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感觉我自己是被“诡”上身了。
我真的试图解释, 但说不出话、码不出字,最后我绝望地拿了一张白纸,却发现写都写不出来。
满身是水的裴斯文静静地观察着我, 我猜在他的眼中, 我大概率是在“发疯”。
等我终于把白纸摔倒了桌面上, 裴斯文才缓慢地、轻柔地问:“余晚晖, 你希望我拿你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
事已至此,解释是没办法解释了。
我从他湿漉漉的衣衫看到了他湿漉漉的脸, 他的脸上都是水痕, 一时之间,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被雨浇的。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问他:“明明有那么多下属, 身边也有雨具, 为什么要把自己浇成这副模样。”
得, 这句话估计不涉及什么“敏感词”, 倒是顺利说出来了。
裴斯文的脸上带着很诡异的、和煦的笑容,他说:“他们不敢提醒,而我觉得,在雨里走走, 也能冷静一点。”
“……我看你是有病。”
裴斯文小幅度地歪了歪头。
我能看到液体顺着他的下颚线划过,然后凝聚成滴滚了下来。
他说:“我的确是生了病,很严重的病。”
得,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状态, 几乎可以被当成疯子了。
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对他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
他又笑着问我:“要不要一起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恍惚, 会觉得其实什么糟糕事都没有发生,他还是过去的他,我还是过去的我。
他只是在提一个非常自然的邀请,而我可以轻易地拒绝或者答应。
但我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的时候,又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邀请。
眼前的裴斯文很危险,我需要谨慎考虑该怎么回答他。
我该怎么回答呢?
我思考了十秒钟,然后对裴斯文说:“我这里的浴室实在太小了,应该只能容纳得了你一个人,你自己去冲个澡吧。”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我又怕他再有什么惊人的言论,又补充了几句话:“既然你找到了我,我就不会再跑了,你放心去洗,我就在外面等你。对了,浴室里面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你的下属如果在外面的话,你也可以让他来送一些东西过来。”
裴斯文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他说:“我的下属的确是在外面,但我不希望他们进来。方便的话,把你的家居服给我一套。”
我没犹豫、直接答应了。
我赶在他开始洗澡之前,把他的家居服送进了卫生间。
裴斯文竟然有点局促的感觉。
他扫了一圈我家的卫生间兼浴室,接过了我递过去的衣服,问我:“你就住在这儿啊。”
我很莫名其妙地回了他一句:“那不然呢。”
他反问我:“你就这么不愿意花我的钱。”
当然,我是真不愿意花他的钱,但我也知道现在这样的情景,我不能承认这件事。
于是我对他说:“我一个人住没那么多的讲究。”
他“哦”了一声,没说话。
我在离开的时候,顺手帮他关上了门。
卫生间门的隔音不太好,我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于是悄不声息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裴斯文相处了,他明显就是一副伤心到了极致、甚至有些黑化了的状态。
但我现在既没办法跟他解释,又不可能突然之间跟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特别的爱他——我这么说的话裴斯文肯定会问我那为什么要跑,届时我一言不发,他会觉得我在耍他。
但什么都不说,我就这么跟他回去的话,他又很有可能会有意外。
我现在简直进退两难、做什么都是错了。
我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世界意志一百遍。
我骂它有本事去给我下禁言,有本事把裴斯文弄走啊。
现在裴斯文又找到了我,他还有关于我的记忆,现在这样的状态,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我在小客厅里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去缓解自己的情绪,然后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声音骤然停止——裴斯文现在应该是关了温水的开关,再给自己打沐浴液了。
那我现在还有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我停止了对情绪的调控,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留下来是不可能留下来的,裴斯文人都已经到这儿了,就不可能让我留下来,不管我同意还是不同意,都要跟他回平城的。
然后,我要是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的话,裴斯文他可能会有一些过激的行为,按照我对他的理解,他应该不至于伤害我,但他很有可能会伤害自己。
所以我决定在没有办法说出真相的前提下,尽量不要刺激他,对他的所有要求全部满足,做到“温顺”二字。
至于最后一点,万一他在出事怎么办?万一我再出事怎么办?
