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药宗重建,晋封刀圭长老!


    “轰——”


    药宗元老人未到, 内力先至。


    浑厚内力在冰室内霍地相撞,继而荡开,震得整座冰库哗啦作响。


    仗着有内功庇护, 身处风波正中央的武人谋与陈梦麟尚且无事,玩家们可遭了殃,跟断线风筝似的, 踉跄往后飞去。


    不止是人飞了, 血条也在疯狂下降, 瞬间掉至残血状态, 眼看着就要集体阵亡。


    然而。


    就在玩家们闭上眼,做好慷慨赴死准备之时,一道清脆童声传来。


    “小月来帮忙啦。”


    修习治疗心法多日的陈月甜甜一笑, 往战场正中央丢下疗愈莲花。


    另一道男声亦遥遥传来。


    那声音念着苍古悠远的颂词, 似是谪仙低吟,又如怨灵泣血。


    “孤锋藏锐,凛然见侵。安神补气,通经固本。天生百草, 沐浴回春——”


    随着最后一个“春”字拖长,不远千里赶来支援的药宗长老秦素问出现。


    柔和绿光紧接着挥洒到在场每位玩家身上。


    武人谋针剑落下。


    无人伤亡!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丝毫不影响玩家们深感惊喜。


    “药宗不是中医吗?中医这么牛?”


    “防人, 此乃神迹!”


    “我真靠了, 你们快看状态栏!”


    闻言, 所有人齐刷刷召唤出角色状态栏界面, 那里正飘着几行朴实无华的小字。


    孤锋:增加造成的伤害。


    固本:减少受到的伤害。


    回春:持续恢复气血值。


    满满当当, 全是自家NPC帮忙上的buff!


    即便状态栏没有明说加成数值, 但在那一幕后, 谁能看不出这buff的厉害?


    换句话说, 能让他们直面武人谋的蓄力大招而毫发无损,这和无敌有区别吗?


    根本没有区别!


    想通这层后,玩家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本就是悍不畏死的打法,现在又有神级辅助在侧,更加无所顾忌。


    此时此刻,哪怕最胆小怕事的玩家都丢掉了顾虑,热血上涌仰天大喊。


    “娘家有人,不用怕!往死里冲锋!”


    “老登已死,药宗当立!!!”


    武人谋在心里吐了口老血。


    他还没死好不好?况且眼下胜算明明是他更大,这群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念及此,武人谋手下针招愈发狠毒,还想故技重施,再用针剑将碍事的玩家扫开。


    “兀那老贼,找死!”


    陈梦麟见对手还敢去对付尚未入门的江湖侠客,更加怒不可遏,“刷”地一掌当头拍下。


    “沾衣未妨!”


    滔天盛怒之下,药宗技能出手。


    同样的技能,在许星燃手中,仅能带出轻飘飘的毒雾。


    落到陈梦麟手里,却是内力与毒雾同步迸发,震得青石崩落,冰髓齐颤!


    本想支援的许星燃看傻眼了。


    这……这还叫什么沾衣未妨呀?


    改名沾到就死吧!


    这招沾衣未妨恐怖至斯,武人谋也不敢托大,忙不迭调转方向,回身攻向毒雾。


    “呵!”陈梦麟冷笑,站在原地,与其正面对刚。


    两人均在原地不动,周身内力吞吐,飞沙走石。


    许星燃看了几秒,冷不丁反应过来。


    等等,这莫非就是网游中常见的BOSS战转阶段标志?


    两个互相敌对的NPC先大打出手,互相放出大招,然后陷入谁都不能动的僵持状态。


    理论上,接下来就该轮到玩家补刀的收尾阶段了?


    他观察情况,大致有了定论。


    【地图】夜归人:收缩阵型,全力输出!


    主指挥有命,其他玩家自无不从。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紧随许星燃,躲在武人谋背后输出。


    人没有三头六臂,武人谋自然不例外。


    任他有通天本事,在正面被陈梦麟黏住后,也无法在背后长出第三只手,来阻挡玩家如潮水般的攻势。


    见状,许星燃和昼晴客索性省了东躲西藏的功夫,回到地面,安稳输出与治疗,效率得到极大提升。


    武人谋的血条越磨越低,眼看着就要跌破10%安全线,进入危险的狂暴状态。


    偏偏在这个时候,变故又生。


    “靠!!!”


    门口倏地响起一道饱含怒气的喊声,来自气喘吁吁赶到青石冰库的武林之巅。


    先前,按照夜归人的指示,她率领霸刀众师弟师妹,辛辛苦苦打上天池,四处找不到主使武人谋的痕迹,正觉疑惑。


    转头待要询问,却发现负责带路的药宗NPC陈梦麟突兀消失,包括说好提供策应的小分队也不见踪影。


    亏得武林之巅提心吊胆,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没护好关键NPC,导致人家意外死亡。


    强忍悲痛搜山半天,泪点太低的她差点都要抹眼泪,给陈梦麟找块干净地方立碑了。


    结果,突然得到同门消息,知晓了青石冰库方向的异常内力波动 。


    武林之巅憋了口气,拎起八百米大长刀,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老太太精神矍铄与人对招的模样。


    还有疑似掉队的子菀、顾眠霜等熟面孔,方才装着战友情深,现在全搁这儿打得欢快呢!


    骗感情是吧?


    啊??


    她认为NPC不会主动骗人,就像陈梦麟之前那句“嗟,来做任务”,没人相信出自本尊原意。


    那么,带坏NPC的罪魁祸首就呼之欲出了。


    “夜归人,我日你大爷!竟然敢耍姑奶奶我!”


    听到武林之巅的声音,昼晴客抚弄琴弦的动作微僵,不小心弹错了某个单音,没给许星燃及时加上血。


    场面复杂,战况激烈,许星燃只以为昼晴客是没有战斗经验,紧张之下致使操作变形,安抚性地看了对方一眼。


    “没事,我有buff在,治疗压力不大。”他低声安抚,“慢慢来就行。”


    “嗯……”


    昼晴客默默把头埋得更低,让脸融入阴影。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但愿不会被认出来。


    不然,白天刚在商务桌上冷淡谈判,寸土不让,晚上就给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是有点社死了。


    见夜归人完全没有愧疚意思,被质问后还自顾自地找队友聊天,武林之巅愈发愤怒。


    “我说,你这是防贼呢!大家都是盟友,你偷偷把武人谋引到青石冰库来干什么?吃独食吗?”


    “不然呢?”


    许星燃手上输出不停,脑速飞快,以快速攒5寒打5温的方式打出无方招式,傲视全场输出。


    他在百忙中抽空答了句。


    说实话,就效果而言,不如不答。


    武林之巅气到脑袋都懵了:“那你还主动邀请我们霸刀来参战?”


    许星燃打出商陆缀寒:“我们药宗人少,没外援怎么打长白山?”


    “既然打下长白山,药宗和霸刀就是盟友,你应该和我们共享世界BOSS坐标!”


    “哦,盟友?”商陆缀寒是寒性,打完正好接温性的钩吻断肠,“之前争指挥权的时候,没见你想起这茬啊?说实话吧,其实你想脱队,是不是存了独吞经验的想法?”


    “你!”


    “唉,BOSS就一个,没有谦让的义务啊。”许星燃长吁短叹,“不过呢,看在帮了药宗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真诚建议,外人走远点,别来千里送人头。”


    “……靠!”


    武林之巅字正腔圆地骂了句。


    别说什么删号退服了,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弄死眼前这名臭不要脸的药宗!


    “全部上!杀死夜归人,抢走武人谋!”


    武林之巅拔出傲霜刀,仰天大叫一声后,自己率先冲了上来。


    霸刀山庄最大的武学特色,是刀墙。


    当该门派处在固定形态时,可以在指定位置制造刀气构成的蓝色气墙,阻拦敌对玩家。


    所谓阻拦,就是指敌对玩家本身无法穿越墙体,因视线存在阻碍,使用的技能也无法越墙释放。


    正是有这个效果霸道的阻断技能在,武林之巅才有恃无恐,冲得肆无忌惮。


    她大步奔驰,瞬间冲到药宗队列中,大喝出声,斩下傲霜刀!


    “刺啦……”


    刀墙蓦然出现,切的位置很巧妙,恰好隔在武人谋与玩家之间。


    砌完墙,迅速切换形态,就前方铺出三道刀气,纵横交错。


    秦长老给的buff主要作用在BOSS战中,对玩家对战反而没有太多效果。


    玩家们本来长时间处在安逸输出状态,冷不丁被打乱节奏,见血条往下猛跳,不由得慌了神,赶紧想办法规避伤害。


    可事发突然,每个人的反应不同,撤退方向哪能想到同处去?


    一下子,“哎哟”喊痛声不断,不少玩家都捂住脑袋叫唤。


    混乱之中,唯有许星燃及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凌然天风到空中,躲掉霸刀的爆发伤害。


    顺便仗着高空优势,将底下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看了武林之巅的这套操作,他非但没生气,倒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不错嘛?


    先前在回风谷,他以为武林之巅只有挥刀架势熟练。现在瞧这架势,打PVP的临场反应也不赖?


    不过,仅此而已了。


    撞见他许星燃,算是这位霸刀玩家倒霉,遇到克星了。


    练习多日的连招流畅出手,夜归人在空中持续不断地纵身高跃。


    他跳得太高,以至于无视了平面的刀墙阻碍,继续朝武人谋造成伤害。


    10%、9%、8%……


    武人谋的血线越压越低。


    “给我住手!”


    这哪里是武林之巅想看到的局面?


    她战意高涨,竟利用扶摇直上跃起,仗着短暂滞空时机,对许星燃发动贴身斩击!


    许星燃扫视周身治疗位置后,躲都懒得躲,径直丢了个沾衣未妨,连人带BOSS一起打。


    斩击命中,夜归人的血量猛跌。


    但,未及武林之巅心喜,让她绝望的一幕就出现了——


    下个瞬间,夜归人身上跳出三个不同的治疗效果,整整齐齐。


    龙葵自苦,来自药宗嫡系陈月的防护盾。


    回春,来自药宗长老秦素问的持续回血效果。


    角,来自长歌门玩家昼晴客的救急大加。


    三个奶妈,同时卯足了劲保人。


    而她,仅有一把刀。


    其他同门都被反应过来的玩家拦住,根本冲不过来。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还发现,自己的状态栏里多了个debuff。


    不是因为夜归人的沾衣未妨,而是因为寒冷。她的角色在冰库中,由于耐不住过低温度,开始疯狂掉血。


    许星燃淡淡地道:“我说了,敢打药宗主意的人,要么自觉走远点,要么死。”


    武林之巅即将死亡的那刻,她犹有不甘,抬头望向高空。


    在那里,布衣粗衫的侠客眸光凌厉,正俯身打出最后一掌,将武人谋击碎成万千白光。


    激情澎湃的电子音即刻响起。


    【系统】[江湖夜雨]服务器侠士们在玩家[夜归人]的带领下,成功击退武人谋!


    【系统】恭喜玩家[夜归人]及其团队成员成功击败世界BOSS武人谋,达成[首杀!武人谋]成就。请所有参战侠士速速前往青石冰库,领取世界BOSS击杀奖励。


    首杀,又是首杀!


    且不论听到公告的其余人作何感想,单说在现场分到羹的玩家们,看见实时入账的巨额经验值,无不高兴到疯狂雀跃。


    还有陈梦麟、陈商等NPC,时隔多年,终于杀死敌人报仇雪恨,亦是执手相看泪眼,心中感慨万千。


    “我去家人们太给力了!”


    “你小子,顺带把自己夸了是吧?还给力哈?刚才看到人家拎刀上来,是不是腿都吓软了?”


    “饶了我吧大哥!小的我连手工刀都没用过!”


    “哎呀,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靠咱大师兄补的刀?大师兄给力!”


    “行了行了,大师兄给力,咱们也不差啊!100%的血条,至少有5%是咱们砍的吧?”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冠军中的冠军!!!”


    “噗——”


    此景此景下,即便是向来淡定的许星燃,也难免动容微笑。


    真好啊。


    加入北天药宗真好。


    在现实里,他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


    孤儿院门口的痛哭,无法挽回亲生母亲的背影,没能追回带顾青禾离去的豪车。


    比赛场上的泪水,更是失败、挫折、唾骂,是暗无天日的人生,是难以面对的施舍和同情。


    但游戏不同。


    在这个全新的江湖世界里,他有着健全双腿,能够快意恩仇,做到所有想做的事。


    他可以无所不能。


    “燃……”


    看到他毫无阴霾的笑容,昼晴客忍不住跟着笑,抱着琴往前走了步,刚说出第一个字,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然什么?怎么了?”许星燃赶紧察看摇钱树的情况。


    昼晴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涨得通红:“没事没事。恩公,我就是想提醒你,老待在这儿不对吧?然后该继续建设宗门剧情了!”


    这确实是个正经事。


    许星燃认真点了点头:“行啊,老板!那我去做后续剧情,先不招待你啦。回头再约?”


    昼晴客抿唇一笑:“好,明天见。”


    挥别金主,许星燃顺手提交任务结算,摸了把世界BOSS的奖励。


    【系统】您获得了:[金砖]。


    【系统】您获得了:[陆级五彩石]。


    【系统】恭喜获得战利品与首杀奖励,保家卫国,望侠士再接再厉!


    五彩石,还是六级的!?


    看到自己摸出的奖励后,许星燃不禁瞪圆了眼,真有种平白无故中彩票的感觉。


    这、这对吗?


    五彩石,用于武器附魔的重要道具,可给武器带来强大威力,价格颇高。


    六级则是等级最高的五彩石,属于顶配的那种。


    该说不说,天卦号确实厉害,给他运气拉满了!


    但眼前最重要的,还不是五彩石。


    许星燃匆匆收起兴奋劲,把五彩石往包里一放,快步走到陈梦麟身边,低声提醒。


    “陈老,武人谋已死,他带来的那些武家残党还要处理呢。”


    “以及柳家、长孙家和阿占特部落的人,他们都在主殿广场上,等着主人家接待。您收收情绪。”


    陈梦麟哪能不懂他的意思,闻言抹了抹泪,笑叹道:“走吧,别让客人们久等。”


    老太太如今一大把年纪,做事依旧雷厉风行。


    召集众人上了山,来到垂荫殿前广场,向外援们各种唏嘘客套、致谢行礼。


    行动举止间,样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偏生对上吃了自家首席弟子大亏的霸刀玩家们,突然又变成了老眼昏花的普通老太太,仿佛完全不知道小辈之间的冲突,继续慈爱叮嘱。


    气得武林之巅白眼翻到天上,愤愤不平率队离开。


    【密聊】武林之巅:这仇我记下了,你等着!


    许星燃压根没回。


    他的时间很宝贵,哪有工夫等无关路人?在冰库里冻傻了吧!


    除了陈梦麟,其他药宗长老也帮忙招待,连未成年的小月都来回穿梭,向客人们道谢。


    忙活半天,总算宾主尽欢,把外援队伍送下长白山。


    全程耗时良久。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哪怕一个玩家下线。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等外人走后,自家人关上门来,才轮到真正的重头戏。


    果不其然。


    在确认闲杂人等的身影消失后,陈梦麟缓缓收了脸上的客套笑容,看向在场玩家。


    没了和蔼神态,老妇眼神中的锋芒愈发明显,每每扫视,像一眼看进了人的心底,照明所有想法。


    玩家们不自觉止住嘻嘻哈哈的作态,紧绷表情,昂首挺胸,努力接受她的审视。


    然而,在紧张到极点的刹那,陈梦麟忽地笑出声来。


    她哑着声音,缓缓笑问:“孩子们,既然回自己家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话里饱含的慈爱之意,连聋子都能听出来。


    听懂的玩家都倏然吁了口气。


    “啊?”


    少部分玩家却没明白。譬如衔雪归,她就没转过弯来,兀自苦恼地吐露心声。


    “陈老,不是说药宗招新弟子,今天要办入门资格赛吗?您……看在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好歹透透题呗?”


    入门资格赛?


    陈梦麟诧异地笑了下,隐秘看了身边的许星燃一眼,得到后者无辜耸肩的回应。


    事已至此,她肯定不会贸然拆穿爱徒伎俩,摇了摇头,俄而微笑道:“[衔雪归],你想要入我药宗,对吗?”


    “没错!”


    陈梦麟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将手负到身后,缓缓抬头看天。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天气,还是在凝结了宗门诸位先贤心血的垂荫殿前,见证弟子再合适不过。”


    衔雪归眨巴着清澈的眼,小心翼翼问:“所以……透题的事?”


    “哎呀,你这个人!”


    陈梦麟没说话,旁边的白糖药粽先听不下去了。


    她扯这木头的衣袖,用貌似小声实则全场能听到的声量道:“陈长老说今天适合收徒,不就是答应免试,直接招我们了吗?”


    “啊?是、是这样吗?谢谢陈老,陈老万岁!”


    年轻人的胡言乱语让陈梦麟失笑。


    “好了,都别瞎闹,咱们来说说正事。”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并不是前面那种透着紧张感的氛围,而是满怀期待的、全然憧憬的。


    已经在药宗多年的老人们、刚入药宗不久的新秀首徒,以及即将拜入药宗的新人们,齐齐望向广场中央的陈梦麟,眼中闪着同样的光。


    光的名字叫“未来”。


    一个原本行将就木、淹没在历史长河的门派。


    在今天,总算翻开充满痛苦与血泪的泛黄篇章,即将迈向光辉灿烂的璀璨未来。


    陈梦麟的声音在广场内悠悠响起。


    “各位,我药宗立派之本,自神农尝百草始,历百代先贤呕心沥血,但为生民远伤病疾苦,其间几经风雪,众前辈俱遭杀身之祸,技成绝传。再至长安年间满门横遭屠戮,医业断送,典籍不保,余火星散。”


    “于今岁近四十年,方得勠力同心收回此地,以我微躯共众弟子重建宗门。”


    “老身在此,斗胆代历任宗主与已逝英灵,拜谢各位!”


    头发花白的老妇拒绝搀扶,认认真真向所有人行了大礼。


    在长老秦素问带领下,众人齐声回应:“吾等恭贺药宗新生!”


    震天喊声中,陈梦麟起身,复道:“既已重立,药宗不可一日无主,此事不得不议。”


    “诸位先贤在上,各位同门在前,请做见证——”


    “宗主之位暂且空悬,老身不才,将任代宗主职务,与轩岐长老秦素问、灵兰长老陈商等共同处理宗门事务,直至新宗主上任。”


    说到最后一句,她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陈月身上扫过,随即收回视线。


    无人对这些安排提出异议。


    于是陈梦麟顿了顿,接着以代宗主的身份安排事务。


    “宗门传承乃大事,按理说怠慢不得,老身合该现在就为诸位操办拜师仪式。”


    “但,有一个人,老身不得不先提。”


    “当药宗遗孤音讯难寻时,是他,不惜散尽家财打探消息;当吾辈势单力薄希望渺茫时,又是他,不辞辛劳奔走四海游说;当敌强我弱内讧频起时,还是他,不顾千难万险鼎力解围!”


    带着暖意的目光穿过人群,坚定落到许星燃身上。


    “[夜归人],你且上前来。”


    许星燃含笑起身,埋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到陈梦麟面前。


    底下,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几乎将他烧穿。


    “孩子,你很好,很好。”


    陈梦麟动情望着他,喉头发堵,想说出更多溢美之词,却发现都是徒劳。到头来,唯有用干枯的手将许星燃紧紧握住。


    “若要拜入北天药宗,需知人力固有穷时,而不可不穷力。研医试药,非旦夕之功,不得畏难畏险,更不得恃技将身货与权贵,你可明白?”


    人力固有穷时,而不可不穷力……


    许星燃心头微微泛起苦涩,万千思绪悄然滑过。


    最终,他闭了闭眼,沉声回应:“弟子明白。”


    “很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天药宗新一代首席弟子,记在未来宗主名下。你当严以律己,为众弟子表率!”


    陈梦麟取了根生出新芽的陈枝,在他头顶抚过。


    抚罢,许星燃以为这众人瞩目的拜师仪式就算完了,正想作揖退下。


    却蓦地听到一声厉喝:“药宗首徒[夜归人]听令!”


    许星燃怔了怔,依言俯身。


    没让他等多久,紧接着,头顶上就传来那道熟悉的苍老女声。


    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我药宗自巢元方前辈立太医署起,宗门历来分科授业。然今人才稀缺,百废待兴。基于种种,现破格提拔[夜归人]任刀圭长老!”


    “凡我药宗弟子,见刀圭长老,必循尊师重道之礼,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论坛体,后天进感情戏


    [让我康康]走完了long long的剧情线,终于轮到咱们的感情线啦~


    第42章 观影+论坛体


    晚上。


    男孩在同学家摘下全息头盔, 兴奋到仰天嚎叫。


    “嗷!嗷嗷嗷!!”


    他的同学兼铁哥们在玩游戏机,听到声音,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


    “许家全, 大晚上发什么疯呢?我在操作!”


    名叫许家全的男孩不理他,意犹未尽回想起刚才的经历。


    坐风筝,扔炸弹, 破冰库, 斗凶徒。


    期间坐着高大仙鹿, 在山顶草地上肆意奔跑。


    还到了天池边上, 和小伙伴谈天说地。


    爽啊,真是太爽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添头, 还不是最重要的。


    顶顶重要的是, 拜了个了不起的江湖大哥。


    大哥猛得不像话,游说、指挥、打怪、干架样样在行,对小弟也没得说,承诺给啥好处就给啥好处, 半点不带虚的。


    哇,天知道, 当他看见NPC任命大哥为刀圭长老时, 心里有多激动!简直就在吱哇乱叫!


    药宗首徒!刀圭长老!


    泰酷辣!


    这会儿想起来, 大哥的传奇经历, 不比他瞒着爸妈偷看的修仙小说还爽吗?


    那些所谓的修仙天才, 最多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到头来还得靠老爷爷帮忙, 才能逆袭成神。


    可是他大哥呢?单枪匹马打天下, 顺风顺水像开了挂。


    说真的, 就这传奇程度,比很多乱七八糟的仙尊都厉害吧!


    不然他改个名,别叫“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了?


    “许家全!”


    一个枕头猛地扔过来,将男孩打个正着。


    他拿下凶器,茫然看向同伴。


    “跟你说话呢!游戏里遇到事了?”


    他哥们本来喜欢打机甲对战,对武侠类型的游戏不感兴趣,又禁不住男孩的软磨硬泡,便以作业为交换,把家里人送的头盔借对方玩。


    许家全回过神,摸着脑袋嘿嘿一笑。


    刚拔完两颗牙的嘴漏风,说话口齿不清。好在同学是难兄难弟,也深受换牙之苦,理解起来毫不费劲。


    “大哥是穿布衣,衣服上全是补丁。”


    “哇,高手!”


    “不过我怀疑,他其实是远古时期掌握荆棘咒语的黑魔法师,翻手为荆棘,覆手为藤蔓,斩光明圣殿于无形之间!”


    “哇,黑魔法师!”


    “而且和上古天帝学习了腾云驾雾的秘诀,所以能在空中左右横跳!不对,也可能是二次元大神の远古伟力!”


