讶您竟然也知道!”
“诶呀,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事,约了中介带人看房子, 先走了啊!”
“包。” 冯玉竹提醒。
等盛明樱回身拿包往外走时,冯玉竹在她身后念叨:“我看你真是少根筋,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结婚你。”
盛明樱没骗人,她的确约了中介带人看房。只不过现在还早,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闲着没事,找了个商场逛逛,想激发点灵感,给江驭准备生日礼物。
白天不能想人,想什么来什么。江驭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去超市提前买。
“排骨?”
“鱼?”
“烧鸡?”
盛明樱一时也没什么想法 ,“要不等我结束了,我们一起去超市逛逛?”
江驭推开旁边凑过来偷听的赵一桥:“也行,你把位置发我,我晚点过去接你。”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过去接你——”赵一桥等江驭挂了电话,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驭哥,你怎么对我们就不能这么温柔呢?”
同样完成训练任务的瞿辉也凑过来:“就是,人家也想有人来接啦。”
江驭睨了两人一眼:“训练强度不够饱和?”
“我得问问你们钱队,最近是不是对你们太放松了。”
两人闻言立马叫苦:“诶诶诶,错了错了,别搞我们啊驭哥。”
盛明樱交给中介托管的这套房子,是之前爷爷盛钊过户给她的和顺苑那套。房子一直空着,短期也不打算住,闲置可惜,索性挂出去出租。豆包也是干粮,每个月好歹多笔进项。
只不过这套房她装修时花了不少心思,用料和细节都做得很精致,所以租金定得高。挂出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租客上门看房。
其实盛明樱完全可以把钥匙直接给中介,不用自己跑。但她对租客有自己的标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愿意租。
还好她来了。中介小李还没来得及相互介绍,盛明樱就已经率先开口:“不用看房了小李,辛苦你再帮我找找别的租客吧。”
“怎、怎么了盛小姐。”小李没搞明白状况。
赵温菲见房主是她,也有点意外,但比她冷静。
见明樱要走:“你要的房租在潞市不算低,能接受的人不会很多。”
盛明樱不管:“那也不租给你。”
赵温菲从不感情用事。她已经物色了很久房源,和顺苑离她上班的律所最近,加上盛明樱这套房的装修很合她心意。她神色不变:“我可以在原定租金基础上,每月再加五百。”
盛明樱皱眉:“这是钱的问题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吗?”
“别以为那次你帮我说过两句话我就会对你有半分好感。”
因为这点小插曲,江驭来接她时她脸色发白。
江驭:“不舒服?”
盛明樱说没有:“可能是外面太热了。”
江驭又顺势问她消防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他托吴正霆帮忙打听过,吴正霆有个朋友就在平江路那片管辖单位,说他们队长前几天开会发了好一通火,专门点名批评了个别队员假公济私、故意刁难商户纳税人的违规行为。
末了吴正霆还跟江驭感慨:“你这找的谁啊?比我的路子管事多了。”
盛明樱问过涂佳佳,知道馆里正常营业后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说来话长,反正解决了就行。”
江驭说了声谢谢,明樱就不乐意了。夫妻之间需要这么客气?
再说,“这不是咱俩的共同财产吗?我能忍心看着银行卡进账一天比一天少?”
正值下班点,超市里人头攒动。江驭推着车,时不时护着旁边的明樱。
“婚纱照定在下周三,你记得空出时间。”
“好。”
见前面好几个老太太都在抢排骨,盛明樱不知道什么情况,凑过去听了听,才知道今天猪肉档口老板的儿子订婚,高兴,一律打八折。
她倒不是想占便宜,是想占个喜气走走运,下午碰见赵温菲让她觉得不太吉利。
“江驭,我们晚上吃糖醋排骨吧?”
“再来个山药排骨汤。”
“排骨宴,怎么样?”
江驭见她认真,“你确定?”
明樱讪笑,当然是开玩笑的,不然不得腻死啊。
路过酒水区,她顺手拎了两瓶啤酒丢进推车,看看不够,又拿了好几瓶。
“对了,家里的抽纸快用完了。”明樱说,“你去拿两提吧,我要带柠檬香味的那款。”
江驭从没有和别人一起逛过超市,除了许春风。这会儿倒像个被将军指挥的小兵,指哪儿打哪儿。
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也很少带他逛,江唯安经常出差,张蕊是高中老师,忙得很,家里就算缺东西,也大多是他一个人去采购。后来妹妹出生又生病,更没人有闲心一起慢悠悠地在超市闲逛了。
“江驭?江驭!快过来!”
“满两百可以抽奖,你来吧,我手气一向不好。”-
到家之后,江驭直接进厨房准备晚餐,盛明樱在客厅收拾东西,把刚才在超市抽奖领到的几盆多肉摆好。
“江驭,咱们再买个柜子吧。”
江驭侧过身子往客厅看了一眼:“你的手办是不是没地方摆了?”
明樱搬过来以后,隔三差五就会从悦华庭收拾点东西运过来,大物件没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倒是越积越多。江驭之前就想着要把客厅重新归置一下。
“我自己画图设计一个怎么样?”现买的成品柜尺寸总是不完全合适,盛明樱突然觉得她可以和以前一样,自己动手。
“行啊。”
“自己的家,你想怎么弄都行。”
江驭刚把排骨炖上,盛明樱就接到了朗梦圆的电话。朗梦圆今天有空,特地从县城过来还车。
“车子我昨天给做了个保养,香薰也给你换了个新的。”
往来往来,有往才有来,关系多好都不例外。盛明樱也不跟她客气。
“我马上下高速,直接开到悦华庭?”
“我现在住天香水榭啊,上次都跟你说了,你这什么记性。”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 朗梦圆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你结婚这事特别不真实,一点实感都没有。那你发个定位,我给你开过去。”
这会儿刚好到饭点,盛明樱问:“你吃了吗?江驭做饭呢,你等会一起上来吃点。”
朗梦圆本想拒绝,但又着实好奇闺蜜的婚后生活。“不打扰吧?”
盛明樱骂了她一句,让她到了发微信,给她开门。
邀约的突然,盛明樱挂了电话才跟江驭报备。好在江驭在超市多买了条鱼,不然招待客人多少差点意思。
盛明樱斜靠在厨房门口,“江驭同学,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
“有吗?” 江驭不肯承认,皱着眉,“刀哪去了?”
“不在你手上吗?”
“”.
朗梦圆一来看见满满一大桌菜,“嚯,你们小日子过得可以啊!”
江驭端上最后一盘菜,“坐吧。”
朗梦圆也没客气,吃了几口,由衷夸赞:“江驭,你这厨艺还真不赖。”
江驭笑了:“是吗,明樱经常说太淡了。”
“那是她口重。”朗梦圆说,“她以前不会做饭,在国外咸菜吃多了,留子病。”
江驭点头:“家里有一个会做的就行了。”
盛明樱给朗梦圆夹了一块排骨,哧她一句:“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朗梦圆不语,朝她挤眉弄眼。
吃完饭,两个女生在沙发上打闹。
朗梦圆见江驭在厨房刷碗,低声:“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以前上学那会儿看江驭,谁能想象有一天我还能吃上他做的饭。”
盛明樱也看了一眼那边的背影,歪头笑了笑:“准你天天来,我家大门常打开。”
“得了吧,我可没有受虐倾向。”朗梦圆又推她,“把你结婚证拿来我看看,我怎么总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盛明樱笑她,还是起身回卧室拿了出来。
朗梦圆看着面前的红本本,两人合照上还有庄严肃穆的公章:“诶,你还记得吗,你之前怎么吐槽人家的来着?”
明樱问:“怎么吐槽的?”
江驭正好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两人面前。
朗梦圆咳了一声,没好意思直接说,拿起手机打字:你当初说人家又野又凶。
明樱看了一眼。
又野又凶,我说过吗?
她吃了一口洗好的车厘子,回想起昨晚两人在卧室的点滴,下意识揉了揉后腰,把打好的字删了又重写。
“野点香,凶点好。”
朗梦圆皱着眉朝她投来一个问号脸。
明樱见江驭进了卧室,小声附在好友耳边:“诶呀你以后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不更。
第44章
朗梦圆没在小夫妻家多待, 临走前又谢了一遍江驭的盛情款待。
江驭:“不客气,婚礼的时候还要辛苦你。”
“那不是应该的吗。”
“对了,江驭。”朗梦圆又问,“上次同学聚会, 葛林倩怎么会坐你的车来?”
她是真不喜欢葛林倩, 不是个人情绪, 是那女生人品就不太行。以前在学生会做事,净想着自己出风头,自私得很。
江驭解释了几句, 说是工作上的往来,碰巧了。
那就行。朗梦圆放了心。
别看盛明樱长得灵光,看着一副高冷样, 其实很多时候有点傻大姐那劲儿。
盛明樱问朗梦圆今晚还回不回溪县,这个点去县城的班车早没了:“要不在这儿住一晚得了, 咱俩好久没一起睡了。”
朗梦圆起了坏心, 故意调侃江驭:“可以吗江驭同学?”
江驭看出她是故意的, 也乐得配合:“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给两位女士腾地方。”
朗梦圆呛笑出声, 完了跟明樱说有熟人接她,不用担心。
“谁啊?”
江驭见闺蜜俩像是要说悄悄话,跟朗梦圆打了个招呼,先回卧室洗澡了。
朗梦圆说是她家隔壁那个哥哥。
盛明樱:“沪市工作那个?”
