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演戏?”
盛明樱点头, 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言简意赅,长话短说。
“总之,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到时候我们俩就装作已经认识了很久, 你高中时候就暗恋我, 我一心向学, 你本想高考完大学时候向我表白心意,谁知我又出了国。这么多年你心无旁骛地等我,终于获取了我的芳心, 但是碍于种种原因我们没有告诉家长,然后你前段时间默默筹划突然向我求婚,我又一时激动答应了你。”
“怎么样?”
“你放心, 我这两天会写一个大纲出来,到时候咱俩提前过一下稿, 我主攻你辅助, 不会很难的。”
见对面的男生半天没反应, 盛明樱没忍住,扬手在他眼前挥舞两下:“hello!hello?”
江驭听见盛明樱说他结婚是为了让许春风安心养病时, 就下意识要反驳。他是在意许春风,但不代表他会拿婚姻当儿戏。
可又听她说她结婚是为了拿回一套房子,他便暂时按捺住了到嘴边的话,把解释咽了回去。
按照他理解的意思, 为了房子,那即便没有自己, 盛明樱也会在后面的相亲对象中选择一个结婚。
既然谁都有可能,那他现在,算是抢占了先机?
“江驭?”
“江同学?”
盛明樱见江驭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 觉得也许是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要不然,剧情换一下,换成她暗恋?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换”
换人?
“没有不愿意,就按你说的来。”
“不过我想确定一下,”江驭抬眼,“故事是演的,那结婚?”
“结婚不是,结婚当然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结婚,以秦佩一家不要脸的调性,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况且
游思以过来人的经验跟她说过,婚姻这东西,不是见色起意,就是权衡利弊。
那凭心而论,不管是出于哪个方面,江驭都绝对算是一个优质的合作伙伴.
前几日的连续暴雨淹了朗梦圆家农场,菜地果树大量烂果倒伏,大棚膜破损倒灌积水,花草禽畜都受到了一定损失。
再加上围栏凉亭这些木质设施泡水,果蔬报废耽误供货,修复开销大,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开门营业了,损失不小。
“我怎么听你的声音还挺高兴啊。”盛明樱在电话里问朗梦圆。
“我这叫因祸得福。”朗梦圆兴奋。
农场需要大范围修复,又要用钱又要用人,小儿子朗瑞林指望不上,父亲朗秋实和母亲梁素娥两个人又分身乏术、忙不过来,现下能指望上的只有待业在家的朗梦圆。
“别的不说,至少现在二老不催着我投简历找工作了,你说这算不算是福?”
盛明樱不无担忧:“钱够吗?我这有”
“打住打住。”朗梦圆急道,“先不说这钱轮不到我出,就算退一万步让我出,那我这几年在杭市也是攒了点的。”
她让盛明樱把心放肚子里。
朗秋实的农场虽然在县城,但是规模不算小,占地十五亩。
跟亲戚借的钱前年就还完了,这两年经济再怎么不景气,也该挣了些。
要说家里没钱,她该拿肯定拿,但要是他们想把那点钱藏着猫着攒给朗瑞林,那她可就要好好给二老上一课了。
盛明樱知道朗梦圆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她说不需要,那就证明真没到需要的地步。她便歇了这份心思,转头和朗梦圆说起自己前段时间和江驭相亲的事。
“好啊你盛明樱!”
“这么劲爆的八卦你居然忍到现在才分享!还是不是姐妹了!”
“不是,我当时以为肯定没后续的嘛”
“呦,听你那意思,这是有后续了?”
盛明樱从沙发跃起,转躺为坐,正打算跟好友从长计议,把事情梳理一遍,就听那头拿着手机喊道:“朗瑞林,你给我站住。”
“明樱,先不跟你聊了啊,我得先收拾个人去,回头再找你算账。”
“啪”的一下,电话挂断。
行吧。
盛明樱划拉手机,找到陶蔚蓝的名字。
她现在倾诉欲旺盛,既然朗梦圆没时间,那她再择一人。
“喂,明樱?”
陶蔚蓝接得很快,但是声音超小,跟做贼一样。
“你干嘛呢桃子?”
“我-在-开-会-呢-,怎-么-啦-?”
盛明樱拿下手机确定了一下今天是周日,“今天不休息吗?”
那头的女生又压低了一点嗓音:“我们人民公仆配休息吗?”
好吧。
两次倾诉无果的盛明樱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到一边,坐到电脑前开始构思她和江驭的“爱情故事”-
七月十五入伏,周凤梅在家包饺子,通知盛明樱晚上过去吃饭。
庄序时培训回来,这天碰巧约了明樱看房。
“除了这个房间不能用,里面的东西是房主一家的私人物品,其他的都可以。”盛明樱向他介绍,一间间推开房门,“水电煤气随开随用,卫生也是才打扫过的,拎包就能住。”
“桃子说了,看在是都是同学的份上,不多要你钱,比市场价再少五百。”
庄序时没意见,当即跟盛明樱敲定。
“那行,我把钥匙先给你,你慢慢收拾。合同等桃子拟好了我再发你,我们找时间再签。”
庄序时收下:“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一起吃个饭?”
盛明樱看了眼时间,她和江驭约了四点见面,完事还要去外婆家。
“饭就不吃了,都是老同学,大家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见她拒绝,庄序时也没多勉强,只执意要把她送出巷子。
“你怎么想着回一中当老师了?”
庄序时是他们那年的理科状元,本科读了清大,盛明樱记得在朋友圈看见过,他好像研究生也是在清大读的。
两人高中关系其实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高考结束,庄序时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突然不太和她联系了。
就连冯玉竹想感谢一下他对明樱学习的帮助,都被他给拒绝了。
“潞市有人才引进,福利待遇不错。”庄序时比高中坦然不少,笑了笑,“留京对我难度太大,不如回来。”
“也对。”盛明樱深有同感,“京市房价吓死人。”
当时工作第三年,冯玉竹以为她打算长久定居,花了点精力琢磨京市的房产。
离盛明樱公司通勤稍微近一点的地方,次新的一个小区,单平都达到了七万多。
“盛明樱。”庄序时突然一本正经地喊她名字。
“嗯?”
“我以为你会问我,高考以后为什么几次三番拒绝你的邀约。”
这还用问吗。
想和谁玩,不想和谁玩,每个人都有自己社交的喜好和权力。
盛明樱觉得要是真问了,纯纯是自讨没趣。
不过既然庄序时说到这,她便顺势接话:“那你当时怎么了?”
庄序时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他高三的时候知道盛明樱家的条件不错,但直到得知她要去美国留学,才知道她的家庭条件,在他眼中,何止是不错。
“”
什么跟什么。
明樱听完一头雾水。
好在巷子不长,没给盛明樱过多思考的时间,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主路。
“别送了,房子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缺东西,你就直接微信我。”
“好。”
待盛明樱已经走了几步,庄序时一时没忍住,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盛明樱?”
盛明樱转身。
身边有一辆自行车经过,刺耳的车铃声盖过了庄序时出口的话。
“你说什么?”
庄序时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我是问钥匙只有一把吗?”.
盛明樱和江驭约的地方在长兴路,冯玉兰制衣工作室附近的一家星巴克。
晚上外婆喊吃饭,她搭小姨的车一起过去。
因为路上堵车,明樱迟到了五分钟,到的时候桌上有一杯提前为她点好的饮品。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大概是放置了有一会儿,抹茶星冰乐的杯底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水印。
江驭看她:“上次看你喝的饮品是绿色,看来我运气不错,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吗?
盛明樱是个容易被细节打动的人,至少现在,她可不觉得这是误打误撞。
长兴路的这家星巴克是开在社区里的,人不算多。
盛明樱将托特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电脑。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为了方便两人共看文件讨论,明樱起身,绕过木桌,坐到江驭身侧的沙发。
“这是我梳理的爱情大纲和注意事项,你看一下。”她把电脑推过去的时候侧了下头,没注意到已经倾身过来的江驭,两人的距离瞬间不过寸许。
为什么这人的瞳孔是棕色的?!
“你带美瞳了?”
江驭一手撑在桌沿,一手稳抵在她身后的椅背,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文档:“什么?”
“咳咳—”
“没什么,你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把电子版发给你。”
“好。”
江驭垂眸盯着电脑屏幕,看的认真。盛明樱侧着身子,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净面短袖,颜色干净,头发这两天应该是修剪过,比上次见面短了不少,整个人清爽利落。
视线往上,江驭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眼下的那颗小痣不知是光线原因还是什么,好像泛着点棕调。
“盛明樱?”
“啊?”
“我说,这里,你写的是我在布满鲜花的房间给你惊喜跪下向你求婚,你一时激动,答应了,我把戒指给你戴上。”江驭侧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把戒指挑了?”
哦哦对。
她好像是忽略了一些细节问题,“那明天吧,我们去商场逛逛。”
江驭嗯了一声,又指着文档里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都是注意事项?”
“对。”
“我爷爷对我很了解,既然我们俩相识相恋多年,万一他说到一些跟我有关的细节,你一问三不知的话,我俩不是很容易暴露嘛。”
“你看啊,比如我不吃菌类,万一你照顾我给我夹菜夹错了呢。”
“我前年做过一次阑尾炎手术,万一聊天聊到了你却丝毫不知呢。”
“不过你也不用全记住,有个印象就行,到时候我在旁边会提点你,给你使眼色。”
江驭点头:“文档发我。”
盛明樱一边操作电脑:“你把你的喜好也发我一份,知己知彼嘛。”
“不用。”江驭说,“我怎么都行。”
“那怎么行,至少我得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吧。”
她低头装包时,发尾划过江驭的手臂,一阵细碎酥麻的痒意顺着肌肤散开。
“羊肉吃不了,其他都可以。”
“OK。”
会面任务完成,盛明樱看了眼手机。
发现冯玉兰二十分钟前在微信上留言,说她已经出发,让明樱在路边等着。
盛明樱顺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向江驭:“那我们今天先这样明天见?”
谁知说完,对面的男生没有应声,反而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她,直落在她身后。
盛明樱拧了拧眉,有些疑惑,顺着他的视线,脊背一转:
“小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冯玉兰和盛明樱约好了在长兴路路口等, 结果她到了半天,也没看见外甥女的身影。
想到盛明樱没回微信,应该是在忙。
回去吃饭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急事,迟到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便没催, 把车靠边临停, 打算到对面的星巴克给两人买杯饮料。
“阿姨好。”
冯玉兰本身看见盛明樱的背影有点眼熟, 想过来确认一下,谁知道竟还有意外收获。
“诶,你好你好。”
面前的男生有些眼熟, 她想了一下,恍然:“你是那个许阿姨家的外孙?”
“对,许春风是我外婆。”江驭说。
冯玉兰看看盛明樱, 又看看江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你们俩这是”
这臭丫头, 上次问, 还说和人家不合适, 这不扭头都约上会了?
“小姨,江驭和我是高中同学。”盛明樱没想到能和冯玉兰碰上, 她硬着头皮介绍了一句。
“是吗?”冯玉兰笑的意味深长,“同学好啊,知根知底的,那你俩还真是有缘啊。”
星巴克门口。
冯玉兰把车开过来, 摇下车窗,探头:“小江也上车吧, 阿姨送你一程。”
“不麻烦了阿姨。”江驭弯腰。
“麻烦什么啊麻烦。”
“明樱,快点。我这前面放了东西,你和小江坐后面。”
两人一上车, 冯玉兰就利索的踩了油门。
“小江,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外婆?”
长兴路这边有个规模不小的集市,许春风隔三差五就喜欢坐着公交过来转悠采买,每次逛完就会顺路去玉兰制衣室坐坐。
江驭解释,老太太身体不太舒服,住了院。
“那这样,”冯玉兰想了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今天入伏,咱们潞市的习俗是吃饺子,你要是等下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吃一口?”