    “哇,神仙!”


    许家全顶着晶亮的眼,想起夜归人的飒爽英姿,心中愈发崇拜。


    但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刷地转头,看向自己好哥们:“不对,李英伟,你就是在敷衍我!”


    哎呀,被发现了。


    李英伟吐吐舌头,冲他扮了个鬼脸:“谁让你越说越奇怪,连神仙都出来啦?肯定是你在吹牛,我才不信呢。”


    “我吹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好不好?”


    “不信不信,乌龟放屁。”


    “你等着!”


    许家全气到七窍生烟,一屁股坐到电脑前,打开剑三论坛。


    论坛上的字很多,密密麻麻,像爬在屏幕上的黑蚂蚁。对于刚上小学四年级的许家全来说,辨认难度实在太大。


    许家全越翻越慢,迟疑着,点进了一个名字最长的帖子。


    《破事氵,东水寨的预热活动太太太太无聊了吧!》


    【1L:前排,东水寨是什么?】


    【2L:xsj啊,反义代称很难懂吗……】


    【3L:有个认真回答问题的老实人,大家快把他抓起来!】


    【4L:行了行了,别没事干把主楼给歪掉。楼主人呢?被吓跑了?】


    【5L:没,楼主在码字吐槽呢!讲道理,你寨这次真是唬人唬大了吧,说什么新资料片预热活动,搞得神秘兮兮,结果就是帮掌门代笔,写封声援信?Excuse me?】


    【6L:确实……我以为这任务就是个开始,没想到居然是结束!】


    【7L:所以官方说的奖励呢?故友呢?有人碰到没?】


    【8L:一点音信都没有啊喂!稻香村的土都被挖遍了,愣是没看到陈商陈月的影儿!】


    【9L:北天药宗呢?没人找到地方吗?】


    【10L:呵呵,找是找到了,但一靠近就晕倒,说是“周围有迷烟散布,看来有大事发生”。靠,我当然知道有大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啊,死系统!】


    【11L:谁说不是呢?我也在长白山那儿卡住了。最无语的是,明明有别人能过去,就我们过不去!咋滴了,烟还玩双标啊?】


    【12L:允悲。】


    两个男孩凑在一起,绷着小脸,认认真真逐句研读。


    半晌,面面相觑,互相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懵圈。


    读不懂。


    “东水”什么的,“声”什么“信”的,难认的字太多了。


    就算查字典认清楚,还是读不通语句,无法搞懂这群大人的意思。


    许家全兀自不想放弃,旁边的李英伟先气馁了。


    他往床上一瘫,大声嘲笑:“怎么样?找不出证据吧!我认识‘神仙’俩字怎么写的,你就是在骗人!”


    “我才没有!”


    许家全涨红了脸,关掉这篇帖子,再次气势汹汹翻阅起来。


    可恶的李英伟,根本不知道他大哥夜归人有多厉害,长了张嘴就知道瞎嚷嚷!


    今天要是证明不了大哥的英明神武,他就不叫许家全!


    在愈发放肆的叫嚣声中,许家全一声不吭,闷头上下翻页。


    终于,他眼里绽出异彩,激动地打开某帖,仔细确认后,大声喊了起来:“李英伟,你来看,快来看!”


    “看什么啊?”李英伟提不起劲,“我跟你说,我晕字!连语文课上读课本,都没读得这么认真。”


    “别狗叫了,快来!”


    帖子本身平平无奇,主楼更是没写几个字,回复量却多得出奇。


    只因附在主楼的一个视频链接。


    打开链接,跳转到某网站,点击播放,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当即跃出。


    《药宗门派主线,踏雪夺天关!》


    素材:子菀、白糖药粽、衔雪归、……、武林之巅(霸刀山庄)。


    拍摄:药宗全体玩家


    剪辑:古往今来工作室


    特别鸣谢:夜归人(北天药宗)、昼晴客(长歌门)


    “就是这个!”


    许家全兴奋到了极点,迫不及待坐好,抱着脑袋如痴如醉看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李英伟小声嘟囔,跟着坐起观看。


    与他们一起看视频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热闹弹幕。


    【前排出售爆米花瓜子!】


    【古往今来工作室?这不是个大佬办的专业工作室,只接大公司商单那种吗?】


    【药宗全体玩家?新资料片第一天就全体上了是吧!能有两位数不?】


    【不儿,没人吐槽特别鸣谢是个长歌吗?】


    【我就说药宗和长歌有一腿吧!】


    【不管了我先磕为敬,药歌99~】


    弹幕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直到鼓声忽然响起,声量不大,像是随便敲了几下,却莫名抓耳。


    屏幕内的滚动弹幕蓦然一静,屏幕外的许家全亦瞪大眼睛,捏着拳头莫名紧张起来。


    而后,在渐渐紧凑的鼓点中,长白山下,各方势力粉墨登场。


    原来,这群人聚在这里,是为了攻打被武家占据的药宗旧址,助药宗重建。


    虽然人物众多,但剪辑者显然经验老到,借用各种细节手法,让观众轻松理顺了关系。


    不过,暂时也只是记住,并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这是个群像电影吗?


    观众们带着这个初步印象往下看。


    鼓声突然变低,转而变成了俏皮快板。


    画面中,陡然出现了爆发争吵的双方。


    药宗首徒夜归人,与此次负责带队的霸刀弟子武林之巅。


    “姑奶奶我会输给你!?赌!就!赌!”


    “如果能输给你这种人,我就删号退游!以后再也不碰剑网三!”


    争执罢,两边定下赌约,要以回风谷中杀敌数量为限,决出胜负。


    那么谁会赢呢?


    “删号战”的噱头不可谓不大,立时把观众的好奇心拉上来,让他们迫不及待想看后续。


    剪辑很懂观众们想看什么,丝毫没卖关子,画面一转,紧接着就来到几分钟后的回风谷。


    英气勃勃的霸刀成女擦掉脸上血渍,对镜头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旁边写着霸刀玩家的集体击杀数:97。


    97!?


    这数量,这效率,妥妥的高玩啊!


    胜负基本都分了吧,还有继续比的必要吗?


    观众们正惊疑不定怀疑着,忽地,鼓锣共振,金铁交鸣!


    然后,让他们更加骇然的场景就出现了——


    夜归人,这名外貌平平无奇的药宗首徒,竟带领诸多未入门玩家,玩起了炸弹空袭流!


    看着画面中的密集火力压制,霎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大脑宕机。


    李英伟正是其中一员。


    他张大嘴,指着视频画面,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炸炸炸、炸……炸弹?”


    瞧见小伙伴的惊讶模样,许家全这会儿属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真是嘚瑟得不行。


    “对啊,都是我大哥的神通,厉害吧?”


    说着,得意洋洋往空中某个角落一指:“看到没?这个就是我!我也跟着打仗去了!”


    李英伟憋了良久,好不容易咽下羡慕的话,故作不屑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开高达时,比这厉害的武器多得是。”


    许家全闻言,当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玩的是全息武侠游戏,基本都耍冷兵器的那种。李英伟玩的则是高达类型网游,手柄操作,跟他能一样吗?


    这小子,嘴可真硬!


    但视频在手,许家全完全不慌,也不着急反驳。


    毕竟他很清楚,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头。


    热武器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夜归人的还击属实是降维打击,击伤数量瞬间达到三位数,彻底压下了武林之巅的嚣张气焰。


    霸刀成女郁闷不已,却不得不愿赌服输。


    期间,还被夜归人的发言气到半死。


    “赌?”


    “退服删号之类的赌注,一直是你自言自语决定的,我有答应过吗?”


    面容俏丽的女侠气到鼻子都歪了,而夜归人淡定自若,完全不受影响。


    弹幕笑成一团。


    【删号战,但单方面下注版。】


    【不知道,反正我的赌注很曼妙。】


    【太损了啊啊啊啊,夜归人你的高手风范呢!在董龙和梅花桩视频里不长这样啊!】


    许家全非常不满,指着最后一条弹幕骂了起来:“说的啥啊?我大哥这么厉害,凭什么要答应删号?他要是不玩了,是这个游戏的损失呐!这群人赔得起吗?”


    李英伟回过神来,小声道:“可他确实耍赖……”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许家全捂住耳朵。


    “……”


    李英伟抽了抽嘴角,懒得说了。


    视频接着播放。


    紧锣密鼓中,有关长白山之役的作战会议仍在继续。


    前脚刚打服霸刀女侠,后脚又来了个长孙家代表,洋洋洒洒说上成串词,愣是不认可夜归人这个年轻后生的指挥。


    可夜归人始终保持着从容微笑,不生气,不上火,几句话四两拨千斤,轻轻巧巧就将总指挥权拿到手。


    “好、好厉害!”


    听完夜归人对各方部队的安排,李英伟不明觉厉,忍不住发出感叹。


    “是吧!”许家全一仰脑袋,“他就跟电视剧的大将军……不对,那些将军还会吃败仗,夜大哥不会!你看着吧!”


    真的假的?


    那长孙老儿说长白山难打,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不像胡诌骗人,结果能被一个玩家顺利打下来?


    他平时开高达闯关都要存档读档呢!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夸张了……


    抱着疑问和隐秘期待,李英伟也攥着拳,格外认真地看了起来。


    鼓点渐低,笛声活泼,冲淡了观众的紧张情绪。


    浓墨重彩的回风谷战役后,后续几场战斗,剪辑师特意加快节奏,用几个具有代表性的画面表现战果。


    右路的险峻山路上,得了夜归人锦囊妙计的霸刀分队成功突围,紫衣刀客在峰顶傲立,幽蓝的傲霜刀熠熠生辉。


    左路的密布森林中,跟在阿占特猎人身后的药宗分队打破埋伏,狐假虎威吓走药田恶农,骑在仙鹿上对视而笑。


    后方青石冰库门口,提前向NPC索取解药的侦查小队蹑手蹑脚,谨慎打探周围情况,在隐蔽土堆处藏好药瓶。


    而后,画面突转,另一只手捡起了这个药瓶。


    镜头向上,露出了某人背影。


    “那就开始吧。”


    那侠客淡淡一笑,从瓶里倒出朱红色的药丸,递到身边琴师手中。


    镜头继续上移,直到露出两人ID。


    夜归人,昼晴客。


    恰在此时,笛声提了个调,悠扬婉转。


    一瞬间,弹幕群魔乱舞。


    【卧槽,百万剪辑!】


    【西山居赶紧把人家招安了,太会剪辣!】


    【我们相遇在冰天雪地的季节,炙热的暖玉丹是真心的颜色……】


    【哪来的文青,拖出去!】


    【真不能怪我性缘脑吧?这俩ID不是情侣名的话,我吃两斤,好吧?】


    【禁止在弹幕骗吃骗喝!】


    【哎嘛,夜昼CP大法好啊!光看背影就知道,妥妥的两个帅哥,磕了磕了!】


    剪辑师暂时没给两位角色切近景,以至于看不清正脸。


    好奇的李英伟便转头问小伙伴:“夜归人到底帅不帅?”


    许家全歪头想了想,给出斩钉截铁的回应。


    “帅,巨帅,帅到掉渣了!”


    “特别有男子气概!是最符合我想象中高玩大神的成熟长相!”


    李英伟喝了口可乐:“是吗?游戏打得好,长得还帅,那真是……”


    下一秒,镜头突兀拉近,给出了脸部特写。


    “噗——”


    李英伟没绷住,一口可乐全喷到了电脑屏幕上。


    夜归人,刀疤脸,络腮胡,系统默认的潦草乱发。


    昼晴客,淡紫眉,荧绿眼,精心捏制的诡异微笑唇。


    两种风味,同般雷霆。


    【????】


    【??????】


    【刚才磕CP的呢?出来走两圈,认领下你家小情侣!】


    【邪教CP也是CP啊!磕一磕怎么了?(努力安抚假牙情绪)】


    “这就是你说的帅!?”


    要不是看在好朋友的份上,李英伟真想骂死这许家全小子。


    偏偏许家全还不知悔改,甚至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李英伟,这哪里不帅了?老师不是说过吗,看人不能只看脸,还要结合他的气质,他的动作,他的言行举止!”


    救命啊!


    他只看到了让人绝望的络腮胡和眯眯眼啊!!!


    不管观者作何感想,心情如何复杂,总之,视频不等人,进度条往下跃动。


    机位重新回到中远景,两名玩家转身背对镜头,推开青石冰库的大门。


    看似欢快的笛音下,埋藏杀机的琵琶不动声色切入。


    镜头蓦地分成左右两块,正好比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冰库内,夜归人与昼晴客假装演戏,暗处阴影随之谨慎移动。


    冰库外,得到消息的其他药宗弟子闻风而动,悄悄赶向指定地点集合。


    虚与委蛇大半天,终于,在夜归人祭出狠招后,长白山之战的关底BOSS武人谋现身!


    “刺啦!”


    倏地,琵琶急奏,如丝帛乍碎。


    嘈嘈切切间,十面埋伏的杀伐之气陡然奔涌。


    相对应的,前所未有的理解打斗也在画面中骤然爆发。


    “呵,敢跟老夫斗?不自量力的东西!”


    武人谋发出狰狞冷笑,周身内力流动成狂暴漩涡,连同密布针雨落下,直击两人要害!


    【啊啊啊啊快躲开!】


    【哪来的容爷爷,别扎我……】


    【这BOSS到底多少级?】


    【看不到啊哥哥姐姐们!看这架势,总感觉是能秒杀的那种!】


    比起慌张的弹幕,直面攻势的两名玩家却不紧不慢,甚至有空对视,交换了默契笑容后,才旋身跃起,共同跳到空中躲避。


    布衣侠客身姿潇洒,百草卷随心挥洒。


    青衫琴师风度翩翩,七弦琴轮转自如。


    一时间,花开雾起,弦颤剑鸣。


    本该是极其凶险的场景,可在两人优雅淡定的反击下,显得是那样轻松写意。


    李英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张大了嘴。


    许家全居然没吹牛。


    这、这打得确实帅啊!


    【这……这是药宗的技能吗?】


    【不知道啊……】


    【麻麻,为什么有人一直在天上飞呀?】


    琵琶愈急,战况愈发焦灼。


    武人谋黑着脸,在冰室内对两名玩家展开追杀。


    那针芒如刺般频频刺向二人,导致血条如坐过山车般上蹿下跳,看得人心惊胆战。


    即便是其他药宗玩家来支援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武人谋的等级实在太高了,高到哪怕夜归人拉走了大部分仇恨,昼晴客也倾尽全力稳住血量,给援军竭力争取出大量侧面偷袭的机会,依然没能造成过多伤害。


    直到冰库霍然洞开。


    流水般的古筝响起,直击灵魂的编钟回荡,再次激昂的乐声中,来帮忙的药宗NPC们露出真容!


    形势逆转,现在是反击时刻!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我要变陈梦麟梦女了怎么办……拜倒在老太太裙下了怎么办……陈梦麟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闪亮……】


    【秦素问长老帅爆了有木有?buff加完,真有种被娘家人罩的感觉了!】


    【武人谋你有种过来啊!放学后不许走,我要找家长告状!】


    在场的药宗未入门玩家也和弹幕一样,连连发出兴奋嚎叫。


    其中,李英伟看到了许家全那张兴奋至极的脸。


    难怪下线后还在嚎。


    之后就到了平平无奇的打怪时间。


    眼看着BOSS血量越来越低,慢慢磨到10%以下,马上就能推倒,李英伟也深深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要进大结局了。


    孰料,在进度条仅剩最后一点的时候,屏幕上冷不丁刷出了大片弹幕。


    【前方高能!!!】


    【高能预警!!】


    啥玩意儿?


    “砰!”


    重重的鼓点突然敲响,吓得李英伟打了个哆嗦。


    本以为激昂到极点的音乐猛然拔高,唢呐助阵,空灵的女声哼唱随之加入,誓不掀飞人的天灵盖不罢休。


    与此同时,霸刀女侠以复仇者姿态出现,率领众霸刀,朝仅剩10%血量的BOSS扑来!


    那凛冽刀气交叉纵横,打得药宗方阵东倒西歪。


    唯有一人屹立不倒。


    视频的最后一幕,那侠客神情冷肃,眸光如刀,漠然丢下狠话。


    “我说了,敢打药宗主意的人,要么自觉走远点,要么死。”


    随后俯身出掌,武人谋应声炸开,碎成漫天纷扬白光。


    正片内容就此结束。


    短暂黑屏后,出现了长长的制作人员名单。


    末了,打出两行小字。


    【谨以此视频,感谢新任刀圭长老夜归人在长白山之战中的突出贡献!】


    【谨以此视频,恭贺我北天药宗浴血新生!】


    视频终于播放完毕。


    许家全得意的声音打破沉默。


    “怎么样?我没说谎,夜归人大哥就是帅得离谱吧……哎哎,李英伟你干什么!”


    “头盔是我的,现在不给你玩了!我也要建号去拜码头!”


    “不行不行,大哥只认识我的仙尊,哪里有空理你啊?”


    “老李,李哥,爹!别啊!咱们共号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全的身份不必多言了吧……真迷弟驾到!


    [加油]论坛体已奉上,食用愉快


    第43章 回忆杀之天台重逢


    下线。


    万众欢庆的声音如潮水般缓缓远去, 五光十色的江湖不再。


    留在眼前的是惨白病房,以及窗外的寥寥黑夜。


    许星燃靠在窗台上,吹着冷风, 只感觉整个人累到了极点。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尤其不想思考。


    渐渐的, 视线被窗外翩跹的蝴蝶吸引。那蝴蝶的翅膀近乎透明, 扑闪间倒映漫天星子, 光晕流转。


    就像顾青禾的眼睛一样漂亮。


    蝴蝶舞动, 倏地飞到鼻尖,将视线挡成斑斓模样。


    许星燃被迷了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捉, 却被那蝴蝶猝不及防地一带, 踉跄几步,不慎跌坐到地上。


    ……等等,踉跄?


    许星燃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琥珀瞳蓦地睁大, 急切四处张望,病房中哪里还有那只蝴蝶的影子?


    可是, 腿部传来的隐约疼痛在提醒他, 方才发生的事并不是梦。


    今天。


    就在今天。


    在他成功带领北天药宗攻下长白山原址、于众目睽睽中受封刀圭长老的今天。


    沉寂五年之久的双腿, 终于恢复知觉了。


    这不是梦。


    眼前景象忽然变得模糊,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怔忪滑落, 一滴一滴, 落在腿上。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 能感受到那咸涩的温度, 混着心酸、委屈、喜悦, 还有许许多多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随之悉数发泄。


    最终,变成了情难自禁的嚎啕痛哭。


    少年蜷缩在角落,头深深地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痛哭中,许星燃咬着牙,迫使自己露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阳光笑容。


    即便稍显扭曲,但他确实笑了。


    “许星燃,你的人生还没完蛋……”


    “你……还有救……”


    “继续……保持下去……只要能夺冠,就可以……”


    头昏脑涨,眼前白花花晕成一片,手脚都软到没了力气。


    许星燃缓了好半天,总算勉强平复心情,攒了点劲,将自己撑回床头。


    再坐上轮椅,花费将近两倍的时间完成洗漱,精疲力竭倒入被褥。


    格外漫长的一天要结束了。


    许星燃本以为,在如此多的事件发生过后,自己没办法轻易入睡,大概率会彻夜失眠。


    没想到,刚闭合双眼,疲惫感便争先恐后涌了上来,拖着他坠入梦乡。


    “小燃,小燃?”


    谁在叫他?


    “小燃,快醒醒。”


    拜托了,累了一天才刚睡下,就不能让他歇会儿吗?


    “许星燃,好好说话不听是吧!赶紧麻溜起床!!”


    感觉……


    不太对劲……


    七岁的许星燃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匆匆忙忙跳下床。


    迅速穿好校服,跑到餐桌,正对上养母安棠黑如锅底的脸。


    “妈妈,早上好。”


    小许星燃眨巴眼睛,挨到养母身旁坐下。


    偷摸打量了安棠神色后,才小心翼翼弯起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容。琥珀色的瞳仁忽闪忽闪,像两汪化不开的蜜。


    故作生气的安棠看了他几眼,很快抵挡不住笑容攻势,丢盔弃甲。


    “臭小子,就知道笑笑笑!”安棠狠狠捏了几把养子的脸,过足手瘾,“行啦,赶紧吃饭吧。不然待会儿要迟到了!”


    “嗯嗯!”


    成功蒙混过关,许星燃立刻埋头苦吃。


    安棠则撑着下巴,在边上吐槽:“都怪你爸,好端端的,非要带你练什么体操?他也就是一个初中体育老师,哪有什么专业知识,还说要帮国家物色人才呢!鬼扯!”


    许星燃不附和,也不反对,依旧萌萌地笑。


    “体操这么苦,动不动就受伤,到底有什么好练的?小燃,你跟妈妈老实讲,怎么就答应了你爸的鬼话?”


    “唔?”许星燃努力咽下馒头,无辜鹿眼睁得圆圆的,“体操很有意思,我就是喜欢练嘛。”


    “真假?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看动画片还看不过来,怎么会有兴趣练体操?哎哎,等一下,这就吃好了?”


    许星燃吃完最后一口饭,笑眯眯地站起身。


    “谢谢妈妈给我做早饭。”


    嘴上说着话,手里同样没闲着,不顾养母劝阻,自顾自收拾起餐桌,顺便把碗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听到安棠欣慰的表扬,许星燃心满意足笑了笑,仰起脑袋,冲养母挥手:“我先去上学啦,妈妈再见!”


    许星燃推开门,独自踏上前往学校的路。


    今日走得还算快,到站牌时,距离公交站到站还有三分钟,他便敛了笑,光明正大发起呆。


    这是小禾哥哥离开他的第一年零三个月。


    整整四百五十六天。


    离别并不能冲淡情感。


    相反,随着时间流转,他对小禾哥哥的思念越来越深。


    找到小禾哥,问清楚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几乎快化作许星燃骨子里的执念。


    当年,正是为了达成这个执念,许星燃下定决心脱离孤儿院。


    孤儿院的管控实在太严格了,基本不给小孩子出门活动的时间。可他需要更多的自由,以调查清楚小禾哥的下落。


    于是,许星燃物理封了陈小虎及其跟班的口,化身天真烂漫的柔弱小孤儿,在许康乐、安棠这对夫妇上门后,成功钓鱼,被看中领养。


    进了许家后,他没着急暴露目的,而是沉下心来,专心博取夫妻俩的好感。


    等二人对他建立初步信任后,才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偶尔使用手机,查询那张鎏金名片上的信息。


    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顾宗权,顾家现任家主,顾氏集团现任掌权者。


    此时的许星燃,尚不晓得“集团”“家主”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仅仅知道是可能找到小禾哥的地方。他满心欢喜,鼓足劲继续追查,又在网页上翻找出顾氏集团的地址。


    但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小到分不清总部和分部的区别,不知道想办法打听顾宗权的行程。


    他所做的,唯有每日放学后谎称在外玩耍,然后苦苦蹲在偏僻分部的对面长凳上,等待目标出现。


    就这样等,似乎永无止境地等。


    等到几近绝望。


    直到两个月前,那辆噩梦般的洁白长车再次驶过眼前。


    绝对是顾宗权的车,错不了!