“嗯, 他休假回来,正好开车把我捎回去。”
“你后面什么打算?还走吗?”
朗梦圆:“不走了, 我要留下继承家族企业。”
农场被翻修,她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觉得以前父母的经营方式实在落伍。
她打算给自己一年时间, 没准她就是当农场主的料.
还好盛明樱定的是棚内拍摄,周三这天潞市热得离谱,体感温度少说四十度往上。
“不行不行,赶紧进去,我都快喘不上气了。”盛明樱一从车里出来就被热浪糊了一脸。
江驭看她这样子:“你把口罩摘下来,会不会好一点?”
“啊对啊。”盛明樱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还扣着防晒口罩,扯下来透了透气,“这下好多了。”
邹然正在摄影棚里带助理做开拍前的准备,化妆师说店里刚到一批设计师独家款的礼服,问盛明樱要不要再挑挑。
之前明樱已经定好两套拍摄服装,本来觉得两套就够了,不过看看也行。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被种草。一套绸缎鱼尾裙,还有一套带礼帽的法式款式,全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化妆师看出明樱心动,顺势推销:“不如再加两套,你身材这么好,肯定特别出片。”
一来是今天这对新人外形条件实在太出挑了,穿上绝对出彩,二来她也想冲一冲这个月的业绩。
四套棚拍,感觉有点多了。不过盛明樱确实都喜欢,没有哪个女生看见漂亮衣服能不心动。
江驭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那就再加两套。”
“感觉有点浪费钱。”
江驭抬眼看她:“不喜欢?”
“喜欢倒是喜欢,可我听别人说婚纱照拿回家大多都是落灰,根本不会翻的。”
“我看,每天睡前我都拿出来看一遍再睡。”
化妆师和盛明樱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邹然和助理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助理先开了口:“咱们这行真不是人干的,一群单身狗天天被花式虐。”
“诶邹然姐,新娘是你同学吧?那新郎呢?不会是你们班班花班草结合吧?”
邹然摇头:“新郎是隔壁班的。”
“我去!还真是高中同学啊,他们不会是从校服到婚纱吧?”
邹然不太清楚,也没正面回答:“行了少八卦了,补光灯还差一个,快去拿。”
两人都是建模脸,怎么拍都出片。盛明樱这一对是今天三对新人里套数最多、却结束最快的。
化妆师今天推销顺利,提前给大家点了奶茶,盛明樱戳开吸管喝了一大口,才发现里面加了芋泥。
江驭瞥见她皱了下眉的表情,把自己那杯递了过来。明樱把自己那杯塞到他手上:“怪我没看,没想到里面放了芋泥。”
“你不爱吃芋泥?”昨天晚上芋泥排骨她可没少吃。
“不是,单纯觉得奶茶里放芋泥就很奇怪。”
邹然说底片大概有五百多张,问他们是今天选片还是另约时间。盛明樱已经累得够呛,转头看了眼江驭,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改天再说。
明樱开口邀请邹然一起吃饭,可惜邹然今晚档期满了,之前有新人拍摄当天临时有事,改定在了今晚补拍。
盛明樱也没勉强,反正还要来选片,人情她再找时间还。
拍了一天照,两人跟做了一天苦力似的,累得身心俱疲。车子途经万达,盛明樱开口:“咱们外面吃吧,回家做饭太麻烦。”
主要是体谅江驭,毕竟做饭这活已经被他揽了过去。
江驭应了一声好,打了把方向往商场停车场开去。
虽说只是周三,商场里人却不少,多半是放暑假的学生,餐饮那层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盛明樱来回逛了一圈,只剩上次跟朗梦圆吃过的那家粤菜馆不用排队。
“吃这家吧?我和圆子吃过,味道还行。”她自动过滤掉了和马骞和的不快经历。
江驭对这家店也有印象,没想到也就隔了一个多月,他和盛明樱的关系已经变了这么多。
盛明樱点了几道上次觉得不错的菜,主食除了一份叉烧饭,又加了一盘炒河粉。她把菜单递过去问江驭要不要再看看,江驭说不用。
明樱抬手捏了捏发酸的肩膀,脑子里想起冯玉竹之前说的话,斟酌着开了口:“江驭。”
“嗯?” 江驭抬眼看她。
“婚礼的宾客名单,你只邀请了同学和朋友。”
江驭心思敏感,听出她话里没说完的部分:“嗯,除了外婆,我这边没有别的亲戚要请。”
盛明樱觉得既然结了婚,藏着掖着不问反倒不好,索性直说了:“那你奶奶呢?”
“不用请。”江驭顿了两秒,语气平平:“她也不会来。”
他说得直接,明樱反倒接不上话了。好在上菜了,她干脆低下头专心吃饭。
江驭几次想开口多解释两句,可看着她饿得埋头大口吃饭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本就不是习惯倾诉心事的性格,这么一拖,那些想说的话便也暂时压了回去.
还没吃完,江驭接到了吴正霆的电话。吴正霆约了他好几次,以前江驭就不好约,这结了婚以后更是难上加难。
“来不来?再不来就过分了啊。”
江驭看了一眼对面咬着吸管喝柠檬茶的女生,还是拒绝:“你们玩吧,我和明樱在外面吃饭,不去了。”
“嘿——”吴正霆不干,“不是还让我当伴郎吗?你要不来,我这伴郎可没法当了啊。”
“正好把弟妹也带过来啊,饭后喝一口,活到九十九。来吧来吧,老赵等会儿也来。”
盛明樱见江驭半天没挂电话,对口型问他:“谁啊?”
江驭说是他一个朋友,邀请她去自己开的酒吧坐坐。
“去啊去啊!”盛明樱贪玩,以前在京市她和徐以沫偶尔会去几个出名的酒吧探店,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潞市反倒一个没去过,“什么局?方便我一起吗?”
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江驭见她想去,跟吴正霆交代他们晚点到。
商场候梯口人来人往,江驭和盛明樱站在队伍里等电梯。不知谁家小孩的气球突然炸了,“砰”的一声巨响,毫无预兆。
前面有个小男孩浑身一抖,突然大喊大叫,身子拼命往后挣。旁边的母亲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哄他,可那声爆炸的冲击太强,男孩儿根本平静不下来,哭叫不停,还时不时抬手拍打自己的脑袋。
“周莉?”盛明樱侧头探身,认出那女人好像是之前跟罗欣欣走访过的周莉。
她伸手扯了扯江驭的袖口。
江驭反应很快:“认识?”
明樱嗯了一声,指了指男孩儿,小声附在江驭耳边:“浩浩是自闭症。”
不少路人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愣,纷纷后退,还有人掏出手机举起来录像。
江驭跟明樱低声交代了两句,明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前接过周莉手上拎的东西。
“不好意思,孩子生病了,可能需要大家腾点空间。麻烦大家在旁边电梯先排一下。”江驭向周围解释。
众人虽然好奇,但也还算通情达理。
等孩子情绪完全稳下来之后,盛明樱主动提出送周莉母子俩回去。
“本来孩子爸爸也跟着一块儿出来的,临时被工作喊走了。” 周莉带着孩子坐到车子后排,“今天真的多谢你们,耽搁你们时间了。”
明樱说没事。
江驭也侧头跟周莉说不用客气,然后让明樱设置一下中控的导航。
只是明樱没注意,当导航报出 “北岚小区” 这几个字的时候,江驭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周莉说浩浩是噪音敏感体质,很多声音都受不了,尤其是鞭炮声。刚才商场里气球爆炸那一响,估计让他误会了,才会突然应激。
盛明樱比一般人多了解一点自闭症,但懂得也不算深,“那是不是尽量少出门,待在家里会好一点?”
比周莉先开口的,是江驭。
“完全不出门不好,要循序渐进脱敏,一味地少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对。”周莉有些意外,“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明樱看了江驭一眼,想起来,他已经不在的妹妹也是自闭症。
从万达到北岚小区不算远,只是车位一如既往地难找。江驭把车上三人放在单元楼门口,自己开车去找临停车位。
车子刚往前挪了两步,一位老太太推着小推车从车头前横穿过来,推车上搁着两个大号泡沫保温箱。
好在车速压得很低,但大概是车灯晃到了老人,老太太脚下踉跄了一下。
江驭当即踩住刹车,拉开车门准备上前道歉。
老太太也正好转过头来,看架势要开口理论。
可等到两人看清彼此的脸,一下子都顿住了,谁也没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盛明樱把周莉两人送到家, 没多留。
浩浩爸爸还没回来,周莉一个人还得哄情绪刚平复下来的孩子,明樱觉得自己多待一秒都是给人添乱。
她这边安顿好,江驭还在小区里头绕圈找车位, 兜了小半圈, 倒也正好, 直接开过来接上她。
明樱坐上车,扣好安全带,心情有些沉。
除了在京市当了几回志愿者, 她以前接触自闭症孩子不算多,这次认识了周莉姐,亲眼看见照顾浩浩每天要耗费多少精力, 才觉得怪不得那么多父母总说“不求孩子成材,只求他健康”。
健康太珍贵了, 父母的爱, 也太伟大了。
她本来想开口跟江驭聊聊这些感受, 可想到他是被领养的,怕自己无意中说错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了北岚小区往东走两百米,刘双玉的绿豆汤摊子还在老位置。
“哎,江驭。”明樱偏过头,“你看, 我上次就是在这儿买的绿豆汤。”
江驭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其实在她开口前, 他就已经看见了刘双玉。
刚才在小区,车灯照过去,刘双玉一眼认出下车的人是江驭。
她僵在原地顿了两秒, 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扭过头,推着小摊车,径直而走。
见江驭没作声,想到那晚两人莫名其妙的不愉快,盛明樱很快收了声,打算换个话题。
倒是江驭先开了口:“那个卖绿豆汤的老太太,是我奶奶。”
盛明樱极力稳住表情,消化这波突然砸过来的信息:“奶奶?”