“顺便再给你外婆带一点去。”
“不麻烦了,您太客气了。”江驭委婉地说。
冯玉兰是真心关心许春风:“行,那等下我自己打包去医院看看许阿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驭不敢再推拒。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盛明樱,见对方一脸无奈耸耸肩的样子,跟冯玉兰说:“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冯玉兰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开车都更有劲儿了,连超了两辆理想,“许阿姨是我的老顾客了,你又跟我们明樱是同学,这四舍五入不就是一家人嘛,别见外。”
虽然说是下班高峰期,但今天竟然一反常态,长华大街一点没堵车,畅通无阻。
不到十五分钟,冯玉兰的红色马自达已经停在了小区的空置停车位。
后备箱有一箱客人送的新疆葡萄和一台给周凤梅买的洗地机,她打开箱门,江驭很有眼力地主动把东西接了过去。
“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冯玉兰拍了拍手,指挥明樱,“你和小江先上去,我去把车里的垃圾扔了,不然天热,捂久了发臭。”
“我拿一个吧。”盛明樱走在江驭左边,伸手要去接。
“不沉。”江驭绕过她的手,“你带路。”
“我们俩的事,我还没跟家里说。”盛明樱斟酌着措辞,压低了声音,“一会儿先不要多说我们的关系。”
“我怕进度条拉的太快,她们受不了。”
尤其是盛明樱的外婆。
周凤梅的两个女儿都是闪婚,又都没落得好结局,一个比一个让老太太操心。要是知道自己疼爱的小外孙女也即将闪婚,她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咱们就装作还不是很熟的样子。”
这句说完,盛明樱自己愣了愣。
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这哪儿用装啊。
好在江驭没多说,只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明樱?”王奶奶站在楼栋口等孙子,看见盛明樱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朝她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好几圈。
“王奶奶。”明樱打了声招呼,“大热天的,您怎么不回家?在这儿站着多热啊。”
王奶奶笑笑,目光落在江驭身上:“明樱,这位是?”
盛明樱不想和不相关的人解释太多,只说了句这是她朋友。“我们先上楼了啊王奶奶,您也赶紧回去吧,小心中暑。”
江驭礼貌地冲人颔了颔首,跟着女生的步伐进了楼。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上门就带这么居家实用的东西了?
心里揣着不太相信的疑惑,她抬头正好看见扔完垃圾走近的冯玉兰,一把拦住。
“诶,玉兰,刚跟明樱一起上楼的,是她男朋友?”
冯玉兰前几天听周凤梅说了几句对门和明樱相过亲的马骞和背后吐槽嫌她没工作的事,这会儿对着王奶奶的好奇,有点装相地叹了口气:“王阿姨,我们明樱受欢迎您也知道,她的事我们也不清楚。”
“不过您放心,等办喜事的时候,肯定会给您发喜糖哈。”
说完,她小跑两步,也上了楼。
老人听音只听自己想听见的话。
见孙子马骞和姗姗来迟,她下意识抱怨两句:“人家明樱不就是没有工作吗,要不是你挑,现在咱们家也能办喜事了。”
马骞和皱眉:“什么喜事?您说什么呢?”
“我说,马上我们就能吃到对门你周奶奶家发的喜糖了。”-
江驭进门的时候,冯玉竹和周凤梅都吓了一跳。
听冯玉兰和盛明樱介绍之后,两人释放出了极大的热情。
周凤梅的饺子正好刚出锅,招呼着江驭入座。“明樱,你也真是的,早说带客人回来,我们也好多准备几个菜啊。”
“是我临时叨扰,给您添麻烦了。”
冯玉竹给江驭倒了杯水后,把妹妹冯玉兰拉到一边打听情况。
等菜上齐,五人正式开动。
周凤梅把热腾腾的饺子放到盛明樱和江驭跟前。
“是叫小江吧,你和我们明樱是同学?”
江驭正襟危坐:“是的,奶奶。”
冯玉竹:“你也是一班的吗?”她开了几次家长会,怎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是的阿姨,”江驭又说,“我在明樱隔壁班。”
“那你和我们明樱现在就是同学关系?”
“妈。”盛明樱找准空隙,插了个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我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周凤梅说,“饺子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明樱偏爱面食,率先伸筷子夹起一只,吹了吹烫人的面皮,小口咬开半截。
羊肉芹菜馅儿。
余光瞥见江驭已经夹起同盘饺子,正要送向唇边。
她想到下午在星巴克两人的对话,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握住江驭的手腕:“别吃别吃,羊肉。”
周凤梅反应快:“小江不吃羊肉?”
江驭点头:“对羊肉有些过敏。”
冯玉竹赶紧把海棠花图案的盘子端到他面前,换了个位置:“怪我们没多问一嘴,那你吃这盘玉米虾仁的。”
“虾仁可以吗?不过敏吧?”
“可以的阿姨。”
盛明樱看见一旁的江驭略显局促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她没忍住,咧嘴笑了笑。
羊肉吃多了腻,盛明樱侧头问江驭他那个饺子好不好吃。
她不爱吃玉米,但看他吃得香,稍稍有点动心,筷子在盘子上方犹豫了一下。
江驭说好吃,“但是里面好像有香菇碎,你不是不爱吃菌菇类的东西吗?”
盛明樱一下偃旗息鼓:“那算了。”
周凤梅母女三人齐齐顿住动作,下意识彼此对视,你望我、我瞧你。
就这,只是简简单单的高中同学关系?
你知道我吃不了羊肉,我知道你不爱吃菌菇。
口味都了解得这么清楚,就只是普通同学?
饭前,妹妹冯玉兰跟冯玉竹说这男生就是之前她给盛明樱介绍的对象,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明樱的要求。
冯玉竹想到自己女儿那些个奇葩苛刻的标准,尤其里面那条父母双亡,难免对眼前这个仪表堂堂有礼有貌的男生生出些恻隐之心。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江驭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找了个话题问盛明樱:“你那冰箱里的菜吃了没有?有些不经放的要及时处理,别放坏了。”
盛明樱吃饱喝足,给自己盛了一碗饺子汤溜溜缝。
“处理了处理了,上次江驭已经给扔了。”
“嗯?”
慢半拍的她反应过来,急忙改口:“我是说,什么姜啊,还有鱼啊,都已经给扔了,您别操心了。”
“我给你买鱼了吗?”
“”
“我不能自己买吗?”
这顿饭吃得不算太久,冯玉兰也是真心惦记着要给许春风送点新鲜的饺子。
她把新出锅的两种口味各装了一点到饭盒,仔细打包好,递给江驭,说等老太太方便了,她再上门去看看。
江驭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么温馨的家庭聚餐,他出门前再三道谢,语气郑重。
周凤梅看着两个孩子先后出门的背影,感慨:“我们明樱就该跟小江这样长相的人一起,站在一起可真登对。”
说完她又喊冯玉兰:“人是你介绍的,你过来跟我说说,这小江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走到楼梯口,盛明樱被乱停乱放的小推车绊了一下。
江驭眼疾手快,没拿东西的右手扶住她的手臂。
气温攀升,明樱今天穿的是一件无袖背心裙,左臂上方被触碰的位置,明显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湿意。
江驭也察觉到自己手心发汗,很快松开:“抱歉。”
“还在紧张?”
“天气太热。”
盛明樱本想接着逗他两句,不经意回头扫到两人后面的人影,瞬间没了兴致。
马骞和一下楼,就看见了走在他前面的一男一女。
晚饭桌上没少听老太太念叨,这下撞见,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目光在两人背影逡巡。
啧。
肤浅。
女人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男人。
想到最近这阵子家里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不如一个,他心里生出几分烦闷,再看见盛明樱目光掠过自己,半点停留都无,全然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他心底积压的躁气登时往上窜。
马骞和快走两步,赶了上去,刚想开口喊盛明樱的名字,看清她身侧男人脸时,瞪大双眼:“是你?”
江驭扫了他一眼,没搭话。
接连被两人无视,马骞和心中不快,当即阴阳怪气道:“我还当盛小姐找了个什么人呢,原来就是这种没礼貌、没素质的。”
上次在万达停车场,他的车就是被眼前这人刻意别停剐蹭。
盛明樱侧目看向江驭:“你俩认识?”
江驭没回答,乜了一眼马骞和:“修车钱不够?”
马骞和嗤笑一声:“就你有钱?我现在说的是素质问题你懂吗!”
江驭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只重复问:“所以,钱不够?”
直到马骞和气急败坏的身影走远,盛明樱才侧过脸,挑了挑眉:“什么情况?他刚刚说你是故意把他车给剐了,真的假的?”
“嗯。”
“他招你了?”
“没有。”
“不过”江驭看着前路,顿了顿,又说:“他口腔异味太重,熏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许春风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江驭来的时候, 护工刚给她擦完身体。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送饭?”许春风看他,“我和小吴已经吃过了,你白跑一趟。”
江驭把饭盒放在床头柜,说这是明樱家的心意, 如果外婆吃不下, 他等会儿再带回去。
“见家长了?”许春风高兴, “那是要尝一口的,正好我晚上吃的不多。”
“现在外婆是彻底相信你了。”许春风之前对江驭要结婚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眼下见这情形, 只恨不得自己赶紧出院,好张罗后续的事情。
她吃了两个饺子,又问江驭什么时候安排她和明樱的家长正式见个面。结婚是大事, 按照潞市的习俗,还有不少礼数要讲。
“今天我向医生打听了, 我这再有两三天也能出院了。等回家了你让明樱带着家人上咱们家吃顿饭, 我做几个拿手菜。”
江驭没应。
过了一会儿, 他跟许春风说,他和盛明樱结婚的事暂时不打算声张。
“什么?”许春风皱眉, 放下筷子,“她家里还不知道你俩的事?”
“这是谁的意思?”
“小驭,你不会是找明樱帮忙糊弄我的吧?”
江驭看许春风急了,解释说这是盛明樱的意思。
许春风听完, 沉默了很久。
要是江驭这么打算,她还能教育几句, 怕他有什么花花肠子,对女生不负责任。
但既然是明樱的想法,那只能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她一个老太太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是老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那等我出院,你请明樱来家里吃顿饭,这总可以吧。”.
冯玉竹的美容会所最近举办周年庆活动,盛明樱待业在家被抓来当壮丁跑腿。
会所给所有SVIP送专属礼盒,有两位住得较远,助理赵悦然忙不过来,这活便落到了明樱头上,她开着车跑了大半个潞市。
江驭以前没觉得赵泽平这么重要,最近这段时间,这小子还真是处处发挥作用。
和盛明樱约了今天去商场选戒指,聊天聊一半,她人突然消失了。
江驭以为她在忙,谁知道等了一个小时还没回复。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盛明樱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他收拾齐整坐在客厅,正皱眉犯愁,收到了赵泽平的微信。
【赵泽平】:图片。
【赵泽平】:你看是不是盛同学?
江驭看了眼,照片是在车里隔着车窗拍的,距离不近,有点模糊。
盛明樱站在车旁,好像再和旁边的男人理论什么。
江驭没回答赵泽平是不是,只言简意赅问他在哪看见的。
赵泽平说他在去开会的路上,经过天香路无意瞥见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天香路。
就在江驭的小区门口。
联系不上的人就在楼下,他没再耽误,拿上钥匙,利索出了门。
盛明樱送完礼盒到停车场的时候,一眼看见站在旁边的江驭。
他好像偏爱深色,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净面T。
和他一比,明樱觉得她今天穿的黄上衣兰格裤,鲜艳的有点像只花蝴蝶。
她撑着太阳伞快走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江驭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没事吧?”
明樱莫名:“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
江驭清清嗓子:“怎么没回消息?”
盛明樱说可能是天气太热,手机先前开启了过热保护模式,自己黑屏了。
她拿起来,这会儿才看到微信里的未读信息。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吾悦汇?要不我们就近去那儿?”
江驭没意见,说行。在盛明樱开车门时,他拉住她的胳膊:“我们是不是应该留个彼此的电话?”
语气听着有些无奈。
“我们还没对方电话吗?”盛明樱惊讶,“上车上车,先上车,外面热死了。”
互换完联系方式,盛明樱打开高德,搜索吾悦汇。
她低着头:“你吃饭了吗?”
江驭发现副驾正前方出风口的蜡笔小新香氛旁边又多了个小白狗。
盛明樱这么问,那她应该是没吃。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刚帮我妈跑腿送完东西,早饭都没吃。”
“那一起先去吃点东西?”
江驭想了想,附近好吃的餐馆他不是很了解,平时外食次数少,外卖更是几乎不点。
好在盛明樱并不需要他做决定。
“我看地图上显示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家日料,我们去吃那个?”
江驭又说好,系上安全带。
明樱发动汽车,侧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不是在敷衍我吧?”
江驭抬眸,带着歉意:“周围好吃的我不太熟,我这个人是吃什么都行,如果”
“好啦,我开玩笑的。”
这么敏感,盛明樱在心里猜想,难道江驭是狮子座?
三公里很近,一脚油的事。
可惜高德信息没及时更新,这家店门口贴着旺铺转让的广告。
江驭见盛明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样子。
他略一思考:“如果你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牛肉面?”-
盛明樱没想到江驭的审美这么好。
她以为男生独居的房子应该都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冷色调的样板间既视感,空荡荡没什么生活气息。
可是江驭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硬装不说,软装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沙发、地毯,就连抱枕都和整个房间的色调很契合。
吃饭的时候江驭查了一下吾悦汇,这个商场有些老旧,不少品牌这几年都陆续撤柜。
他想了想,提出去离盛明樱家更近的三元里。
三元里是潞市新开没两年的购物中心,盛明樱只和游思逛过一次,里面大多是奢牌,有点像京市的SKP。
两人走到天香水榭地库,江驭提出他当司机。
明樱刚才的碳水摄入过多,正有点犯困,便点头把车钥匙递了过去,试探问:“你的房子是请了设计师吗?”