    许星燃一个激灵跳起身,火急火燎拦住出租车,要求司机追赶前方车辆。


    司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小朋友,你有钱吗?叔叔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戏。”


    “快开!”


    在司机欲言又止的目光里,许星燃愤怒甩出一张五十块钞票。


    虽然现在流行电子支付,但谨慎起见,为了避免突发状况,许星燃还是提前磨养父兑了张纸钞,美名其曰上课需要。


    这不,眼下就派上了巨大用场。


    不看人面看钱面,司机没再说多余的话,踩下油门。


    他们追了很远,远到逐渐远离市区,进入一处偏僻地带。


    此处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路灯是仿古形制,大门上刻着繁复花纹。穿着整洁西服的高大男人杵在门口,对来往豪车不断敬礼致意。


    ……小禾哥会在这里吗?


    许星燃心中生出微弱希望,还待再追,司机却不肯了。


    “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我一个出租车要怎么开进富豪区?这不是开玩笑吗!”


    “富豪区?”


    “对啊!这儿的别墅,看见没?全是不对外出售、只向权贵开放购买权限的那种,懂不?”


    “你就说我住在里面,只管开进去。”


    “你?”司机撇了撇嘴,打量许星燃那身洗到发白的破旧校服,“得了吧,小朋友,玩游戏也该有个度。咱们这些穷人,就算努力到下辈子、下下辈子,照样攀不上人家的高枝!我劝你早点回家吧!”


    无论好说歹说,司机始终不愿意尝试。


    许星燃愤愤不平结了账,用力关门下车。


    什么下辈子?什么高攀?


    统统都是胡说八道!


    这些坏人就是联合起来阻拦他,不想让他见小禾哥。他偏不答应,今天非要找到小禾哥不可!


    男孩快速扫视周围,在引起保安注意前,钻进了比身体高的灌木丛中。


    这一蹲,就是一夜。


    许星燃没有走过神,或者犯过困,全程聚精会神观察着,耐心总结保安换班规律。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漫长的蹲守后,可算让他抓住某个难以把握的空隙,跟在某个小女孩身后,双手插兜,大喇喇跟着进了小区。


    “你住在这里?”小女孩瞥了眼他头发上的草屑。


    许星燃浑不在意他的动作,冷冰冰地道:“不住,我来找人。”


    “找人?”女孩生出几分好奇,扭头问,“找谁啊?你说说看,指不定我认识呢。”


    “我找顾宗权!”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女孩愕然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异常古怪。


    “顾宗权?你找我……你找顾叔叔干嘛?”


    “你少管!”许星燃听出话外之意,猛地扭头看她,“你知道顾宗权住在哪里,对不对?”


    “……”


    女孩不说话,眼睛骨溜溜转动着,像在寻思什么坏主意。


    她想了很久,久到许星燃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才抬手一指,慢条斯理开了口。


    “看到前面那栋别墅了吗?那就是顾宗权的新家。”


    “最好挑下午五点来。那会儿顾宗权正好在。那个时候进去,可以把他臭骂一顿,让姓顾的狠狠丢脸!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支开那些保镖,监控什么的也帮你顺带关了。”


    “喂,小鬼,记住了吗?”


    女孩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了。


    她离开时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担心许星燃不去捣乱。


    当然了,后续事实证明,女孩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许星燃的确没有照做。


    他又不傻,很清楚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小禾哥。


    好不容易混进富豪区,锁定了小禾哥可能在的地方。如果不做准备贸然冲进顾家,保不齐还会被顾宗权轰出门,岂非得不偿失?


    况且,凭借从孤儿院混出来的经验,他敏锐察觉出了女孩言语中隐藏的恶意。


    所以他只是谢了女孩,没有照做,反而在别墅周围小心勘探起来。


    别墅约莫四层高,外边是高高的围栏。


    墙体不是寻常砖墙,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特殊材质,雪白无暇,仿佛用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在太阳下山后,安静立于夜色之中,宛如不属于人间的圣洁高塔。


    美,实在是美。想必无论哪个成年人见了这般景象,都将不由自主发出如斯盛赞。


    不过,对于尚未接受过多后天美育的七岁孩童来说,他却压根欣赏不起来。


    许星燃踮着脚,遥望那高高的建筑,脑子里唯独萦绕着一个念头——


    这“圣塔”基本没窗户,阳台也少得可怜,里面的人该怎么出来透气?


    他的小禾哥哥,就住在这里面吗?


    虽说是疑问,但许星燃心中早就有了肯定答案。


    他有种莫名预感,自己没有找错地方,绝对就是这里。


    是夜,月黯星稀。


    夜沉得快能拧出水,伸手不见五指。


    趁着保镖换岗的工夫,一个不显眼的小身影“刷”地蹿过来,绕到视线死角,扒住水管就往上攀。


    此刻的许星燃,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决定跟养父练体操的自己。


    即便当初这么做,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体操,而是为了讨好许康乐,在家中有立足之地,就和他平日里争着帮安棠处理家务同理。


    但不管动机,单从眼下情况来看,他确实从中受益了。


    倘若没有当初打下的底子,凭他一个小孩,爬水管哪有这么容易?


    他越爬越高。


    到了高处,夜风渐紧,单薄的校服抵挡不住冷意,让许星燃的手有点发抖。


    不可否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饿的。


    刚放学就借玩耍的名义出门,没空吃晚饭。之后远赴郊区,在灌木丛里专注待了大半天,接着又在顾家别墅外观察蹲点。这会儿,还要进行爬水管这样的活动,极大消耗了体力。


    许星燃的肚子已经饿到叫了好几阵。


    不管了!


    今天见不到小禾哥,誓不罢休!


    “当然,我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燃燃,以后每天,我们都像今天这样过,好吗?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许星燃咬紧牙关,回想起曾经和小禾哥相处的点点滴滴,身体里仿佛生起无穷力量。


    他成功爬上了三楼阳台。


    阳台很小,与内室之间隔了层玻璃门。


    厚厚的帘布挡住了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少许光线透出,证明室内人还没睡下。


    会是小禾哥吗……


    许星燃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正准备大着胆子喊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付诸的实践前,那厢先传来敲门动静,打断他的行动。


    紧接着,有道死都不会忘记的刻薄男声响起。


    “青禾,你睡了吗?为父可以进来吧?”


    青禾!?


    既然是顾宗权的儿子,那么姓氏就是顾。


    所以,哥哥的全名是顾青禾?


    哪怕在孤儿院时期,许星燃从未知晓小禾哥哥的全名,但此时此刻,怦怦乱蹦的激烈心跳无疑在提醒他——


    “顾青禾”就是他的小禾哥哥。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印证了他的直觉。


    “父亲,请进。”


    小禾哥!!!


    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心脏激烈到了马上跳出胸腔的程度。


    许星燃大口大口喘着气,又用力捂住嘴,生怕被激动的呼吸暴露存在,致使功亏一篑。


    屋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最近功课还跟得上吗?”


    “跟得上。”


    “那就好。”手指叩动桌面的声音,“你向来聪明,老师都说你资质好,讲什么内容都能听懂。不过,聪明人最怕什么,你知道吗?”


    “……”


    “怕有杂念。”


    “父亲……”


    “为父小时候,养过一只波斯猫。它的眼睛是异瞳,很好看。为父曾以为,这猫可以永远陪着我。我也会尽心尽力,把所有好东西捧给它。可是你爷爷发现了。青禾,你是个聪明孩子,能猜出那只猫的下场吧?”


    “…………”更加漫长的沉默。


    “这是你爷爷教会我的第一堂课。在力量尚且弱小时,情感就是破绽,就是错误。青禾,你说呢?”


    “……抱歉,父亲。”


    “你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为父很欣慰。那么,这顿饭,你总该吃了吧?”


    “是。”


    许星在外面站得脚酸,索性坐下来,等父子俩的冗长谈话结束。


    他撑着下巴,不无郁闷地想,小禾哥跟他爸爸的关系似乎不差。三更半夜的,顾宗权居然会专门跑过来和儿子谈心,主动提及小时候养过的宠物,并且给小禾哥送夜宵。


    语气还这样柔和,不像他的养父许康乐,总是说话粗声粗气的,看起来很不待见他。


    更别提劳什子夜宵了。许康乐整天把“营养均衡”“控制体重”什么的挂在嘴边,要求定时定点进食,完全不给他任何接触夜宵的机会。


    可是训练结束后真的很饿啊。


    唉!


    想起“饿”这个字,许星燃的肚子又开始叫唤了。


    他屏息等了良久,等到代表顾宗权离去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哆嗦着快冻僵的身体,颤颤巍巍敲响了玻璃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一边敲,一边凑到门边,压低声音喊:“小禾哥,你在吗?我是燃燃啊!”


    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太过头,或者举止太谨慎,导致制造的动静不够明显,顾青禾第一时间没有反应。


    于是许星燃横下心,敲得更响了些:“小禾哥,你快开门呐!”


    顾青禾还是没反应。


    反倒是底下回岗的巡逻保镖似乎听到声儿,若有所觉地往豪宅背面走来。


    眼睁睁看着保镖越走越近,许星燃彻底急了。


    “小禾哥,你能听我说话吗?我真的是燃燃,约好把所有花都送给你的燃燃!”


    “我们说定的,我以后当花店店长,你当艺术家。要养向日葵、仙人掌、银莲花,不管喜欢哪种,全部送你,统统归你!”


    一长串话说完,门内仍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又冷又饿又累的许星燃红了眼,话里逐渐染上委屈。


    “小禾哥,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为什么你那天直接走了,连句话都不留?今天好不容易找过来,你还不理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我!也根本不想见我!??”


    门内终是传出一声带了哭腔的叹息。


    “怎么会呢,燃燃……”


    “我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门开了。


    天台露重,玻璃门上凝了层薄薄的水雾,将光线晕得朦胧而柔软。


    洁白的纱帘被夜风卷起,掩住来人半边面容。直到帘角再度扬起,才露出那双盈满泪水的桃花眼。


    熟悉得让人喜悦,亦让人心颤。


    “小禾哥!”


    见到本人,许星燃立时破了功,努力憋着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他那里顾得上难过?那些焦躁与不安,早在看到顾青禾的瞬间就被忘光,只顾着欢呼出声,兴奋扑去。


    充满怀念气息的温暖怀抱,不再是梦里虚无缥缈的幻觉。


    果然是顾青禾!活生生的顾青禾!


    顾青禾毫无防备,被许星燃轻松扑倒在地毯上时,犹呆呆望着他,两眼发直。


    “你……”


    “你是燃燃?”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捧了什么极珍贵的易碎物,生怕不小心磕破了、摔坏了。


    许星燃却没察觉,还抹着泪,故作不满地嚷道:“我当然是燃燃!小禾哥,就分开一年零三个月,你不会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吧?我真的要生气了!”


    “……”


    半大少年抿着唇,伸出手。那手指颤得厉害,指节微微蜷缩着,小心翼翼去碰许星燃的冰凉脸颊。碰完脸,又缓缓移到发顶。


    起初只是贴着,不敢动。良久 ,才顺着发丝落下,复而折返回来,重新抚过。一遍接着一遍,动作极慢。


    最后,整个掌心覆住后脑勺,将身上人用力拢入怀中。


    月夜寂静,终是漏出了两道压抑的哭声。


    风从阳台那边吹过来,纱帘动了动,无言拂过两人的肩,拂过交缠的发丝,拂过紧绷的脊背,然后悄悄卷走几缕破碎的哽咽,散进夜色深处。


    夜风无声,却见证着这场弥足珍贵的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许密欧与顾丽叶(确信脸)


    第44章 回忆杀之钢琴教室


    阔别一年, 对于互相思念的两个人来说,却好像生生分开了一辈子之久。


    执手相看泪眼,自是有数不尽的话想倾诉。


    可话到嘴边, 又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此情此景下,无论说什么都似乎显得多余。


    唯有凝望着彼此面容,紧紧相拥。


    长夜漫漫, 他们本有充足的时间温存。


    然而, 就在两人准备张嘴说话时, 外面再次响起敲门声。


    “叩叩……”


    顾青禾的脸“刷”一下变得煞白, 死死抱住怀里的许星燃,整个人都在抖。


    男人温和的问话隔着门传来:“青禾,你房间里什么动静?出事了吗?”


    “没什么, 父亲。”


    他口中语气平静, 但神情万分焦急。


    腾地站起身,看许星燃还没反应过来,飞速帮弟弟脱了鞋,藏到窗帘底下, 然后把人塞到床里,用被子严严实实盖好。


    被褥里, 许星燃探出脑袋, 睁着疑惑的眼:“小禾……”


    “嘘!”


    顾青禾摸摸他的脑袋, 手心里沁出冷汗, 用气音安抚他。


    “燃燃乖, 先别说话, 好不好?”


    是他的错觉吗?小禾哥怎么看起来像害怕?


    可是在门外的又不是别人, 分明是小禾哥的亲生父亲呀。


    一个半夜会来关心儿子学习情况、主动说起养猫趣事、提议吃夜宵的好父亲。看在对小禾哥好的份上, 许星燃甚至决定原谅对方, 不再记恨顾宗权在孤儿院撂下的狠话了。


    既然父子关系和睦,说清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就好了?


    小禾哥哥在怕什么呢?


    肯定是想多了吧。


    阳台门没来得及关紧,应该是吹来的夜风太凉,害小禾哥觉得冷了而已。


    虽然没弄明白情况,但听顾青禾话的本能刻在骨子里,许星燃乖乖点了点头。


    顾青禾扯动嘴角,竭力对他露出一个与过去无异的温柔微笑。


    被子重新盖上。


    “叩叩——”


    男人不紧不慢地问:“青禾,爸爸可以进来吗?听保镖说,你阳台的门没关。”


    问罢,不等回答,就自管自用钥匙解开锁,径直进了门。


    门内一片狼藉。


    穿着华贵睡衣的少年立在月光中,身形瘦削,面容冷峻,唯有泪痕未干的红肿双眼暴露了真实心情。


    顾宗权不动声色环视四周,末了,把目光停在儿子通红的眼上,眉心慢慢攒成一个严苛的“川”字。


    “怎么回事?”顾家家主向前走了几步。


    偏是这漫不经心的几步,在顾青禾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死死掐住掌心,避免露出更多不该有的情绪。他没有自乱阵脚去阻拦顾宗权,反而转过身,赤脚向阳台走去。


    站定后,垂着眼,慢吞吞地回应:“父亲,我只是……还要想一想……”


    闻言,顾宗权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朝他投来打量物件般的冰冷注视:“想?”


    顾青禾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选我不可?明明顾娇她……”


    “呵。什么时候起,我顾家轮到女人做主了?”


    “可是……”


    “没有可是。青禾,你想让爸爸不高兴吗?”


    深夜蝉鸣,鸟雀无声。


    顾家父子兀自打着高深莫测的哑谜,听得许星燃昏昏欲睡。


    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别人家的爸爸和儿子每天有这么多话可聊?


    不像他,和许康乐之间的话题,除了体操还是体操。


    偶尔想聊些别的,许康乐就会搓着手低下头,半天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勉强应上几个字,搞得场面很尴尬。


    到后来,许星燃干脆学会了住嘴,省得在养父跟前自讨没趣。


    小禾哥的床很香,带了霜雪似的冷冽香气,淡淡的,令许星燃格外安心。


    在熟悉气息的包裹下,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男孩是被轻柔的呼唤声叫醒的。


    睁开眼,赫然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桃花眼中盈满了失而复得的担忧和惊喜。


    迎着这样的目光,许星燃下意识笑起来,不由自主凑过去,用力抱住顾青禾。


    “燃燃,好久不见。”顾青禾温声细语,“我……没有在做梦吧?”


    许星燃在他怀里蹭了蹭,身体力行证实着自己的存在:“小禾哥,不是梦,是真的。你还没告诉我呢,当初怎么不打招呼就走?走得好突然,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青禾的身体倏然绷紧,又在深呼吸中状若无事地放松下来。


    “对不起……”


    “燃燃,对不起……”


    半大少年有很多话堵在心口,试图向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倾诉。


    可是望着那双纯澈无邪的眼,想说的话怎么说不出口,唯有极力咽下喉间泛起的苦涩,掩去那些辛酸与泪水,缓声向怀中人道歉。


    “当时,我本来睡得很沉,也是被父亲派来的人忽然抓……”话到一半,他顿了顿,艰难改口,“忽然被带走,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其实一见到顾青禾,许星燃就自动原谅他了,这会儿偏要装模作样地瞎哼哼:“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忘了?还是受伤了?总不能被人关起来,连回来看看我的时间都没有吧?”


    顾青禾垂下头,沉默良久,最终只答了三个字。


    “对不起。”


    许星燃总觉得这解释略显敷衍,但他宽宏大量,不会和心爱的小禾哥哥计较。


    于是弯起亮晶晶的笑眼:“算啦,原谅你了!”


    他撤掉佯装出来的质问姿态,支起身,珍而重之凝视对面人的脸:“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就一件事,小禾哥,你不许再丢下我了,知道吗?否则,否则我就……”


    否则什么呢?


    否则不理顾青禾?否则不和顾青禾说话?


    那么期限是多久?“永远”太长了,完全说不出口。一年也过于漫长,根本做不到。半年?三个月?或者两个星期?


    好像都不行。


    歪着脑袋卡了几秒,许星燃闷闷吞回嘴边的话,龇牙咧嘴发出威胁:“反正就是不行,不行!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顾青禾看着张牙舞爪的弟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理他颊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却带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度。


    “燃燃,我发誓,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就算我死。”


    ……死?


    许星燃莫名其妙眨了眨眼,对鲜少听到的“死”字深感陌生。


    有必要用到这么严重的词吗?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既然是小禾哥哥的承诺,当然要接受。


    许星燃用力点头。


    悬着的心悄然放下,他总算有余力关注其他事了。


    “小禾哥哥,你现在有名字,叫顾青禾,对吗?”


    许星燃边说话,边好奇打量房间周围布局:“说起来,我也被新的爸爸妈妈收养了,他们一个是初中体育老师,一个办公室文员……”


    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惊愕,说话音量也越来越低。


    刚才在天台上看不真切,进来后又光顾着盯住小禾哥哥,后来还睡着了,丝毫没关注过房间细节。


    以至于眼下仔细一瞧,着实吓得不轻。


    诚然,许家夫妻待许星燃不薄,他同样有自己的房间。


    可那个房间很小,仅摆得下写作业用的书桌、长凳、衣柜、床等基础用具,整体布局逼仄,连多余的活动空间都没有。每次想做些简单的拉伸动作,还得专门跑去客厅。


    眼前这个房间却截然不同,面积极大,大到夸张的程度。


    洁白无瑕的墙体上,是成片的嵌入式书架,纯黑胡桃木制。书架上,只有按照色系整齐排列的白皮精装书,文理工化商,几乎囊括了所有科目。


    书架旁立着一张黑色书桌,宽大到足够让两个成年人并排而坐。桌上有昂贵的金属台灯,灰色灯罩向下扣着,像只收拢翅膀的鸟儿。其他物品种类之多,更是令人咋舌。电脑、笔记本、打印机、用红笔圈满日期的日历、校历、竞赛时间表,乃至于钢琴考级曲目列表、试卷,等等,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琴室里放了架立式钢琴。即便没打开,单从泛着盈润光泽的琴盖,就能看出这架钢琴的造价不菲。


    甚至还设有专门的衣帽间和独立浴室。借着半掩的门,能瞧见浴室中亮到发光的灰色大理石地面,以及小池塘似的浴缸。


    除此之外,没有毛绒熊,没有汽车玩具,看不出任何像十岁孩童卧室的迹象。


    这这这?这房间太豪华了吧!??


    许星燃瞠目结舌。


    等等,那他现在躺的床呢?不会也是这种程度的豪床吧?


    他“刷”地低下头。


    果然,正如房间里的其他陈设一样,这张床同样大得离谱。


    床单是灰褐色,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隐约能看到水似的暗哑流光。被褥入手触感凉凉的,软到不像话,摸起来感受不到半点阻力。


    饶是许星燃分辨不出这些床上用品的具体品牌,但他能断定一点——


    绝对比他的床贵,贵上不止一星半点。


    本以为最震撼的已经看见,殊不知,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紧接着,顺沿向上,许星燃蓦地发现某个灰扑扑的手印。


    手印的大小似乎很熟悉。


    熟悉到,简直就像是他按的一样。


    许星燃:……


    男孩倏然瞪大眼,不可置信继续往上看。


    然后,非常绝望地发现,这脏乱手印的来源确确实实就是他自己。


    不止是爬水管时蹭到灰的手印,还有各种痕迹,譬如蹲灌木丛时沾到的草屑,在大树后面盯梢时碰到的泥土,桩桩件件,无不昭显着他干的好事。


    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顾青禾敏感,很快意识到弟弟的尴尬,连忙安慰:“没事的,燃燃!管家明天会负责清洗,不用在意这些。”


    然而,顾青禾不说还好,一说话,就导致许星燃窘迫的目光转移,从床褥转到了他身上。


    手印。


    全是手印。


    顾少爷雪白的真丝睡衣上、白净的脸颊上,愣是被他蹭满了灰。


    他还从那双盈盈明瞳中,看清了自己头发凌乱、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许星燃把头埋进膝盖里,自闭了。


    天哪……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许星燃的耳朵在发烫,后知后觉产生了强烈羞耻感。


    司机的话依稀在脑海中回荡。


    “得了吧,小朋友,玩游戏也该有个度。咱们这些穷人,就算努力到下辈子、下下辈子,照样攀不上人家的高枝!我劝你早点回家吧!”


    彼时不屑一顾,现在却不得不多想。


    他现在,好像真的和小禾哥哥差了很多,很多。


    如果说小禾哥哥是住在高洁白塔里的小王子,锦衣玉食,有管家负责管理衣食住行,那么,他就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不仅衣着穷酸,而且不讲卫生,脏兮兮得跟个小叫花子没差别。


    这样的他,怎么配接近小禾哥哥呢?


    “燃燃,燃燃?”


    顾青禾仍在唤他,看许星燃不应,干脆重新抱上来,摸着他的脑袋轻哄。


    “刚才不是还在说你的新爸爸妈妈?他们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许星燃胆怯了。


    他僵在顾青禾怀里,本能伸出的手无力落下,心中泛起迟来的酸楚。


    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在司机瞧不起他的时候,在小女孩瞥他头上草屑的时候,他一直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懊恼自卑情绪,为什么现在会……


    对啊,自卑。


    他在自卑,在害怕。自卑配不上对方如今显赫的家境,害怕跟不上对方未来成长的步伐。


    他们真的能永远在一起吗?


    “燃燃!”


    顾青禾终是恼了,不管许星燃的拼命挣扎,径直握紧他冰凉的手,强硬按到自己脸上。


    少年沉声命令:“不管你在想什么,马上、立刻、现在就停,不许再想!”