江驭蹙眉沉思,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跟她讲,脚下的油门骤深,刘双玉的身影一点点缩小,很快就彻底看不见了。
自打江驭被领进家门,刘双玉就没怎么看得上这个孩子。
那时候江驭已经记事了,性格闷沉沉的,不爱说话。当初要不是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想着碰碰运气,盼儿子儿媳能有个亲生孩子,刘双玉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把江驭领进门。
后来,又因为江驭的提议,张蕊和江唯安带着三岁的女儿江蜜开车赶去邻市的孤独症康复中心咨询,路上出了车祸。
打那以后,刘双玉对江驭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那时候江驭还没成年,父母一走,监护权顺理成章落到刘双玉手上。可刘双玉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养他。
要不是张蕊的母亲许春风见他无依无靠实在可怜,主动揽下照顾他的担子,江驭多半是要被送回福利院的。
那场车祸,也让江驭一直活在愧疚里。当初是他听班里同学闲聊,说邻市有家康复中心对自闭症孩子效果很好,就回去跟父母提了这件事。张蕊和江唯安这才带着三岁的江蜜开车过去咨询,半路遇上了疲劳驾驶的卡车,三个人再也没能回来。
江驭其实能明白刘双玉为什么这么恨他。老人一下子失去三个亲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头来偏偏是他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好好活着。
盛明樱看向江驭,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江驭把主驾的车窗降了降,燥热的夜风一下子灌进来。
后来,他就跟着许春风过日子。
早些年,许春风每到过年都会叫江驭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可每一次上门,毫无例外都会被刘双玉赶出来。次数多了,许春风也就不再勉强。
她能想通女儿的离开不怪江驭,但她没办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明樱抿了抿唇,慢慢消化着刚听到的这些事,隔了一小会儿才问:“那上次她给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江驭把车窗升了上去,车厢里重新恢复清凉。车子准备左转,他打了左转向灯:“高中的时候,姑姑曾经给我转过一笔钱。”
江驭吐了口气,“她想让我把那笔钱还回去。”
明樱没说话,她不想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评价刘双玉太多。
江驭脸上的表情明显沉了几分,她安慰道:“这本来就是一场意外,要怪也是怪那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你别听别人的话,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驭没说话,冲她笑了笑-
“观夜” 确实跟吴正霆说的一样,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已经到了夜里酒吧该热闹的点,场内却冷冷清清,就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
盛明樱和江驭到的时候,吴正霆刚和合伙人商量完接下来的打算,见人来了,热情地伸出手:“嘿——这就是传说中的弟妹吧?”
“久闻大名,快坐快坐。”
这是盛明樱头一回见到江驭同学圈子以外的朋友,也很给面子地伸手握了握:“你好。”
“喝点什么?” 吴正霆看向盛明樱,“能喝酒吗?”
当然。都来酒吧了,她可不是过来喝牛奶的。
“有什么推荐的特调吗?”
酒吧最近正打算转手盘出去,两个调酒师一个已经离职,另一个今天又请假没来。吴正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特调没有,现在只有现成的酒水。”
“这样。”盛明樱点点头,“那就啤酒吧。”
看见江驭投来的略带揶揄的眼神,明樱知道他是想到上次和泳队后辈聚餐醉酒的事了,撇嘴道:“上次是意外,今天只喝一瓶,小酌怡情嘛。”
“潞市现在市场行情这么差吗?”盛明樱扫了一圈店内环境。
“观夜” 装修做得挺好,场地也够宽敞,她翻了翻菜单,价格嘛,倒是不便宜。
不过只要酒水品质好,贵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拿京市来说,有一家名气很大的酒吧,价格高得吓人,照样人满为患,就是因为酒水口感好,不玩掺水作假那一套。连明樱和徐以沫都忍不住当了两次回头客。
“害,也不是。”吴正霆有些无奈,“现在市场竞争太大,我们可能跟不上潮流。”
潞市年轻人其实不少,可现在大家更爱去那些噱头足、花样多的酒吧。“观夜”还是太保守了一点。吴正霆和合伙的朋友本身都是爱酒的人,开店赚钱的同时,是想吸引一批同样懂酒识酒的客人。
盛明樱听得明白:“那你们算是偏理想主义了。”
是了。现在年轻人来酒吧,主要就是图个放松消遣。不顺着市场的喜好走,做得成就是独一份的清流,可大部分人都是很难做成的。
江驭坐在吴正霆旁边,喝的倒不是牛奶,不过也没好哪儿去,一杯鲜榨橙汁。
吴正霆不无鄙夷:“我这好歹也是酒吧,你十次来九次都不喝酒,说不过去了啊。”
江驭不为所动,淡淡说:“你都快干黄摊了,给你省点钱还不好?”
吴正霆纠正他:“是打算转手,打算。”
江驭看着他:“也对,转不转的出去还是个问题。”
吴正霆气乐了,转头问盛明樱:“他这人在家也这样?弟妹,你确定能承受得住这人这张毒嘴?”
盛明樱抿着嘴笑,瞟了一眼身旁的江驭,倒是觉得这时候的他比之前要生动几分。
没一会儿,刚忙完的赵泽平也赶了过来。他先跟盛明樱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对着吴正霆开口:“快,你们店里有没有盖饭,给我来一份。”
“嗬,怎么着,今晚你们一个个是专门过来气我的是吧?”
“盖什么盖,我这里是酒吧。”
赵泽平开了个玩笑,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今天忙一整天,处理了两起交通事故,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
点完,他抬头看向江驭:“你俩的婚礼日期确定是十月十一号吧?我们单位请假麻烦,我得提前换班。”
盛明樱自己都是个糊涂蛋,只知道是十月份,她也一起看向江驭。
江驭点头,嗯了一声:“你和老吴两个那天辛苦点。”
赵泽平和吴正霆都知道江驭家里的事,婚礼除了许春风,没什么别的亲戚帮衬。做兄弟的,这个时候不顶上什么时候上。
赵泽平:“明樱同学,你的伴娘是朗梦圆吧?”
“嗯。” 明樱点了点头,“还有一个也是我们高中同学。”
赵泽平笑:“那挺好,挺好。”
自从那次同学会结束赵泽平想送朗梦圆回家,盛明樱就觉得他对圆子有点不一般的想法。但后来看朗梦圆还是没松口,坚持自己开车回溪县,她又知道闺蜜对赵泽平应该确实没兴趣。
所以赵泽平说完这话,她就没顺着往下接。
吴正霆看着没个正形,其实他出社会早,为人圆滑,跟谁聊天都能把人聊舒服了。
盛明樱几杯酒下肚,正听他讲和江驭认识的过程。
“那个徒步队我参加的次数多了,就我最受女孩儿喜欢。谁知道那天江驭一去,嘿,好几个女孩儿都不爱搭理我了。”
吴正霆讲得绘声绘色,盛明樱觉得他的酒吧应该搞个说书节目,没准还能杀出一片天。
“不过弟妹你放心啊,这小子对一干美女都无动于衷,谁跟他搭话他都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但从来不会超过三句。”吴正霆继续,“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子装呢,今天一见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弟妹啊。”
果然,正经不过三分钟,又开始瞎扯了。
盛明樱忍不住笑出声,忽然来了兴致,打算逗逗江驭。
“江驭。”她偏过头看向他:“是因为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盛明樱今晚很克制, 她知道自己对啤酒好像没什么酒量,只喝了一瓶。
但赵泽平外卖点了不少烧烤,她实在抵不住诱惑,跟着又吃了一轮。
以至于回程的路上她因为吃得太饱而昏昏欲睡, 看着跟喝醉了也没什么两样。
遇上红灯, 江驭停下车。明樱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江驭侧过头看她:“睡迷糊了?在等红灯。”
明樱应了声 “哦”, 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见她醒了,江驭略微思忖了一下, 问:“之前听你说,朗梦圆打算留在潞市打理家里的农场?”
明樱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这个,一手撑着下巴:“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们农场的经营范围你了解吗?”江驭和蔡宇的民宿最迟冬季就会试运营, 刚好和南郊人工湖开放游览的时间同步,到时候民宿少不了采购瓜果蔬菜, 生意给谁做不是做。
盛明樱听他这么说, 精神一下抖擞不少, “我也不太清楚,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她也希望朗梦圆能留在潞市, 和好朋友异地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嗯。”江驭应了一声,“不着急。”
朗梦圆回复得很快,说农场经营的品类挺多,等下发一份文件给盛明樱。
明樱觉得转来转去麻烦, 索性跟江驭说:“我把圆子微信推给你吧,这样你们沟通也方便。”
江驭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不用,你拉个群,要是合适的话后期我再把蔡宇拉进来。”
“也行。”盛明樱点头, 很快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两人回到家已接近十一点。
今天一天虽超强负荷,可盛明樱洗漱完,反倒没什么睡意。
书房之前替换下来的旧桌还放在角落,江驭把笔记本打开摊在上面工作。
盛明樱吹完头发走过去:“在忙什么?”