我只能说破罐子破摔了,爱怎么办怎么样吧。
我现在已经不可能再靠着我自己去逃跑了。
所以世界意志呢,它能看得顺眼他就忍着,看不顺眼它就自己想办法。
我都听它的,我是精疲力尽、管不了了。
想完这三点后,我开始翻出自己的行李箱,迅速地往里塞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刚塞了小半个行李箱,裴斯文就穿着我的家居服出来了,他的头发依旧湿漉漉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我在装箱子的间隙抬头瞅了一眼,感觉他身上这股阴湿的男鬼味儿轻易是好不了了。
下一刻,我就对裴斯文说:“先别胡思乱想了,你帮我个忙,我现在收拾的是回平城要带回去东西。”
裴斯文“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蹲下了身,靠近了我一点。
他问我:“怎么不跑了?”
我顺手抓起了几件还没叠的衣服,直接扔给他,说:“你都已经到这儿了,我也跑不了了。你要是希望我快点走,就帮我叠衣服。”
裴斯文冷笑着问我:“你是在使唤我吗?”
我根本没看他,直接回他:“你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但我这些东西是常用的,必须装回去。要么你帮忙,要么你去一边、别碍事。”
裴斯文站直了身体,说:“我让我的下属们帮你。”
我头也没抬,说了句“好”。
裴斯文推开房门,对门外说:“来几个人。”
几个我比较熟悉的裴斯文的下属很快就进来了,他们开始分工有序地收拾各种东西。
我也没有难为自己,把一些贴身的衣服装完之后,剩下的就任由裴斯文的下属们处理了。
他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所有东西打包装好了。
这个时候,裴斯文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我看了看,忍不住对他说:“你要不拿个吹风机,把头发吹一吹?”
裴斯文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
我其实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会忍着憋着的,但他竟然使唤起我来了。
他说:“你过来,给我吹吧。”
我懒得帮他吹,因为我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那种调情的模式,特别像是在吩咐我。
裴斯文的性格发生了变化,那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肯定也会发生变化。
我不是那种能全身心去照顾裴斯文的人。
我看了看他,然后又想起自己其实已经不爱他了的人设,直接顺手拿了一条我自己常用的长毛巾、扔给他,说:“你自己擦。”
裴斯文接过我的毛巾,先擦了自己的脸,然后慢吞吞地擦自己的头发。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盯着我看,实话实说,其实是有些渗人的。
但可能我总被他盯着看、已经免疫了,竟然不觉得怎么害怕。
等他擦完了头发,对我说:“走吧。”
我就“哦”了一声,也没让着他,拎着一个小行李,率先就往门口的方向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气——我虽然知道裴斯文带了人,但没想到他带了那么多人,整个楼梯两边都站满了侧着身的人,只留下中间一个小通道。
我怀疑裴斯文带了几百号人来堵我,而且我有证据。
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加快,因为我不想让我的邻居们受太多打扰。
下了楼梯之后,门外就是长长的车队,而且我肉眼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路人。
我头也没回,对裴斯文说:“这次咱们别坐车回去了,坐飞机吧。这么多人跟着,我也跑不了。”
裴斯文说了一句“好”,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刚买了一架私人飞机,航线也已经申请好了。”
得,一段时间不见,裴斯文变得更有钱了。
车队飞速地载着我们去了机场,我第一次登上了裴斯文的私人飞机。
在飞机上,裴斯文并没有虐待我,但也没有太多亲近我,他安排了专人带我去用餐和玩乐,然后自己带了一波人去忙工作。
我怀疑他其实也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来面对我。
我对此没有太过担忧,反倒是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甩给世界意志,它如果管不了,那我和裴斯文可以走向幸福快乐的结局了。
飞机顺利抵达了平城。
但我下飞机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戒指直接倒在了裴斯文的怀里。
晕倒的那一刻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在飞机上吃得太少、导致低血糖了?