    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将许星燃狠狠震慑住。


    他怔了半天,结结巴巴道:“那……我……”


    “我的新爸爸叫许康乐,新妈妈叫安棠……哦,还有我家,我家的地址是……”


    后面的谈话主动权,几乎完全握在顾青禾手中。


    他问,许星燃答,如此反复。


    除了对当前家境的简单交代外,顾青禾没过多介绍其他情况,反而对许星燃如今的三口小家异常感兴趣,翻来覆去问了许多细节,比盘查户口还要仔细。


    终于问到心满意足时,熹光微亮。


    两人这才惊觉,久别重逢后过于激动,竟是没忍住聊了彻夜。


    “天快亮了……”顾青禾抿着唇,轻抚枕边人的黑发,眼中满是不舍,“抱歉,燃燃,我今天还不能光明正大送你出去。再给我点时间。”


    许星燃“嗷”了声,大概听明白了。


    小禾哥的意思,是想让他照样爬水管出去?


    这倒不难。晚上谈心的时候,他和顾青禾对半分了夜宵,现在肚子很饱,就算原地连翻几个跟头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区区水管了。


    “那我走了?”


    许星燃眼巴巴地看着顾青禾,低声道别。


    “小禾哥,我们学校见。”


    “嗯。”


    顾青禾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又将人用力抱紧,闭着眼睛拥抱许久,终于狠下心分开。


    不能再抱下去了。否则,等天大亮,许星燃没有遮掩,很容易被外面的保镖发现。


    “我去引开今早负责站岗的人。”他嘱咐,“燃燃,路上小心。学校见。”


    *


    第二次相见的时机,比两人想象中来得更晚。


    主要原因出在许星燃身上。


    刚满七岁的小孩,在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在外过夜,玩失踪。


    许家夫妻险些以为孩子在放学路上遭遇拐卖,急到报了警,平日里要强的安棠更是哭了整夜。


    是以,当许星燃全须全尾出现在家中,狂喜之后,夫妻俩跟警局报完消息,转头就对养子进行了男女混合双骂。


    即便许星燃极力为自己辩解,宣称是在要好同学家睡的觉,事后还收买同桌帮忙遮掩,但,依然于事无补。


    许康乐与安棠不听解释,冷酷剥夺了他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权利。


    直到老老实实上了将近两个星期的学后,总算松口,解除了禁足。


    一重获自由,想人想到快发疯的许星燃立刻夺路飞奔,火速跑到市中心的私立学校。


    出示某日偷偷丢到书桌上的学生证,成功混进校园,顺利寻至某间教室。


    然后按照顾青禾的要求,先不急着露头,躲在窗下,暗暗观察情况。


    教室里不断传来“叮叮咚咚”的优雅琴音。


    有人在里面弹钢琴。


    弹钢琴的人会是顾青禾吗?


    许星燃不由自主联想到对方房间里的琴谱,以及那座造价不菲的立式钢琴,心中多了几分笃定。


    但顾青禾说过,必须等他弹出暗号后,才能出现。


    “为什么啊?”


    彼时,听到这句话的许星燃倍感费解。


    他都和小禾哥相认了,为什么要弄得跟偷鸡摸狗一样,见个面都这么费劲?


    事实上,在上次被要求特地爬水管出去时,许星燃就提过类似的问题。


    对此,顾青禾给出的解释是,顾宗权望子成龙的心情迫切,希望他能在成年前,将全部时间投入到学习中。至于和同龄人交往之类的事,统统被顾宗权视作浪费时间。


    说到这里,顾青禾看出许星燃脸上未消的疑问,顿了顿,软着声音央他:“燃燃不想跟哥哥多待会儿吗?只要瞒得越好,我们就能相处越久,这样不好吗?”


    许星燃便稀里糊涂答应了。


    不过,应允下来那会儿,不觉得有什么诡异之处。


    而今实践起来,却觉得甚是奇怪。


    他们俩就这样瞒着家长偷偷见面,还定下暗号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像……


    像什么呢?


    许星燃一下子想不出来。


    在他埋头瞎琢磨期间,潺潺流水般的钢琴声突地变奏,行进放慢,从优雅清幽的曲子转成了忧郁悲伤的小调。


    小调结束,弹奏者连按几个相同音节,节奏凌乱而无序,萦绕于教室内外,久久不散。


    “re,re re re,re re……”


    听到声音,蹲在窗下的许星燃顿时眼睛一亮。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顾青禾专门给他设计的安全暗号!


    故意采用最好认的基础音,只以相对复杂的节奏敲击,好在避免乌龙的同时,保证没学过音乐的许星燃能成功听懂。


    小禾哥哥在叫他!


    许星燃迫不及待站起身,刚露出亮晶晶的笑容,想向教室里的顾青禾打招呼。


    然而,另一道声音率先打破了寂静。


    “啪,啪,啪!”


    从容掌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一个没听过的陌生女孩声音。


    “你就是顾家新认回来的大少爷,顾青禾?”女孩笑道,“长得很帅嘛,是我喜欢的类型,读书成绩好,琴也弹得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谈朋友试试?”


    “这间教室清场了,我不记得邀请过你。”


    随即响起的,果然是顾青禾冷淡的声音。


    女孩惊讶地问:“你不认识我吗?”


    “没有认识的必要。”


    “哈,你确定?我可是陈家唯一的孩子,爷爷最宠的就是我,你居然敢这样对本小姐说话?”


    “陈小姐,请你出去。”


    “喂,真的不再考虑下,我……”


    “出去!”


    许星燃差点听傻了。


    和顾青禾相处这么多年,除却刚认识的时候,在他跟前,小禾哥哥何曾如此疾言厉色过?


    原来温柔的小禾哥还有这么凶的一面吗?


    他被吓得有些胆怯。偏偏胆怯之余,又莫名有股没来由的自信。


    这自信促使他生出冲动,在女孩愤愤不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抓紧时间探出脑袋,去看教室内部的情况。


    谁知,还没来得及探明具体场景,倒先望进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那双眼偏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凝了层霜,冷得像深冬里未化开的雪,清冽、疏离。


    只是,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眼底的霜竟依稀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还有种说不尽道不明的温柔。


    “燃燃,你来了!”


    留着浅墨色中长发的少年快步走来,就着明媚春光,倚窗一笑。


    霎时间,冰雪消融。


    【作者有话要说】


    嗨嗨,两位双标大王出现了~状态belike——


    人前:[白眼][白眼]


    人后:[星星眼][星星眼]


    明天切回现实线


    第45章 我还以为青禾哥在吃醋呢?


    钢琴, 属于许星燃一窍不通的陌生领域。


    若是让他单独练,肯定不到十分钟就会兴趣全无,闷闷作罢。


    但, 带他练琴的人换成顾青禾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从简单的《小星星》到复杂的肖邦贝多芬,顾青禾教了他很多花样。


    难度较低的, 许星燃看几遍就会了, 磕磕绊绊能勉强弹出片段;


    难度高的, 任他脑子记住了, 手还是学不会。每每这时,顾青禾就会坐在身边,牵着他的手, 带他去弹对应琴键。


    借着淙淙琴音的掩饰, 他们小声交谈,说明今日近况,提及发现的新奇趣闻,互相倾诉思念。


    每天如是。


    许星燃突然觉得, 这枯燥无味的黑白铁疙瘩,似乎摇身成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什么语文课、数学课, 偷偷排边站。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爱上课后的钢琴课。


    顾青禾待他本就好, 经历久别重逢后, 态度更是温柔到仿佛能掐出水来。


    只有偶尔几次, 许星燃见过小禾哥哥沉着脸生闷气的模样。


    而这生闷气的原因, 一般都与他有关。


    在许星燃就读的公立小学中, 同学们比孤儿院陈小虎之流友善许多。


    既不会嘲笑他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睛, 也不会看不起他的寒酸打扮, 相反, 在某次年级运动会上夺得冠军后,他竟一跃成为班级中最受欢迎的小孩。


    男生们崇拜他的身手,争着要和他做朋友。


    女生们见到她,要么羞红了脸不说话,要么动不动堵住路,话说个不停。


    许星燃深知许康乐和安棠的底线,对越界的示好敬谢不敏。却也因为孤儿院被欺凌的经历,对正常的朋友来往格外珍惜。


    有几回,由于朋友们放学后的盛情挽留,他耽误了时间,导致到钢琴教室晚了些。


    其实迟到这件事倒没什么,顾青禾也没往心里去,本是很耐心等着的。看见他以后,还神色如常地说说笑笑。


    直到听说了他的解释,笑容才倏地淡了下去,垂眼弹着琴谱,半天没翻下一页。


    “燃燃有新朋友了,对吗?”他轻声问。


    熟记于心的肖邦练习曲出现卡壳,原先该轻盈的地方,被压得沉沉的,每个音都往下坠。


    “他们只是找你玩?还是有别的事?”


    琴声愈发沉闷。


    分明是欢快的圆舞曲,听起来居然像是幽居者的叹息。片段是断续的,音节是颤抖的,连修长漂亮的指节都隐约泛白。


    “所以,燃燃是怎么想的?有了同校新朋友,刚放学就能约着出去玩,不会嫌弃来钢琴教室的路太麻烦,忘记找哥哥吧?”


    圆舞曲结束了,没有收尾。


    弹奏者移开手,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对犹自震颤的杂音置若罔闻,定定注视着他。


    顾青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周身笼着一层沉甸甸的情绪。


    极力压抑着、克制着,又像随时可能倾涌而出。


    以许星燃的正常水平,本该听不懂话中隐晦的酸意。


    但因为说话的人是顾青禾,与他从小长大的顾青禾,便忽然福至心灵,愣是听明白了。


    他轻车熟路放下书包,挤到钢琴凳上,抱着闷闷不乐的小禾哥蹭了蹭。


    “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许星燃抬起脸,笑眯眯看向顾青禾。


    没想到,向来稳重的小禾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会偷偷吃那群小同学的吃醋。


    顾青禾别过头,仍不说话。


    于是许星燃再接再厉:“小禾哥,他们哪里能跟你比呢?我是为了拒绝他们,才来得晚了些,不是故意的。”


    少年幽幽看了他一眼,又瞥回去,盯着黑白交错的琴键:“可是,这个月已经两次了。”


    “是啊,事不过三,所以我今天特地留下来把话说明白,告诉他们,我放学后真的有事,而且是急事、顶顶重要的事、十万火急的事,绝对不能失约的那种!”


    许星燃一把牵过顾青禾的手,趴上他的掌心,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琥珀瞳,朝对方笑。


    这招效果极好,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果然,顾青禾忍俊不禁,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吧,我相信你。”


    末了,似乎后知后觉想起了身为哥哥的尊严,欲盖弥彰地补充:“我其实没有很介意,只是你迟到三次了,有点不开心。”


    许星燃点点头。


    看破不说破,这种时候还是给小禾哥留点面子比较好。


    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小禾哥,你昨天不是说不练钢琴吗?按你交代的,我把课本带过来啦,咱们要干什么?”


    提问之余,许星燃心底还有些小期待,猜测顾青禾是不是有哪节低年级课没仔细听,想让他再讲一遍。


    结果顾青禾打开课本,随意翻了翻便问:“燃燃,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啊?”


    许星燃的笑蓦地僵在嘴边。


    “小、小禾哥,突然问这个干嘛?”


    要命了。


    如果问的是其他科目还好,偏偏是他最苦手的数学。


    可是顾青禾就坐在那儿,用琉璃似的眼眸静静瞅他,不说话。


    没过几秒,许星燃就顶不住了,举起双手投降:“81……不算很差啦!在班里能排进前二十名的!”


    “嗯,那试卷呢?应该带了吧?”


    从没考过100分以外分数的顾青禾伸出手,索取试卷,没有反驳许星燃的话。


    他不是来找小禾哥哥玩的吗?


    怎么一不留神就变成补课现场了?


    许星燃苦着脸支起身,万分心虚找出试卷,交到对方手中。


    洁白的卷子抻直铺开,赫然画了数道红叉。


    顾青禾很快看完卷子上的错题。


    “燃燃,每天来市中心找我,肯定很累吧?”他没着急讲题,反倒温言细语,将旧事重提。


    许星燃刚才险些掉坑,哪里敢答这道送命题,忙不迭否认:“没有没有,都说了,绝对没有这么想!


    这茬不是过去了吗?小禾哥怎么还抓着不放?


    “唔。”顾青禾略作沉吟,“我的意思是,燃燃想不想以后跟我读一个学校?”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迎着许星燃亮闪闪的视线,顾青禾微微一笑,将提前准备好的纸笔放到钢琴盖上,推到弟弟面前。


    “那我们就开始吧。”


    “……啊?”


    许星燃呆呆地瞪大眼,重复了几分钟前才说过的字。


    开始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顾青禾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猜想无误。


    他伸出手,白皙手指敲了敲黑色琴盖,唤回许星燃的注意力:“数学分数太低了,必须要提高。还有其他的,如果课上没听懂,都可以拿来问我。”


    “用半个学期的时间,尽量让所有科目都提高到90分以上。燃燃这么聪明,肯定能做到吧?”


    “我……”


    “倘若你能考到市一中,我就有八成把握说服父亲,顺理成章转学过去。到时候,见面也方便。难道燃燃说的都是假话,不想每天见我?”


    “想,当然想!可是一中太……”


    “只要你愿意就够了。”顾青禾托腮微笑,“燃燃,我好开心。”


    小禾哥开心。


    等同于他也开心。


    公式成立,许星燃就这样迷迷糊糊笑了起来,接过对方递来的试卷和纸笔,聚精会神开启复盘模式。


    温和的讲解声从身旁传来:“我们先看第一页,这道题的解法是……”


    “许先生?”


    “嗯,不用提醒我。我能自己解出来的。”


    “许星燃先生?”


    “已知图上三个正方形拼成的长方形的周长是10厘米,所以图中最大的正方形的周长是……”


    “把小正方形的边长设a,大正方形的的边长设2a……”


    “许——星——燃——”


    “所以,周长就是4a+3*2a=10……”


    许星燃停下解题,迟疑着陷入思考。


    是他考砸了吗?还是哪里惹了顾青禾不高兴?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叫他“燃燃”,非要连名带姓,喊得这么生疏?


    但自从与小禾哥约定了念同一所初中后,他每天都有好好上课做作业,并且认真听对方的补习,成绩进步很快,没理由让顾青禾生气呀。


    “许星燃!!!”


    冷不丁响起的吼声,把许星燃狠狠吓了一大跳。


    同时,他也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是小禾哥。顾青禾素来温柔,不会无故冲他大呼小叫。


    吼他的人究竟是谁?


    可恶,他许星燃,堂堂药宗肱股之臣,新官上任的刀圭长老,谁敢如此无礼?


    大胆!


    等等。


    他不是刚上小学吗?药宗,这是什么来着?


    思绪像是乱糟糟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越扯越紧。


    他没放弃,努力扒拉了许久,总算找到了某个关键点,轻轻拨开。


    刹那间,白光闪烁,眼前大亮。


    许星燃“刷”地坐起了身。


    “许先生,您舍得醒了?”


    楚医生抱胸站在病床旁,闲闲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无语:“年轻就是好啊!睡眠质量高,倒头就睡,连躺的是床还是地板都不管!”


    女性医师摘下口罩,露出娟丽的脸。她的长相偏清纯挂,说出的话却与样貌画风截然相反,好似毒液喷洒。


    “怎么样,许先生,您大半夜在地板上思考人生,有思考出什么门道吗?”


    许星燃感受到自己身上未退的高热,讷讷摸了下鼻子。


    这件事是他理亏。


    抛开腿部突然恢复知觉的灵异事件不谈,光从外人视角来看,确实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没以为他在自残都算好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半夜有点心事。”许星燃试图搪塞。


    腿的事情不好解释,现代医学也未必能检查出痊愈情况。


    况且,为了避免预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也还是暂且瞒下为好,免得夜长梦多。


    可他的说法委实过于敷衍,不具有太强说服力。


    反正楚医生一个字都没信。


    “哦,心事。”女人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别告诉我,你是睡觉时想不起小学数学知识,懊悔万分,觉得对不起数学老师,所以一下子想不开吧?许星燃,你今年几岁了?”


    实不相瞒,他方才还以为自己七岁。


    “咳咳。”许星燃将手握成拳状,放到嘴边清清嗓子,“是别的心事。不好意思啊楚医生,害大家担心了。”


    楚医生的白眼翻到天上:“担心?的确担心。大半夜的,我真怕因为照顾不周被上门医闹。你那家属,看起来就不好惹。”


    许星燃反应慢了半拍:“家属?你说顾青禾?”


    “哦,那个整天板着冰块脸的小哥叫顾青禾啊。”楚医生随口道,“总而言之,为了保证我的饭碗能多保几年,麻烦您老人家发发善心,就当可怜我,老老实实在五指山下压着,成不?”


    说罢,转头就去招呼身后护士:“哎,小赵,点滴拿过来了没有?赶紧的,还有温度计!”


    霎时间,整间病房“乒铃乓啷”响成一团。


    小护士消完毒,扎紧手腕,针头麻溜地刺破皮肤。许星燃躺斜躺着,感受到体内的冰凉输液,打了个激灵,随即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好叹气的?”楚医生也叹了口气,坐到陪护椅上,“输完液,吃了药,赶紧睡一觉,回头烧就退了。我知道剑三很好玩,但今天甭管有什么活动,都先别上线了,成不?”


    “这话说得,像你也玩剑三一样。”


    楚医生“噗嗤”笑出声:“玩啊,这么火的游戏,我怎么不能玩了?”


    哈?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住个院还能遇到同好?


    闻言,许星燃忍不住打量对面人,这名穿着白大褂、平时总戴着口罩的严肃医师。


    “真的假的?楚医生,你玩什么职业?”


    “嗐,我是医生,玩游戏肯定得玩老本行啊,你说能玩什么职业?”


    “呃……”许星燃不无诧异地笑了起来,“不会是北天药宗吧?”


    “我说这位大哥,敢情剑三里就一个医生门派是吧?”女人笑意未散,瞥了眼旁边来量体温的护士,点头示意对方开始,“药宗?饶了我这个社畜吧!本来挣钱糊口就不容易,每天挨着领导批,领着窝囊费。难道打个游戏,还得等整整十四天才能进门派?拜托,我又不是抖M。”


    许·抖M·星燃无辜躺枪,遭受成吨暴击。


    但他能怎么办呢?


    笑一下蒜了。


    不过说起来,在得知楚医生同为剑三玩家后,再细看人家眉眼,还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具体是在哪儿呢?


    极力思索间,许星燃免不了盯着楚医生瞧。


    顺便还瞄到了对方工牌上的名字。


    楚铮。


    当收到消息的顾青禾急匆匆赶进医院,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面容苍白的俊朗少年郎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笑意,正定定望着身边人。


    而被他如此注视的对象,那位长相清丽的年长女性,同样笑容满面,与其保持无言对视。


    两人之间萦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仿佛外人无从插入的默契氛围。


    顾青禾忽地心头一凛。


    一瞬间,许多担忧过的情形悉数涌入脑中。


    孤男寡女,病中照料,日久生情……


    他近乎悚然,强忍着心中掀起的滔天骇浪,不动声色站到二人中间,隔开对视。


    “燃燃,听说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顾青禾的手碰到额头上,冰冰凉凉,很舒服。


    许星燃下意识蹭了蹭,本能地低声撒娇:“不要紧的,就是单纯没休息好。”


    楚铮发出冷笑。


    许星燃无所谓这位姐怎么笑,只要别拆台就行。要是让青禾哥知道他大半夜干的蠢事,非要唠叨个没完,保不齐还会收走他的全息头盔。


    拜托了,千万别揭穿他啊!


    他半警告半恳求地看了楚铮一眼。


    看在革命友谊兼剑三同好的份上,楚铮悻悻收了笑,无奈帮忙打补丁:“对,许先生昨天没关窗,睡得不安稳,问题不大。”


    “是吗?”


    顾青禾给许星燃掖严实被角,同时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垂着淡色的眸,不置可否陈述:“楚医生真负责。我记得您是康复科的医师,不负责住院值夜事宜。说得这么详细,倒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楚铮大大咧咧地摆手:“确实,还好我晚上在,正好帮许先生关了窗,否则还得烧得更严重!”


    “嗯,谢谢。”掖被角的手顿了顿,眸色渐深,“原来是晚上碰巧撞见了?”


    “对啊!”楚铮完全处于状况外,甚至朝许星燃得意扬眉,“没事,反正我在加班,不用特别感谢。”


    顾青禾表情平淡,身体又不经意挪了几寸:“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多谢楚医生照顾我家小燃。”


    在其他人面前,许星燃一般是不存在情商这回事的,不需要,更没必要。


    唯独换到顾青禾跟前,他就像脑袋上安了雷达似的,对某些异样情愫格外灵敏。


    虽然时灵时不灵。


    这也得益于青禾哥教得好。


    毕竟从小学起,顾青禾就经常这样,动不动拈酸吃醋。


    醋了还闷着不说,总是装作不经意模样,在日常相处间说些酸溜溜的话,直到许星燃恍然自行领悟。


    过去那些欲盖弥彰的话犹在耳畔,与现下听到的词句互相交织。


    “所以,燃燃是怎么想的?有了同校新朋友,刚放学就能约着出去玩,不会嫌弃来钢琴教室的路太麻烦,忘记找哥哥吧?”


    “我其实没有很介意,只是你迟到三次了,有点不开心。”


    “楚医生真负责。我记得您是康复科的医师,不负责住院值夜事宜。说得这么详细,倒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嗯,谢谢。原来是晚上碰巧撞见了?”


    好吧,区别仅在于,长大后的演技更好了。


    不过说起来,这真是普通哥哥该对弟弟有的态度吗?


    许星燃很明白,人皆有私欲,哪怕是纯粹的亲情、友情之间,都可能存在独自占有的念头,这是极其正常的现象,是以之前不曾多想。


    但,如果在这层看似正常的感情外衣下,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想法呢?


    他今年23岁了。


    不是没满18岁的年龄,不是未成年,单身。


    纵然身体上存在缺陷,但心智健全,在感情方面完全具备应有的判断能力。


    而且,就客观条件来看,楚铮的条件并不差。大医院,高学历,工作稳定体面,相貌气质皆佳,谈吐风趣没架子。无需细想都知道,肯定是不缺追求者的主儿。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位疼爱自己弟弟的哥哥,当他怀疑亲人和楚铮私下交往时,会表现出这样奇怪的情绪吗?


    除非……


    或许是游戏里叱咤风云给的底气,或许是双腿恢复少许知觉给的勇敢,又或许是高烧未退状态下的冲动所致。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总之,恰在此时此刻,许星燃的心微微一动。


    某个不可思议的、堪称荒唐的想法,宛如埋在深层的种子。


    一经怀疑浇灌,便肆无忌惮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生长,在心底牢牢扎了根、慢慢发了芽。


    芽儿迎风招展,转眼间,又颤颤巍巍开出了几朵小花。


    那花骨朵摇曳,挠得许星燃心里痒痒的,好生不自在。


    他故意支起身咳了咳,避开顾青禾立刻投来的关切视线,咽了下口水,看向楚铮。


    “楚医生,谢谢你。你先去忙吧。”


    努力凹着嗓子,话未说完,许星燃先把自个儿别扭出浑身鸡皮疙瘩。


    天知道,他这辈子只跟一个人用这种调调说过话!