江驭说是。
可能是和他的经历有关,他比较在意居住环境的舒适度,觉得“家”是应该好好被打理的地方,在能力范围之内,不能凑合。
“不喜欢吗?”上回吃饭江驭听冯玉竹提过一句,知道盛明樱现在住的房子是她自己设计的,“如果不喜欢,以后的婚房依你的喜好来。”
盛明樱靠在椅背上,眨眨眼:“婚房?”
是诶,两人嘴上说要结婚。
竟然连婚房的事情还没考虑过。
“嗯。”
“你有没有钟意的楼盘?”
江驭继续说:“我看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大平层,环境和户型都很不错,小区地理位置也方便,还有一个”
旁边的女生半天没有说话,江驭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盛明樱有个特异功能。
上车秒睡,但一到地方或者即将停车,她绝对能立马自己醒过来。
江驭刚倒车入库,盛明樱就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到了?”
“嗯,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明樱看了眼时间:“走吧,速战速决。”
盛明樱逛商场很少仔细逛一楼,大多就是在负一和四五楼吃吃喝喝,实在有需求的时候也宁愿选择网购省事。
她很久没有买首饰之类的东西,也没做功课,逛的第一家,价格就把她吓了一跳。
她看了眼门牌logo,梵克雅宝。
难怪。
她大学买过一条梵克雅宝的手链,知道价格不低。但没想到到了钻戒,一克拉竟然要这么贵,六位数起步。
盛明樱趁sa还没过来,戳了戳江驭的胳膊:“咱们换一家吧?”
“怎么了?”江驭对珠宝不了解,但他知道好的不便宜。
不过他只结这一次婚,想给盛明樱最好的,没打算在这方面节省。
盛明樱还没来得及说太贵了,我们去别家看看,一位扬着笑脸的sa就已经大步朝他们走来。
“两位下午好,需要看点什么?”
“是挑选婚戒吗?”
盛明樱叹了口气,试试也行,试试也不一定要买嘛。
不过她自动滤掉了钻戒。“我们看看对戒。”
“好的,您这边请。”
“这款戒壁做了内弧打磨,日常戴不硌手,我拿您的尺码您试戴感受下。”
盛明樱看对方把戒指套进自己指尖,低头转了转手打量。
她的手算不上细腻精致,常年拿画笔,指腹侧边结了层浅浅的薄茧,指节也偏实,不是那种纤纤玉手。
但是她皮肤白皙,又做了通透的裸色美甲,清透底色衬得铂金光泽温润柔和,倒是更觉干净高级。
“好看吗?”她问江驭。
“好看。”江驭几乎没有思考。
sa一听立刻笑着接话,转身取来配套男款戒托递过去:“先生您也戴上试试。”
盛明樱目光落在江驭修长的手上,指节分明,骨节匀称。
她心里莫名窜出以前陶蔚蓝在群里闲聊的玩笑话,她说,手指生得好看的男生,那方面通常都不会太差。
江驭的手应该算好看了吧,那他
“还要看看别的吗?”江驭问。
想什么呢盛明樱。
现在是你想这些的时候吗?
盛明樱轻咳两声,回过神。
扫了一眼价签,还行,能接受。
“就要这对吧。”
盛明樱把女款装进包里,男款递给江驭:“明天给爷爷过生日的时候再戴吧。”
商场过道里有几个小孩追着跑,横冲直撞的,江驭顺势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第一次见你爷爷,用不用单独准备点礼物?”
盛明樱沉吟片刻:“蛋糕我提前订好了,别的不用。”
说完,她又跟江驭提前打招呼,说明天可能除了爷爷之外,还会有一些其他人,让他不要介意。
江驭也是最近才知道盛明樱是离异家庭,他想,她说的其他人应该是她父亲那边的。
上回临时去周凤梅家吃饭就是空着手,江驭随口问是不是应该给叔叔拎些东西。
没想到盛明樱听完这话,脸色淡了不少,语气也冷了几分:“不用。”
“什么都不用给他准备。”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态度太过生硬,她又放缓声音:“抱歉,我家里事情有点复杂。反正除了爷爷之外,其他人你不必在意。”
江驭几乎没有见过盛明樱的冷脸。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意识到,他对盛明樱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盛明樱上次来盛钊家还是大学毕业回国, 去京市工作前。
后来听说盛正言和秦佩一家为了给儿子盛飞买房子,把自己的小两居给卖了,一齐搬进了盛钊家,明樱便再也没有登过爷爷家的大门。
盛钊需要控制饮食, 明樱订的蛋糕只有六寸。
有个仪式感就行, 吃多吃少倒是次要。
江驭十点多就开车到悦华庭接人, 盛明樱走到一楼才想起来戒指没戴,把包和蛋糕放进沃尔沃,又噔噔噔跑回去, 重新按下电梯上行键。
再回车上,她先将一个纸袋放到后排,说是给江驭的东西。
江驭:“给我的?”
盛明樱点头, 系上安全带:“肩颈敷贴,你之前不是说游泳有伤病吗?以后不舒服的时候试试, 游医生力荐, 童叟无欺。”
江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瞬,随后慢慢发动汽车。
即将到来的婚姻也不全是他一厢情愿的喜欢吧。
如若不然, 那他想,盛明樱是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爷爷盛钊的住处离市区不近,位于潞市北边,是九十年代棉纺厂职工群居的家属院。
后来市政府统一规划重建, 这里被翻新成一栋栋高耸的楼房。
明樱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以前小学的时候每逢周末爷爷就会带她回这边, 九路公交,二十八站。
可日子再可追忆,终归也是以前。
她有些多愁善感地看着窗外, 情绪收稳后又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驾驶座上即将与她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搭档。
江驭今天竟然一反常态穿了浅色,一件灰蓝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这世上除了制服诱惑,还有一个叫正装诱惑。
男人穿衬衣,尤其是身材好的男人穿衬衣,还挺秀色可餐。
盛明樱扬了扬眉,有点惊艳。
和她高中时那次远远一瞥、留下深刻印象的寸头不太一样,江驭现在的头发微卷,蓬松柔软,让人有点想上手揉搓两下。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专注,江驭实在无法忽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虚咳一声:“怎么了?”
“没事,”盛明樱大方地收回视线,“许奶奶怎么样了?”
江驭看了眼导航,“在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盛明樱应了一声,低头刷起了朋友圈。
现在不比前几年,大家好像都没有以前爱分享生活,手指划拉几下,朋友圈里稀稀拉拉,没看到什么新鲜东西。
倒是有一张照片,突然吸引了盛明樱的注意。
她看了看发这条动态的头像,一个配字是心如止水的荷花图案。
再一看备注。
哦,原来是高中时的班主任孙杰老师。
真奇妙。庄序时现在竟然和以前的班主任成为了同事。
照片里的两人肩并肩站在潞市一中大礼堂,“欢迎新教师,师徒结帮对”的横幅下。
江驭趁红灯的功夫看了眼旁边许久未出声的女生。
只一瞥,正好看见盛明樱右手无名指和食指同时向外一扩,放大图像。
手机屏幕瞬时被一个男生占满。
他知道学生时代很多谣传都是无稽之谈,但此刻还是没按捺住想要亲口求证的念头,喉咙微微发紧。
“庄序时?”江驭佯装不经意地开口。
盛明樱有点讶异,抬眼看他:“你们认识?”
“一起打过两场球。”
原来如此。
她把图片复原到原始大小,退出朋友圈,锁了屏。
“他和我们以前的班主任成为同事了,”盛明樱感慨,“真神奇。”
江驭想了下:“孙杰老师?”
“诶?这你也知道?”盛明樱问。
“你们班主任,也教我们班英语。”
对诶,盛明樱这才想起来。
她以前帮孙老师录入过英语成绩,其中好像是有文科六班。
“孙老师现在发福了,我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江驭对孙杰是发福了还是消瘦了并不十分关心,他静默两秒,把话题拉了回去:“你和庄序时,很熟?”
“以前上学时还好,不过毕业以后联系少了。”盛明樱答得自然,“我和以前的同学联系都不太多,同学会都没参加过。”
她高中时不算是人缘很好的类型。
理科班本就女生少,再加上明樱不笑的时候眉眼淡淡,漂亮归漂亮,就是看着不太好相处。
所以整个高中,她玩得最好的还是一起长大的朗梦圆和陶蔚蓝,其他人,都不过是泛泛之交。
为此,盛明樱有一段时间还陷入过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性格有问题,亦或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交不到新朋友。
导航显示还有两分钟到达目的地。
江驭听见这个回答,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微微扬起唇角-
下车时盛明樱提着蛋糕,见江驭绕到后备箱,便跟了过去。
按摩仪、西洋参、两盒茶饼,还有一套紫砂茶具。
江驭拎在手上,接住盛明樱疑惑的眼神,“这些东西是给爷爷的。”
他通过明樱的态度知道她和父亲那边可能有些龃龉,但总归是给老人祝寿,不论如何,他觉得空手实在不妥。
不说他是以求婚成功的男朋友身份登门,即便是普通朋友,最起码的礼数也应该有。
更何况,他从那晚在车里看见盛明樱接到爷爷住院电话后着急的神态就能猜出,她对老人,应该是有很深的感情。
江驭想在她在乎的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获得一个高分。
大概是看盛明樱皱着眉一直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江驭动作停滞,在想要不要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
好在盛明樱并非不明事理。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大概率最后未必用得到爷爷身上,但她还是腾出一只手:“我帮你。”
江驭如释重负:“不用,东西不重。”
盛明樱左眼一直跳,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她用力眨了两下,敲响盛钊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穿着一身素色棉麻套装的秦佩。
“来了明樱?”
这点盛明樱很是佩服,秦佩这人,不管对你是真讨厌还是假喜欢,她面上总能维持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笑脸。
盛明樱没搭理她,她似乎也习惯了盛明樱的冷脸,并不恼。
只笑笑,目光自然地落在跟在明樱身后的江驭身上。
“哟,这就是明樱的男朋友吧?”秦佩把人往里迎,“欢迎欢迎,真是一表人才,快进来坐。”
江驭也没太大的表情,只礼貌颔首,说了声您好。
盛钊刚从厨房出来,他许久不下厨,今天特意做一道糖醋排骨,就是不知道味道和以前还一不一样。
洗了手,把围裙脱掉。出来看见堆在一隅的礼盒,盛钊嗔怪:“来就来,带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明樱笑笑,说这都是江驭的心意。
盛钊不动声色的把明樱旁边的男人打量了一番。
不论别的,至少外形上来看,这人和自己孙女是登对的。
“小江是吧,”盛钊对人招招手,语气亲切,“快坐下,喝点水,别站着。”
客厅不算小,盛正言坐在沙发另一侧。
盛明樱对他视若无睹,男人的脸也不见轻快。
倒是秦佩,尽显女主人姿态,又是沏茶又是端水果,在卧室里的盛飞也被勒令出来会客。
不过他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
盛明樱看了一眼,估计是月份小,倒是看不出孕相。
盛钊喝了两口茶,开始和江驭寒暄。
只不过出乎明樱意料,爷爷根本没有多打听两人的爱情故事,只是和江驭闲聊,从时事新闻国家大事,一直到最近热播的抗日电视剧,话题天南地北。
江驭极有耐心,了解的就多说两句,不了解的便做出一副耐心倾听、请您赐教的好学生模样。
盛明樱在旁边看的有趣,时不时给两人的茶杯里添点茶水。
厨房还有最后一道鸡汤,再闷十分钟便能开饭。
秦佩瞅准时机,开口问江驭:“小江,听明樱说你们俩打算结婚啊?”
江驭把刚才盛明樱给他拿的开心果剥好,放回到她面前,抬头看向对面:“对。”
“哼。”一直沉默的盛正言冷哼一声。
“见了长辈不知道叫人就算了,现在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知会父母,成何体统。”
“也不知道玉竹平时都是怎么教的。”
他对盛明樱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心存不满,要搁平时也就算了,偏还在外人面前。
这会儿瞅准了时机,也不见得是真关心明樱的大事,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不想落了面子。
可他不知道,别说从前他和冯玉竹没离婚的时候盛明樱就和他不亲,现在长大懂事了,盛明樱更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本来听见第一句,明樱没想搭理。
可是听见盛正言提到冯玉竹,她才惊觉自己道行还是太浅,修炼仍然不够,一时没忍住,冷声接话:“我妈教得很好。”
“至少她教不出觊觎别人房子以及还没断奶就要结婚的儿子。”
她本来想说的是“还没结婚就把女生肚子搞大”,但是盛明樱看了一眼盛飞旁边文静内敛的短发女生,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
伤及无辜非她本意。
“你说什么呢你。”
盛正言还没发火,盛飞倒是先一步被点燃。
“谁觊觎别人房子?谁没断奶?你把话说清楚。”
盛明樱不想在盛钊生日这天惹人不快、坏了气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让他三分。
可不知道一直默默无闻不作声的短发女生在盛飞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盛飞的表情变了几变。
片刻后,和明樱有三分相像的这位空有皮囊、没有大脑的盛飞,突兀地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得意:
“爷爷,您可别被盛明樱骗了。”
“什么相识多年求婚结婚,她就是为了房子,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您!”.