可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82章
刚到平城、刚下飞机, 我就直接这么晕倒了,我怀疑世界意志在搞我,虽然我没有证据。
醒来的时候也不太巧, 刚好听见裴斯文在轻描淡写地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威胁人的话语, 敲打着在场所有的医生护士, 要他们用没有副作用的方式让我尽快醒过来。
我在心底忍不住吐槽他一句, 真是既要、又要、还要,资本家就了不起吗?资本家也不能难为医生啊。
我私下里认为这个时候醒来的话、场面有点尴尬, 不管是对医护人员, 还是对裴斯文。但不醒来的话, 放任裴斯文继续这么用语言敲打人,我也于心不忍、难以接受。
好在他也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让人先退下了了。
我刻意等了一会儿, 然后才睁开了双眼, 用很平静的语气喊了他一声“裴斯文”。
裴斯文身体一僵, 是的, 他真的是身体一僵,然后迅速地转过头看向了我。
“你醒了?”他问我。
我“嗯”了一声,反问他:“我晕过去多久?”
我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我手边没看到手机、墙上没看到钟表, 而来我刚发现我的手上插着留置针,看贴在上面用于固定的胶布的颜色,不太像是第一天插进去的。
他回了我一句:“五天。”
我哦了一声,又问他:“那我这几天都在打葡萄糖吗?”
他说:“除了葡萄糖之外, 还有一些药物。”
我又问他:“我得了什么病?”
他摇了摇头, 说:“奇怪得很,不管用什么样的检测手段都查不出你身上有什么毛病。你就是昏睡了过去, 足足五天,不管怎么样也叫不醒。”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松了一口气,说:“既然查不出什么毛病的话,那就是没病。现在我醒了,看来是虚惊一场。”
裴斯文听到这句话,向我的方向又走了几步,他就这么站在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笃定地说:“你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试着开口对他说:“我的确知道一些事,但我不能告诉你。”
但世界意志这次控制得非常好,我连这句话竟然也说不出口,甚至连嘴唇都张不开,只能保持着一个沉默的姿态,平静地盯着裴斯文看。
裴斯文的手摸上了我的脸颊,像是很温柔、很怜惜我似的,但我却平白地生出了几分阴冷的感觉。
他说:“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想说吗?”
我很努力地想试图摆出一副我真的不能说的表情,但是我在这一瞬间连表情管理都失去了控制。
我不知道我现在脸上是什么模样,只知道裴斯文看了看我,显然更生气了。
他偏过头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然后他又问我:“你身上这毛病是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我摇了摇头,试了好几种,最后终于说出了世界意志允许我说出的话语。
我说:“可能就是太累了,睡得时间长了一些。既然查不出毛病,那就真的是没毛病。”
裴斯文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我这句话,他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沉了。
我盯着他看,我推测他可能要说出一些让我不怎么痛快的话了。
但是他最后说出口的竟然是——“你饿不饿?你刚醒来,胃可能不太适合直接吃饭,叫人给你煮点粥吧。”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裴斯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非常明确地知道他已经非常愤怒了,但他竟然控制住自己了。
我试探性地开了口,我说:“谢谢,我想喝点粥。”
裴斯文倒也没有坐到我床边一口一口地喂我。他只是出了门,很快就有专业的护工人员进来、把粥端了过来。
护工倒很热情主动地试图喂我,我动了动手,发现自己还有些力气、还是可以端得住碗的,就让他把碗放在我床上的餐桌上,然后我自己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一碗粥之后,护工接着送来了水果泥。我捧着这个果泥碗,一点点地吃。等吃完了这两样东西之后,我感觉身体多了一点力气,不像是最开始那样空荡荡的、软绵绵的了。
我躺回到了床上,接下来进门的是几个护士。
她们推着我的病床去做了一圈的检查,最后的检查结果竟然还是一切正常。
医生并没有跟我说太多关于我病情的事,我问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和裴斯文是一样的答案,都说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我基本确定了,我这毛病就是世界意志故意折腾出来的的。
它可能是想要警告我一下。
毕竟当时李墨的说法是如果我和裴斯文两个人非在一起的话,要么是裴斯文出事儿,要么是我出事儿。
这一次看起来是要轮到我了。
当然,我也相信现阶段查不出什么毛病,可能是世界意志给我的缓冲期。
我要是成功逃跑了的话,可能就不会有后续的毛病;我要是跑不了的话,可能身体会出大问题。
但我真的已经决定好了,我就破罐子破摔了,我就没有再努力的打算了。
况且按照裴斯文现在的状态,我想逃跑比登天还难。
我不知道过去的我有没有过不想活的念头,但是在这一瞬间,我躺在病床上、却突然觉得,如果世界意志把我弄死,这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至少我不是主观地放弃了裴斯文、放弃了我的生命,而是非常客观的、被迫的,甚至可以表扬自己“以死明志”、捍卫了我的爱情。