    怎的和顾青禾聊天时不感觉奇怪,换成楚铮,就觉得怎么发声怎么恶心呢?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楚铮同样被雷得不轻,干脆学了相同语气,和他互相伤害:“不用谢,许先生。我先去忙了。”


    说罢,抖抖肩膀,见鬼似地快步离开。


    许星燃默默目送她离开。


    等到楚铮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再故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顾青禾的幽幽注视。


    “怎么了,青禾哥?”


    穿病号服的少年歪了歪头,琥珀瞳轻眨,满脸无辜。


    “我和楚医生关系好,会让你不舒服吗?”


    顾青禾淡淡地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还以为……”


    许星燃面上笑意不减,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偷偷掐住掌心,问题在舌尖转了半天,总算状若无事抛出。


    “还以为青禾哥在吃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燃燃在事业方面得到的正反馈越多,在感情方面就会越有信心越主动[让我康康]


    第46章 病房拉扯与瞿塘峡轻功赛


    吃醋。


    要是心里没鬼的人, 要么干脆否认,要么坦然承认。


    无论换成哪种反应,都不会让许星燃多想。


    偏偏, 顾青禾的表现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听到许星燃开玩笑似的调侃,原本闷不做声的顾青禾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在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倏然回过神。


    犹豫半晌, 低声反问。


    “如果, 我说是呢?”


    “……”


    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饶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许星燃的心狠狠漏跳了半拍, 甚至高烧状态下的脸愈发滚烫,但等他缓过来,细看顾青禾眉眼, 却找不出更多证据了。


    面色如常, 表情镇定,看上去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


    连最容易染上红晕的耳尖都不见异状。


    倘若他的荒唐猜想当真属实,顾青禾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许星燃拿不准。


    诚然,他和顾青禾从小一起长大, 对于对方的了解程度极深。


    但,那仅限于纯洁的哥弟关系前提下。


    在熟悉信任的亲人面前, 顾青禾具体会有哪些反应、那些小动作, 怎样的表情代表了高兴, 怎样的表情代表了难过, 他都一清二楚。


    对恋人, 和对视若亲弟的孤儿院同伴, 理所当然会呈现出不同的表现。


    在弟弟跟前, 会成熟, 会稳重, 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在恋人跟前,则会敏感,会吃醋,会不由自主撒娇寻求依靠。


    理论上是这样……


    反正论坛里的恋爱专家们都如此分析。


    实战经验为零的许星燃默默想。


    可他从没见过情窦初开状态下的顾青禾。


    换句话说,像论坛提到的那样,整天缠着他、黏着他,各种撒娇,恨不能24小时挂在他身上的顾青禾,有可能吗?


    哪怕梦想成真,如愿和对方谈上恋爱,成熟可靠的顾青禾有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OOC了吧。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他离不开顾青禾多一点。


    小时候,依赖哥哥提供的保护和关怀。


    长大后,由憧憬萌生爱意,盼望与对方相携终老。


    而现在,由于多年缠绵病榻的经历,那份源于少年时代的纯真爱情里,更是生出了些许见不得光的灰色杂质,扭曲、阴暗,希望被关注,近乎病态地渴望占据全部目光。


    正是有这份日益滋长的爱慕在,许星燃才格外确定,自己就是喜欢顾青禾,爱慕顾青禾。


    爱到快要死要活的那种。


    至于易位而处,换成顾青禾离不开他?


    算了吧,愚人节已经过了。


    倒不如今晚就梦这个,还能实现得更快些。


    想毕,许星燃在心底叹了口气。


    光靠言语试探没有,看不出什么结果,而且会弄得自己患得患失。


    还是等到下次,用更直接的方法来试吧。


    “那便是吧。”


    许星燃有些沮丧,跳过了自己主动发起的话题。


    转而解释:“我和楚铮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刚认识的朋友而已。”


    顾青禾默了默。


    片刻,拿起旁边果篮里的苹果,用小刀慢慢削皮,一下接着一下。安静病房内,不断响起“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的声音很轻:“她叫楚铮?燃燃,原来你会专门记医生的名字。”


    听起来,醋劲是稍微消下去了。


    许星燃清澈地答:“其他人倒没什么,楚铮那儿纯属意外。”


    略一思索,又解释道:“还有昨天晚上,她只是正好经过我房间,顺手把窗户关了而已。”


    顾青禾削着苹果,表情依旧淡淡的。


    “你的房间离电梯挺远,她又不是护士,来得倒挺巧。”


    听顾青禾这么一说,许星燃发现还真是。


    估计是楚铮心细,下班后,在走廊附近留神多看了几眼,发现有间病房的灯光未熄,敲门也没人应,于是进来察看情况。


    “是啊,那么多护士在,居然正好是楚铮这个加班的医生来了。”许星燃感叹,“我俩的巧合确实挺多!”


    “啪嗒——”


    水果刀毫无预兆脱手,苹果落地。


    许星燃愕然住嘴,看着顾青禾手上沁出的血珠,脑袋懵了下,慌乱去够床头柜里的创口贴。


    “青禾哥,你……你下次别削果皮了!”他手忙脚乱地包扎伤口,又怜又悔,又气又恼,“都怪我!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拦你!”


    顾青禾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浑然感受不到疼似的,一言不发任他包扎。


    待包扎完了,才轻轻地应了句:“没事,是我走神了。”


    许星燃不语,小心翼翼凑过来,避开受伤的手,将心上人拢在怀里。


    他比顾青禾小三岁。过去刚认识那会儿,自然是比哥哥矮的。


    但顾青禾不爱晒太阳,喜欢的运动项目也不多。而他一个练体操的,整天蹿高蹿低,到了15岁以后,在个头方面竟然实现了反超,后来者居上。


    如今的他,比顾青禾高出9厘米,将近半个头。


    因此,当长大后的二人以过去相同姿势拥抱时,顾青禾反而成了相对娇小的那个。


    他微微躬身,靠在顾青禾肩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声懊悔。


    “青禾哥,你是不是不爱听楚医生的名字?我跟她真没什么,就是朋友。”


    “我知道。”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许星燃分不清这话的含义,就像他弄不明白顾青禾此刻的真实心意。


    “燃燃……”


    安静拥抱许久,顾青禾重新开口了。


    一开口,便直切许星燃的要害:“你烧得厉害,这段时间的身体会比较虚弱。既然要养病,那就好好养,先不急着玩游戏?”


    许星燃僵住,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青禾哥?”


    顾青禾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之前不是说要我管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


    “管”这张牌,丢出来就是王炸,立刻打得许星燃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马上将乱七八糟的顾虑撇开,迅速交出手边的全息头盔,塞到顾青禾怀里。


    “青禾哥,你想怎么管都行!”


    顾青禾低头打量怀里的头盔,再抬头看许星燃亮晶晶的眼睛,终是微微一笑。


    “燃燃,今天陪你吃完饭,我先把东西带出去,明天还你,好吗?”


    许星燃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甚至在交出去前,他千叮咛万嘱咐,操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青禾哥,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回头让家里的私人医生看看,给你换好点的包扎。我这创口贴太便宜了,不要几个钱。”


    “万幸伤的是左手,不影响你上课用右手板书。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别让学生碰到了。”


    顾青禾含笑听着,表情似乎放松了许多,一一答应。


    许星燃以为他听进去了。


    结果,第二天来探病时,发现人手上依然贴着他那个丑丑的创口贴。


    许星燃:?


    顾青禾察觉到他的视线,抿唇将手往后缩。


    “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用专门换。”


    说罢,和为了转移注意力似的,取出带回的全息设备,还给许星燃:“是不是看起来没有区别?”


    “确实没区别。”许星燃无奈配合,拎起头盔仔细观察。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


    顾青禾表示:“用了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待到次日,退完烧的许星燃休息充足,重新登陆游戏后,他就发现了具体差别。


    ——顾青禾给他装了个健康管家。


    管家是标准电子音。在游玩满四小时后,每隔一小时,便会播报今日总在线时长。


    如果时长满八小时后仍不下线,管家就会拨打顾青禾电话,并且自动从现实接通到游戏中。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纵然游戏里出现天大的事,又有什么比顾青禾的心情更加重要?


    每次收到催促电话,许星燃都会乖乖下线,无一例外。


    就这样,在顾青禾的监督下,许星燃谨慎分配时间,度过他的20级、30级、40级……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一个月后。


    此刻,瞿塘峡上方,人声鼎沸。


    众目睽睽之下,一场激烈的水上轻功追逐战正在进行。


    比赛项目不是蹑云逐月、瑶台枕鹤等通用轻功,而是拜入门派后习得的大轻功。


    这大轻功,就和武侠电影里绝顶轻功高手的秘技一样,习得后,可以上天入地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深受玩家欢迎。


    不过,受欢迎归受欢迎,和亲自实践之间存在不小差别。


    无助跑起跳,凭空飞跃,听上去很酷,但实际操作起来,就跟无安全带乘坐云霄飞车似的,极难适应。


    对普通玩家而言,别说克服高空中俯视城市时的恐惧感了,光是起飞阶段的失重体验,就够他们接连晕上好几天。


    帅是帅,可代价太大,绝非寻常人能承受。


    如此种种累加,导致大轻功推出一个月后,收效甚微,依然没达到策划预计的“全民轻功”盛况。


    为了推广费大力气设计的轻功系统,西山居精心筹划,在瞿塘峡举办了这场轻功比赛。


    比赛规则不难。简单来说,就是摘仙草、采花灯。


    在瞿塘峡四周的崖壁上,生长着五种仙草。而崖壁之间,又飘浮着不同颜色的花灯,根据所在高度,依次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


    红灯提供的分数最高,橙色次之,以此顺序递减,至紫色提供最少的分数为止。


    起点设在崖底,终点则在崖上白帝城城门口。


    抵达终点的耗时越短,期间收获的仙草、踩到的花灯越多,则最终得分越高。


    在这场试炼中,速度、技巧、路线规划,乃至于克服高空的勇气,缺一不可。


    而现在,比赛进度过半。


    轻功赛已进入全面白热化阶段。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友情提醒,千万不要走开,千万不要眨眼!”


    经过层层官方面试,成功凭借利索嘴皮子杀出重围的比赛解说,长歌玩家杨泛羽,这会儿红光满面,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瞿塘峡几个关键位置上,提前站好了负责录屏的工作人员。杨泛羽看着实时转播的录屏画面,语速飞快。


    “大多数玩家都没有支撑到第三株仙草的位置,举手示意放弃比赛。”


    “可以看到镜头,最开始领跑的丐帮玩家已经躺下了,还有一度表现稳定的明教玩家,他也倒在了旁边,正在努力缓解眩晕状况。”


    “众所周知,丐帮轻功的高度独步天下,明教轻功的续航无人能敌,但这两位玩家还是没能突破自身极限!当然,谁说躺在地上的人就不是英雄?只要做过尝试,敢于尝试,他们,就是英雄!”


    “让我们为英雄鼓掌!”


    视角推近,听见解说词的两名败者看向镜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让我们再看第二梯队!”


    初出茅庐的杨泛羽也知道,自己临时用的词有点尬,赶忙调转镜头,切到正在互相追赶的另一边。


    第二梯队大多是基本适应了轻功的玩家,虽然仍感恶心,但能勉强稳住,支撑到摘下第三株灵草。


    这类玩家,所在的门派不同,偏偏在某个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们的门派轻功,既不会飞得太高,导致人恐高症发作,也不会包含过多的冲刺动作,导致人在追求续航的过程中被不间断变速整吐,基本上都是以稳和舒适为主。


    镜头给到特写。


    其中,有戴满玎珰银饰的五毒玩家,有腰间佩戴毛笔与针灸包的万花弟子,还有穿着粉色舞蹈服装的七秀弟子。


    她们采完仙草,抽空瞥了眼镜头,从容微笑,向观众们挥手打招呼。


    “哎呀,看来我们第二梯队的选手们仍然自信满满呐!”


    杨泛羽大声道:“竞技比赛的魅力,正在于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冠军究竟花落谁家。比赛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有机会夺冠。”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我听到您给选手们的掌声好吗?掌声在哪里!!!”


    围观的吃瓜群众很给面子,立刻“啪啦啪啦”拍掌,发出如雷欢呼。


    几名五七万弟子却在镜头挪开后,暗暗苦了脸。


    这主持人真是的,为了节目效果,什么无视事实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们为什么悠哉游哉待在后面,连采个草都有空走神,而不是凑到前面去争名次?


    是她们不想吗?


    实在是做不到啊!


    就像听到了她们心声似的,下一秒,镜头再切。


    当那三道互相追赶的身影出现在画面正中央时,现场的欢呼声陡然变响!


    杨泛羽笑叹一声,话中亦多了些真情实感的欣赏。


    “好的,来到咱们今天的重头戏了!”


    “三位轻功赛冠军的热门人选,他们分别是——”


    “来自雁门关苍云军的观烟雨久!”


    身披玄甲的飒爽成女拋盾疾飞,不见笑容。


    人群中,不少苍云玩家发出齐声欢呼。


    “来自瘦西湖七秀坊的花想容!”


    衣袂摇曳的艳丽女子蹁跹飞舞,语笑嫣然。


    特意前来助威的流光阁帮众们看到自家姐妹出镜,也大声喝彩。


    “以及——”


    “代表流量的论坛新宠,拳打少林梅花桩、脚踢纯阳两仪门、力克长白山天险的实力大神,北天药宗新一届首徒,以玩家之身史无前例出任宗门长老的……”


    “夜,归,人!”


    随着话音落下,戴半边兜帽、着浅绿色药师袍的高冷疤脸男赫然出现。


    相比起前面两名颜值突出的女选手,夜归人在建模方面着实不占优,连带着欢呼声都小了许多。


    但无所谓,解说会出手。


    最后一段,杨泛羽讲得可谓声若洪钟、面带红光。


    热情到让人怀疑自带粉籍的程度。


    事实上,倒也没怀疑错,杨泛羽确实是一名光荣的“夜家军”。


    是的,夜家军。


    这是目前一小撮夜归人粉丝自封的昵称。


    当这批原始股相聚于论坛,商议该用什么称号的时,彼此都没什么思绪。


    无他,只因夜归人吸引的全是男粉。


    直男,铁直笔直的那种,纯粹的慕强技术粉。


    所以他们不在乎正主的捏脸有多奇葩,一心一意探讨着对方展现的惊人实力,从各种渠道收集视频素材,来回研究到包浆。


    对这群大老爷们来说,如果讨论某个boss怎么打、某个门派有什么弱点,他们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口干。


    可让他们讨论粉丝名……


    愁啊,太让人发愁了!


    急头白脸商量大半天,在“黑夜骑士”“夜王星”等昵称中苦苦纠结。


    最终,还是在某大粉的拍板下,决定采用三个字的“夜家军”。


    这位ID显示为“铁**”的大粉表示:“夜归人”是三个字,“夜家军”也是三个字,格式整齐,听起来就很神秘。


    众人:……究竟神秘在哪?


    总而言之,在没有其他更好主意的情况下,粉丝名就这样敲定下来了。


    而在杨泛羽带头高呼后,在场的夜家军们不甘示弱,纷纷扯着嗓子大叫。


    “夜叔雄起!”


    “夜神无敌!!!”


    可惜,这些话尽数喊给了聋子听。


    此时的许星燃,只顾得上追求胜利,哪有空分心去管别的事?


    正所谓冤家路窄,他开局被富贵帮的参赛者纠缠,花了点时间处理,现在处在第三名的位置。


    眼见得即将抵达第四个仙草点,他也不打算收着了,决定拿点真本事出来。


    北天药宗的门派轻功一甩,百草卷随风舒展,身上隐隐幻化出并蒂千枝花的模样,速度骤然加快。


    冲刺!


    杨泛羽发出惊呼:“夜归人加速了?他居然还能加速?”


    “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向前冲的话,他肯定会在空中撞到观烟雨久,造成两败俱伤!夜归人,他想做什么?”


    这药宗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观烟雨久也想问这个问题。


    盾牌本就笨重,在空中边飞边挥舞盾牌,更是对她的集中度和技巧性提出了极大考验。


    原想着稳个第二名就算交差,没想到,竟杀出夜归人这个末尾变速的程咬金!


    强行挡住去路吗?可是夜归人的来势太凶,一个操作不好,说不定会被狠狠撞落。


    呛水的滋味可不好受……


    仅一念之犹豫,就让许星燃看出她的破绽,如游鱼般,从没有防守到位的空隙中钻走。


    “观烟雨久遗憾让位,夜归人弯道超车,!”


    杨泛羽掐着人中大喊:“马上就要到最后一个仙草点了。花想容已经采完仙草,飞向花灯阵,马上就能直线抵达终点。夜归人,他还想动花想容吗!?”


    正是如此。


    许星燃火速采了仙草,丢进系统背包,足尖轻点,迅疾朝高空掠去。


    漫天花灯下,粉衣秀娘回身瞥来,与绿袍医师的视线交汇。


    而后,剑动,卷展,刀鸣!


    “双方在花灯阵中发生激烈交火!”


    杨泛羽一错不错盯着转播屏,疯狂回忆七秀与药宗的主要技能,专业素养重新占据智商高地。


    “花想容使出七秀坊招牌技能,剑破虚空直击夜归人命门!夜归人还以颜色,立刻回敬钩吻断肠!”


    “哎,等等?”


    杨泛羽忽然擦了擦眼,狐疑地嘀咕出声。


    “钩吻断肠后接的这招是什么?看起来像沾衣未妨,后面怎么又不像了?这个姿势……且待时休,居然是且待时休,有了!”


    且待时休,许星燃新学会的高等级技能。


    七秀坊的剑破虚空仅能封锁内功,而他的且待时休能在叠加中毒状态后,同时封锁内外功造成沉默效果,控制效果更胜一筹。


    花想容没料到他的叠毒效率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下,被毫不留情击中,饮恨落水。


    对手尽除,前方已经畅通无阻。


    眼见得偶像与自己的距离愈发接近,杨泛羽立正了。


    “夜归人,成功在瞿塘峡梅开二度,连过二人!”


    “他还不来终点吗?我的天哪,看这个架势,夜归人还想收集所有花灯的分数不成?”


    “一盏、两盏、三盏……十二盏!”


    “凌然天风凭借力,扶摇直上九万里!夜归人,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齐了所有红灯和橙灯,实现分数断层领先。”


    “他要过来了!让我们恭喜本届瞿塘峡轻功竞速赛的冠军,夜归人!!!”


    在杨泛羽的尖叫声中,许星燃以一个帅气的蹑云逐月,衣袖翻飞,稳稳落至终点。


    他抬起头,笑得意气风发。


    区区大轻功,能奈他何?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进竞技场,大家期待咩?[可怜]


    日六不易,看在这只谣谣勤奋更新的份上,打滚撒娇求评论求营养液~


    第47章 打佛药歌还是霸药歌?


    “掌声在哪里?我听不见!”


    “让我们用加倍的掌声, 欢迎今天的绝对主角,冠军得主,夜归人!!!”


    震天欢呼中, 许星燃站上领奖台。


    曾几何时,夺冠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


    而现在, 时隔五年重新站上领奖台, 竟恍如隔世。


    但, 这绝对不会是结束, 而是开始。


    轻功赛而已,以后,还会拿下更多更多属于他的冠军。


    绝对!


    面向沸腾的观众席, 许星燃缓缓抬起眼, 嘴角上扬,向那些欢欣雀跃的脸挥手致意。


    台下欢呼声愈大。


    他现在的粉丝体量不多,却胜在热情,拿出喊破喉咙的架势, 非要帮忙充场面。


    “夜归人!夜归人!夜归人!”


    男粉们拼了命地鬼哭狼嚎,叫到脸色涨红, 青筋暴起。


    站在旁边的亚军花想容忍俊不禁, “噗嗤”一笑。


    “夜归人, 不愧是你呀。上次破了流光阁的无盐岛记录, 这次又在轻功赛踩头夺冠?


    “换成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盯着我们流光阁揍呢?”


    许星燃道:“巧合, 巧合。”


    说句直白的, 他真没刻意针对谁,


    只是在座几位都远不如他罢了。


    “巧合吗?那就当是好了。”


    花想容做了个俏皮wink, 悄悄挪动位置,试图向许星燃靠得更近。


    “小女子不才,对轻功的了解不够到位呢。阁下,要是有空的话,方便指点……”


    “不方便。”


    许星燃看了眼账户,确认奖金到账后,顿觉心满意足。


    至于这边叨叨个不停的花想容?实在懒得搭理,头也不回直接离开。


    “哎哎!”花想容追上他,小声央求,“拜托了哥们,帮个忙呗。我可以付钱。”


    “喂?哈喽?大哥?不是哥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说话的口气很怪,让许星燃不由得皱起眉。


    哥们?一般女生会有这样的口头禅吗?


    不过,这些都跟他无关就是了。


    “我有老板了。”许星燃直白拒绝。


    开玩笑,花想容这人,看起来就别有目的,跟他扯近乎也没用。


    “老板是谁啊?个人还是工作室?我很有钱,也可以给你发工资的!”


    “我真没打你主意……啊不,没打那方面主意,听我解释啊!”


    “大哥你跑慢点成不?!!”


    许星燃冷着脸,全程快步疾行,甚至越走越快,沿路拒绝数次好友申请。


    直到把人甩开,突然在空中看到一只鸽子。


    圆滚滚的土黄身体,汤圆眼,脖子上系着红绳绿坠,头顶生了两根鹿角,煞是眼熟。


    这不是药宗专用信鸽吗?怎么会特意寄信给他?


    许星燃一个急停,连忙伸出胳膊,向信鸽示意。


    “咕咕咕!”


    药宗鸽焦急地拍打翅膀,左扭右扭,展示自己右腿上绑着的小纸条。


    纸条取下,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仅草草写了五个字。


    “药宗危,速归。”


    哈?


    看清纸条内容的一瞬间,诸多阴谋诡计从许星燃门脑中快速闪过。


    按照原剧情,药宗重建后,一切事务合该步入正轨才对,怎么还会出现新的危机?


    危机从何而来?觊觎药宗秘法的仇敌武氏本家?愤懑于所得好处不足的阿占特部落?亦或者是暗中守卫王权的杀手组织凌雪阁?


    本来没有的剧情毫无预兆出现,根本原因不会是由于他这只蝴蝶带来的连锁效应吧……


    许星燃心神大乱,将纸条收好,顺手把咕咕乱叫的信鸽也揣到怀里,抓紧时间折返长白山。


    他的等级渐高,近来学会了通用技能“千里神行”。


    有这项技能傍身,出行便不再依赖马车。


    心随意动,转念间就能唤出已解锁的地图界面,心中默念三次目的地,即可快速切换场景。


    这不,默默在心里念了三次“北天药宗垂荫殿”后,再睁开眼,许星燃就从瞿塘峡瞬移到了垂荫殿前。


    “代宗主找我有事?”