江驭朝她招了招手,把旁边的椅子往边上挪了挪,让她坐下。
“怎么了?”
江驭把电脑转向盛明樱。他正在跟婚礼策划对接,对方发来消息,问他父母出场的环节需不需要取消。
“你觉得呢,明樱?” 江驭看向她。
明樱愣了一下,想了会儿说:“我觉得不用取消,不就是家长出场吗?冯女士OK啊。”
江驭说:“我这边”
盛明樱揉了揉他有些长长的头发,“干嘛?许外婆不算家长?谁规定家长出场只能是父母的?就不能是我妈挽着你外婆的手一起?”
江驭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沉默几秒才开口:“明樱,我会好好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盛明樱猝不及防,但她没有挣开江驭,象征性地把人搂在怀里:“好啦好啦,我也是,我也会好好爱你。”
聊完正事,睡意全无的明樱开始缠着江驭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谁说只有男人开荤了会上瘾,如果你老公是颜值身材都在线的帅哥,你看看你会不会上头。
明樱原本只是虚虚环着江驭,不知怎么一晃神就坐到了他腿上。她撒娇地搂住江驭的脖子,眼睛就这么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毕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江驭对她的一举一动已经有些了解。
更何况刚洗完澡的明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勾勒身形的睡衣。喜欢了这么久的人软软窝在怀里,江驭比她先沉下心神。
他没忍住,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碰:“我先去洗澡。”
明樱可不满足这浅尝辄止的一碰,靠近江驭的脸,鼻尖挨上他的,双手顺势就想往他黑色背心底下探。
江驭没任她动作,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主卧包进薄被,唇擦过她颈侧低声道:“等我。”
凌晨两点,被折腾得浑身酸软的明樱醒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晚上的炒河粉吃太撑,还是赵泽平点的烧烤味道太重太咸,她渴得不行。
下意识想叫江驭倒水,伸手一摸,旁边却是空的。
她撑着酸软的腰起身,到客厅倒了杯水。往露台一瞥,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拉开门,盛明樱从背后抱住江驭:“睡不着?在想奶奶的事?”
江驭转过身,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还钱的时候,我想多转给她一些。”
高中那会儿,姑姑江唯雨给过江驭一万块。放到现在这笔钱不算大数,可在当年,这钱是拿来救许春风的命的,江驭从没忘。
等他自己能赚钱了,也主动联系过江唯雨想把钱还上,姑姑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后来江唯雨病逝,没人通知江驭,隔了好长时间他才从许春风嘴里听说。
盛明樱点点头:“好。”
江驭低头垂眼:“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管你是觉得愧疚还是想报答,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心安觉得好受一些,那你就做。”
江驭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盛明樱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是想落个心安,试图以这种最粗浅的方式让自己少愧疚一点。
“明樱,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
虽然能从福利院被领养到正常家庭,但他并没感受过无条件的偏爱。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一直生活在福利院会是怎样?那样我就谁也不欠。你懂那种感受吗?”
不过还好,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他想,这种偏爱,总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说来也巧,今年江驭的生日刚好是七夕,盛明樱提前几天向朗梦圆取经。
“宝贝,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盛明樱嗤了她一声:“别贫,我认真问你呢。”
朗梦圆戴着草帽,正在果园里拔草,听见这话干脆找了处阴凉地坐下:“要不亲手做个蛋糕?”
她一个母胎单身的人,这会儿绞尽脑汁出主意。
盛明樱:“可外婆说他不爱吃蛋糕。”
“那亲手煮一碗长寿面?” 朗梦圆提议。
盛明樱不喜欢下厨,皱眉:“就没有不用自己动手的惊喜吗?”
朗梦圆耸耸肩:“那你就投其所好呗,他喜欢什么送什么。”
这话一出,盛明樱才后知后觉,她好像连江驭喜欢什么都不太知道。
哎。想到这儿,明樱有点惆怅,直接换了个话题:“七夕你打算怎么过?”
朗梦圆举起手边的除草机:“你再问单身狗这个问题试试?”
“我才不过什么七夕呢,姐姐那天跟人约好了要去木材厂订点货。”
明樱说:“之前就让你别急着还车,那你怎么去?”
朗梦圆不在意:“安啦,那天有顺风车搭,放心吧。”
“谁的顺风车?沪上哥哥?”
“去去去,什么沪上哥哥,真难听。”
“好啊,真是他。七夕诶,那四舍五入也算是你俩约会了吧?”
朗梦圆一脸嫌弃:“挂了挂了,我要忙了,我是去办正事,搞钱的正事知道吗?”
看着被好友挂断,通话结束的界面,明樱嘟囔:“搞钱和搞男人冲突吗?”.
八月十九号这天,江驭一早就出门了。
他提前给盛明樱备好了早饭,还留了张字条。今天工人要来 FlowState检修,江驭把安全看得很重,每次检修都是亲自到场盯着。
他跟明樱说,中午的饭菜已经做好放在冰箱第二层,她拿出来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晚上他订好了餐厅,等忙完了就回来接她。
盛明樱把纸条折好,拿出手机给表姐游思回信息。
刚才游思问她上午有没有空,游君笑的奶奶今天约了老友爬山,游思临时又被安排了台加急手术,家里没人照看小孩。
【盛明樱】:行,我现在过去。
【游思】:跪谢.jpg
虽然许春风说江驭不喜欢蛋糕,但盛明樱在去游思家的路上还是订了一个蛋糕。
黑巧冰淇淋慕斯。
过生日缺少了蛋糕那还有什么仪式感?江驭不喜欢吃蛋糕,她喜欢啊。愿望给他,蛋糕给她不就好了。
游君笑小朋友有几天没见过盛明樱了,想得很:“小姨,你都不爱我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盛明樱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谁说的?看小姨给你带了什么?”
游君笑跑到盛明樱身后,高兴得不得了:“是脆脆鲨!”
游君笑最喜欢吃脆脆鲨,无奈游思管控零食实在太严,她每次看见别的小朋友吃都羡慕得不得了。
“嘘。”明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东西护在怀里,指了指头顶侧方的监控,悄声说,“别被咱们游医生发现了。”
小朋友精力旺盛,盛明樱陪她把家里的玩具玩了个遍,问:“笑笑,你最近游泳学得怎么样了?”
“已经学完了。”游君笑接过盛明樱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不过小姨,为什么佳佳姐姐说以后我再去游泳就不用让妈妈报课了,可以随时去呀?”
盛明樱咳了一声:“因为你可爱啊,大家都喜欢你。”
“才不是呢,你骗我。”游君笑盖上杯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盛明樱的鼻子,“奶奶说是因为那里的老板叔叔马上就是我的小姨夫了。”
人小鬼大。
“那你高不高兴?让那个叔叔当你的小姨夫?”
游君笑歪着脑袋想了两秒,认真地回答:“有点高兴。不过奶奶说小姨和小姨夫在一起以后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我就又不想高兴了。”
盛明樱对游思的婆婆一直没什么好印象,这会儿听见这话更是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把游君笑抱进怀里:“笑笑,你相信小姨吗?”
“相信。”
“那就行了。”盛明樱亲了她一口,“小姨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知道吗?”
游思的手术一结束就往家赶,她跟明樱说:“辛苦了辛苦了,你今年生日看上哪个包了?姐给你买单。”
“得了吧,你那点工资都是拿命熬的,留着给笑笑买吃的吧。”
游君笑抱着盛明樱不肯撒手,缠着游思要留小姨在家吃晚饭。
游思弯腰把她抱起来:“晚饭改天再吃,你小姨今天有事呢。”
游君笑可不管这些,扭着身子嚷嚷着不让盛明樱走。
游思把她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好了,我现在要去游君笑小朋友的房间,看一看她有没有偷偷藏什么东西。”
游君笑听完惊呼一声,扭头就往卧室跑:“没有没有!我房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藏!”
游思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给了明樱一个“赶紧去约会吧”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时间还早, 盛明樱回了天香水榭换衣服。
江驭订的是澜禾餐厅,她听过这家,出名的是环境,菜品反倒次之。
顺路取回来的蛋糕卖相不错, 盛明樱直接把它放进了冰箱。先去和江驭过七夕, 等回家才是庆生的开始。
江驭发信息让盛明樱下楼的时候, 她已经在家等了有一会儿。
上次拿到FlowState的桃子,汁水足、甜度高,不少人问涂佳佳在哪买的。
盛明樱直接把朗梦圆家农场的地址发了过去。
【AAA—FlowState佳佳】:收到.jpg。明樱姐, 七夕快乐哦。
盛明樱笑了笑,她之前听说佳佳有个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回复:“你也是!”
【AAA—FlowState佳佳】:嘻嘻,偷偷告诉你, 老板有惊喜要给你。
涂佳佳这个人藏不住事,但也知道不能多说, 后面的话, 她憋着劲儿, 忍住了。
这样就很没有武德了。
盛明樱本就好奇,这下搞得七上八下, 一个劲儿揣测江驭会给她什么惊喜。
一拉开副驾车门满车的鲜花?
一打开后备箱,精心布置的礼物?
她是真的期待,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她现在对江驭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于是当她在地下车库坐上那辆沃尔沃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把车子打量了个遍。
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江驭扭头看她:“找什么?”