站在盛飞旁边的女生叫陈珂,她刚在出来,看见盛明樱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后来又看见旁边的江驭,一下就想起来,这两人她前几天在长兴路的星巴克见过。
那天她和以前4S店的同事约会,旁边入座的一对男女因为颜值太高,引起了陈珂的注意。
店里人少,两桌又是邻桌,再加上陈珂和同事刻意放轻了动静,盛明樱和江驭的对话,或多或少被听了一些。
和盛飞结婚,陈珂当然不是无所图。
她不是潞市本地人,家在偏远山城。
起初和盛飞恋爱是图他的长相,后来知道他家里条件不错,婚房都买好了,所以即便有时嫌弃他不扛事太幼稚,她也说服自己这个男人已经不错了,过日子不能太挑。
至少她以后不用飘无定所,不用再隔三差五因为房东坐地涨价而四处搬家。
婚前怀孕不在陈珂计划之内,老家还有个正在上初中的妹妹靠她打工挣钱。可医生说她的胚胎位置不好,这胎不要的话,如果打掉,以后再要孩子会很难。
再加上听盛飞说他爷爷名下有一套价值不菲的学区房,地段好面积大,只要拿孩子做文章,这套房子他保证日后拿到手一定加上陈珂的名字。
眼看就要搬进新家,她当然不允许鸡飞蛋打。
盛钊听完盛飞的话,默不作声,手里的茶杯顿在掌心。
秦佩倒是瞥了陈珂一眼,难得亲近地开口,语气温和:“小珂,盛飞说话一向没谱,你跟爷爷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其实一直不太看得上陈珂,觉得这女孩太过市侩,把盛飞当做改变自己生活的跳板。
却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怀上盛飞,又是怎么软硬兼施拆散别人家庭的。
陈珂抿了抿唇,她没敢直视盛明樱的眼睛,看向别处:“我和朋友当时就在旁边,听见盛,听见明樱姐他们俩对词,说要按照提前写好的剧本演。”
靠。
盛明樱心里暗骂一声。实在没想到生活处处是监控。
她刚想起身反驳,就听一直没作声的盛钊放下茶杯,看向江驭:“小江,有这回事吗?”
盛明樱瞥了眼江驭,冲他挤了个眼色,不能承认。
空口无凭,就是没有。
希望他能领会她的意思。
可惜。
江驭顿了顿,目光在盛明樱脸上停留一瞬,随后看向盛钊,声音平静坦然:
“是有这回事,爷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盛钊听完这句话, 眉头肉眼可见的皱在一起。
就在明樱低头叹气,想要找借口找补时,旁边的江驭比她先一步开口:“爷爷,我们确实在对词, 不过, 不是要在您面前演戏。”
他话说一半, 握住盛明樱的右手,“我和明樱是在完成婚庆策划交代的任务。”
“婚庆?”盛钊没想到两人的进度这么快。
他再次感受到了明樱跟他的疏远,心里堵堵的, 不太是滋味。
江驭应了声,和老人说他对明樱的求婚不是一时兴起,婚礼策划也早就提前预备了。
“好, 好。”盛钊说。
一个人的品性好坏,从和他聊天交谈就能感知一二。
先前和江驭的闲聊, 已经让盛钊对他有了初步判断。
他不在这事上继续纠结, 说等后天周一, 政务服务中心上班,就去把房产手续给办了。
盛飞急了, 脸色一下子变了。
原先他对潞南那套房子还没太多兴趣,前几天拖朋友打听了一下,那套房子现在出手至少三百个起步。
三百个。
他规划已久的物流公司的创业基金这不就有了。
“啧。”盛飞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借口,糊弄老人找的说辞。
“一会儿婚礼策划一会儿求婚结婚的, 动动嘴皮子的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他喊了盛钊一声,语气急切:“爷爷, 您的房子您做主,您就算不念着我,也得想想小珂肚子里还有您的重孙子啊。”
门口玄关,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开门进来的赵温菲,鞋还没换,就嗤笑了一声:
“盛飞,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法律上,这房子仅仅是借爷爷名字登记代持,这么多年物业费、装修,都是人家承担,这根本不属于爷爷的个人财产。”
“你在这打什么算盘呢?”
赵温菲言辞犀利,丝毫没留情面。
她不是留美工作了吗?怎么回来了?
盛明樱没想到今天能看见赵温菲,一时有些怔然。
比起盛明樱,盛飞更不待见的是站在门口的人。
出国留学前,赵温菲在家里谨言慎行,他提什么要求她都照做。自从去了美国,不仅常年不回来,就连偶尔回来,找她办点事,她也一改常态,丝毫不把他当回事。
“我怎么不能打算盘?”盛飞呛声,对着赵温菲没好气,“那房子爷爷也是出了钱的,你知道什么。”
这话一出,老爷子顿时瞅了一眼盛正言,目光锐利。
后者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盛钊不知道盛正言是怎么给盛飞和秦佩说的,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真是枉为人师,做得好学问,却做不好父亲、做不好丈夫,在正事上拎不清。
当初盛正言和冯玉竹离婚时,潞市还在施行本地独有的限售政策。
房产□□满十年才能变更产权,房子登记在盛钊名下年限不够,过户会产生高额增值税,冯玉竹相信老爷子为人,愿意等满年限再转。
虽说那房子盛钊也赞助了一点,但那点微不足道的牛毛,也抵不上冯玉竹这么多年逢年过节私下给他的贴补。
冯玉竹说她念着盛钊的好,就算她和盛正言这辈子不会再有往来,她也永远会认盛钊这个父亲。
赵温菲学法,秦佩本想咨询女儿,看能不能把盛明樱的那套房子据为已有,没想到被她反过来指摘自己的弟弟。
她走过去,尽力维持自己面上的平和:“菲菲,今天爷爷生日,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
赵温菲现在翅膀硬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为了自己能上个好学校而忍气吞声的人了。
“回来的晚了吗?”她笑笑,“我倒是觉得刚刚好。”
盛钊见一家人不像一家人,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握住明樱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温热粗糙,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决定,让她周一腾出空,去把房产手续给办了。
明樱见老爷子是真的难受,也顾不上自己现在一手被一人握住的奇怪姿势。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左边的盛钊:“爷爷,我和江驭真没骗您。”
“我俩”
盛明樱抿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俩周一就要去领证的。”
“到时候我上午和他在一楼领结婚证,下午和您到二楼办房产证,一天两证,齐活。”-
这顿饭最后到底也没吃成。
老爷子耳根软,但是决定了的事情也是一口吐沫一个坑,不再容他人置喙。
盛飞被宠坏了,不分场合嘟嘟囔囔一顿输出。
盛钊怕让第一次上门的孙女婿看笑话,挥了挥手,让明樱带着人先走。
说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她在外面餐厅单独吃。
走之前,明樱看了眼桌上已经凉透了的糖醋排骨。
味道变没变她不知道,色泽倒是和记忆里一样。
坐在车里,盛明樱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眼前老是浮现盛钊刚才满目失望甚至有点受伤的眼神,明明是值得庆贺的一天,却都各怀心思,连生日蛋糕都没打开看一眼。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盛明樱坐在副驾,看向江驭。
任谁参加今天这顿生日宴都该有一肚子疑问。
毫无交流的父亲,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姐弟,任何一点,只要他问,盛明樱想,她一定会认真回答。
听她问完,江驭倒是真做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眉头微动,半晌,侧头问她:“饿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盛明樱哑然失笑:“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江驭打着火,发动汽车,“日料怎么样?”
“上次在医院看你好像很喜欢吃寿司。”
盛明樱说好。
她卸下略微僵硬的肩颈,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日料店是江驭在高德搜索盲选的。
好在运气不错,味道和它高档的环境相得益彰。
吃到最后盛明樱又加了一份鳗鱼饭。
她见服务员走远,放下筷子看向江驭:“抱歉啊,领证的事事先没跟你商量。”
江驭看了她几眼,面上不是太高兴的样子,眉心微拧。
明樱以为他确实介意了,心里咯噔一下。
谁料他开口:“我会努力的,明樱。”
“努力什么?”
江驭盯着她,轻咳一声:“努力让你幸福。”
盛明樱抿着唇。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幸福应该寄托于他人,毕竟伴侣的意愿和能力都是有限且随时可能改变的。
但领证在即,既然做好了尝试下一段旅程的打算,那么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做扫兴的人。
“好的。”
“江同学。”.
领证的这天,潞市气温又攀高峰,天气预报显示最高温度将达三十九度。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盛明樱和江驭约的时间宽松,让他九点到悦华庭接她。
江驭电话打来的时候明樱正在选衣服。
是穿这条米白色翻领连衣裙还是那件万年不出错的白衬衣。
本来还有点纠结,在看见提着早饭进屋的男人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妥帖衬着身形,干净俊朗。
明樱很果断的决定把连衣裙扔进衣柜:“等我一下,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江驭知道她喜欢吃面食。
本想打包之前听赵泽平夸了无数次的豆腐面,但怕路上耽误面会坨,最后买的是猪柳蛋麦满分和一杯鲜萃咖啡。
“你吃了吗?”盛明樱咬了一大口面包胚,问江驭。
离职这么久,她已经好久没吃m记的早餐了。
之前在米丝上班,公司楼下就有一家金拱门。
盛明樱为了多睡会儿懒觉,通常都是拖到最后一分钟极限出门,在地铁上下单,到公司门口丝滑取餐上楼。
“我吃过了。”江驭见她塞了满嘴,又说,“你慢慢吃,不着急。”
盛明樱不是怕他等久,而是惦记着自己的假睫毛还没粘。
人生大事,她虽然不至于盛装出席,但也要让自己光鲜亮丽。
等她收拾妥当,确定好证件准备出门,江驭倒是不紧不慢地喊住她。
盛明樱:“啊?怎么?”
“有个东西需要你看一下。”
江驭坐在餐桌前,顺手把她昨晚吃的零食袋子收进了垃圾桶。
盛明樱有点尴尬。
天可怜见,她平时不是这么邋遢的人,纯纯是因为昨晚停电了两个小时。
江驭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什么东西?
总不能又是一份体检报告吧。
盛明樱把刚跨到肩上的马鞍包放到一旁,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她打开。
婚前协议?
明樱胳膊搭在桌上,低头,一字一句,认真看下去。
这份婚前协议江驭准备得仓促,法务是负责他和蔡宇投资的民宿项目的熟人,昨晚加急帮了个忙。
盛明樱暂时不想告诉家里,他尊重她的决定。
但这样一来,就像外婆许春风说的,该走的流程、该有的礼数只得被暂时越过。
以前在市队江驭见过助教和女朋友谈婚论嫁,知道男方理应在能力范围内给女方充分的物质保障。
他见盛明樱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紧了紧:“有问题吗?哪里不合适可以改。”
处处都是问题,盛明樱想。
这是婚前协议?确定不是不平等条约?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瞥了江驭一眼,照着协议开始读:
“女方婚前全部存款、理财、劳务收入,均为女方个人财产;
婚姻存续期间,女方通过继承、赠与、个人收入购置、他人赠予等任何方式取得的房产,无论登记在谁名下,全部属于女方单独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增值、租金、处置所得也归女方一人所有;
男方婚前全部资产、婚后经营盈利、所有收入,均为夫妻共同共有;
男方事业经营所产生的债务由男方个人承担,若女方被牵连偿债,可全额向男方追偿。”
盛明樱只读到这里,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江驭,我们是结婚。”
“不是让你签卖身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卖身契?
江驭并不觉得。
迄今为止, 他觉得自己人生最好的两件事,一个是有幸成为许春风的外孙,另一个,就是现在。
他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 刚好有能力去喜欢她。
六岁离开福利院, 院长的那句嘱咐, 懵懂年岁或许还没能消化所有含义,却扎根记忆。
如果要的太多,反而会得到的更少。那么他现在把自己拥有的全部倾囊相出, 等他想要的多一点的时候,得到的会不会也多一点?