    他急到甚至甩出了大轻功,一个起落飞到陈梦麟跟前。


    那严肃中饱含冷然杀气的模样,就差说句“愿为药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可陈梦麟看起来并没有火烧眉毛的样子,还给他倒了杯茶。


    “刀圭长老,回来得居然这么快?路上肯定受累了吧!来,喝茶。”


    喝茶?喝个屁的茶!


    许星燃把茶盏推开,诧异地盯着陈梦麟猛看,像要从她的褶子里看出花来:“咱宗到底出没出事?您火急火燎把我招回来,倒是给句准话!”


    陈梦麟叹口气,又把茶盏推回来。


    “出事了,但不算大,而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着急也没用。来,先消消火。”


    “咕咚咕咚!”


    许星燃端起茶水,仰头飞快饮罢,连这茶是热是冷、是浓是淡都没尝出来。


    干完,展示了空空如也的盏底,眼神锐利,言简意赅:“谁干的?”


    这话说来就复杂了。


    老太太想了想,正待组织语言,旁边先蹿出另一道幽怨鸭子叫:“大伙都干了!”


    许星燃:?


    他歪头看去,对上某位药宗正太玩家的脸。


    对方头上顶了几个大字,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


    哦,这ID,这声音,是他啊!


    “怎么说?”


    小学生的话显然比大人更好套,许星燃立刻追问。


    仙尊哭丧着脸,口气中饱含控诉:“那群防人,道心不稳!叛出师萌,罪无可恕!”


    叛出师门!??


    许星燃瞪大眼,一下子坐直了,愕然看向陈梦麟。


    虽然没说话,但胜似千言万语——大佬,这就是您说的不算大事?


    陈梦麟无奈,摸了摸仙尊戴着的狍头帽:“哪有他说得这么严重?”


    “究竟是什么事?”


    “唉!”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将最近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一个月前,算是北天药宗近年来最辉煌的时刻。


    夺回长白山,力挫武人谋,更有宣传片爆红网络,慕名而来的玩家争先恐后,几乎将刚修缮好的门槛踏破。


    其势真可谓欣欣向荣。


    然而,好景不长。


    起初,来上课听讲的人能坐满整座学殿,按时去神农院打卡做实践课的也不在少数。


    可随着时间推移,热情如潮水般退却,渐渐的,人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剩下三两个人坚持报道了。


    “为什么?”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夜归人]。”陈梦麟道,“他们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偶尔碰见了,也要绕道跑走。我、秦长老和商儿都想过办法,就是没作用。”


    “至于[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如你所见,年纪还小,问不出什么事……”


    仙尊愤愤不平插嘴:“本桌活了上千年,柴不是小孩!”


    “嗯嗯嗯。”许星燃随手拿了块糕点,丢到对方嘴里,“陈老,您继续。”


    陈梦麟咳了咳。


    “药宗底蕴深厚,一时半会儿还周转得过来。但宗门不能没有传承,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末了,老妪眉心逐渐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举个直观例子吧。”


    “神农院,那里每天需要大量弟子打下手,帮忙观察药草习性,做好记录。”


    “如果没有足够人手,神农院荒废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不同品种的药草记录不充分,会导致我药宗开发新武技的进度落后啊!”


    许星燃刚开始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听到后头,得知此事会影响新武技后,更是面容严肃,脸色阴沉。


    他的师门名誉!


    他的全服第一!


    “明白了,请您交给我吧。”


    许星燃起身承诺:“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明明白白,水落石出!”


    “好!”陈梦麟等的正是他这句话:“许长老,你做事,老身自然放心。那就恭候佳音了。”


    拜别代宗主,许星燃没忙着走,先转头看向身边现成的药宗玩家。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就算只是读小学的年纪,能懂的事也不少了。怎么会一问三不知?


    尤其是那句“大伙都干了”,不知晓内情的人,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依许星燃看,不过是由于NPC在,有些话不方便讲罢了。


    果然,被他提问的仙尊撇撇嘴,张口就流畅交代了起来:“是技能。”


    “技能?”许星燃没听懂,“哪个技能?”


    “不是哪一个,是每一个!”


    仙尊愁眉苦脸:“哒哥,你不觉得技能横难吗?本桌是仙人,阔以适应。其他防人未必。”


    “……”


    好吧,许星燃大概有点懂了。


    他扶额,语气略带无奈:“行,我知道了。多谢。”


    仙尊骄傲挺胸:“没问题哒哥!我愿意哒哥!”


    等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走开,许星燃进了垂荫殿,盘腿坐在地上,给几位熟人分别发了密聊。


    半小时后,传信对象悉数到场。


    子菀、衔雪归、顾眠霜、白糖药粽排排坐下,低着头,脸上不约而同写了几分心虚。


    “需要我点名吗?”


    许星燃语气寡淡,提问时没有抬眼。


    桌上百草卷展开,几把柳叶刀在日光映照散出锋利银光。


    高压之下,衔雪归先绷不住了,颤颤巍巍开口:“师兄,我、我说!”


    “嗯?”


    “实在非常非常非常对不起!!!”衔雪归哭丧着脸飞扑过来,目标明确按住柳叶刀柄。


    “当初年少轻狂,错误估计了我的毅力。现在想想,药宗可能真的不适合我!”


    “哦,不适合。”


    许星燃手腕微动,用衔雪归看不清的方式巧妙拔出刀,转刀继续打量其余人。


    “那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


    “唔……”


    顾眠霜一如既往半眯着眼,似是没睡醒的样子。


    “别这样看我啊……我每天在神农院……上课……治失眠……”


    好吧,这个是被误伤的友军。


    于是绷住脸,接着看剩下没说话的两人。


    子菀和白糖药宗终是顶不住了,举起双手交白旗:“大神,我们坦白从宽!”


    在许星燃不置可否的注视下,几人索性将沉默当作默许。


    互相对视后,纷纷拿出了近期游戏时的录像。


    许星燃一头雾水看了起来。


    第一段录像,来自衔雪归。


    画面上,她正背着小箱子,蹦蹦跳跳走在巴陵县的油菜花田上,看样子是在做日常跑商任务。


    暂时看起来风平浪静。忽然,有红名玩家从暗处跳出来,向她发动攻击!


    甚至边打边喊:“兄弟们,这里有个落单的药宗!绝对的软柿子,千万别放过她!”


    第二段录像,来自子菀。


    熟悉的巴陵县,熟悉的面孔。


    劫镖者拎着长刀嘻嘻笑:“哟,小药宗,一个人跑商呀?”


    子菀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还想依葫芦画瓢,模仿师兄夜归人先前的招式击败对手。


    结果刚蹦离地面,就因空中转圈太复杂,发出尖叫惨烈坠机。


    第三段录像,来自白糖药粽。


    同样的巴陵县,同样是被劫镖的场景。区别仅在于,面对凶神恶煞的劫镖团体,她努力挣扎了下,尝试用凌然天风上天规避伤害。


    她短暂地成功了。在空中扔出简单技能,而后还想转圈时,脸色忽地变青,随即捂住了嘴,以倒栽葱姿势落地,生生变成了埋在巴陵的不知名“萝卜”。


    那些劫镖玩家蹲着看了看,迅速分光小箱子里的碎银,还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奚落。


    ——“哪来的陀螺?转来转去的,敌人还没晃倒,先把自己转晕了。”


    以及第四段、第五六七八段……


    视频全部放完,垂荫殿内一片沉默。


    众药宗皆是不语。


    又过半晌,遭受公开处刑的白糖药粽先忍不住了,“哇”地哭出了声。


    “不对啊!旮旯剑网三不是这么玩的!他们为什么能啥都不做直接劫走我的镖啊?他们应该先出招试探,多多观察我的武功和轻功路数,思考我的漏洞,最后攻击某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破绽!我不会同意被他击败,然后反手攻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怎么能直接晕飞晕死啊?这太丢人了,旮旯剑网三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许星燃:……


    行吧,又疯了一个,玩药宗玩的。


    说实话,他对师弟师妹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并且极其重视。


    虽然这不影响他想笑,毕竟白糖药粽的说法实在太跳脱,但基于首徒应有的形象,他还是竭力忍住了。


    “这个问题确实很大。”


    几双充满期盼的视线焦点中,新一届药宗弟子中的大师兄许星燃表情纹丝不变,唯独将手突然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所以,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现在是觉得药宗武学太难,想放弃?”


    憋不住话的衔雪归率先反驳:“才不是!师兄,我说过生是药宗的人死是药宗的鬼,才不会背叛自己的师门!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


    “觉得咱们药宗的武功华而不实!太憋屈了!”


    衔雪归打开了话茬,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响:“你瞧其他门派!比如天策,最大的困难不过是和战马默契程度不够,每天记得上线喂马草、练驯马、和坐骑贴贴就行!再比如纯阳,不就是画符炼丹论道吗?有什么稀奇!”


    “往稍微难点说,七秀的技能也要转圈,可人家是平地转,对稍微有点芭蕾舞基础的人来说,完全是小case!”


    “只有我们!”


    她的控诉字字泣血,全是感情:“师兄啊,为什么独独我们药宗这么命苦,记完药性不算,还要跟东北狍子一样上蹿下跳,飞到天上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呢?”


    “这对吗!!!???”


    其中有些观点,许星燃可以认同,但有些话委实不敢苟同。


    “华而不实?”他眼尾微微下压,眉尖跟着轻蹙,”你们都这样认为?”


    凌厉眼风扫去,曾经信心满满、如今被现实毒打的众药宗弟子均挪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唯有几句嘀咕从风中飘来。


    “师兄,您确实厉害,当初靠凌然天风出奇制胜,破了武林之巅的刀墙也不假。”


    “可那是PVE,不是PVP。您在打BOSS时,用这招能产生奇效,打人时就未必起作用了。”


    “是啊是啊,况且大神你是天纵之才,玩什么门派都厉害,跟药宗没啥关系。”


    听完这些肺腑之言,许星燃整个人都无语了。


    持有这种念头,陈梦麟能在长白山上逮到药宗玩家才怪!


    不过,他也知道,这群师弟师妹的顾虑很现实。


    谁玩游戏不是为了消遣、放松和爽呢?又不是爱丝那个艾木,下班后急头白脸登陆游戏,就为了体验下被虐的感觉?


    这层顾虑不好消除。因此,现在的他说再多也是枉然。


    行动大于一切。


    与其纠结措辞,不如用事实告诉他们,北天药宗能创造出多么高的上限。


    许星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走前,特意在脑子里过了遍视频。


    “劫镖团里有唐门、明教、天策、藏剑和万花是吧?”他出言确认。


    药宗们懵懵地点头:“是呀。师兄,你问这个干嘛?”


    他扬眉轻笑:“能占用你们点时间吧?扬州竞技场门口,看了就知道。”


    半小时后。


    穿着北天药宗校服的几名玩家,站到了扬州城负责竞技事宜的报名人跟前。


    竞技场,由西山居推出的小型PVP玩法。


    形式分为2V2、3V3与5V5,可供玩家自行选择,地图随机生成。


    其中,由于2V2节奏难以把握、5V5群殴场面混乱,相对精悍适中的3V3更受竞技玩家青睐,热度居高不下。


    为了保证玩家们能拥有更好的竞技体验,在传送入相应竞技地图前,还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开启修正场模式。


    修正场,可以使对战双方的装备分数基本保持一致。


    许星燃领着师弟师妹们进了扬州,却不着急报名,而是翻着手里的《无方制物经》,安静等人出现。


    “恩公——”


    迎着扬州轻盈清新的早风,那欢欣鼓舞的呼喊很快传入耳中。


    昼晴客人未到,声先至。


    许星燃笑着摇摇头,放下书,向昼晴客打招呼:“老板,来得好快。”


    昼晴客抬起脸,露出眉眼弯弯的面庞,笑而不语。


    无论于公于私,昼晴客都是许星燃想到的第一选择。


    首先,就公而言,对方以近百顶金发为预付工资,成为了他的顶头老板。既然决定了要大闹一场,那么打世界BOSS也好,打竞技场也好,干什么都得带上老板喝汤才对。


    再者,从私心出发,打竞技场的话,组成固定治疗队友会更有帮助。而在前几次并肩作战的过程中,他完全清楚了老板的天赋,相信对方作为治疗玩家的实力。


    “恩公,就放心交给我吧!”听了许星燃的请求,昼晴客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不过,他看了下旁边杵着的其他药宗们,眨眨眼睛,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打什么配置?双药宗配长歌吗?第三个队友是谁呀?”


    师弟师妹们现在凌然天风都用不好,肯定不能揠苗助长,逼人家上竞技场。


    关于第三个队友的人选,许星燃自有考虑。


    “打佛药歌,或者霸药歌吧。”


    说完,看昼晴客没反应过来,许星燃才发现自己按照平行时空的习惯,下意识说了几个门派简称。


    他赶紧改口:“就是搭个少林,或者搭个霸刀。刚好,铁浮屠和武林之巅,这俩你都认识。”


    认识,那可太认识了。


    铁浮屠,曾经在梅花桩上与夜归人大打出手,有争夺“少林首徒”名号之旧恨。


    武林之巅,上个月刚在青石冰库中对夜归人发动突袭,有抢夺世界BOSS之新仇。


    选队友,按理说该选关系好的朋友来才对,怎么会把这样两名玩家列为候选人?


    许星燃却没想这么多。


    他的想法很简单:旧恨新仇什么的不重要。选队友,当然要选强者。


    毕竟,除了要解决这次的门派事件外,他还得为长远计未雨绸缪,找好将来一起参加电赛比赛的队友,提前培养默契,怎么能随便将就?


    正巧,铁浮屠在和他交手时表现出过人天赋,武林之巅选择的突袭时机也十分巧妙,都是不错的人选。


    许星燃解释罢,想着要尊重老板体验,便将选择权交到了昼晴客手中。


    “少林和霸刀,一个是内功,一个外功,他们都能保护治疗。”


    “老板,你觉得呢?更愿意跟谁打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打什么配置[星星眼]


    第48章 专杀治疗,佛药歌的三人组合技


    扬州城, 竞技场门口。


    氛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昼晴客沉默半晌:“……必须在他们俩中选吗?”


    “恩公,他们都欺负过你,我不喜欢!”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和昼晴客接触不多, 头回听到这种发言。


    一时间,低头的低头,咳嗽的咳嗽, 抬手研究袖口花纹的也大有人在。


    好在许星燃早就对昼晴客的说话风格免疫, 没啥反应。


    “其实他俩人还不错。”他的心思全放在了解释误会上。


    虽然上次入门试炼时, 跟铁浮屠闹得不太愉快, 但事发后,某天又主动跑来,专门要了许星燃的好友。


    武林之巅也是。尽管在长白山战役中, 双方针锋相对, 打得不可开交,但愿赌服输,之后更是毫不犹豫答应了宣传片的事,答应药宗拿自己当素材, 剪辑到视频里。


    由此可见,这二人性格磊落, 不记仇, 值得深交。


    “不记仇?”


    昼晴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扯动嘴角, 露出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哂笑。


    许星燃总感觉这表情有点眼熟, 不无疑惑地看过去:“老板, 怎么了?”


    “没怎么。”昼晴客很快敛笑, 正色道, “如果必须选的话, 我觉得铁浮屠吧,选他比较好。”


    “少林确实保人能力更稳定点,也方便跟我配合。”许星燃歪头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他以为昼晴客这么说,肯定是有过认真考虑。


    殊不知,对方之所以做此选择,不是因为多想选铁浮屠,而是因为压根不想跟有个人当队友罢了。


    一无所知的许星燃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少林分组中的“铁浮屠”,发去消息。


    【密聊】夜归人:在?


    铁浮屠的回复速度极快,几乎在发完消息后的瞬间秒回。


    且话唠程度远远超出想象。


    【密聊】铁浮屠:???


    【密聊】铁浮屠:干什么?夜叔,我知道你拿了瞿塘峡轻功赛冠军很厉害,可是没有必要找我炫耀吧!


    【密聊】铁浮屠:我一没报名二没看,比赛什么的完全不了解,找我没用啊!


    【密聊】夜归人:?


    许星燃满脑袋问号。


    口口声声说着没看,为什么他倒觉得这人挺了解瞿塘峡的事?


    还有,到底谁问了!


    当然,想归想,正事在前,许星燃懒得多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密聊】夜归人:打不打竞技场?


    铁浮屠依旧秒回。


    【密聊】铁浮屠:!!!


    【密聊】铁浮屠:夜叔,有谁啊?不会就咱俩吧?


    【密聊】铁浮屠:我跟你说,我现在是少林这边的首席弟子,档期可是很满的!方丈动不动叫我干活,流光阁每天找我帮忙开荒,还要私下修习佛法锻炼拳脚……


    【密聊】夜归人:一句话,打不打?


    【密聊】铁浮屠:打打打打打!组我!


    【密聊】铁浮屠:咳,我的意思是可以打,不过要先看配置,队友太菜就算了!


    铁浮屠爽快地答应了。这点让许星燃感到意外,他还以为要费番口舌来着。


    没过多久,竞技场门口便出现了一道身披袈裟的身影。


    “不是说3V3吗?咋这么多药宗?”


    铁浮屠过来一看,立时惊呆了。


    与许星燃这种不爱上论坛的病号不同,铁浮屠常年冲浪,经验丰富,对大小风向都非常敏感。


    这段时间以来,药宗的软柿子特性几乎成了论坛上人尽皆知的笑话。许星燃所知不深,铁浮屠却对此了解得一清二楚。


    佩服夜归人,愿意和对方组队,不代表肯带上其他几个拖油瓶啊!


    他是少林弟子,不是行将坐化的得道高僧,暂时还没有燃成舍利子的打算!


    幸好,许星燃很快做出澄清:“是打33。你,我,昼晴客。”


    “哦,那成。”


    铁浮屠看了眼面前的长歌弟子,不再有意见。


    或者说,当他看清那疑似情侣的ID,并且联想起这位长歌玩家与夜归人的强绑定经历后,非常识趣地闭了嘴。


    嗐,不就是一对情侣带他这条单身狗吗?


    只要技术过关,不当着他面玩情意绵绵剑那套,正常点玩游戏,他忍!


    “打校正场,可以吗?”许星燃询问队友意见。


    在开启修正场模式后,玩家创建的角色会调整至默认属性,特殊装备无法生效,仅能使用系统提供的普通装备。


    这个规则能在最大限度上保证竞技公平性,昼晴客与铁浮屠都没意见。


    只不过,还存在其他方面的顾虑。


    “夜叔,先说好啊,我在少林那边念的经还不够,解锁技能有限。”


    铁浮屠打完预防针,嫌丢人似的,欲盖弥彰补充了句:“你那边药宗刚重建,解锁的技能肯定没我多吧?”


    许星燃:……


    作为新任刀圭长老,他的声望等级早就到达最高的敬重级别,因此早早获得所有已有武学,根本不需要做门派日常。


    什么抄经念佛?什么解锁技能?有这玩法吗?


    他笑了笑,没接铁浮屠的话茬:“抢珠式和舍身诀,这两个技能学了吗?”


    抢珠式,控制技,能打断敌对目标运功,使其不能施展内功招式,持续4秒。


    舍身诀,保护技,能解除友方目标的受控效果,使其受到伤害降低30%,并为友方目标承担100%伤害。


    从效果就能看出,这两样一主攻一主守,都是少林的核心技能。


    铁浮屠朗声回答:“学了!”


    “那就没问题。”许星燃道,“进竞技场后别愣着,叫你抢珠的时候马上抢。舍身的话,听昼晴客安排,他要就舍。”


    这番安排简单易懂,铁浮屠没有疑问:“行,其他的呢?”


    “其他时间?先自由发挥吧!”


    “还有……”


    许星燃转向昼晴客。


    本来脱口就要喊“老板”,可考虑到新队友铁浮屠在边上,直接这样喊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想了想,还是换了个称呼。


    “昼爷,长歌门的四个圈,你都会了吧?”


    昼晴客狠狠噎住了:“昼、昼爷?”


    “你不喜欢这称呼?”许星燃问,“那我改成什么?晴爷,客爷?”


    “非要是爷吗?你……”昼晴客迅速瞥了他一眼,“直接叫哥不行吗?比如,晴哥……”


    晴哥?


    为什么莫名觉得很奇怪?念起来有种抗拒感?


    许星燃在心里狠狠皱眉,面上不显:“那就昼哥吧。江逐月天、迴梦逐光、笑傲光阴,这三个都学了吧?”


    昼晴客郁闷地点点头,看起来对这称呼仍有些不满意。


    但许星燃假装没看见:“行,到时候打起来,我喊你放圈,你就把这三个技能全放了。”


    “啊,全放?”


    听到这奇怪的战术布置,昼晴客的注意力果然被立刻吸引走了。


    旁听的白糖药粽等人也是满脸疑惑。


    江逐月天、迴梦逐光、笑傲光阴,这三个技能都是长歌门的控场技能,能在自身位置创造音域,效果分别为使敌方位置回溯、CD停滞及空间隔离,是兼具进攻与防守性能的神技。


    根据目前较普遍的理论,大家都认为三圈分开放,长时间实现控场,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帮助团队。


    结果,夜归人现在要求同一时间、三圈全放?


    这是什么战术?真的可行吗?


    许星燃也知道,自己的提法与当前主流相悖。


    正是在这个时候,选昼晴客当队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当其他人兀自思索的当口,穿青绿衫的琴师便松口应了下来。


    “好的,我知道了。”


    两名队友都交代完毕,并且做出相应承诺,许星燃也没别的地方需要叮嘱,当即发起组队邀请。


    三人组队成功,向竞技场负责人提交报名信息,顺便开通了给师弟师妹的旁观权限。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进竞技场呢?咱们是不是该整点仪式感,定个出发口号什么的?”


    排队期间,铁浮屠格外兴奋地提出建议。


    然而,无人回应。


    “夜叔?”往左看,药宗侠客漠然无言。


    “昼哥?”往右看,长歌琴师满脸嫌弃。


    唉,这队友!


    没人配合,铁浮屠也不气馁。


    他震了震手中禅杖,坚持伸出一只手,悬在空中:“来!我说一二三,你们说加油!”


    许星燃等了会儿,看铁浮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无奈伸掌叠上去。


    见他照做,昼晴客也收起异议,把手叠到许星燃掌背上,小心翼翼避开了与铁浮屠的接触。


    铁浮屠也不知看没看到这些细节,只龇着大牙傻乐。


    毫无默契、完全不整齐的喊声响起。


    “一,二,三……”


    “加油!”


    喊罢,铁浮屠犹有些不满足,嘴里嘟囔着“仨声道”“不像个团队”之类的话,不依不饶还想重喊。


    但事与愿违,排队时间已经到了。


    【系统】您离开了名剑大会的等待队列。


    【系统】即将为您跳转场景……


    【系列】亲爱的侠士,欢迎来到[乐山大佛窟]!