盛明樱不动声色:“没什么。”说话间她才看见,江驭今天的打扮比她还正式, 这件衬衣怎么看着那么像和她领证那天穿的?
被她盯着看了好半晌,江驭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提醒她把安全带系好, 随即发动车子出发。
还好出门早,导航上显示,他们刚刚开过的那段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堵得通红。
“澜禾”为应七夕的景,特意布置了好几处别致的打卡点,专供情侣拍照留念。
盛明樱跟在江驭身侧,由服务员引着落座,菜还没来得及点,对方就先递过来一张号码牌。
“今天餐厅有个七夕特别活动,每逢整点,我们会从所有号码里随机抽取三桌,被抽中的客人可以参与互动游戏,胜出者当晚消费全免。”
明樱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号码是058。
“江驭,你们真打算跟圆子农场合作了?”
上次和朗梦圆通电话,对方还说,等他俩办完婚礼,找时间请两人吃饭。
江驭那边已经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后民宿的食材供应全由朗梦圆那边负责。
这可是个既稳定又油水丰厚的好活。
江驭把桌上的小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应了一声:“后面对接的事是蔡宇负责。”
盛明樱笑着,没过两秒又轻轻叹口气:“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江驭:“不能吗?照顾老婆朋友的生意不是应该的吗?”
明樱斜睨他一眼。
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口闭口都是老婆。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从那晚去“观夜”见了朋友,两人回家在床上深度交流之后。
“道理是这么个理。”明樱说,“但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不用刻意为了我安排。”
江驭能听出盛明樱的言外之意,“朗梦圆给的价格够有诚意,我们没理由放着物美价优的不选,再去费心找其他供货商重新调研。”
“还有明樱,我之前发你的资产文件,你仔细看过吗?”
“啊?”盛明樱有点心虚。
她就只瞄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其他的还真没怎么细看。
“民宿我只占股百分之三十,真正做决定的是蔡宇。”
也就是说,敲定和农场的合作,本身也是出于商业考量,有利可图。
“哦。”盛明樱瞥了他一眼,故意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呢。
江驭最近很喜欢逗她:“也算是。”
“嗯?”
“决策权虽然在蔡宇手里,但我跟他说了,要是不跟这家农场合作,我就撤资,让他把我的股份折现还我。”
盛明樱皱了皱眉。
她之前好像听江驭提过一嘴,蔡宇找他合伙,本来就是自己资金不够。
“也不用”
话还没说完,瞥见对面男生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明樱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点完单刚过十分钟,澜禾第一轮整点抽奖准时开场。
广播里念出中奖号码:014、019、072。
058落空。
服务员把舞台上驻唱歌手的乐器挪开,请三对中奖情侣上台。
游戏不算新鲜,但吸引力十足。
一共两个环节。
第一轮是默契问答,主持人出题,两人各自在题板上作答,答案相近或一致得分,分数最低的直接淘汰。
第二轮留给胜出的两组,比拼情侣深蹲——一人抱起另一方做标准动作,限时一分钟,次数多的那桌,今晚免单。
盛明樱最爱看热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舞台。
主持人抛出第一个问题:对方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明樱不自觉地在脑子里代入自己站在台上的画面。
天哪,就连这么基础的问题,她好像都答不上来。
她转头问江驭:“你最喜欢吃什么菜?”
江驭看着她:“饺子。”
“饺子也算一道菜?”
“你认真点啊,万一待会儿咱们也被抽上去了呢?”
“那”江驭顿了两秒,“玉米虾仁饺子。”
行吧,今天是怎么都绕不开饺子了。
盛明樱:“我最喜欢吃的是红”
江驭:“红烧鱼和糖醋排骨。”
盛明樱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主持人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是谁先主动表白的?
“这个我知道,是我。”明樱扭头跟江驭说,“邀请你结婚,应该也算表白吧?”
她还没等江驭回话,两名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桌。
餐厅里到处弥漫着七夕的氛围感,打扮俏皮的小丑拎着道具箱,在各桌之间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给客人变个小魔术。
江驭起身去洗手间,桌上只剩下盛明樱一个人。她慢悠悠地夹着菜,余光瞥见那个小丑一路表演,慢慢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行至桌边,小丑微微侧身,绅士地鞠了一躬,抬手开始表演。
指尖一晃,凭空多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还没等明樱反应过来,他掌心再翻,又多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礼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明樱有点拿不准:“这是给我的?”
小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明樱伸手接过礼盒,小丑抬手比了个可爱的手势,转身走向邻桌。
明樱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月亮造型的铂金项链。
等江驭回到座位,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抬眸:“这是给我的七夕礼物?”
江驭:“算是。”
怎么又是算是。
明樱:“这条项链最近很火诶?你也刷到了?”
江驭在这方面跟明樱的班主任孙杰老师有点像,手机刷得不多。
他说不是,“有次你睡着了,无意中看见你手机界面上的主播一直在介绍这条项链。”
江驭以为是盛明樱喜欢。
盛明樱笑了,没忍住,“我睡着了诶,可能误触了什么直播间吧。”
江驭神色微顿:“不喜欢?”
“喜欢喜欢。” 用心的礼物谁会不喜欢?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要等回家才能给你看。”
快到九点的时候,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整点抽号抽了两轮都没轮到他们,明樱跟江驭说准备回去。江驭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两位稍等两分钟,马上又要抽一轮了,万一运气好抽中了,说不定就免单了呢。”
盛明樱本来想说不用等了,转念一想,也就两分钟而已,再等一轮试试。
果然,当你越是不抱期待,意想不到的好运就越是会突然降临。
凭刚才明樱在台下认真观摩的经验,她觉得虽然跟江驭未必能拿到免单,但至少闯进第二轮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谁知主持人问的第一个问题,两个人就毫无默契。
主持人的问题是:对方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
盛明樱想了想,自己送给江驭的第一件礼物应该是对戒,而她收到江驭的第一件礼物是婚戒,应该是稳了。
等主持人示意各组同时亮出题板,明樱目光扫过江驭那块白板,整个人却当场愣住。
江驭写收到她送的第一件礼物:跌打药。
跌打药?
盛明樱脑子里飞速翻找记忆,完全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送过这个东西。
直到第一轮被淘汰出局、坐回车上,明樱还在追着江驭问:“江驭,我到底什么时候送过你跌打药了?”
江驭低头点开微信,扫了一眼涂佳佳发来的图片,顺手回了个红包过去,锁上屏幕。
他侧过头看向满脸困惑的盛明樱,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老婆,你高中骑的那辆自行车,车座是坏的,你一直都没感觉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字数有点少,先发了。昨天喝了一袋西梅汁,结果喜提急性肠炎,半夜挂了急诊。人一生病就感觉身心俱疲,状态不好的时候码字速度严重下降。调整一下状态,如果明天晚上九点没更的话那就是没写完,先提前跟追读的宝宝说一声,实在抱歉。
第48章
盛明樱整个人怔在原地, 手指还攥着江驭的袖口没松开。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高中那辆自行车的车座有问题?
当年冯玉竹不能接送她上下学的时间并不算长,单独买一辆新车她觉得不划算,便借了表姐游思淘汰下来的旧车骑。
车子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唯独车座老是晃来晃去。她想着骑不了多久, 懒得折腾, 就一直凑合用着。
可江驭怎么会知道呢?
跌打药没过几秒, 明樱眼睛忽然一亮。
“当初抢我车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江驭微微抬了抬眉:“是借。”
明樱:“就是抢。”
一开始她完全没把那天被打得满脸青紫、眼睛肿得几乎认不出模样的人,和江驭对上号。
江驭:“你当时胆子小到连走黑路都害怕, 居然敢跟着我过去。”
盛明樱往副驾座椅里靠了靠,轻嗤一声:“那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
她又不傻。
当时自行车被人抢走, 后面正好驶来一辆出租车,她想都没想直接拦车坐了上去。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回家算了, 一辆出故障的旧车, 报警又未必能解决, 还一堆麻烦,权当自认倒霉。
可在后面跟了一会儿, 明樱看见抢她车的人路过水坑,怕水花溅到路边的小孩,急忙避让,结果自己一个踉跄, 差点摔下车。
一个人要是真那么坏,不至于这么细心。
她突然就改了主意先不回家, 让司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盛明樱:“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认识我了吧?”
江驭握着方向盘开车,侧眸扫了她一眼。
那时候才算认识?她倒是低估了自己在年级里有多出名。就算他平日里待在班里不怎么出门,耳朵边上也总能零星飘来理科一班盛明樱的名字。
江驭没作声, 明樱便当成他默认了,又接着问:“那你当时是因为什么事,被打成那样?”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有传闻你和职高的学生打架,把人家都打服了,是不是真的啊。”
和职高那几个男生的事,江驭记得。
当时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低保补助不够,许春风身体又不好,只能隔三差五去捡捡瓶子。
那天是在潞市体育馆外面,几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态度嚣张,手里拿着空瓶子扔来扔去,故意戏耍蹲在地上捡拾的老人。
江驭刚结束泳队训练出来,远远就看见外婆佝偻着腰,被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围着挖苦。尤其是等到许春风弯腰去够脚边的瓶子时,还有人故意抬脚把瓶子踢远了几步。
江驭没忍住,冲上去动了手。
一打四,他不占优势。好在那些混混看着唬人,其实都是虚张声势,没什么真力气。
再加上那时候的江驭一旦狠起来,整个人看着就像豁出去不要命的样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赖也怕遇上真不要命的。
那几人很快就被打服了。
“嗯。”江驭倒是没避讳,不过只回答了她第二个问题,“走在路上看他们不顺眼,拳头正好有点痒,就那他们练了练手。”
“啧。”盛明樱这回倒是没被他骗到,撇开眼,“是吗?”