盛明樱提笔勾画,要改婚前协议。
除了房产这一项她没动, 她把关于双方资产的部分内容统一改成:男女双方婚前资产均为个人财产,婚后经营盈利、所有收入, 为夫妻共同共有。
她所要求的财富自由, 是希望对方有持续创造收入的能力, 并非是她要依附任何人过日子。
江驭握住她的手腕,很难得的表现出他固执的一面。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盛明樱面前一反常态, 终于不再是一副听她任她的模样。
明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恶趣味,喜欢看江驭蹙着眉,有点脾气的样子。
当年能把隔壁职高打服的男生,总不会真的是温顺柔软的小白兔吧?
眼看预约的时间就快到了, 横竖都不是她吃亏,盛明樱笔尖一转, 在尾页签字处利落的签下她的大名.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照片,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大厅角落的证照通自助照相亭。
照相亭是封闭小隔间,内有可升降座椅。
盛明樱扫码研究了一下, 发现有重拍三次的机会,但美颜力度可以忽略不计,也没法像外面照相馆那样精细修图。
她对着摄像头看了一眼,还好自己今天全妆,原图直出也不会太过惨烈。
机器屏幕上跳出婚姻登记照的红底模板,语音提示调整坐姿。
江驭大概是有点拘谨,下意识抿着唇,背脊绷得直。
盛明樱看了眼屏幕里略显严肃的男人,低声笑了句:“放松点!请问这位同学,你是被绑架来的吗?”
江驭目光落在镜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盛明樱眉眼清爽,红底镜头衬得她肤色愈发透亮。她眼底盛着盈盈笑意,从容又松弛,和浑身紧绷的他截然不同。
江驭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诚实道:“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你很上相诶。”明樱身子前倾,准备点击开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几秒后屏幕跳出成片。
明樱凑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有点不满意:“我是不是太板正了?”
她扭头:“江驭你看,我是不是笑的有点僵?”
江驭觉得照片里的盛明樱很好看,反倒是他,木木的。
“不行,我刚刚嘴角太垮了,表情管理没做好,重拍重拍。”
“诶江驭,为什么你这么上相?比我自然多了。”
“你等下稍微往我前面倾一点,这样我在后面,能显得脸小一点。”
拍完证件照,两人取号到窗口排队。
隔壁座椅是一对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小情侣,女生头戴白纱。
两人大概是闹了点不愉快,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一大早找不愉快,存心的是吧?”
“是我找不愉快吗?”女生面色愠怒,“你不是说和她早就没联系了吗?那微信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老同学,人家父母生病,找我这个在医院上班的人咨询点事情不正常吗?”
“老同学可以,她就不可以。”
“怎么,暗恋人家这么多年,把人家当白月光,现在人家分手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想跟你吵。”
盛明樱觉得医院和民政局果真是最能增长见识的地方。
不过,听见暗恋两个字。
她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江驭。
朗梦圆上次好像在电话里八卦过,说赵泽平说江驭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恋爱,但是曾经有一个暗恋过的女生。
“怎么了?”江驭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看她。
盛明樱逗他:“你有白月光吗?”
“什么?”
盛明樱眨眨眼:“你以前暗恋过的人也是你们班的吗?”
她可不觉得打听这些有什么问题。
两人是要走进婚姻的关系,婚姻里了解对方的感情经历再正常不过。
江驭侧身回视,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几秒。
“怎么啦?”盛明樱扬扬眉,“有白月光不是很正常的事?”
谁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没对异性或多或少投放过好感?
江驭挑眉:“所以,你是在为自己有白月光给我打预防针?”
不正面回答问题。
看来暗恋这事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盛明樱才不被他牵着鼻子走,自顾自继续分析。
他在文科六班,六班有谁是和朗梦圆认识的?
明樱想了半天,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葛林倩?
学生会文艺部长。
当时她和朗梦圆因为对元旦晚会的设计有分歧闹过两次矛盾,盛明樱还陪好友去六班找过人两次。
盛明樱撞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是不是她?”
说实话,江驭对她说的这个名字都没了印象。
他皱了皱眉:“不是。”
本就是临时起意打探一二,见江驭三缄其口,盛明樱便也适可而止,不再追问。
没过多久,广播叫到018号。
她确认了一眼取号单,起身:“到我们了,走吧。”
江驭拉住她手腕:“盛明樱。”
明樱侧身,低头看他。
“没有暗恋对象,也没有白月光。”
江驭抬眼:“你是我的初恋。”
这这这。
怎么还翻不了篇了呢。
明樱当然不信。只以为这是江驭怕她像刚才那位女生一样纠结过去上纲上线,随口说的漂亮话。
“好啦好啦,知道啦。”她笑着把江驭拉起来,不太走心的回应,“你也是我的初恋。”
被拉起来的男人也笑了。
原来真心话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只是他有点懊悔,今早路过还没开门的花店时应该多等几分钟,不然现在的表白不至于如此仓促-
盛明樱一天拿双证的美好愿望没能实现。
审核完材料交完契税,工作人员给她出具了受理回执单,让她三个工作日之后凭回执领证。
不过对方又说虽然证件还没到手,但是产权已经生效,法律效力已经有了。
盛钊听到这话,才终于松了口气。
办完事,明樱把放在包里热乎劲儿还没冷却的红本本第一个拿给爷爷看,没想到老人竟然有点红了眼眶。
盛钊从小照顾明樱,一直到冯玉竹和盛正言离婚。
完全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好好好。”老人多愁善感,抹了抹眼角,手有些抖。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银行卡。
冯玉竹这么多年没少孝敬盛钊。
这钱盛钊谁也没告诉,也没用。
他把自己攒的五万块添了进去,凑了个整数,递给明樱:“爷爷给你的小家助点力,我们明樱也成了大姑娘了。”
盛明樱当然不要。
以前上学时接受老人的补贴是为了宽他的心。
冯玉竹说过,盛钊给多少就让她收多少。
“你越拒绝,你爷爷越挂心,收下,妈会找机会补回去。”
盛钊握着卡的手顿了一下:“那行,你不要,我就直接给玉竹。”!!!
这还了得。
结婚的事盛明樱跟母亲那边还只字未提,爷爷要是真的找过去,那她肯定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见明樱听话地把卡装进包里,盛钊才满意地点点头。
又想到那天江驭口中的婚礼策划,他想了想,还是开口:“明樱,你的婚礼,会喊爷爷的吧?”
“爷爷知道你不想认正言那个爸爸,那爷爷”
盛明樱没想到盛钊的话题转得这么快,气氛一下低沉不少。
她见不得老人失望,尤其是盛钊。
明樱克制住胸口奔涌的情绪,嬉笑着脸凑过去:“爷爷,婚礼还早呢。再说了,我的婚礼当然会通知您,我还等着您牵着我走红毯呢。”
盛钊内心五味杂陈,抬头看了眼盛明樱,想说的话到嘴边,最后变成:“小江呢?今天这么大的日子没陪着你?”
盛明樱说江驭工作上有点事,等下会过来接她。
又邀请盛钊晚上一起吃饭,说要补过那天的生日。
“傻孩子,生日哪有补过的。”
盛钊又说他可不当电灯泡,领证第一天,小两口该过过二人世界.
该过二人世界的江驭此刻刚从FlowState出来。
钱昊喊住他:“江驭,你好好考虑考虑。”
江驭停住。
潞市泳队训练馆维护,过渡时期正在物色新的训练场地。
队里老领队钱昊知道江驭这两年开了个颇有热度的运动馆,场地条件好,便找了过来。
市队给的经费不低,可江驭仍然没有一口答应。
包给泳队训练,难保不会碰上孙国明。
江驭不想给老教练添堵,也自认老教练不会想看见他。
“钱队,您再看看别的地方吧。”
钱昊怒其不争:“你以为我找你谈合作不用经过队里批准?我是代表队里来的,不是我自己瞎张罗。”
江驭抿了抿唇,没说话。
得得得。
“别急着拒绝。”钱昊退一步,语气缓了缓,“三天,你好好想想,三天以后我再找你要结果,到时候再说。”
江驭没说话,钱昊当他默认。
“行了,公事聊完了,现在聊点私事。”钱昊换了副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喝点?”
江驭看了眼时间,说不了,他有事。
“就我,没别人。”
“咋了,这么不给老领队面子?”
见江驭仍不松口,觉得他是故意找借口的钱昊也有点不高兴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江驭干咳两声,侧头:“接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把盛钊送上车, 明樱在政务服务中心附近找了个咖啡店坐着等江驭。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但潞市的咖啡店倒是越开越多,三步一家五步一店。
盛明樱不爱喝咖啡,点了杯柠檬气泡水, 在临街的空位坐下。
她把背包里的结婚证又掏出来看了两眼。
照片里的男生是内敛的内双, 眼皮轮廓淡淡, 右眼尾那颗小痣清晰可见,倒是多添了几分辨识度。
盛明樱第一次觉得她就是一个颜控。但凡不是贪恋江驭的美色,她都不会这么快堕入婚姻。
对着结婚证盯着看了十几秒, 正准备合起来的时候,她突然瞥见右侧江驭的身份信息。
0819。
xx!
盛明樱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
她没猜错!江驭果然是狮子座!
明樱一边感叹自己的智慧一边打开微信,把江驭的备注从【JY】改成【JY0819】。
刚改完, 0819就发来了信息,说他快到了, 问明樱在哪儿。
气泡水刚上不久, 细密气泡不断升腾, 鲜柠浮在液面。
盛明樱不想囫囵吞枣一饮而尽,便把咖啡店的位置发了过去。
没多久, 就看见江驭捧着一束花朝她走来。
好嘛。
继她承认自己是个颜控后,盛明樱再次承认,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双标狗。
她以前很不喜欢在街上手捧鲜花招摇示爱,总觉得刻意又浮夸。
大三有一个男生曾经这样给她惊喜, 她尴尬至极,当时扭头就走。
可现在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 她心跳竟然有点快。
难道长得帅,真的做任何事情都会自带滤镜?
等盛明樱喝完饮料,江驭拿起椅上的马鞍包, 问她:“去吃饭?我在澜禾订了位置。”
澜禾盛明樱听过。
小众点评潞市排名第一的情侣餐厅,环境很好。
不过她记得澜禾在郊区,开车过去要半个小时,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不知道会不会堵车。
“要不,我们去吃炒面吧?”盛明樱说,“星光夜市有一家炒面,老板是四川人,你吃过吗?”
江驭说没有。
盛明樱打了个响指。
“那刚好,带你尝尝去。”
坐在车里,江驭再次向明樱确认,今天这日子,真的吃炒面吗?
“你不想吃?”
江驭:“没有。”
“就是”
盛明樱:“没有就行,别就是了。”.
江驭之前在京市做过摄影助理的兼职。
他去面试的时候本来被老板娘一眼相中了做样片模特,但江驭接受不了和陌生女搭档在镁光等下扮演亲密,明确拒绝了老板很多次,最后被安排在助理岗位。
当时带他的摄影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哥,因为要和女朋友结婚,缺钱,所以把工作日程安排的很满。
有一天中午转场休息,大哥埋着头在手机上做功课,说一大早和准老婆去民政局领了证,晚上要带人吃一顿好的。
同组的妆发师是过来人,有经验,给他推荐了一家均消两千八的餐厅。
摄影大哥平时出了名的节俭,但那天打电话订位连多思考一秒都没有,眼睛都没眨。
有人打趣他:“辉哥,不省钱攒着买房了?两千八够你大半个月生活费了。”
被唤作辉哥的人扬了扬手:“该省省该花花,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这不得给我老婆一个仪式感吗?”
江驭也想给盛明樱一个仪式感。
但他看了眼正在和老板说配料,兴致高昂的女生。
“江驭!”
“江驭?”
盛明樱喊了好几声,这人发什么呆啊。
江驭上前一步:“嗯?”
“你能吃辣吗?”
“葱姜蒜有忌口吗?”
“能吃。”
“没有。”
盛明樱扭头跟老板交代:“那两份一样的,酸包菜记得多给点哦老板,多多的。”
这家的酸包菜是老板娘独家秘方腌制,酸辣爽口,不常吃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
老板一听,嚯,是老顾客啊,当即应道:“好嘞,您稍等,下一波给您炒。”
炒面摊位子少,没有空位,一共就两张小桌。
盛明樱拉着江驭退到店外等,打算买了带走。
关系转变后的两个人似乎比之前更不自然了,两人站着半天,一时都没说话。
盛明樱是在想,一直瞒着冯玉竹没有必要,也不是事。
但是该怎么交代,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毕竟冯玉竹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明樱怕她觉得自己和江驭结婚是一时冲动、小孩儿过家家。
是一时冲动吗?明樱问自己。
好像还真是。
不过她又隐隐有点刺激的感觉。
至少,二十六年,在这件事上,是她一个人独自做的决定。
高考后考大学不由她,大学毕业想留在国外工作也不由她。
现在结婚,总算是由她了一回。
明樱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经历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同样沉默的江驭,也在神游。
人生真的很难预测。
直到两个月前,他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和一个女生进入婚姻,组建家庭。
尤其是这个女生,还是他高中时曾经有过朦胧好感、让他一时冲动放弃潞大的那个人。
看明樱热出了汗,江驭打了个招呼,去对面给她买水。
“放屁!我看你这个人就是嘴硬的很,满嘴胡说八道,像你这样做生意,我给你举报了去!”