    正式战斗开始前,总共有30秒的备赛时间。


    初到竞技场,别说从未踏足的昼晴客与铁浮屠忐忑了,就连有平行时空记忆的许星燃都有些紧张。


    他做了个深呼吸,先往空地丢沾衣未妨,攒满5寒性,随即看起了对面玩家的信息。


    天策,唐门,万花。


    策唐,倒是个非常经典的配置。


    对战时,天策往往能依靠坐骑爆发的速度进行牵制,配合唐门远程提供的火力压制,对目标展开追杀。


    至于万花……


    “铁浮屠。”许星燃喊。


    “干干干干嘛?”忙着活动手脚的铁浮屠应了声,嗓子有点抖。


    许星燃没有揭穿他的故作镇定:“你知道打赢多人竞技场的关键是什么吗?”


    铁浮屠想了想:“呃,节奏?站位?对门派定位的熟悉程度?技能顺序的搭配好坏?”


    “都挺重要,可惜都不是。”许星燃一笑,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旁观的师弟师妹同样能听见,就保持着正常音量缓缓道——


    “是杀治疗。”


    “啊?”


    昼晴客本来在闷头默背各类指法,闻言愣了下,呆呆看向发出暴论的许星燃。


    铁浮屠同样很懵,挠头重复:“杀治疗?”


    “没错。”


    许星燃的视线越过场中央,遥遥望向那头跃跃欲试的天策玩家与唐门玩家,最后落到了负责治疗的万花玩家身上。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门派,不管有什么形式的输出,归根到底,摘掉治疗,就能切断他们的供给线。”


    “不信的话,先试试好了。”


    说罢,倒计时结束,起点障碍消失,许星燃一马当先,朝着对面冲去。


    昼晴客与铁浮屠茫然跟上。


    与此同时,子菀、衔雪归、顾眠霜、白糖药粽正排排坐在虚拟观众席上,严肃观看实况。


    看到许星燃直挺挺冲上去,年纪较小的衔雪归忍不住开口:“不该先试探一下吗?师兄这样冲上去,容易被人当活靶子打呀……”


    先迂回,后试探,再在发现破绽时撕扯乱斗,这是大家默认的打法。


    白糖药粽深有同感,弱弱表示:“还有下三圈的打法,杀治疗的思路……师兄他好像把竞技场想得太简单了。”


    子菀隐隐预感到了夜归人的失败,尝试提前挽尊:“师兄平时打副本和世界BOSS比较多,是为了挽回我们,硬着头皮强行上的!就算真的输了,你们也别说他拿乔!”


    “知道啦……”


    就在气氛变得僵硬时,蓦地,旁边响起一声惊呼,来自顾眠霜。


    “等等!他想干什么!?”


    闻声,几名药宗玩家齐刷刷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


    只见夜归人大步阔行,带着自己的少林、长歌队友,急速跑向正对面。


    那架势端得是气势汹汹,像要把对手生吞活剥似的,吓得还是萌新的天策和唐门都站直了,绷着身体杵在原地,拿出十万分的警惕。


    可夜归人看都不看他们,反而凌然天风上天,纵身跃过二人,朝愣在大部队后方的万花出手。


    钩吻断肠,沾衣未妨,瞬发技能倾泻而出,造成定身,并且快速叠毒!


    他叠毒的速度极快,加上这名万花玩家是竞技场新手,看毒跳得不痛,还没反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傻站在原地,谨慎地给自己扎针上hot。


    而许星燃要的,就是她反应不过来的这个瞬间!


    “老铁,昼哥,抓紧蹑云!”


    他在队内语音中高喊一声,紧接着用出了关键控制技能。


    且待时休!


    药宗侠客凭空脚尖轻点,展开百草卷,如跳舞般翩翩旋转。


    随着旋转,他内力吞吐,幻化出偌大的并蒂花模样。自并蒂花根部,冷不丁出现了一条虚化的绿色藤蔓,直直地连接到对方万花身上!


    “卧槽!!”


    万花这才感觉不对劲,匆匆忙忙想往后退。


    可惜,为时已晚。


    半透明的藤蔓宛如有实质生命体,从虚空中探出头来,层层叠叠地缠住万花弟子。


    看似温柔,却在倏忽间蓦然发力,暴露出狰狞原状,将其狠狠拖回。


    沉默效果触发,万花毫无还手之力。


    “昼哥,开圈!”


    “老铁,抢珠!”


    许星燃人在空中,嘴里又催。


    昼晴客不明所以,依然照做,对准万花玩家连放音域。


    江逐月天、迴梦逐光、笑傲光阴……


    江逐月天生效,使万花玩家的全部技能冷却时间延长一半。


    迴梦逐光生效,记录了万花此刻所在位置,随时准备将其重新拉回。


    笑傲光阴生效,生生隔开了音域内外部分,增加圈外天策与唐门玩家救援治疗的难度。


    冒着绿光的音域接连不断笼罩下来,好似未知的死亡阴影。


    转眼间,就把不知所措的万花玩家牢牢困住。


    事已至此,饭都喂到嘴边了,连傻子都该知道如何配合。


    毕竟夜归人在开赛前说的很明白,想要赢比赛,就先杀治疗!


    “叫叫叫,叫个鬼啊?还有,喊谁老铁呢,难听死了!”


    铁浮屠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他口中骂着,大肆表达对新外号的不满,可手里动作毫不含糊。


    抓住且待时机造成的偷袭时机,施展蹑云逐月冲到目的地,成功完成对万花玩家的近身。


    然后,手势变化为凌厉爪状,对准即将脱离藤蔓控制的对手,蓄势待发!


    可怜那万花玩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量在不断减少,偏生遭到沉默,束手无策。


    她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且待时休的4秒沉默效果结束,连忙去摸针灸包,正准备给自己加血。结果,针还没来得及取出来,斜对角处先冷不丁杀出一名恶僧。


    僧人的秃顶闪闪发光,赫然比灯泡还要亮,唇角挂着和煦笑意,似是我佛慈悲的温柔模样,打出的招式却格外致命!


    抢珠式!


    命中!


    且待时休的沉默效果结束,抢珠式的沉默效果紧随其后,无缝衔接。


    全息游戏里没有痛觉。即便先被藤蔓捆,后被和尚抓,都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但万花玩家在看到自己的沉默状态后,还是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闷痛感袭上心口,逼得她怒火攻心,几欲吐血!


    沉默,又是沉默!


    这年头的沉默不要钱吗?对面一口气就出了俩,日子不过了?


    说真的,万花玩家现在全技能在手,哪怕换个别的控制效果,比如定身、锁足什么的,她都可以保持从容状态,施施然放出门派解控技能,避免集火。


    然而,她现在受到的控制效果,名叫沉默。


    沉默,剑三武学体系中的高级debuff,同时封锁目标的内功、外功乃至于轻功,即不能主动释放任何技能,优先级远高于定身、锁足等小控制。


    其霸道的控制效果,打得万花玩家本人也沉默了。


    ——从开场到现在,除去倒计时结束后走的几步路,之后时间里,她压根没动过!


    要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啊喂!


    但许星燃等三人听不到她的呐喊,就算听到了,也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三人深谙趁她病要她命的道理,眼见万花弟子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被动状态,赶紧有啥丢啥,一股脑儿把所有亮着的技能招呼过去。


    连负责治疗的昼晴客都拔出琴中剑,朝万花身上飞速连砍数剑。


    藤蔓拍地,拳拳到肉,剑响琴鸣。


    在丧心病狂的三人围殴之下,万花没撑到第二个沉默效果结束,便含恨倒下,呜呼哀哉。


    “杀!”


    激情澎湃的电子男音响起,围观席上鸦雀无声。


    就、就这么结束了?


    方才还不看好夜归人的众药宗们,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面面相觑,没人说得出话。


    能说什么呢?这场比赛能怎么评价呢?


    从开场奔袭,到快准狠的且待时休打开局面、三音域落下切割战场,再到抢珠式一锤定音,对方基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算上赶路时间,连十五秒都没坚持到!


    眨个眼的工夫,跟拧螺丝似的,“刷”地就把人秒杀了?


    PVP居然这么简单!??


    而许星燃用后续事实告诉他们。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第一场比赛,顺利击杀以单体加血能力强而著称的万花治疗,两名输出失去了治疗作为后盾,很快就败下阵来。


    第二场比赛,遇到有宠物护体的五毒治疗,故技重施将其拿下,人宠俱获。


    第三场比赛更加残忍。撞上移动手段多、擅长自保的七秀治疗后,对方苦苦撑到沉默结束,残血使出蹑云逐月,倏地跑出一大段距离,还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被昼晴客果断的“迴梦”音域拉回原位,打碎幻想。


    第四场,第五场……


    一路打下来,依然保持着不败战绩。


    甚至在充分磨合后,三人的配合愈发默契,“拧螺丝”也越来越迅速。


    围观的药宗全员目瞪口呆,全程合不拢嘴,怀疑自己穿越到了玄幻世界。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如果不是梦里,谁能告诉她们,药宗为什么能强到这种程度?!!


    你的药宗我的药宗好像不一样。


    如此,接连又排了数把,始终未尝败绩。


    昼晴客与铁浮屠脸上早就没了紧张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积极神色。


    “竞技很有意思吧?”看着他们的表情,许星燃失笑询问。


    铁浮屠毫不犹豫:“没毛病啊!夜叔,下次记得再找我老铁,随叫随到!”


    “确实!”昼晴客亦笑着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坠了天上星子。


    “行啊,下次再来。”许星燃得到满意答案,心中不免高兴,嘴角笑容随之扩大,“时候不早了,咱们打完最后一把,准备收工。”


    其余两人自无不应。


    说说笑笑间,他们又排进了乐山大佛窟。


    而这次,对面队伍中居然有个熟人。


    【地图】稻香村首富:夜归人!!??昼晴客!!???


    【地图】稻香村首富:好哇,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辰”的营养液,感谢“云千月”的营养液,感谢“白富美受全肯定”的营养液!谢谢大人们为我浇水!


    哭唧唧滚来滚去,用燃青的竞技场首胜继续求波评论和灌溉![星星眼]


    第49章 冤家路窄,佛药歌VS策藏花!


    正所谓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


    对于这段时间饱受折磨的稻香村首富来说,更是如此。


    且不论当初董龙首杀被抢,对他的帮主威信造成极大影响, 单就私人恩怨而言,那对唐门明教杀手整日神出鬼没,就害得他苦不堪言。


    掉等级掉道具不算, 变成尸体后, 还要被专门喂截元丹守尸, 各种脏话不要钱地飙进耳中, 气得他恨不能当场诈尸。


    虽然没有证据,但从种种迹象推测,稻香村首富有理由认定, 下重金诱惑杀手组反水的幕后真凶, 必然是夜归人或者昼晴客!


    二人中的任意一人,或者两人合谋,绝对不会有错!


    正是有这桩深仇大恨在,看到对面两个狗男男后, 稻香村首富便破防忍不住了,立刻在战场频道破口大骂。


    可他忘了, 夜归人是何等口齿伶俐的主, 怎么会惯着他?


    【地图】夜归人:哟, 菜狗又出来送了?


    【地图】夜归人:原来你挺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上不了天堂, 只能进地狱。


    【地图】稻香村首富:你!??


    【地图】铁浮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稻香村首富涨红了脸, 本想再憋点还击的话, 就听见旁边有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传来。


    “刘富贵, 你们认识?”


    那人问得随意, 却让稻香村首富的理智当即回笼。


    他嚣张气势顿敛,讷讷转头,搓着手哈腰赔笑:“少爷,让您见笑了。这人是个无赖,在新手村抢过咱帮的世界BOSS。”


    被唤作“少爷”的人是位天策成男玩家,年纪不大。着红披风银甲,剑眉星目,黑发高束,手中的长枪斜指向天。


    听了这话,“少爷”有些讶异地挑眉:“抢世界BOSS?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


    稻香村首富早就有心告御状,偏偏找不到机会。


    这会儿被“少爷”当面一问,忽然觉得是个绝佳机会,心思不禁活泛起来。


    他故意苦着脸,为难地瞥了眼队里的第三位玩家:“这不方便说啊。”


    “少爷”果然注意到他的眼神,顺势看了过去,愈发惊异,慢慢皱起了一双上挑剑眉。


    “师父,这事情跟您还有关系?”


    他注视的对象同样是名玩家。着紫衣,腰间挂针灸包,黑亮顺滑的长发如稠丽云朵般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貌若好女。


    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从手持武器来看,都能轻松看出该玩家的师承,应是一名万花弟子。


    听到质问,那万花弟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转了转笔。


    “少爷”向对方主动搭话,结果遭到无视,心里格外不满,勾起的唇角一下子抿得平直,没了笑意。


    稻香村首富将这些涌动的暗潮看在眼里,越发认定机会难得。


    他半真半假交代起来龙去脉:“少爷,不瞒您说,这夜归人是个十足十的无赖,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圈地欺负人……”


    “当初,世界BOSS董龙明明是我们打的,他非要带一大帮人过来抢!”


    “抢了还不算,隔天又在扬州郊外追杀我们,守咱们的尸……”


    “甚至蹬鼻子上脸,买通内鬼,把欺负我们的录屏做成视频,发到论坛上宣传!”


    眼看着倒计时将要结束,稻香村首富啰啰嗦嗦,还没讲到重点,“少爷”心中不耐烦,挥枪呵斥道:“说重点!”


    “重点……”


    “自己没本事被无赖欺负了,有必要说这么久?打回来不就行了!你先说清楚,到底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呃……”


    铺垫半天,总算来到重头戏,稻香村首富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


    “我要说了,您可别生气。发视频的那个内鬼,本来是咱家俱乐部的替补,楚源。”


    楚源,单论其人本身,“少爷”是完全没印象的。


    但论起“楚”这个姓……


    “少爷”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望向始终保持沉默的那人。


    他喉结动了动,再开口,言语中带了几分苦涩:“师父,你知道这事吗?”


    同一时间。


    许星燃等三人也在观察敌情。


    先从最基础的门派和ID看起。


    头一位自不必说,老“熟人”了。


    稻香村首富,藏剑山庄,成男。


    后面两位倒是生面孔,名字前缀都和“富贵XX”无关。


    银枪映白马,天策府,成男。


    医手遮天,万花谷,成男。


    表面上看,是和他们一样的三成男组合。


    既然没采用“富贵”前缀,就有可能是稻香村首富碰巧排到的路人玩家,没必要卷入他们之间的恩怨。


    因此,在铁浮屠的追问之下,许星燃没有多谈,只随口说明了几句。


    铁浮屠摇头晃脑:“啧啧啧,夜叔,你看着老实巴交的,咋惹人恨这么在行?”


    许星燃斜眼看他。


    铁浮屠却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啥毛病:“幸好幸好,招惹的都是我、稻香村首富这种大老爷们,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不然呐,老衲看你命中要带桩孽缘哟!”


    旁边,昼晴客默默弹破了一个音,向嘴上跑火车的铁浮屠投去死亡注视。


    “咦,怎么突然有点冷?”


    铁浮屠大大咧咧抖了下肩膀,继续分析起对方配置。


    “策藏花是吧?一个骑马的,一个打铁的,还有一个转毛笔扎针的,感觉都是软柿子,随便揍!”


    许星燃闻言抽了抽嘴角。


    这能算是正儿八经的战术分析?以貌取人还差不多。


    撇去万花暂不谈,单论天策、藏剑这对搭档,是剑网三中非常经典的组合。


    天策擅长骑马作战,机动性强,爆发能力高。


    而藏剑的武器为轻重剑,切轻剑时灵动,可以快速追上天策步伐,不至于丢队;切重剑时伤害高,能够配合天策完成集火。


    玩得好的策藏可是能秒人的!才不是什么软柿子!


    “是吗?”铁浮屠摸着下巴:“但你也说了,要玩得好的策藏才厉害。根据我的判断,对面藏剑肯定不行,充其量算个低手,低低手!”


    这话总算说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以上回交手的经验来看,稻香村首富堂堂一介资源咖,能被还没进门派的昼晴客单杀,属实算不上有多强。


    可铁浮屠又没长天眼,没看过他们在扬州郊外的战斗,怎么能得出这个结论?


    于是昼晴客眼皮一掀,问得很不客气:“你怎么知道?”


    “哈,我当然知道!”铁浮屠双手叉腰,满脸骄傲,“我看人是相当有一手的!高手,肯定会有高手的气场,懂不?”


    这话把许星燃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展开说说?”


    铁浮屠答得信心满满。


    “行啊!比如说,我们仨,都是三字ID,古代武侠风,光听就知道妥妥是高手!”


    “不像对面那几个歪瓜裂枣。要么是稻香村首富,要么是银枪映白马,五字,不行!至于医手遮天么,这年头还玩谐音梗,更不行!”


    “从ID上讲,咱们就赢了,大赢特赢!”


    “……”


    许星燃被铁浮屠理直气壮的话噎住,转过头,与同样无语的昼晴客面面相觑。


    之前,他总觉得昼晴客的脑回路太清奇,不像正常人类,没想到还有高手!


    跟铁浮屠比起来,昼晴客甚至是大巫见小巫了。


    他选择略过那跳脱言论,转而正色提醒。


    “策藏的爆发很强,如果被抓住,很可能把治疗一套秒掉。”


    “昼哥,你能撑住吗?如果我和铁浮屠去找对面万花麻烦的话,他们策藏说不定会选择换奶,过来集火你。”


    昼晴客想了想:“我有疏影横斜,是不是可以用这招防他们?”


    疏影横斜,长歌门解控技。


    作用为在目标点位置召唤一个影子。召唤后,可移形换影至影子所在位置,解除自身受控效果,并免疫控制持续5秒。


    许星燃早就知道昼晴客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几乎是一点就通。


    他赞许地点头:“没错!要是你应付得不算吃力,可以想办法在对面万花脚底下留影子,随时准备跳过来开圈。”


    昼晴客心领神会,接话道:“要是吃力的话就算了,我把圈留着自保。”


    “没错!”


    两人相视一笑。


    无人在意的角落,铁浮屠轻轻“嘶”了声,感觉有点牙疼。


    他就说吧,这两人肯定是情侣来着!刚才还要强行装不熟,纠结称呼之类的玩意儿,何必呢?


    讲道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


    就算队友是真男同,当着他面打kiss,只要能带他上分,他也会在边上拼命鼓掌,夸这吻接得真别致、真唯美!


    倒计时结束。


    各怀鬼胎的六个人齐齐离开起点,往场中央跑去。


    站在许星燃的立场,他目前还是更希望循序渐进,不想给老板造成过大压力。


    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故技重施,速战速决。


    “老铁!”


    他喊了声,照例凌然天风上天,在空中释放钩吻断肠与沾衣未妨,在对面的万花玩家身上叠毒。


    铁浮屠和他配合了整个晚上,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蹑云冲过来,伺机补刀。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套路却落了空。


    太阴指!


    相比起之前的新手,这名叫“医手遮天”的万花玩家显然危机意识更强。


    虽然没明白等对面两名输出为什么直接冲过来,但下意识认为不是好事,在吃到沾衣未妨的锁足控制后,完全没憋技能,直接用门派轻功太阴指解除锁足效果,向后疾退。


    医手遮天的反应实在太快,顷刻间退出了药宗的最远施法范围,后续的且待时休自然没办法跟上。


    嚯?


    这万花打得还不赖!


    虽说原计划被打乱,但半空中许星燃并未着急。他以不变应万变,借助空战优势快速追击,往医手遮天逃跑的方向摆下苍棘缚地。


    荆棘生成,摆出狰狞凶残的模样,朝万花恶狠狠扑去。


    这招本来是药宗的常规伤害技,却胜在荆棘外表唬人,容易骗某些新手逃命。


    医手遮天反应够快,可惜经验不足,看到这长相恐怖的荆棘吃了一惊,果然上当。


    偏偏,在吃惊之余,该玩家没有像许星燃预想的那样,立刻交出乱交保命技能,而是不慌不忙用出减伤技春泥护花,将自己牢牢保护住。


    春泥护花,至少能降低一半的伤害,还能短时间内免疫封内。


    阴差阳错下,正好暂时阻拦了被且待时休或抢珠式开到的可能,堵住许星燃与铁浮屠的后续进攻势头。


    技能机制如此,他二人不得不等待春泥护花效果结束。


    可战斗往往是此消彼长。


    他们这厢没能在医手遮天手下讨到便宜,那边的昼晴客反而遭了殃。


    由于近日惨遭杀手组追杀,稻香村首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出门,唯有待在禁止仇杀的门派地图内。


    无巧不成书,这反而帮浮躁的他暂时定下心,闷头跟着藏剑山庄的NPC学习锻造。长而久之,他的角色臂力增加,反倒有了意外收获,居然能拿起先前苦手的重剑。


    他有心报仇,见夜归人与铁浮屠都跑去围剿医手遮天,乐得抓住机会,立刻发出大吼,朝落单的昼晴客杀去。


    先切轻剑,快速冲至对面,随即剑芒吞吐,挥剑朝昼晴客狠狠砍了下去!


    昼晴客倒也不慌。


    那次郊外战斗中,为了应付稻香村首富,他特意了解过藏剑山庄的全部技能,知道现在这招玉虹贯日并不致命,完全可以硬吃伤害。


    所以他只是略微闪身躲了躲。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出问题。


    玉虹贯日命中,仅掉了点血皮,损失的血量马上就被hot奶回来。


    孰料,这仅仅是个开始。


    昼晴客刚喘了口气,下一秒,攻击又至。


    这回的攻击者是那名天策弟子,提枪映白马,人如其名,的确穿着闪瞎人眼的银铠,身下骑着白马出现。


    哨声起,骑兵至。对方枪下不容情,霎时间挥舞成恣肆银龙,对准他的要害袭来。


    断魂刺,破坚阵!


    趁着昼晴客的注意力被稻香村首富吸引,天策已经拍马杀到。技能双双命中,立刻将文弱琴师击倒在地。


    若是许星燃看见这幕,必然会感叹于提枪映白马这套连招的流畅程度。


    在平行时空中,这是天策杀人的经典套路,堪称天策玩家必吃榜。


    但放到全息网游,能将这套路使出来,哪会有表面那么简单?看似轻松写意,实则与坐骑的配合、抓住出枪时机的眼力、保持核心稳定的平衡性,几乎缺一不可。


    可提枪映白马就是做到了,做得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竞技场匹配系统有隐藏elo机制,在对战中,会根据玩家的实时数据、竞技分数、战绩等参数进行运算匹配。


    简单说,就是当系统发现某支队伍队伍很厉害,赢了很多次后,就会偏向于给该队伍匹配实力大于或者相当于其的对手,而非比起弱的对手。


    今天晚上,许星燃他们一路连胜,早就引起了系统注意,这才在精心挑选后,为他们选出了稻香村首富等人作为队友。


    从这个角度而言,至少在系统看来,两队水平是旗鼓相当的。


    关键原因在于结束战斗的速度。


    许星燃他们靠着杀治疗完成瞬杀,提枪映白马与稻香村首富也依赖固定配合,连续好几场秒杀对手,快速取胜。在获胜方式上,有着大同小异之处。


    而现在,提枪映白马使出的,正是他们今晚上使用多次的杀招。


    马蹄高高扬起,将青绿袍的琴师踩倒在地。枪尖随之抖动,宛若震落万千梨花。紧接着,就是一套枪法砸下。


    再看稻香村首富,趁着方才昼晴客被破重围踩倒的工夫,立刻换了重剑,跟在队友后头,也挥出剑招呼应。


    昼晴客无奈,被迫拨动琴弦,换位到自己的第一个影子处。


    按照过去几场的习惯,这影子提前放在对方万花脚下,目的自然是为了进攻。


    然则,现在他的队友夜归人、铁浮屠还没抓到合适时机,他迫于敌方攻势,反而要先把影子跳掉,用以防守。


    如此一来,他是摆脱危险了,场面却变得愈发尴尬。


    旁观的药宗观众席中。


    “还好还好!活着就好!”同为治疗心法的衔雪归拍拍胸口,安抚差点跳出来的小心脏。


    与她轻松的神色相反,注意双方技能情况的子菀仍然面色凝重,嘴里喃喃道:“情况不太妙!”