江驭:“不然怎么符合你心中对我是校霸的印象?”
这词一蹦出来,盛明樱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从前也真是幼稚得可以。
天香水榭的物业紧跟节日气氛,住户电梯里都贴上了大大的红色爱心。
盛明樱心里计划,等会儿进了门,先把江驭拽到沙发上坐下让他闭眼,吹完蜡烛,她再去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往常两人回家,都是江驭走在前头开门,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伸手把盛明樱拉到身前:“你来开。”
指纹验证成功,盛明樱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计划,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玄关地面铺满了粉白两色的气球,一路蜿蜒延伸到客厅中央。
暖黄色的星星灯带缠绕在沙发、落地窗边缘。沙发中间,摆着一大束巨型玫瑰花束。
迟来的惊喜虽然没有新意,但还是冲击到了盛明樱。
江驭揽着还没回过神的她走到客厅正中,捧起那一大束玫瑰,单膝跪地。耳根微红的男生抬头:“盛明樱,嫁给我好吗?”
虽然已经领了证,婚礼也在有序推进,但江驭还是想按照常规流程,正正式式地求一次婚。
原来涂佳佳说的惊喜在这儿,怪不得她在车里没发现。
盛明樱把那束快要抱不住的玫瑰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勉强答应吧。”
接二连三地收到礼物,她当然也不能示弱。
盛明樱拽着江驭到沙发上坐下,勒令他闭上眼睛。
“不许睁啊。”她一边跑向冰箱,一边回头检查,“不许偷看。”
“噔噔噔,可以睁开了。”
江驭其实有预感,以前队里一起给队友过生日,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只是他自己,已经好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在福利院的时候孩子多,经费紧张,院长和老师们只能每月挑一天,把当月过生日的小朋友凑到一起庆祝。
后来到了江家,他的生日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日子,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人提过了。
江驭缓缓睁开眼,看见盛明樱双手捧着蛋糕站在面前,脸上落着摇曳的烛光,明灭不定。他一时没有开口,就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盛明樱听许春风提过一嘴江驭不爱过生日,她有点忐忑,收敛笑意,试探:“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蛋糕,蛋糕我来吃,但你总要许个愿吧?”
江驭胸口涌上一阵闷胀的涩意,低头看了眼蛋糕,被保存得很完好,“甜吗?”
盛明樱略一思索:“应该还好,我也是第一次订这家。”
江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前,鼻子有点囔囔:“下次定草莓的吧,我喜欢吃草莓。”-
新婚小夫妻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么过了,接下来两个人都进入了各自忙碌的阶段。
盛明樱虽然不用操心婚礼的大小杂事,但在好友陶蔚蓝三番五次的追问下,也渐渐对婚纱上了心。
陶蔚蓝当初和赵嘉义原定毕业就结婚,那会儿她为了挑婚纱,做了很久的功课。
后来赵嘉义求职不顺,决定专心考研,两人的婚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我之前在潞市看过好几家不错的婚纱礼服馆,等会儿把资料都发给你。你也太不上心了,现在再订都算晚了。”
她比盛明樱本人还上心,好朋友要当新娘了,陶蔚蓝感觉就跟自己要结婚似的,虽然人在深市,但天天在群里盯着明樱的备婚进度。
盛明樱提前收到了罗欣欣发来的脚本,就此开启了自我监督式的九九六作息。
有时候灵感和手感上来,她能抱着画板一直画到后半夜。
“爱无限”计划在潞市落地的特教康复机构预计下个月中旬正式招生,绘本印刷又要预留出大把工期,盛明樱不得不抓紧时间。
不过她还是听了陶蔚蓝的建议,从对方发来的几家礼服馆里挑了一家,约上朗梦圆陪自己试纱。
“这件也好好看。” 朗梦圆望着身着抹胸大拖尾婚纱的盛明樱,一时拿不定主意,“别接着试了,就在这两件里面挑吧,试得越多越纠结。”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笑:“盛小姐底子好,穿哪一件都好看。”
朗梦圆:“诶,你和江驭有没有约好什么first look之类的?”
“没有。” 盛明樱一边调整胸前的暗扣一边回道。
得到肯定答复的朗梦圆,拿起盛明樱的手机,对着她连拍两张。
接着点开江驭的微信,把上一件长袖法式鱼尾婚纱的照片,连同刚拍的这组一起发了过去,编辑:老公,帮我选一下嘛。
没过几分钟,对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JY0819】:都好看。
紧跟着又多了一条。
【JY0819】:辛苦你陪明樱,抱拳/。
“不是吧,江驭怎么知道是我发的。” 朗梦圆把手机递到盛明樱跟前。
明樱扫了眼屏幕,笑得比她还厉害:“我就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而且,她几乎不会直接喊江驭老公,除了在某些特殊时刻,譬如向某人求饶的时候。
“啧,没劲。” 朗梦圆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盛明樱的包里。
盛明樱最后选定了第一件长袖鱼尾婚纱。大拖尾看着确实气派,可她嫌累赘,走动起来太不方便。
敲定主纱之后,她又拉着朗梦圆定下伴娘服,选了两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
“晚上一起吃饭吧。” 明樱说。
朗梦圆正低头回消息,随口回道:“别了,我最近在减肥。等你结婚那天,我可不能给你丢人。”
这会儿刚好赶上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江驭那辆沃尔沃还在对面的掉头车道里排队。
盛明樱:“那等下坐江驭的车,先送你回去。”
朗梦圆:“不用,你们小两口别操心我了。”
盛明樱挑了挑眉:“怎么,又有顺风车?”
见朗梦圆默认,她嘿了一声:“这沪上哥哥什么职位啊,怎么能休这么长时间的假?”
朗梦圆笑着打了明樱一下:“什么沪上哥哥,人家有名字,徐潇。”
“好好好,徐潇徐潇。”
“那请问你和这徐潇哥哥是什么情况啊?”
朗梦圆收起手机:“没什么情况,他以后也在潞市工作了,这段时间他刚好在市区和县里两边跑。以前小时候我因为他挨了我爸妈多少训啊,现在有车不蹭我傻吗我。”
话音刚落地,一辆白色四个圈就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盛明樱看见一张戴着眼镜、看着有点古板却意外周正的脸。
她大大方方挥了挥手:“嗨。”
男人礼貌地冲她颔了颔首,视线随即落在朗梦圆身上:“需要送你朋友一程吗?”
朗梦圆敲了一下好奇心快要溢出来的明樱,把她拎到一边,自己拉开副驾坐了进去:“不用,他老公马上就到了。”
盛明樱拉开沃尔沃的副驾门,才看见后排还坐着赵泽平。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赵泽平先憋不住了:“不是明樱,刚那个男人谁啊?朗梦圆怎么上了他的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赵泽平心里有点难受, 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虽然盛明樱说那人是朗梦圆的邻居,可他还是觉得毛毛的,就是静不下心来。
上次同学聚会,他看见朗梦圆为盛明樱出头怼人之后, 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总是对她念念不忘。
奈何队里事情繁杂, 前段时间他又连着出了两趟公差,就算想多找机会跟朗梦圆接触,也实在抽不出空来。
总不能一天到晚在微信上早安午安晚安地刷存在感吧, 那也太招人烦了。
盛明樱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朗梦圆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她莫名觉得, 刚才那位叫徐潇的,比赵泽平更有戏。
江驭侧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牛排?”上次在超市买的牛排好像还剩两块。
“可以, 意面还要吗?”
“上次的酱不好吃, 还是你自己调的好吃。”盛明樱说。
“好。”江驭单手转了转方向盘, “那今天我再调一次。”
话说到这儿,他像是才想起后座还坐着赵泽平, 顺口问了句:“和我们一起吃点?”
盛明樱也转头附和:“对啊对啊,江驭的手艺不错的。”
你俩刚还一副车里没有第三个人的样子呢。
赵泽平挥了挥手,咬牙:“前面路口放我下车就行,我回家对付一口, 冰箱还有昨天的剩饭。”
江驭点了点头,一点没跟他客套:“行。”.
周凤梅包了牛肉馅的包子, 让明樱吃完,再给游思送一份到医院去。
“让她当初别学医,这破工作一天到晚泡在医院里, 有时候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非不听。”周凤梅这是心疼了。
游思熬了这么多年,三十多岁了刚升主治,钱没见多多少,人倒是快卖给医院了。
盛明樱笑着安抚她:“外婆,之前是谁跟我说医护都是伟大的白衣天使的?”
“不是您说的?”