我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面上却没有什么显露,依然很配合检查、很配合治疗。
所谓治疗,其实也是往自己的身体里灌一些有助于身体健康的各种药片、各种针剂,我的食物也渐渐从流食变成了主食。
裴斯文经常会过来看我,但我们两个沟通的内容其实不是很多。因为裴斯文问我的问题,我基本上都受世界意志的牵制无法解答。
就连想要给他一点暗示,我也做不到。
裴斯文会觉得我的沉默是因为我厌烦他,他也觉得我在生病、不想太刺激我,所以我们并不能进行长期的、深入的、坦诚的交流。
我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实在查不出什么问题,最后还是出院了。
回到裴家庄园的时候我都想,我这是第几次了。
虽然裴斯文的下属们没有对我说什么,但我猜他们大概率会在心里反复劝我别折腾了,别再试图逃跑了。
但我其实也很无辜,是我想折腾吗?
并不是,是世界意志想折腾我。
我还是回到了裴斯文的主卧睡觉,裴斯文或许是顾忌着我的身体,一开始都不太敢碰我。
我们每天纯盖被睡了一个多月之后,裴斯文睡前喝了一点小酒。
他倒没有对我发疯,但是我半夜醒来、想去洗手间,开灯之后才发现裴斯文睁大着双眼,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缓了一会儿,我问他:“不开灯的话,房间里这么黑你这么看,你能看到我吗?”
他笑了一下,其实还是带了一点酒气的。
我这个人挺讨厌酒鬼的,可对他身上沾染的酒味,我竟然也没有那么厌烦。
他说:“怎么会看不到呢?你长什么模样,早都刻在我的脑子里了。我只要看一个轮廓,就能猜得到你睡着是什么样的模样。”
我又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开灯?”
他回了我一句:“会吵醒你。”
我又说:“到明天看我不可以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你醒着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恨。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放纵我自己、多看看你。”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很难受。但是我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被牵制、被管控、被操纵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大脑里翻滚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裴斯文却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说:“你是要去洗手间吧,快去吧。”
我下了床,去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问题。
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裴斯文把室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可能是他想要借机多看看我,也可能是他怕我回来的时候,屋里黑,走错了路、撞伤了身体。
我掀开被子上了床,裴斯文就关上了灯。
我听着他的呼吸,他也听着我的呼吸。
我的心头很乱,我想裴斯文的心头也未必清明。
我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冲动,很想要去抱一抱他,但我又觉得我没有什么立场、没有什么意义去抱他。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裴斯文哑着嗓子说:“睡吧,别多想了。”
他这句话让我突然萌生起了无限的勇气。
我装作睡熟了的样子,翻过身,倒进了他的怀里。
裴斯文按着我的腰,他的身上还是带着一点酒气的,但我知道他没有醉。
我等待了几秒钟,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而我没有推开他。
然后,裴斯文就开始解我的家居服,我依旧没有任何的抗拒。
我默许了他对我的靠近,我对他萌生了或许不该有的欲望。
我们两个久违地紧紧靠在在一起了,做了最亲密的事。
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又非常默契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当作一场梦。
第83章
我有想过裴斯文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强制逼迫的“待遇”。
但我低估了他对我的喜欢。
我对着落地窗拍照的时候, 有点嫌窗外新安装的摄像头破坏景色,只是放下了手机,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那个摄像头就不见了。
我因为庄园里的佣人太多, 感到有些不适, 不太爱在院子里溜达之后, 第二天,庄园里新加的佣人又被调到了别处。
有人向裴斯文提议, 为了更好地获取我的位置, 在我的皮下植入一小片芯片——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痛、也不会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和心理健康, 但裴斯文连话都没让他说完,直接挥了挥手,将他发配到南非开拓新市场。
——这件事并不是裴斯文和我说的, 而是李墨和我说的。
是的, 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向我转达过天道要求的李墨。
我在裴斯文身后看到李墨的时候, 真的可以说是“悚然一惊”。
这人不仅还好好活着, 还被裴斯文带着见我了哈?