    听到他的分析,众人纷纷询问。


    子菀指着屏幕道:“可能是我看问题比较悲观吧……你们看站位,长歌门的影子放得太近了,就算现在跳走,也没法和天策、藏剑拉开太多距离。照这样下去,不是很快又会被追上吗?”


    “刚才我紧急查过资料,长歌门的疏影横斜不是无限制使用的。这是个充能技,顶多在短时间内放三次。一下子放太多的话,CD缓不过来就糟了!”


    顾眠霜做出判断:“他很快要用掉第二个影子了。”


    结果正如子菀与顾眠霜所说。


    昼晴客移形换位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追兵又至。


    “怎么回事,专心转业当奶爸了?昼晴客,你的袖箭呢?”


    充满恶意的话突兀响起。


    刹那间,重剑锐鸣,划破长空!


    鹤归孤山!


    稻香村首富誓要昭雪前耻,没有留手试探,猛然蹑云追来,补出了一记重剑。


    昼晴客避无可避,被他的重剑当头砸中,陷入眩晕状态,眼前变成了白花花的场景。


    理论上,在这种困境下,最佳的解法是求救。


    作为治疗,没有全程一打二的义务。更何况,身为聘用夜归人的老板,但凡他有心呼叫援助,队友怎么可能不放弃进攻,立马杀回来保护?


    可是……可是……


    重重包围之下,昼晴客一咬牙,没有出声示警。


    他要选择硬扛!


    “噔——”


    绿色音域忽地在琴师身下展开。


    江逐月天!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音域,正因砸中鹤归沾沾自喜的稻香村首富愣住了。


    见鬼!他不是给昼晴客打出眩晕了吗?这音域是哪来的?


    连带着骑马赶来的提枪映白马也怔住,望着忽然出现的音域,眉心紧锁,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个江逐月天,摆的位置实在是太恶心了。


    要是强行冲进去,未必能杀了敌方治疗不说,还有大概率导致技能CD停滞,得不偿失。


    犹豫之下,策藏二人失去了绝杀良机。


    靠着江逐月天提供的保护,昼晴客总算憋住了最后一个影子,未陷入濒死险境。


    “呼!”


    昼晴客撤到安全位置,抓紧平复心情。


    眩晕状态下能不能放出技能?答案当然是否,不可能。


    之所以昼晴客身下会适时出现江逐月天,化解杀招,是因为他本人在现实中,对空间、数字等有着绝对的敏感。


    饶是对战经验不足,在被天策踩倒的瞬间,慌不择路用掉了第一次传送机会,但冷静下来后,靠着对空间的敏锐阅读能力,昼晴客还是立刻冷静下来,并且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或许会埋下隐患。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拨动琴弦,做出预防措施。


    他预判对了。


    旁观席正在沸腾。


    “昼哥太帅了!!!!”白糖药粽起身欢呼。


    不仅是她,其余几人亦是满脸喜悦,为昼晴客的精彩表现感到高兴。


    在青石冰库中,她们曾共同遭到世界BOSS追杀。彼时,陈梦麟、秦素问等NPC尚未赶到,全团的药宗与准药宗都是输出,全靠昼晴客的一口奶吊着。


    此大恩大德,可谓再造之恩没齿难忘。如今见昼晴客脱险,她们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开开心心鼓起了掌。


    不过,鼓着鼓着,泼冷水小能手顾眠霜又开口了:“可是新影子没缓好,他还是只剩下一个影子。这样打下去,真的能撑住吗?”


    其他人忙不迭呸他:“呸呸呸,乌鸦嘴!瞎说什么呢!”


    殊不知,与此同时,场上的昼晴客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剩下的技能不多了,未必能挡住天策藏剑的下波攻势。


    若是死了倒没什么。问题是,在他死之前,夜归人他们能搞定对面治疗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冰雪聪明的读者大人,想必已经猜出某位神秘角色的身份了吧?


    第50章 巧施攻心计,力克策藏花


    另一边, 抢攻仍在继续。


    医手遮天的春泥护花状态已经结束。按理说,许星燃与铁浮屠早就可以对其发动封内攻势。


    偏偏,医手遮天的走位极其狡猾, 始终不给他们二人同时碰到自己的机会。


    乐山大佛窟地图中,有几根粗大石柱,足以遮蔽身形。此刻, 被医手遮天巧妙利用起来, 成为了最好的掩体。


    每当许星燃使用凌然天风, 能够在空中快速追击时, 医手遮天就用门派轻功太阴指极速后退,离开铁浮屠的施法范围;而当铁浮屠的蹑云CD缓好,能够实现近身时, 许星燃的凌然天风又正好结束了, 医手遮天便卡着柱子,利用地形优势,跟两人玩躲猫猫游戏。


    几轮打下来,铁浮屠不胜其烦, 嚷嚷着挑衅起来:“喂,前面的万花, 你是盆栽精转世吗?老跟石柱贴着, 算什么英雄好汉?”


    医手遮天的声线是华丽青年音, 低沉悦耳, 自带一股子慵懒痞气的劲儿, 闻言笑道:“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盆栽老妖, 不是人类好汉?”


    铁浮屠瞳孔地震。


    怎么回事?按照他的理解, 来玩武侠游戏的人, 都该有个大侠梦才对啊?


    居然会有人主动承认自己不是好汉!??


    这一愣,又错过了打抢珠式的最好时机,致使他没接上且待时休的控制。


    医手遮天见嘴遁有用,便笑嘻嘻又补了几句嘲讽。嘲讽之余,身形飘忽不定,像泥鳅似地溜走。


    “铁浮屠,别发呆!”许星燃蹙眉看向队友。


    在提醒下,铁浮屠这才回过神来,顿感后悔:“哎呀,管那什么好汉不好汉的,我该先用抢珠招呼上去!”


    “没用的。”许星燃摇头,“医手遮天提前给自己上了春泥,不管你打不打抢珠,都会被防住。”


    铁浮屠急眼了:“啥玩意儿?我就不信了,万花有这么难处理吗!”


    说罢,拎起棍子,气势汹汹再向医手遮天追去。


    不同的是,这回,许星燃没有跟上。


    他转身,远远望向己方治疗所在的方位。


    由于不具有键盘网游中的全知上帝视角,许星燃没法将昼晴客那边的动静全部看清。他唯一的信息来源,是组队界面显示的血量和状态。


    从目前的血量起伏与状态增减来看,昼晴客暂时安全。


    但,安全不了太久了。


    作为有平行时空竞技经验的老玩家,许星燃没错过天策使用破坚阵的特殊音效,以及藏剑释放鹤归孤山时的强烈震地感。


    包括昼晴客状态栏中,时不时出现的击倒、晕眩debuff频出,种种都在提醒他,必须尽快击杀医手遮天。否则,被击杀的人就会变成昼晴客。


    长歌门单人扛压策藏,这种事不是做不到,问题是昼晴客没经验。


    况且,就算有经验,同样也没有必要。


    昼晴客付过钱,进竞技场前,他说好要带老板上分,怎么能言而无信,反而把压力都分到老板那头?


    许星燃足尖轻点,以扶摇直上加凌然天风的形式,飞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高度加持下,现在的他将战局尽收眼底。


    目前,战场已被切割成左右两半。


    左侧战场,主要是对方天策、藏剑的主场,策藏二人联手追杀昼晴客。


    右侧战场,则暂时属于己方主场,在他与铁浮屠的压迫下,对方治疗医手遮天虽未出现血崩状态,但也不得不持续走位,用门派轻功太阴指拼命往后跳,且无法离石柱太远。


    随着战火蔓延,左右两侧战场逐渐拉开,距离越来越远。


    看着看着,许星燃缓缓眯起了眼。


    他想出办法了。


    诚然,竞技场中,万变不离其宗的永恒主旨是杀治疗,这点不假。


    不过这不代表,在任何情况任何场合,都要不管不顾追杀治疗。


    在条件合适的前提下,限制治疗,强杀其输出队友,同样是一条解题思路。


    至于强杀对象……


    许星燃的目光定到了某人身上。


    “老铁!”


    许星燃切成队伍内部语音频道,又向队友喊话。


    “你只管追医手遮天,把人赶得越远越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也没有任何解释。


    偏偏看似鲁莽的铁浮屠听完,一挑眉,竟是听懂了:“得令!”


    他们这边尚在交流战术,那厢,险象又生。


    经验不足的昼晴客没想到石柱这茬,抱琴闷头逃命,被策藏追得苦不堪言。


    一着不慎,终是被稻香村首富的藏剑控住,再度陷入眩晕状态。


    这回没有音域护身,无奈之下,他没有其他办法,被迫用出苦苦保留的最后一道影子,以应对爆发。


    但昼晴客没有想到,影子旁边并非安全区域,提枪映白马的天策早就提前走位,在影子旁边守株待兔。


    等他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提枪映白马登时杀了个回马枪,突到影子处,施展出整套连招。


    穿云、龙吟、龙牙、梅花枪法……


    提枪映白马不疾不徐释放技能,模样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使出的枪法却如疾风骤雨般,枪影飞舞,直逼得人喘不过气。


    昼晴客闪避不及,连挨了好几下枪击,血线“刷拉拉”往下掉。


    瞧这掉血频率,光靠移动中奶的三瓜两枣,绝对是不够看了。昼晴客在心中速算罢,不得不停止移动,原地盘膝,埋头拼命弹琴回血。


    抽空放了个笑傲光阴,隔开还没来得及跑来围殴的稻香村首富,以期抢出更多时间。


    时间。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砰!”


    提枪映白马攻势不停,继续抖动枪尖,用力劈向眼前的文弱琴师。


    全息游戏的物理引擎实在太逼真了,逼真到每处细节都在昼晴客眼中无限放大。


    包括那刃口上细密的纹路,比血还要红的拂动枪缨,铁锈与尘土的气息,乃至于寒光凛凛的枪尖,似飒沓流星倏忽而至,直指向咽喉要害。


    这是游戏,他不会死!


    昼晴客直面危险,明明害怕到浑身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没有动。


    理智在提醒他,要是不躲,顶多生吃一段伤害,未必会阵亡。


    反观,要是躲了,他这段旋律肯定弹不完整,加不上血。


    到时候,等到影子传送提供的5秒免控效果结束后,倘若血量回不上安全线,他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咦,不错嘛?”


    提枪映白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手下依然不容情。


    龙牙!


    技能命中,昼晴客的血量猛然下跌。


    而这,远远还不是结束。


    紧接着,5秒免控效果结束,不留给昼晴客任何逃脱时间,提枪映白马把手放到嘴边,熟练吹出一段马哨。


    他身下的白马浮云听到主人哨音,立刻发动加速冲锋!


    提枪映白马连人带马,再度杀至!


    断魂刺,破坚阵!


    这回,昼晴客手里的影子耗尽,音域基本用完,是真的没有技能可救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祈祷夜归人与铁浮屠能先一步击杀对方治疗。


    不然,他赛前言之凿凿,说是可以撑住策藏进攻,结果转头就倒,导致队伍输掉对局,岂不是很丢脸?


    然而。


    比枪尖更快到的,是如荫绿蕊。


    “哥,快撑不住了,怎么不叫我帮忙?”


    在他最绝望的时刻,那道熟悉的声线蓦然出现在身畔。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昼晴客心头大恸,霍地睁开双眼。


    但见目所及处,那人回首微笑,遍地皆是碧野。


    药宗生存技,逐云寒蕊。


    效果是在自身脚下生成10尺范围的草丛,使自身与队友隐匿其中,无法被目标选中。


    “哦哦哦哦哦哦!”


    同一时间,观众席中,来自药宗的围观群众已经全体起立,并且陷入狂欢。


    有的忙着赞叹。


    “泰酷辣!!感觉跟西幻电影里的精灵王子一样有木有!自然亲和力max,翻手就能唤出森林护体!”


    “懂懂懂!看那天策急头白脸打上大半天,看起来要命,结果被咱师兄挥个袖的工夫就化解了!”


    有的磕得很欢。


    “我截了绝美瞬间!你们看,先是师兄肩上的千枝绽蕊盛开,然后变出虚影,慢慢变成这片草丛的!”


    “太会截了宝宝!卧槽,等等,那不等于师兄用身体的一部分保护了人家?”


    “哎哎哎!!?”


    有的则痛心疾首。


    “这招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就是逃课的代价吗?宗主我错了宗主,你不要记我的仇,把好东西偷偷藏起来,只教给师兄啊!”


    “靠,我明天就要回垂荫殿读书。不对,今天就回!”


    与激动的药宗群众不同,当事人这会儿正负手立于逐云寒蕊中,满脸淡定。


    “吓到了吗?”许星燃看着昼晴客的眼神,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但战况紧急,无暇多想。


    趁着身形隐匿在草丛中,敌方暂时攻击不到,他抓紧安排后续战术:“昼哥,等草消失后,你就往相反方向跑。天策交给我来处理,放心。”


    “好!”


    昼晴客努力控制着快溢出来的感情,草草点了点头。


    距离逐云寒蕊消失还有4秒。


    “还有一个任务。”许星燃继续道,“等下,需要你这样……然后……”


    昼晴客连连点头。


    逐云寒蕊消失。


    就在隐匿身形出现的瞬间,着青衣的长歌琴师立刻使用蹑云蹿出,迅速向出生时的起点跑去。


    策藏二人哪里肯依?


    在刚才追杀昼晴客的过程中,他们大致摸清了这名玩家的实力,知道此人对长歌门的技能尚不熟练,完全可以当成突破口,当然不肯放过。


    眼见昼晴客要逃跑,当即一人上马,一人抡剑,就想着继续追杀。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不在他们的意料范围内了。


    稻香村首富成功追出去不假,可提枪映白马没能如愿。


    在天策小将军预备骑马冲刺的刹那,另一道穿同色系的绿袍身影倏地跃出,手执柳叶刀,拦在面前。


    那人身姿潇洒,翩跹落地,手中的柳叶刀丝毫不讲情面,眨眼间就是整套刀法招呼下来。


    含锋破月,飞叶满襟,银光照雪!


    现在的许星燃,已不是当年扬州城外没有门派技能傍身的穷白丁,凭着满腔血性,糊里糊涂输出一套刀法,仍摸不着门路。


    此时,有代宗主陈梦麟亲授的武功在手,他的柳叶刀法精进许多。这般劈头盖脸打下来,当即对提枪映白马造成可观伤害。


    提枪映白马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眼前这名无方是想以攻代守,逼迫他停下来交手,从而保护逃跑的长歌。


    他心中有了计较,没搭理拦路者,口中又吹起马哨,本想强行冲破阻拦。


    偏偏,他的主意再次落了空。


    “嘶——”


    不知为何,爱马忽然受到惊吓,疯狂摆动身体,将他用力甩了下来,俄而跑到场边角落,瑟瑟发抖。


    提枪映白马鱼跃而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略感诧异。


    什么情况?在广大天策玩家投诉后,通过刺伤眼睛造成坐骑惊吓、摔死主人的bug,不是老早修复了吗?


    那夜归人又是用了什么神鬼手段,吓得马匹逃窜?


    不过,他没疑惑多久,身上传来的异样僵硬感便给出答案。


    状态栏里,正明晃晃写着“定身”两个字。


    他中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提枪映白马这回是真惊讶了,愕然看向许星燃,几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他不是小白,进竞技场前特意记各门派的控制技能,知道无方控制手段有限,也一直小心规避。


    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许星燃笑了笑,收起翻飞刀锋,挥袖重新凌然上天。


    因此,也让开位置,露出了原先被身形掩住的一小块区域。


    那里毒雾弥漫,正是无方的技能沾衣未妨。


    此处无声胜有声。


    “太帅了,师兄!!!!”


    看到这儿,观众席中的技术党总算占了上风,状若癫狂地大声应援,将其他所有声音悉数压下。


    不怪他激动,主要是从中立方的第三者视角旁观,能非常清晰地看出微操过程,所以更体会到其中操作之精妙。


    逐云寒蕊,这本来是一个单纯的保护技。


    药宗玩家使出该技能后,能与其队友藏身草丛中不假,但也不能随心所欲,借着隐匿时机,在草丛里肆意攻击敌方。


    在紧急查到的技能描述里,效果说得明明白白:离开逐云寒蕊,或者角色主动施展攻击招式,则隐匿状态消失。


    谁曾想,许星燃竟将这隐匿状态利用到极致,掐在逐云寒蕊消失的最后一秒,卡点放出沾衣未妨,隐藏自己的施法动作。


    旋即快速冲出,用凌厉刀法吸引提枪映白马的注意力,专心应对从天而降的许星燃本人,而来不及关注他在地上偷偷释放的毒雾。


    在剑三的机制设定里,天策在马上并非无敌,仍然能受控制技能影响,并且会因被控制而下马。定身,自然在控制之列。


    这计谋,充分针对了天策玩家骑在马上、视角过高的问题,端的是让对方防不胜防。


    这些基础尚浅的药宗玩家都能品过味来,以提枪映白马的战斗素养,岂有回不过神的道理?


    定身的短短两秒间,他心思急转,很快想明白了个中关窍。


    今儿是什么神仙运气?随便打场竞技场热身,居然先发现了胆识过人的长歌门治疗,后挖掘了战术想象力丰富的药宗输出?


    大丰收呀!


    由此,再看向拦路的夜归人时,提枪映白马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招揽之意。


    不过,招揽是一码事,取得眼下的胜利是另一码事。


    提枪映白马收了杂念,重新专注当前战局,等到定身结束,还想用技能突走。


    结果,虎视眈眈的无方又从天而降,身如惊鸿掠水,轻飘飘地在他身上踩了一脚。


    又是定身!


    这无方,平时用凌然天风挂在半空,像个无忧无虑的世外神仙,一有事就落地揍人,揍完接着回天上,谁受得了?


    反正提枪映白马是被打得有点无语了。


    不过,无语之余,他隐约觉得哪里奇怪,眉心紧蹙,认真思索起来。


    想着想着,忽地灵光一现。


    沾衣未妨是个群攻技能。既然夜归人能用此伎俩留下他,何尝不愁留下稻香村首富?


    明明有能力留却不留,除非……


    除非,根本就是故意而为之。


    霎时间,提枪映白马霍地睁大眼,迅速观察了他、稻香村首富与医手遮天的当前位置,立刻准备在队伍语音里发出命令。


    而在他之前,还有个人反应得更快,提醒得更早。


    在铁浮屠的死命纠缠下,医手遮天冷着脸,努力从场地边缘往场中央赶,高声大喝:“刘富贵,别追了!撤回来!”


    可是,许星燃精心布下的局,哪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解除呢?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在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面对血量仅剩35%的昼晴客,稻香村首富俨然杀红了眼。


    “撤什么撤?少在那里瞎指挥!”


    稻香村首富抡起重剑,拼命朝昼晴客砸着剑招,在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作用下,忘了要对医手遮天保持表面尊敬,骂骂咧咧道:“老子马上就能把这长歌单杀了。要是错过机会,你赔钱啊?”


    “你!”医手遮天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咻——”


    就在稻香村首富略微分心的当口,一支袖箭冷不丁飞来,刺到他身上。


    【战斗】[昼晴客]的[虹气长空]对你造成了50点外功伤害。


    “死兔儿爷,我草你大爷!”


    虽说等级增长后,新手期无往而不利的袖箭早已没了作用,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伤害不高,侮辱性依然极大。


    稻香村首富没空理会队友,反手扔掉身上袖箭,瞪着眼睛,显然想起了当初被昼晴客单杀的耻辱经历,整个人气到快要冒火了。


    怒发冲冠的他,彻底失去理智,大踏步追着传影子离开的昼晴客。


    在稻香村首富看来,再出两剑,他就能砍死这恼人的长歌门,从而在帮会群里贴出战绩,一雪前耻。


    恰好,现在昼晴客正与队伍脱节,孤立无援,压根没有能力自保,此乃天赐良机!


    鹤归孤山!


    抓住昼晴客再次抬手发射袖箭的僵直时机,稻香村首富随重剑甩出,成功将人打到眩晕状态。


    他将昼晴客抓死了!死中死,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一口气不停,接连甩出诸多剑招,同时情难自禁仰天大笑,庆祝自己的英勇无双。


    藏剑单杀长歌,就问了,还有谁!


    “哈哈哈哈哈!”


    他意气风发,笑得张狂。


    只是笑到中途,突然察觉某个诡异现象,忽然笑不出来了。


    ……等等,他的血条怎么掉得比昼晴客还快?


    什么东西在打他?


    不对劲啊,无缘无故的,他不会需要开减伤技能吧?


    “呵,终于发现了?”


    背后空中,有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不屑之意毫不遮掩。


    “自以为是的蠢货。”


    原来,在稻香村首富失去理智追杀昼晴客期间,许星燃借助凌然天风状态,摆脱失去坐骑的提枪映白马,快速上天,跳跃到场地另一边,在空中对其不断输出叠毒。


    在稻香村首富自以为螳螂捕蝉之时,殊不知,黄雀早已在后!


    来自无方的逆乱毒素叠到高层,不断造成伤害。而稻香村首富没有回复手段,面对夜归人的强势进攻,完全无力招架。


    没办法了,赶紧开减伤吧!


    稻香村终于怕了。他咬咬牙,总算舍得放弃进攻能力强的重剑,换成轻剑,想要开点技能保命。


    可是,下一秒。


    展开的百草卷蓦然划破长空,偌大的并蒂花出现,延伸出虚化藤蔓,将猝不及防的稻香村首富牢牢捆住。


    正是无方的核心控制技能,且待时休!


    效果为沉默,封锁所有外功技能与内功技能!


    稻香村首富失去了交保命技的机会,即将被逆乱毒素生生跳死。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远处的医手遮天能赶到身边,把他抢救回来。


    但。


    稻香村首富忘了,他有队友,夜归人也有队友。


    被忽视了整场的铁浮屠,恰在此时,对医手遮天打出了致命的抢珠式。


    脱离眩晕状态的昼晴客眼疾手快,亦适时补出笑傲光阴,将策花二人隔离在音域外,也断绝了仅存的希望。


    他的视角突然变成灰色。最后听到的,是一句冰冷的系统斩杀提示。


    “黄泉路遥,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辰”的营养液![星星眼]


    用我们佛药歌的无敌帅气配合,继续打滚求评论求收藏www


    对了,顺便强调一声:本文没有副CP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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