“没说不伟大,伟大留给别人去不行吗。” 周凤梅小声嘟囔着。
盛明樱知道外婆只是嘴上抱怨,实际上对表姐的工作还是万分支持的。“好啦,您就赶紧装包子吧,我好趁热给姐姐送过去。”
心内科的护士杨烁认得盛明樱,明樱顺手分给她两个包子。
“哇,闻着好香。” 杨烁做好手消,也没跟盛明樱客套,“游医生去九号病房了,不在办公室。”
盛明樱应了声:“那你先吃,我去病房那边找找她。”
九号病房今天新收了一位房颤病人,得等这两天各项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安排手术。游思正跟家属仔细交代住院须知,还有明天一早要做的检查。
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盛明樱,她转头对着孙国明和周爱华温和笑了笑:“叔叔阿姨,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事直接按呼叫铃找护士,或者去办公室找我都行。”
周爱华连忙应声:“好好,谢谢你啊游医生。”
躺在床上的孙国明早就瞧见了门口的姑娘。他年纪虽大,记性却不差,一眼认出盛明樱,就是那天在饭店里喊江驭“老公”的那个人。
盛明樱把包子递给游思,顺带从包里拿出结婚请柬交给她。游思翻开一看,请柬设计得很别致,打开里面是盛明樱和江驭的立体小人偶。
她感叹:“可以啊你,这做得也太用心了,我都想收藏了。”
明樱:“都是江驭准备的。”
游思拿着请柬卡片轻轻敲了下明樱的额头:“适可而止啊,我饿着肚子是等着吃包子,不是来吃你撒的狗粮。”
盛明樱没多耽误游思的时间,闲聊两句,准备开车去FlowState接江驭下班。
今天她开的是江驭那辆沃尔沃,冯玉竹的车子前几天被新手剐蹭了,临时借走了明樱的cla。
虽说已经入了九月,但潞市依旧闷热得厉害。
江驭知道明樱怕热,担心她出门不方便,便把自己这辆车留给了她用。
病房里,周爱华翻来翻去找了半天,始终没找到电视遥控器,正准备出门去找护士问问,恰好撞见折返路过的游思。
游思贴心上前帮她调好电视,正转身准备离开,病床上躺着的孙国明忽然开口叫住她:“游医生。”
游思转身:“怎么了,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孙国明摆了摆手,“我是想冒昧问一句,刚才在门口等你的那个小姑娘,是你?”
游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声:“哦,那是我妹妹,过来给我送点东西。”
“妹妹。”孙国明点点头,“你妹妹是做什么的?”
见游思面露疑惑,孙国明立马轻咳一声,找了个说辞:“是这样,我有个侄子,年纪跟你妹妹看着差不多,我看着小姑娘气质真好,想着问问”
周爱华睨了孙国明一眼。蔡宇那家伙不婚主义,老孙这是唱的哪出?
原来是这样。
游思理解。人上了年纪就爱做媒,走到哪儿哪儿就是资源。
“叔叔,不凑巧,我妹妹已经结婚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孙国明故意感慨道,“这么优秀的小姑娘,这么早就结婚了,那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游思之前看过病人档案,知道孙国明在潞市体育局工作,“我妹夫人是挺好,而且他以前也是潞市运动员,说不定您还认识呢。”
看着电视的周爱华也竖着耳朵听呢,顺嘴问了句:“哦?是吗?叫什么名字?”
游思没多想:“江驭。”
“您认识吗?”
游思一走,周爱华也没心思看电视了,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数落孙国明:“小驭结婚了?这事你早就知道?”
孙国明闷着不吭声。
她继续:“早就跟你说了别成天跟孩子绷着个脸,现在好了,小驭结婚了我们都不知道。”
孙国明被她说得心烦,硬着头皮嘴硬:“这是我脸色好不好看的问题?当初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把他送进省队?他倒行,就为了挣那点破钱,说退役就退役。”
“破钱?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听蔡宇说了,小驭当时是有难处的。”
“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躺着呢,站着的是你。”
“幼稚。” 周爱华懒得再跟他争辩,挪到一旁,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剧-
今天FlowState店里客流爆满,涂佳佳正忙着招待客人,看见盛明樱过来,只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老板在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盛明樱便停在门外等候。
“我说真的江驭,你好好考虑考虑,忍心让练了这么多年的专业就这么荒废?”
“一桥他们马上要备战今年冬季锦标赛,这帮孩子都拿你当榜样,你回来做助教,再合适不过。”
盛明樱本无意偷听,可钱昊的情绪实在激动。
屋内静了几秒,才响起江驭低沉的声音:“算了吧钱队,我现在挺好的。”
钱昊恨铁不成钢,却也劝不动他,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两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对了,孙教身体不大好,已经住院了。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存了什么误会,但江驭,老教练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惦记你。”
钱昊忽然拉开门,一抬头,正好和站在门口的盛明樱撞个正着。
江驭看见明樱,立刻迎上来:“来得这么快?”
明樱嗯了一声,说路上车不多,所以比平时开得快了些。
钱昊一看这情形,明白两人的关系,朝盛明樱打招呼:“这位是弟妹吧?”
“你好。” 明樱回道。
钱昊笑了笑,说自己性子粗,刚才和江驭谈话情绪有点激动,让她别介意.
周凤梅的包子自然有江驭一份,小夫妻俩在楼下买了点凉菜,配上冰箱里冷冻的啤酒,一顿美味的大餐就这么完成了。
两人没正经在餐桌上吃,被明樱带的,江驭也随她一起坐在地毯上,胳膊挨着胳膊,挤在一块儿。
江驭没什么胃口,只拿起啤酒抿了两口。
明樱用胳膊轻轻顶了顶他:“怎么了,不开心?”
江驭抬手揉了揉她的后颈:“没有,就是不太饿。”
明樱抬眼看他:“你知不知道,你特别不擅长撒谎?”
“嗯?”
“你一说谎,右眼皮就会不自觉地跳。”
她刚说完,江驭就下意识抬手去摸他的右眼求证。
明樱见状,直接笑出了声。
她放下筷子,往江驭身边贴了贴,朝他勾勾手指。
江驭虽然不解,还是微微低下了头凑近。
盛明樱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口,“说说吧江驭同学,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心里不开心了?”
“明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外婆,以前待我最好的长辈,就是潞市泳队的孙国明教练。”
江驭在游泳比赛崭露头角之后,确实受到了省队的关注。但每年优秀的运动员那么多,能挤进省队的却屈指可数。
要不是孙教练陪着江驭没日没夜地训练,一次又一次去省队替他求机会,省队的大门没那么容易为江驭打开。
竞技体育本身很纯粹,但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好,并不是那么简单和容易的事。
江驭在省队煎熬了四年,最终选择退役。孙国明教练一直以为他是觉得游泳没有做生意挣钱,觉得江驭目光短浅,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心血。
明樱挽住他的胳膊:“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告诉他你在省队过得并不顺心,那边的教练待你也不好。”
孙国明性子直,脾气又冲,一旦知道省泳队里面的真实情况,知道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受了委屈,一定会找上门去理论。
他没几年就要退休了,本身也没什么过硬的人脉靠山。
“所以你不想孙教练为了你得罪人,影响他顺利退休,宁愿让他一直误会你?”
江驭侧头看向她:“明樱,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盛明樱靠在他肩膀上,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错不错的,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你去看看他吧,” 明樱轻声开口,“他不是住院了吗,去看一看。”
江驭有点为难:“他应该不想见我。”
盛明樱不管:“我跟你一起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在医院,他还能把我赶走不成?就算真赶我,你放心,我最会的就是耍赖。”
最会耍赖。
江驭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倒是。”
嚷嚷着不饿、没胃口的人,最后倒是把牛肉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说自己最会耍赖的人,晚上在卧室确实又实实在在耍了一回。
一番折腾过后,明樱浑身发软,抬脚踢了踢江驭,让他把充着电的手机拿给她。
“江驭同学,以后要注意节制,细水长流懂不懂?”
江驭伸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探向床头柜去够手机,“新婚夫妻太过节制,难道你不会觉得更恐怖?”
明樱哼了一声,接过手机点亮屏幕。除了罗欣欣发来的微信消息,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号码没存进通讯录,可她一眼就认出是谁。
明樱皱眉,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罗欣欣发来微信, 跟盛明樱确定参与志愿服务的具体时间。
早前周莉为了更好地照顾浩浩,在医院报名了特需儿童之家的志愿工作。
最近特儿之家新加入了不少家庭,人手紧张,她便联系上罗欣欣, 问她们愿不愿意过来参与志愿活动, 实地感受一番, 也能为两人正在筹备的项目积累素材。
盛明樱和罗欣欣约好,到时候一起过去。
婚后的生活,和从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不一样的,是江驭每天都会主动跟她报备行程。
这几天江驭和蔡宇一起到处跑部门办手续。民宿配套的娱乐项目和人工湖有一些是绑定合作的,蔡宇虽然认识些里面的人, 但该打点的地方,一样都少不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樱让他把车开走, “我今天去医院做志愿服务, 同事顺路接我。”
罗欣欣在微信上说自己刚提了一辆电车, 如果盛明樱不介意她是新手上路,她愿意绕路过来接人, 正好找个伴陪自己练车。
江驭:“我今天不确定几点结束,早的话,我去接你。”
“嗯。”明樱穿了件方便干活的休闲裤,“你要是来的话提前告诉我, 我们顺便去看看你的教练。”
特需儿童之家就在住院部隔壁的楼栋。
说起孙国明,江驭还是有点犹豫。他怕老教练万一情绪上头, 连盛明樱也一起赶出去。还没来得及说出顾虑,明樱已经转了话头:“对了,你跟蔡宇合作的是哪家律所?”
江驭诧异她话题跳得这么快, 道:“致和。”
“怎么了?”
致和?