裴斯文倒也没有刻意对我说一句“李墨回来了,我带他来见你”,而是在和我像往常一样聊聊天,只是在走的时候, 瞥了李墨一眼。
李墨低眉顺眼地点了下头,他就留下来了。
我没主动说什么,主要我和李墨也真的是不怎么熟。
在我这里,李墨等同于世界意志的代言人, 他每次来都带不来什么好消息, 即使上次我逃跑用了他给我留下的途径,那也是完成了世界意志的“期盼”, 我是不可能对他说一声“谢谢”的。
李墨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这次不是为了世界意志而来的。”
“哦。”那他来做什么?探望我来了?我们这也不熟啊。
“裴先生派我来哄您开心。”
“噗——”我正喝着奶茶,差点被呛到了。
不是,首先,我哪里不开心了?
然后,李墨算什么人,他来了我又怎么会开心?
我思考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从裴斯文的视角,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很少回答他的提问,每天也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模样,他自然会误会我不开心,也会在复盘的时候,想到我可能会误以为他“结果”了帮我逃跑的李墨。
言语解释没什么用,不如干脆让李墨在我面前转转。
再有,李墨都能背叛他、帮助我逃跑了,这不是很好的朋友,还能是什么?
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特别寒暄地问了句:“你最近还好?”
“不好不坏,”李墨回答得很客气,随即话锋一转,“世界意志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要么想办法离开,要么死。”
“这回死的人轮到我了?”
“是。”
“那挺好的。”
我这句话并不是嘴硬或者赌气,我是真觉得这样挺好的。
从二十多岁,折腾到三十多岁,直到今天,我的记忆依旧是支离破碎的。
我爱裴斯文么,毋庸置疑,我是爱的。
裴斯文爱我么,毋庸置疑,也是爱的。
但这份爱,经历了这么多场磨难后,带给我的并不只是快乐了。
会有无力、会有愧疚、会有绝望、会有折磨。
裴斯文是个很好的人,当然我人也很好,我完全配得上他的爱。
但爱一个人,是要让对方变得更好、过得更好的。
被世界意志反复捉弄的我们。
他并没有变得更好,尽管他坐拥更多的金钱和权力,却总在担忧我会不告而别、突然离开,仿佛永远都奔走在追回恋人的路上。
我也并没有变得更好,我总在极度欢愉和极度悲伤中反复横跳,我总是心惊胆战,一开始担忧我们会突兀地、断崖式分手,后来担忧裴斯文的生命健康安全,躺又躺不平、摆又摆不烂,最后只能说是“蹉跎岁月”。
我的心中早已萌生了死志,不是不爱生命,不是不想和裴斯文在一起,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人生。
您瞧,世界意志总算做了件好事。
瞌睡了,就送来了枕头。
它想弄死我,我正求之不得。
我这句“那挺好的”,也让李墨吃了一惊,他一贯平静的表情也绷不住了。
过了几秒钟,他竟然拿“裴斯文很爱我”的例子来劝我。
他和我说了那位下属的提议,也说裴斯文的反应。
他说:“余先生,你上次逃跑后,裴先生的团队做了周密的计划,试图瞒住这件事,但谁也没想到,裴先生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多久能好、也不是问他名下的那些集团有没有遇到麻烦,而是问你,他问你在哪儿。”
“再完美的借口,也变不出你这个大活人来,裴先生立刻发现了你逃走了,他人在重病监护室,身体指标低得吓人,但下了一系列的命令,去追你。”
“他没有追到你,但很快查出来了我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我,我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真的以为会非死即残。”
“但他只是审问了我一番,全程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对我说‘你和晚晖关系还不错,真弄伤你的话,他会难过的’。”
“他早就找到了你,但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出现、要不要把你带回来。他怕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你,也怕你会太难过、会伤害到自己。”