炒面店旁边有个水果摊儿,突然传来一道嗓门极大的男声,粗哑刺耳。
摊主是位大哥,看着老实巴交的,穿着旧T恤,赔着笑脸解释:“你上次买的是这个款,你老婆今天买的这个款,所以价格相对来说高一点。没事,我给你退掉,我再给你送一些。”
男人一脸不屑,嗓门更大:“你这人就是满口胡说,看人下菜也不怕遭报应,我看你就是欺负我老婆不懂。”
盛明樱离得近,听了两句,明白了。
眼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在水果摊买了一些葡萄,她老公前两天也在这里买的,估计是发现自己买的比老公买的贵了,回去就跟老公吐槽。
老公听完,二话没说就过来出头。
摊主见状,态度很好地跟二人解释,说他上次买的是普通青提,他老婆今天买的是阳光玫瑰,两个价格不一样,阳光玫瑰就是要贵一些。
可那男人不依不饶,全然听不进去,张口闭口就是人家老板赚黑心钱,嘴硬,胡说八道,越说越来劲。
星光夜市离悦华庭不远,盛明樱有时候遛弯会遛到这边,她在这个水果摊买过几次东西,之前都是一个女老板在张罗,物美价廉,从不缺斤短两卖次品。
今天看摊儿的人太实诚,嘴皮子也不利索,被说得有点无助,头都快埋到地下。
盛明樱上辈子应该是个侠士,看见老实人受欺负就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帮扶正义的冲动。
面也不等了,她上前一步,对那个男人说:“大哥,人家老板都给你解释清楚了,也愿意让你重新挑选多退少补,你这样子不依不饶嘴人家,非说人家嘴硬心黑,人家嘴硬不硬跟你自己挑错品种有什么关系?总得讲点道理吧。”
那男人见盛明樱是女生,也不怵,嚷嚷:“关你啥事?你哪根葱?”
“我在旁边听到了,我就过来说两句。”
“咋了?他给我缺斤少两多收钱,我还不能说了?”男人瞪她,“你声音那么大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明樱才不管,继续:“允许你跟老板声音大,不允许我跟你声音大吗?我就是个路人,你吵到我了,就跟我有关系。”
虚张声势的男人还易怒,三言两语就开始出言不逊脏话攻击,屁股没把门,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明樱大学留学期间没少跟街上的teenager对线,她最不怕无赖。
“反弹反弹反弹反弹。”
大着肚子的女人估计是不想看自己老公落了下乘,侧头跟男人搭腔:“她是神经病。”
然后又扭头问盛明樱:“美女,你在家是不是没有老公疼的啊?看你这样子就没有老公疼吧。”
盛明樱本想体谅孕妇不易不牵扯她,奈何这个女人一直挑战她的底线。
“对,你有人疼。”
“你这么大个肚子站这儿为了五块钱疼不疼?”
“你买的时候发现贵了不知道现场跟老板提出来问一嘴解决,那你就认了。还回去找你老公告状,至于吗?”
“找你老公有什么用?就会在这里跟人家老板吆五喝六的,就为了五块钱,你老公要是真心疼你,会让你大着肚子站在这儿?要我说,听你告完状,就该直接给你转五千块钱,让你想吃什么水果吃什么水果,还用在这儿斤斤计较。”
女人被盛明樱这一通话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的男人看见老婆默了下来,手也从他胳膊上移走。
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上来想推盛明樱,被买完水突然出现在明樱身边的江驭轻松推开,挡在两人中间。
江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衬衣袖口挽起,护在明樱身前的小臂处露出不大不小的纹身。
穿着大裤衩子一身细皮嫩肉的男人估计是权衡了一下和江驭硬碰硬的赢面,他后退回去,瞪了盛明樱一眼,从水果摊又拎起一串葡萄,拉着自己的老婆,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水果摊大哥感谢盛明樱出言相助,非要送一个大西瓜给她,“平时都是我老婆在,今天我反正谢谢你啊大妹子。”
盛明樱不要。
她扭头跟江驭说:“还是你的纹身管用。”
“”
江驭本来想跟她说以后这种事不要自己出头,对面是男人,总归是她更容易吃亏。
明樱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放心啦,今天是你在我胆子才这么大的。”
“我也是有老公保护的。”
行吧。
老公两个字是今日豁免权。
江驭听的耳朵一红,那些到了嘴边的说教的话尽数散了去。
他把明樱要抽出来的手及时按住,嗓音微哑:“你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炒面摊儿的老板边吃瓜边干活, 看见明樱二人回来,不由分说往她俩的炒面里多打了两个鸡蛋。
街里街坊都是老熟人,那家水果摊的夫妻是夜市出了名的实诚人。
盛明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让人暖心。
自打挽上江驭的胳膊, 她的手就被某人牢牢控制, 从小臂一路下滑, 最后被收进江驭干燥温热的掌心。
明樱拧挣了两下,未果,便也就这么让他拉着了。
夜市这两天有活动, 没过多久整条街开始上人。
盛明樱转了两家常去的店都是满员,问江驭,要不要再买点其他东西, 拿回家吃。
江驭:“谁家?”
盛明樱笑说当然是我家,“我家近, 去你家炒面口感该不好了。”
我家, 你家。
听听, 这像是新婚夫妻吗?
江驭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跟盛明樱好好聊聊。
第二次登门, 盛明樱没再让江驭穿那双不合脚的HelloKitty。
她把一双灰色男拖放在他面前:“你喝什么?”
“啤酒还是红酒?”
在不麻烦的情况下,盛明樱其实还是有点仪式感的。
江驭顿了顿,他是开了车的,如果喝酒, 那么晚上是找代驾还是留宿?
明樱没给他纠结的时间,打开冰箱一看, 啤酒只剩孤零零一听,肯定不够。她转身去次卧,从书柜里摸出离职时徐以沫送的红酒, 又翻出两只高脚杯,一人倒了半杯。
炒面配红酒,餐后甜点是一碗加了冰的豆花。
明樱爱喝红酒但不会品,她喝的方式很粗暴,半杯半杯一口干,没那么讲究。
江驭第一次和她举杯,被她的豪举惊了一瞬,“喝太急容易醉,慢点喝。”
盛明樱笑了一下,说她习惯了。
以前一个人在la,学习太累孤独想家的时候她经常买一瓶红酒自己在房间喝。
也不管文雅不文雅,喝酒就是图醉,醉了睡觉,就没精力东想西想。
一开始酒量差,喝半瓶就醉的不省人事。
后来喝的次数多了,盛明樱的酒量也被慢慢练了出来。
炒面还是有点凉了,但好在味道仍然在线,酱汁裹着面条,酸包菜脆爽开胃。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她吃了两口,急于得到安利成功的反馈。
江驭抬了抬眉:“不错。”
“你经常去吃?”
要是他没记错,星光夜市是潞市去年才打造的美食街,盛明樱先前一直在外地,按理说没机会经常光顾。
盛明樱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说:“这家老板以前在一中门口做,后来学校门口店铺大换血,我一度以为再也遇不到了。”
直到这次辞职回来,有一次她无意间逛到夜市,才意外收获了这失而复得的好味道。
“你以前在一中没吃过吗?”
“他家就在门口右侧第三家店铺。”
江驭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下,还是没有印象。
他高中过得不算宽裕,在泳队训练的时候队里包餐,不训练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在一中食堂解决,很少外食。
食堂价低,米饭不限量,总归是比外食实惠不少。
盛明樱发现江驭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这又和她以为的校霸形象形成反差。
她没忍住,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江驭问她笑什么。
盛明樱摇摇头,“其实我高中就知道你。”
“我听别的同学说你打架特别厉害,还有男生说你是校霸之类的。”
“反正就和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差别很大。”
“校霸”江驭蹙眉。
“抱歉抱歉啊,我这些也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你打架总是真的吧,毕竟学校认证过。
江驭见她打开了豆花,抬手将汤匙递了过去。
他无法辩驳盛明樱刚才说的前半句话,因为那确实是事实。
但至于校霸,他有点无奈,“明樱,我没有暴力倾向。”
盛明樱刚喝一口豆花,听完这话,呛了一口,咳个不停。
江驭的酒喝得很慢,盛明樱不知道他是不胜酒力还是其他原因,也不管,反正自己喝得很起劲,大半瓶都进了她的肚子。
“明樱。”江驭酝酿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应该和她聊聊,“我们结婚的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阿姨有个交代。”
盛明樱也知道,她也没打算一直这么瞒下去,也不现实。
她点点头:“等过几天我回去探探口风,做做铺垫。”
江驭松了口气,又说:“最近要不要看看楼盘?”
盛明樱觉得房子是真的不用再买,潞市的房子不像京市一样升值空间大,买了也是空着。
而且他们俩都各自有房,再买房,实在是既浪费钱又浪费资源。
“房子多了没什么用,你在天香水榭的房子就不错啊。”
“那你搬过来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说完,他又怕明樱误会他猴急,一领证就想着那点事。
盛明樱领会到江驭没说完的话,撇撇嘴。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都结婚了,合法了,还不能想那点事吗?
想到对面男人绝佳的出水身材,明樱心底打鼓,迟早有一天把你吃干抹净.
一顿饭吃完,明樱一个人几乎喝了整瓶红酒,有点微醺。
她看江驭起身,说让他不用管,明天她在收拾。
江驭侧身,确认人没醉,给明樱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还是将一桌残羹拾掇整洁。
盛明樱双手撑在桌子上,支着脸,看他穿着白衬衣、低头做家务的模样,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
“江驭。”
“嗯?”男人抬眉,手下动作没停。
“没事。”明樱觉得自己大脑有点缺氧,也不知道自己喊人到底干什么,只没有逻辑地说,“你说我们怎么高中的时候不认识呢?”
明明两个班离得很近,怎么一次交集的机会都没有?
江驭把最后一个塑料饭盒装进袋子,站定。
蓦地,身体突然前倾,撑在她两侧的桌沿上。
酒精让人的身体和大脑都有些迟钝,明樱就这么仰头看他,不太敢动,看着眼前眼皮微敛、双眸明亮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喉咙微滚,不知道江驭是不是要俯身亲她。
亲她也没事。
新婚夫妻,接个吻不是很正常吗。
江驭是想吻她。
盛明樱知不知道她喝酒会上脸?两颊晕开一层温热绯红,抬眼望着他的眼神朦胧又柔软。
就在这时,明樱客厅背包里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江驭动作一顿。他伸出拇指,将盛明樱右颊的酒渍擦净,指腹在她脸颊轻轻蹭过,直起身后对她说:“我下楼把垃圾扔了。”
悬在半空的气氛骤然散去,明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见他离开玄关带上门,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迈步走向客厅,翻找手机。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明樱说话,朗梦圆劈头就问:“姑奶奶!你和江驭什么情况啊?”
盛明樱还有点懵懵然:“什么什么情况?”
“视频都传到咱们班群里了,你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啊?”
视频?
什么视频?
明樱是真不知道。
朗梦圆:“你先看看,看完再说。”
电话挂断,盛明樱赶紧打开手机微信。
这一看,直接吓了一跳。
辞职以后,她的聊天列表很久没有一片通红,今天突然涌进十几条未读。
除了朗梦圆和桃子经常联系之外,以前高中加了微信列表躺尸的几个同学,竟也突然发来了消息。
盛明樱点开。
终于知道朗梦圆说的视频是什么。
下午她在星光夜市和人互怼的场景被人录下来发到了某音。
拍摄者是个女生,挺有素质,给视频里的人都打了码,只能听见声音。
只不过视频的最后,她把明樱和江驭两人的互动也记录了下来,而且带着主观情绪,边拍摄边和旁边的同伴交流。
“露露,这男的好帅……”
“是的是的,和小姐姐配一脸啊。啊啊啊啊!你听见了吗,小姐姐喊他老公。”
“听见了听见了。”
就在这一句,视频画面因为拍摄者太激动抖了几下,自动跟随的马赛克图案没有完全遮住男女主的脸,有那么几秒,能清晰可见两人的容貌。
视频的评论区起初还在讨论水果摊事件本身,后来不知是谁先发现了马赛克掉帧的bug,下面大量网友开始讨论盛明樱和江驭。
@一只:[天啊,小姐姐人美心善,好漂亮啊!]