盛明樱哦了一声。上次听朗梦圆说她那个沪上哥哥回来加入的律所好像叫什么创,那应该不是江驭合作的这家。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江驭像是想到了什么,换好鞋在玄关停下,临出门看向她:“要是你介意,我跟蔡宇说一声,之后尽量不让葛林倩对接我们的项目。”
盛明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不是,我没介意。” 她赶紧解释,“一码归一码,工作就是工作。”
“是吗?”
江驭看了她,却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罗欣欣其实技术还不错,就是新手通病,油门不太敢往下踩,车子慢悠悠在路上蹭着走。
盛明樱在旁边像个驾校教练一样开启了鼓励的夸夸模式,这简直比自己开车还累。
“明樱姐,你帮我问问周莉姐那边有没有车位,要是不好停,我干脆直接开进医院车库。”
“行。”明樱应声,拨通了周莉的电话。
周莉回复那边有空位,只是是高低架车位。罗欣欣琢磨片刻,还是决定停到住院楼这边,这边车位宽敞,对新手更友好。
盛明樱挂完电话,视线扫到通讯录,又看见了昨晚那通未接来电。
盛正言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了。她没把号码拉黑,还是看爷爷盛钊的面子。
盛明樱和罗欣欣分到的工作不算繁重,主要负责接待来访家长,给新加入的家庭讲解特儿之家的基本情况。周莉今天手头事情多,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赶去处理别的工作了。
“姐。” 罗欣欣刚接待完一户家里孩子确诊脑瘫的家庭,转过身看向盛明樱,声音带着点压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想哭。”
她之前一直以为,来这边干预的孩子都和浩浩差不多。真到了现场才了解,每个家庭面对的困境各不相同。
盛明樱心里同样堵得慌,复杂的情绪绞在一起,很难形容是什么感受。
眼见又一对父母推门走进来,她抬手拍了拍罗欣欣的肩膀,“走吧,先干活。”
下午三点多,江驭发来微信,说事情忙完了,准备过来接她。盛明樱回复说好,让他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探望病人的礼品。
她和罗欣欣刚忙完,正低头扒拉着已经凉透了的盒饭。
今天的经历,给罗欣欣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她毕业才两三年,目前为止最大的烦心事无非就是之前在京市工作时,项目组长总爱开些没营养、纯粹耗时间的会议。
今天当了一天志愿者,心思善良的她只觉得内心受到很大触动。
“明樱姐,我打算等会儿去那边报名长期志愿者。”罗欣欣饿过了劲,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小禾苗太可怜了。”
小禾苗就是上午她接待的那个脑瘫患儿。陪着孩子过来的只有奶奶,父母为了凑治疗费,结伴外出打工养家。小姑娘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见人就笑,可双手控制不住地不停扭动,就连罗欣欣递过去的小玩具,都很难抓稳。
“姐。”
盛明樱嗯了一声。
罗欣欣问她:“你要不要一起报名?”
盛明樱抿了抿唇,随后摇摇头。
大概是在京市做过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她已经过了像罗欣欣这么感性的时候。
其实她和罗欣欣一样,共情能力也很强。但共情能力强并不完全是好事。它会把人的痛感放大,进而影响自己的生活,消耗自己。
盛明樱自认目前的她还没有足够的能量去接住这份沉重,所以暂时拒绝了罗欣欣-
江驭来的很快,见盛明樱情绪不高,“怎么了?累了?”
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看人的事,改天再说。
明樱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提了提精神,“想当逃兵?”
她帮忙提了一个果篮,推了江驭一把:“走吧走吧,我今天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烁看见盛明樱,忙里偷闲地开玩笑:“又有包子吃?游医生今天休息哦。”
盛明樱勾了勾嘴角,说她今天是来看人的,下次再来投喂。
杨烁:“看谁啊?住我们科?”
盛明樱报了孙国明的名字,问她在几号病房。
“哦,九号病房,前天刚做完手术。”
明樱跟她道了个谢,刚要走,被杨烁一把拉住。
“九号病房的患者脾气不太好,昨天还跟一个来探视的年轻男人发了好一通脾气。”
“是吗?”
杨烁点头:“嗯,我当时在隔壁病房都听见了。”
杨烁声音不小,前面两步的江驭也听见了。
他侧头看向盛明樱:“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或者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过去。”
盛明樱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来都来了,走吧。”
孙国明生气。江驭这小子从小吃了不少苦,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结婚这事,肯定没什么长辈搭手操持。
昨天蔡宇过来,他正好一肚子火没处发,对着侄子好好数落了一通。
蔡宇这浑小子这两年胆子也大了些,跟他呛了几句。
“您改改您的脾气吧,不然到时候参加婚礼的时候我可不带您。”
坐在旁边削苹果的周爱华看向蔡宇:“小驭的婚礼还没办?”
蔡宇说是,“不过也就是下个月的事了。”
说完,他看向孙国明,故意:“我猜您没收到请柬吧,怎么样,想不想让我带您一起?”
孙国明绷着脸,冷哼一声:“请我我也不去。”
周爱华把原本给孙国明削的苹果塞到蔡宇手里:“宇子,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得给小驭包一个大红包。”
“包什么大红包,请柬都不给你发一张,你也不许去!”
“别理他。”周爱华瞪了孙国明一眼,把蔡宇拉到病房外面打听情况.
九号病房这会儿很安静,周爱华下楼透气去了,孙国明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
盛明樱和江驭在门上轻敲两下,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孙国明眼睛都没睁,只当是老伴回来了,自顾自开口:“江驭那臭小子也太不像话,就算跟我置气,再怎么说也该知会你一声,亏你还处处向着他,实在不像话。”
走在前面的男生脚步顿了顿。
盛明樱望着床上这位看着有些眼熟的长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顺势接话:“就是,太不像话了。”
“江驭,你没给教练送请柬吗?”
孙国明一听声音,骤的睁开了眼。
江驭硬着头皮上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柜子上:“孙教,您身体好些了吗?”
孙国明原本打算直接一句不关你的事怼回去,可明樱在场,他多少有所顾忌,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盛明樱见两人这别扭的样子,哎。
“孙伯伯,我能这么叫您吗?”她把果篮放下,“江驭一直想带我拜访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您这么多年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照顾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是吗?” 孙国明瞥了眼江驭,明显不信,“这顶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当然是真的。” 盛明樱神色坦然,“不过确实是江驭做的不对。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想来是他这几年没主动上门来看您,不然您也不会气成这样。”
这话说的,哪是江驭没有上门看他,是他把人晾在门外不愿见而已。
孙国明瞅了一眼面前这个女生,这小丫头拐弯抹角,分明是含蓄地在怪他呢。
江驭也听出了明樱话里话外的意思,喊了她一声,摇了摇头。
孙国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俩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真当他这老头子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想出声赶人,就看见刚还怪他的丫头忽然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孙伯伯,这几年您一定很想好好把江驭训一顿吧?”
孙国明一怔。
“您陪着江驭日复一日训练,生活上对他无微不至,事事替他操心,为了他的前途费尽心思、出谋划策,好不容易亲手把他送进省队。可他一声不吭,私自选择了退役,您肯定对他很失望很失望。”
孙国明抿着唇,一时沉默不语。
“要我说,这件事就该怪江驭。您不光是他的教练,更是待他如亲人的长辈,天大的事,哪有不能跟您沟通的?”
听到明樱这么说,孙国明心里终于有所动容。
是了,有什么事是江驭不能跟他说的呢?
蔡宇第一次跟他说江驭是有苦衷的时候,他就特意找人去省队打听了情况。对方话说得委婉,但他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大概,江驭在省队,是受了不小的欺负的。
可受了委欺负,不知道回来跟他说?
孙国明最生气的不是江驭放弃了专业,而是江驭什么都不说。你不是能隐忍吗?行,那你就自己好好忍着。
周爱华在楼下溜达了一圈,医院不是个好地方,就短短几天,她已经看见了两场生离死别。
等孙国明在恢复两天,她就要问问游医生能不能早点出院,她脆弱的心灵真的承受不了太多。
回到病房,见门虚掩着,她疑惑地推门进去,一眼看到江驭,满脸意外:“小驭?”
视线一转,落在握着老孙手的年轻女孩身上,更是诧异:“你们这是?”
江驭闻声转身,“周姨。”
盛明樱听江驭这么喊,也很快起身,礼貌地和周爱华打招呼。
“诶诶,是小驭的女朋友吧?”
他们听说还没办婚礼,自然想不到两人已经是领了证的关系。
盛明樱没解释,只说:“江驭带我来看看孙伯伯。”
“还有。”盛明樱去包里翻找两下,把请柬递到周爱华手中,“我和江驭的婚礼,想请您和孙伯伯能出席。毕竟江驭说,除了外婆之外,最亲的长辈就是您二位了。”
这话说的,周爱华又感动又惭愧。
周爱华一回来,病房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她拉着盛明樱的手,絮絮叨叨问了不少事情。
老两口这一辈子没要孩子,一直把江驭当成自家孩子看待。
孙国明虽然脸上依旧绷着,却不像刚才那样冷硬,只是每次和江驭对上视线,还是会下意识皱起眉头。
盛明樱觉得,他们爷俩之间的问题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她顺手拿起床头的开水壶,“周姨,壶里没水了,您带我去开水房打水吧。”
周爱华是什么人,比盛明樱多吃了大半辈子的盐,当即领会。“诶行,那个开水房机器不好操作,我眼神不好,正好你帮我看看。”
盛明樱悄悄朝江驭递了个眼神,江驭见状,沉默着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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