@海南包车七日游:[两个人都是穿的白衬衫,感觉像是刚去领完证的小夫妻!已造谣,莫辜负。]
@你别管我吃火锅:[我就在现场!该说不说,我好想和这个小姐姐交朋友。当时我也想帮摊主说话的,可我是一被人大声反问就泪失禁的吵架废物。哭哭/]
真正掀起一阵浪潮的是一位昵称叫@菩萨说我明天暴富的网友。
她回复了上面@海南包车七日游的评论。
[你可太聪明了!视频里的小姐姐上午我在民政局遇见过,当时她和旁边的帅哥就坐在我隔壁,两人就是去领结婚证的。因为颜值太高,我当时还悄咪咪地偷拍了一张,真的绝配。]
@Eileen回复@菩萨说我明天暴富:[图呢?都是自己人,别藏着掖着啊。]
@菩萨说我明天暴富回复@Eileen:[还是算了吧,偷拍本来已经不好了,我就不放出来了,但我说的绝对保真,打工人不骗打工人!]
盛明樱看得皱眉,没再继续翻看下去。
她看着这么多未读消息,一时不知从何回复。
一扫列表,这才发现夹杂在同学朋友中间的还有表姐游思和母亲冯玉竹。
不是吧。
大数据这么厉害?要精准推送给每一个潞市人?
盛明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先打开了游思的聊天框。
【游思】:上次的敷贴用完了吗?
就说嘛。
应该不至于。
她左滑退出,回到聊天页面,点开冯玉竹的对话框。
【冯玉竹】:盛明樱!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冯玉竹】:你现在在哪?
【冯玉竹】:?
文字越来越少,情绪却越来越大。
盛明樱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再想怎么回复,电话又响了起来。
即便把手机拿的三丈远,还是能听见听筒里传来冯玉竹的吼声:“盛明樱!你现在越来越能耐了!”
“我现在马上到悦华庭,不管你在哪,五分钟之内给我滚回来!”
明樱刚一张嘴:“妈”
对面的电话,啪的一声,撂了。
盛明樱顾不得想太多,酒都醒了完全。
江驭在楼下扔垃圾,冯玉竹又马上到。
她现在应该马上给江驭打个电话,让他先别回来。
至少。
也要等她把暴风雨变成毛毛雨再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点上吐下泻,不知道是不是中了病毒,所以日更可能有点费劲,九点没有的话那当日就是不更哈,少更的等身体好了尽量补上。希望大家天热注意身体噢。
第29章
江驭的电话迟迟没人接, 盛明樱不死心又拨了第二通。
余光扫见餐桌上那个嗡嗡转动的银色机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手机根本没带。
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内心又继续祈祷,没事的没事的。
冯玉竹最喜欢夸张, 每次人还在半路上就说自己已经到了。
她刚才那么说, 不一定代表她就快到悦华庭了, 毕竟她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十多么里。
嗯,就是这样。
没什么好慌的。
就在盛明樱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的下一秒,门铃“叮咚—”地响了一下。
江驭江驭, 肯定是江驭。
她没多想,小跑着过去开门,顺手把那只遗落的银色手机也捞在了手里。
门拉开一半, 她就语速飞快地往外倒:“江驭,我妈要过来, 你—”
后面的话, 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不止一个人。
“说说吧。”
“怎么回事。”
冯玉竹端坐在沙发上,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缎面连衣裙,剪裁利落, 整体隆重却不浮夸,一看就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过来。
盛明樱从小就有点害怕冯玉竹。
冯玉竹在物质条件上待她很好,但是对她的要求也高。
小学的时候她给盛明樱报过一个舞蹈班,一开始明樱很喜欢跳舞, 每次不用人催,到了点会主动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站在门口等着爷爷或者冯玉竹送她过去。
后来学了几年, 舞蹈班跟家长说孩子可以适当参加些比赛,拿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去感受氛围, 增长见识。
可冯玉竹好像只听得进去前半句,“名次不重要”这四个字是断然没入耳的。
她并不直接给明樱压力,但她会默默给明樱加课,除了一周两次的常规课外,又额外花钱安排私教课。
嘴上说着让盛明樱放平心态,就当去玩玩,实际上又时不时透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你不做出点成绩来你对得起我吗”的意思。
盛明樱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可后来在太多相似的场合里印证过,她才知道,并不是她想多了。
就是因为那段时间的密集训练,她对舞蹈的热情急速消退,每周的舞蹈课也变成了负担。
比起拿不拿得到好名次,她更害怕看见冯玉竹失望的眼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冯玉竹睨了自家女儿一眼,见没人应声,索性不再绕弯子,抬眉看向另一个人:“小江,你说。”
“你和明樱,领证了?”
站在身旁的江驭似乎是感受到了盛明樱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点头承认:“是的阿姨。”
冯玉竹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预想中两人至少会先辩白几句的场景完全没出现,以至于她提前打好的腹稿这会儿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但她还是气不顺。
今晚她在惠泽园宴请二院皮肤科的陈光兰主任吃饭,去年开始,冯玉竹的美容会所和二院开始合作,经常开展联合科普、现下沙龙合作。
医院医生提供专业科普背书,会所提供场地、邀约客户,互利引流,成效不错。
这次聚餐,本是想跟陈主任聊聊能不能把合作再往前推一步。
谁知道菜刚上齐,陈主任的女儿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兴致勃勃地跟她妈分享:“妈,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小姐姐一样,路见不平一声吼!”
陈光兰先是批评了一下女儿不懂礼仪,好好吃饭,不要玩手机。
批评完还是没扫女儿兴,侧头认真看了看视频。
不知是不是当医生的眼神都不错,她也轻而易举的看见了马赛克bug之下女生的容貌,当即“咦”了一声。
“玉竹,这不是明樱吗?”
前几天盛明樱替会所跑腿送过礼盒,陈光兰对她有印象。
冯玉竹还在状况外,接过手机看了好几分钟。自家女儿她当然认得出来,可评论区铺天盖地的“领证”“结婚”“民政局”“老公”这些字眼,她每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都看不明白。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玉竹,咱俩什么关系,孩子有喜事都不提前说一声?”陈光兰笑着打趣。
好在冯玉竹反应快,打了个哈哈:“哪有哪有。”
陈光兰只当她是低调客气,没多想:“正日子定了可得告诉我,我肯定要随一份礼的。”.
碍于有外人在场,冯玉竹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体面:“盛明樱,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明樱抿了抿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好在之前写好的那份爱情大纲在盛钊那儿没用上,现在倒是刚好派上了用场。
她把和江驭的“相识多年”“念念不忘”“兜兜转转”一一讲出来,又说之前答应相亲是因为两个人闹了点别扭在冷战。
冯玉竹听完,半信半疑。
但联想到之前在周凤梅家吃饺子两个孩子的熟稔互动,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盛明樱提出的那个奇葩相亲条件,现在对号入座一看,可不就是照着江驭量身定做的?
“恋爱就恋爱,有什么好瞒的?”冯玉竹皱着眉,语气没完全松下来,“就算这样,结婚是什么简单的事吗?家里不通知,两个人偷偷跑去把证领了?”
“也不是偷偷,”盛明樱小声嘟囔,“我们正大光明去的。”
“什么?”冯玉竹瞪她一眼。
“阿姨。”沉默了半天的江驭,见冯玉竹面色不虞,想了想,先道了个歉。
“领证的事,您别怪明樱。是我,我太着急。”
江驭还在斟酌措辞,冯玉竹已经想到另外一层可能。
“小江,你着急,是和你外婆生病有关?”
她之前听冯玉兰提过几嘴,知道江驭的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住了院。
盛明樱听完这个问题,下意识看了一眼江驭,是真的害怕他又不管不顾实话实说。
好在,这回,江驭的双商终于在线。
他语气笃定,说不是。
默了默,再次开口:“阿姨,外婆确实希望我早点定下来,但我跟明樱领证,跟这个无关。”
“这些年明樱一直在京市,现在她回来了,也许是我太自私,我想趁她刚好也有结婚意愿的时候,把她留在身边。”
“我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有点仓促,但您放心,该有的礼数我不会少。不管是房还是车,只要明樱看上的,我一定尽我所能。”
江驭后面的话盛明樱没再听进去,光是前面的话已经足够让她震惊。
没想到这人,不说则已,编起谎话来竟比她还熟练顺口。
啧啧啧,男人。
先不论江驭说的这些话到底能不能做到,单论态度,冯玉竹暂且满意。
眼前的男生满脸认真,说出口的话也诚挚动人。
她叹了口气,对江驭说:“小江,就算这样,你跟明樱也不该私自闪婚,我们做家长的面都没见过,你说是不是?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你们还小,不懂。”
“那您当初不也是闪婚吗。”盛明樱没过脑子,顺嘴就接了一句。
冯玉竹睨她一眼:“所以我的婚姻很失败,这就是闪婚的教训,你的前车之鉴。”
盛明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凑过去挨着冯玉竹坐下,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妈妈。”
自己婚姻失败这点事早就激不起冯玉竹内心的半点波澜,她见两个孩子都战战兢兢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太忍心,对盛明樱交代:“这事先别跟你外婆说,她年龄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又转向江驭:“等你外婆身体好点了,安排我们见个面。”
“既然证都领了,婚礼也抓紧安排上吧。”
江驭肩背一松,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冯玉竹刚来的时候悦华庭楼下没车位,她临时停在了别人的私人车位上。这会儿车主回来了,打电话催她挪车。
“行了,我先走了。”冯玉竹拎起包,“家长见面的事你们俩尽快安排,别拖拖拉拉。”
走到玄关,她突然想到什么,把盛明樱拉到身旁,低声问:“你老实跟我交代,是不是怀孕了?”!!!???
她连尝都没尝到呢,怀哪门子孕。
明樱否认:“您别瞎想了。”
冯玉竹盯着她看了两秒,还是不太放心。
明樱无奈,干脆凑过去冲她呼了两口气:“您闻闻,闻到酒味儿了吗?我今晚喝了大半瓶红酒。要是真怀了,谁还敢这么喝?”
冯玉竹嫌弃地推开她:“去去去,恶心死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婚姻被你当儿戏就算了,要是生孩子你也给我来这一出,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冯玉竹走后,盛明樱和江驭之间的气氛又微妙地回到了刚领完证时的状态,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互联网的力量太过强大,那条视频传播的速度远超想象,两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震个不停。
理科一班班级群里因为视频一事又难得热闹起来。
盛明樱毕业出国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这回突然和当年在学校颇有名气的江驭绑定在一起,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嚷嚷着要找个机会聚一聚。
班长王可豪曾经也在校篮球队待过一年,和文科六班几个打球的男生都熟。他顺势提议,既然盛明樱和江驭成了一对,不如两个班联合起来搞一次同学聚会。
文科班女生多,理科班男生多。一班好多男生还单着,当即对班长的提议双手赞成。
王可豪在群里艾特盛明樱,问她什么意见,能不能来。
盛明樱高中时虽然交心的朋友不多,但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也不算差。
她先私聊了朗梦圆,问她去不去。高三时朗梦圆因为一次模考考得不错,最后半年被分进了一班。
【朗梦圆】你去的话我陪你。你前几次没去不知道,班长吃商很高,每次找的聚餐地点都很不错。
【朗梦圆】不过不管去不去,等桃子杀回来,你都得做好被我俩双打的准备。
盛明樱笑了一下,随即在群里回复班长,自己会去,听从安排。
江驭的手机也遭受到了疯狂轰炸,他连挂了两个电话,偏过头,看了眼正在手机上飞速输出的盛明樱,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和盛明樱已经领了证,但留宿女生家里也不太可取。
“啊?”
“哦,好。”
盛明樱有点迟钝。
不过她也确实没想今天留江驭在家。
“我们班长说过段时间要和你们班一起攒个同学会,你参加吗?”她问,又补了一句,“同学们都知道我俩的事了。”
知道什么了,江驭很快领会。
他其实和明樱一样,高中毕业之后也没怎么参加过同学聚会。一是没时间,二是除了赵泽平之外,跟班里其他人也没有太深的交情。
“你们班都去?”
盛明樱看了眼群里的接龙名单:“响应的人不少。”
她随口念了几个名字:“赵佳、陈毅、庄序时、邹然感觉有些人名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江驭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到时候看时间吧,”他清了清嗓子,“要是没有别的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许春风身体恢复的不错, 但冯玉竹听说老人想亲自下厨,直说不妥,当即在月满楼定了一桌。
短视频的热度也就那么一阵风,刮过就散了。发布视频的原博主收到盛明樱的私信后, 说了声抱歉, 很快删除了视频。
周凤梅平时刷手机不多, 还不知道自家孙女前两天短暂当过一回“网红”的事。冯玉竹只跟她说,盛明樱和上次来家里吃饺子的那男孩儿成了,今天两家家长正式见个面, 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老太太被事情的进展吓了一跳,迟疑:“这就要结婚了?这会不会太快了点?”
冯玉兰今天也跟着出席,正扶着周凤梅往二排后座里坐, 闻言接话:“催人的是您,现在嫌快的也是您, 您可真难伺候。”
“我是让明樱趁年轻多接触几个好好挑挑, 又没说让她立马定下来。”周凤梅说。
冯玉竹从后视镜里望了周凤梅一眼:“您上次听玉兰介绍完不是还一个劲儿地夸人小江吗?怎么, 现在对人家又不满意了?”
周凤梅说倒也不是:“孩子是好孩子,就是这”
父母都不在, 难免少了些帮衬。
冯玉兰在后座跟母亲开玩笑:“那您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就唱白脸,说看不上小江,不许两个孩子好。”.
盛明樱没和几个长辈一路,江驭去接许春风, 她提前到月满楼点菜。
刚忙完出来在酒楼门口透口气,就看见停好车的江驭正扶着外婆下车。
明樱三两步迎上去, 笑着跟许春风打招呼,挽着她寒暄。
许春风瘦了一些,但大概是喜事当头, 精神头反倒比住院前还足。她越瞧盛明樱越欢喜,从兜里摸出一个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套进了她手腕。
明樱本想推辞,但转念想到今天这顿饭的意图,便大大方方收下了,冲老人弯了弯眼睛:“谢谢许奶奶。”
许春风是知道两人已经领了证的事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促狭:“还叫奶奶?”
盛明樱反应也快,她瞥了一眼在旁边满眼含笑的男生,亲热地挽住许春风的胳膊:“外婆。”
“诶诶,”老太太满心欢喜,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好孩子。”
得知明樱的家人还在路上,许春风不顾劝阻,坚持要站在酒楼门口等着。
盛明樱看了一眼江驭,他今天穿的好像是和领证那天同款的衬衫,唯一不同的是从白色换成了浅灰。
头发应该也特意打理过,平日里碎发半遮额头,今天轮廓一览无遗,愈发衬得五官利落出众。
没等太久,冯玉竹的车就进入视线。
周凤梅在车上就已经看见了等候在一侧的许春风,两个老姐妹惺惺相惜,一下车就互相挽着胳膊,客气又热络,说说笑笑走向包厢。
江驭跟冯玉竹和冯玉兰打过招呼后,和明樱并肩走在后面。
明樱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自在,她抬手戳了戳江驭的手臂:“放松点,我妈和小姨都不吃人。”
江驭一把抓住她幸灾乐祸、在空中作乱的手,扣进掌心。
冯玉竹本想回头问问盛明樱点菜的时候有没有照顾到对方老人刚出院的饮食习惯,余光扫见两个孩子这会儿功夫都手拉手黏黏糊糊的,当即又转回了头。
算了算了,都是敢偷偷结婚的人了,这点事应该不至于办不好。
许春风和江驭这回是有备而来,尤其是老太太,在感受到周凤梅的友善之后也不再顾忌,直接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拿了出来,要给两个孩子添底。
周凤梅已经和许春风快聊成了姐妹,这时接话:“老姐姐,你快收起来吧。”
“要是这俩孩子结个婚还要用你压箱底的养老钱,那我可第一个不同意了。”
冯玉竹也搭话:“阿姨,您就收起来吧。我听玉兰说了,江驭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孩子,况且我们明樱也不差,这俩孩子自己有能力。而且就算要帮衬,也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事。”
江驭以前从没成为过家庭聚会饭桌上谈论的中心。
刚来江家那几年,他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融入。饭桌上的大人除了江唯安和张蕊,其他人也不大正眼瞧他。后来妹妹出生,大家对他亲切了一些,但被忽视仍然是家常便饭。
这会儿看着旁边喝着果汁的盛明樱和围坐在一桌的几位长辈,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直觉自己满腔感动无处安放。
“阿姨。”
“外婆。”
江驭开口。
他把曾经发给盛明樱的资产报告口述了一遍,又将两张银行卡拿出来,交给一侧的女生。
他这两天没闲着,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账户密码都改成了明樱的生日,又跑了几个潞市现下最火热的楼盘,筛出最满意的两个,把资料整理出来,递给几位长辈。
说新房只写明樱的名字。
冯玉竹姐妹俩把面前的资料翻了翻。两处房产都是全新小区,地段好、配套齐,一套拿下怎么也要两百起。
对于潞市这样非一线的小城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了。
房子的事,明樱和冯玉竹昨天就交过底。
她的想法一样,房子够住就行。
这会儿看见江驭拿出这样的态度,冯玉竹心里不仅满意,还生出几分心疼。
没有父母操持,凡事都要自己张罗,和自己闺女同样的年纪,却懂事的让人不忍多说。
“小驭。”冯玉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换了称呼,“明樱跟我们说了,房子暂时不买,以后要是有需要再计划。”
这种事情,认可能力的基础上,看的就是一个态度。态度到位了,长辈心里自有判断。
盛明樱点的菜很有水平,不仅兼顾了每个人的口味,还专门加了两道适合许春风身体恢复的药膳,汤色清亮,用料也讲究。
饭桌上,江驭几乎化身为服务员二号,颇有眼力地照顾到桌上的每一位女士,添茶倒水、转盘夹菜。
“小驭,你也坐。”周凤梅招呼他,“别光顾着照顾我们,我们都有手有脚,自己能来,你也吃你的。”
人品贵重是底色,是不是一时作秀,老一辈的人眼光毒辣,看几眼就心里有数。
一顿饭下来,两家人吃得宾主尽欢。
许春风提前找人算过吉日,和周凤梅一商量,便把两人的婚期定在了国庆过完的第二个星期日-
当晚,知晓明樱婚期已定的消息后,陶蔚蓝当即表示要从深市杀回来,一秒都不能多等。
朗梦圆看见她在群里晒车票之后,也很快跟风,说自己当天从县城出发,去车站接上她之后一起去悦华庭教训某个先斩后奏不知死活的臭女人。
盛明樱理亏,等两人到了,她在家里把和江驭那点事里里外外交代了一遍之后,又答应请她俩吃潞市一家价格不低的粤菜,朗梦圆和陶蔚蓝这才罢休收手。
吃完饭,陶蔚蓝问明樱,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让江驭过来露露面。
“他工作上有点事,等下会过来买单,然后再把二位女士护送到家。”
“这还差不多。”陶蔚蓝点头。
朗梦圆虽然觉得江驭个人条件确实不错,但还是有些担心,总觉得明樱太冲动了。在她看来,至少该和一个人相处几年,看看彼此合不合适,再做决定。
“nonono。”陶蔚蓝不赞同,“我觉得明樱这样挺好,结婚就是需要一时冲动,大脑发热。”
“你们看我,和赵嘉义相处的时间够久了吧,七年了。”她耸耸肩,垂下眼:“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最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他分手。”
“为什么啊?”朗梦圆和盛明樱同时抬头。
陶蔚蓝和赵嘉义从大一在一起,到现在分分合合谈了七年。
七年诶。
一个男明星都能从顶流走到塌房了,两个人还没结婚。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有些感情,谈久了,是走不到结婚的。”
盛明樱和朗梦圆的情感经历都不多,见好友兴致不高,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好在陶蔚蓝失落了几秒,自己又打起精神:“没想到一直单身的明樱竟是咱们三个里最先结婚的。圆儿,咱俩最近可得好好保养保养,新娘这么美,咱两个伴娘可不能掉链子。”
“我看行,咱俩去美容spa一条龙,都让明樱报销。”
过了半晌,朗梦圆没忍住,撞了一下明樱的胳膊:“明樱,你爱江驭吗?”
盛明樱吃撑了,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助消化的陈皮水,慢慢喝了一口:“结婚必须是因为爱情吗?”
她觉得自己对江驭的感情还没那么浓,说爱实在有些太夸张了。
“不好意思先生,没碰到您吧。”
包厢门外,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险些撞上站在门口的男人,连忙出声致歉。
屋内的三名女生听见动静,停下了闲聊。
江驭最终还是应下了市泳队的包场合作,这两天他一直忙着和老领队钱昊对接细节。
明樱和好姐妹聚餐他本来应该出席,可FlowState没承接过专业泳队训练,今天市队第一天进场训练,馆里平日的执行店长心里没底,江驭只好陪着走了一遍流程。
他提前收到了明樱发来的地址和包厢号,刚进餐厅的时候已经在前台把账结过了。
本来打算敲门问问三个女生吃好没有,如果不介意,他可以请她们续个摊,到吴正霆的观夜坐一会儿。
可就在听见朗梦圆问盛明樱爱不爱他的时候,明明知道偷听不好,江驭还是没能忍住,手停在半空中,没能扣下去。
明樱拉开门,果然是他。
刚才只顾着和朋友聊天,她没注意到手机里江驭提前告知自己已到的消息。
“快进来。”盛明樱自然地拉他的胳膊,把人带进来,介绍给陶蔚蓝。
陶蔚蓝高中和江驭没有交集,也没有认识的共友,这么多年,和以前的明樱一样都是只闻其名、未识其人。
这会儿作为闺蜜的另一半,她自然眼神严谨,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
半晌,露出满意的神色:“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江驭先是和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朗梦圆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对陶蔚蓝说:“不好意思,工作上有点事耽误了。你们吃好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再喝点东西?”
陶蔚蓝倒是很想给江驭这个面子,可惜她明天要赶最早的高铁回深,年龄大了,晚睡和早起不能兼得,只能遗憾摇头。“下次吧,等你们婚礼我早几天休假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聚。”
江驭也没勉强:“行,那我去把车开到门口。”
他看了一眼盛明樱,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嘱咐:“你们过几分钟再出来,今天温度高,外面得有四十度.
将朗梦圆和陶蔚蓝先后送到,江驭把车停在了悦华庭楼下。
准夫妻没道理一直分居,盛明樱跟江驭商量好了,今天把她的东西搬到天香水榭。
天香水榭离平江路近,方便江驭上班。盛明樱现在属于无业游民,住哪儿都无所谓。更何况她对江驭房子的软装很满意,尤其是江驭知道她画画,还特意将闲置的书房收拾了出来给她用。
知道今天要给明樱拉行李,江驭昨晚特意把沃尔沃的后备箱清了个空。
女生东西多,他想着要是实在装不下,自己就折返一回,再跑一趟。
见盛明樱推了一个箱子出来,他顺手接过:“这个先给我,你去拿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盛明樱说,“这就是我所有的行李。”
“?”
盛明樱的箱子里只带了平时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和当季的衣服。
她的衣服不多。京市是个很神奇的城市,待久了,会让人松弛到不想打扮。
地铁里穿拖鞋的、素颜的、顶着鸡窝头的比比皆是,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那几年买的新衣服加起来还没有这两天回潞市买的多,而且明樱有点喜新厌旧,收拾衣柜的时候,总觉得以前的旧衣服有点配不上现在的自己,便没有往箱子里装,想着等没衣服穿的时候直接再买新的就好,这样还省得搬来搬去麻烦。
江驭盯着那个小箱子看了两秒:“那走吧。”
“等等等等。”明樱小跑两步,回房间从床上揪起快被她盘到包浆,跟随她漂洋过海的一个大熊玩偶阿贝贝。
“走吧。”她把熊仔夹在胳膊底下,解释了一句,“没它我睡不着。”
天香水榭的房子格局很好,南北通透,采光充足。露台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一片绿意,盛明樱打算过几天淘两把椅子回来,等天气凉爽了,坐在这里喝着小酒,看着夕阳,绝对享受。
江驭去物业多办了张门禁卡,回来看见明樱站在露台发呆:“外面不热吗?”
明樱见他回来了,一边嚷嚷热一边拉上了玻璃门。
江驭把她的行李箱推到主卧门口:“衣柜我已经腾空了,还有什么没准备到的东西,你再跟我说。”
明樱推开衣橱,果然,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衣架。
“你的衣服呢?你这房子不会还有衣帽间吧?”
“没有。”江驭把新买的蚊香液放在床头柜上,“我的衣服在次卧。”
“放次卧干嘛?怕我的衣服太多放不下吗?”
半天没等到回应,盛明樱忽然回过味来。
她倚靠在柜门,抱臂环胸:“江驭。”
“嗯?”
“我们是合法夫妻吧?”
“是。”
明樱乐了:“那你告诉我,谁家合法的新婚夫妻是分房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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