“这期间,世界意志其实也发过力。它试图抹去过裴斯文的记忆,但只奏效了不到一个小时,裴斯文失忆之后,很自然地翻出了自己藏得很深的一个笔记本和一台电脑,他把与你有关的过往手写了一份、电子版存了无数份,他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记忆。”
“裴斯文是铁了心的要记得你、要找到你、要和你在一起,但他还是会犹豫。”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带你回去,他吩咐我拍广告,是在恐吓逼迫你,也是在给你一点铺垫,但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不愿意锁住你、关着你、再强迫你,即使他时刻都在惶恐会失去你。”
“我一直在看你,看你对裴斯文有多深情,这一次,才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丝毫不逊于你对他的。”
“所以,余先生,我不希望你就这么认命了、求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努力一点,争取活下去、活着和裴斯文在一起。”
我闭上了双眼,花了一些时间去平复得知裴斯文所作所为后激荡的情绪。
我很清楚裴斯文在被车撞进医院后、得知我跑了后,他一定很难过,他的黑化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的忍耐却在我意料之外。
我早就想过了,他会对我做出一二三四的强制行为,但最后连一都没做到,只因为他舍不得。
他爱我,他舍不得我难过。
他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只希望我能过得快乐一些。
在知晓了这些后,我觉得我更应该去死了,我同样也爱着裴斯文,也希望他能每天都快乐。
他的世界里,或许真的不应该出现我。
没有我,他会是“完美无缺”的世界主角。
等我死之后,世界意志给裴斯文的大脑“一键清零”,即使他再隐隐约约想起什么,也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再有我,他不必再去追寻、不必再去重逢、不必再去相爱,他或许会怅然若失,但这完全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他或许不会再很幸福、不会再很快乐,但也不会再很狼狈、不会再很痛苦。
这是世界意志不愿意放过我们的大前提下,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李墨,你作为穿书者,你劝我做什么?你自己会有什么好处么?”
李墨摇了摇头。
他说:“我已经回不去了,一开始是觉得你有些惨,不忍心看你一直被世界意志玩弄、想劝你放手,后来是被世界意志锁定了、被迫当个传话人,至于现在,我大概是嗑CP嗑上头了,不想让你们分开,但又什么都做不到……”
“人活一辈子,本来就是很多事做不到的,”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却又笑了起来,“我已经很幸运了,很幸运地遇到了裴斯文,很幸运地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恋爱方式都体验了一遍,只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余先生,你为什么不向裴先生坦白一切呢?或许两个人一起能找出什么破局的方法?”
“世界意志没告诉你么?”
“没有。”
“你猜?”
“它不让你坦白?”
“嗯,或许是还想上演一出苦情剧吧,”我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即使不坦白不解释,裴斯文也不会虐待我,你可以转告世界意志,哦,或许它现在也在旁听,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心力再逃跑了,如果想让我死的话,麻烦快一点,也不要让我太疼,我并不会恐惧,甚至还有点期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这次麻烦靠谱点,我死以后,不要再让裴斯文记起我。”
第84章
李墨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还是试图劝说我珍惜生命,我干脆把问题抛给他,问他如何在无法向裴斯文坦白的大前提下, 从现在的裴斯文眼皮子底下溜走、开展第N次的逃跑之旅。
李墨思考了一会儿, 最后告诉我他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可以代为向世界意志寻求帮助, 我摆了摆手,对他说:“如果世界意志有用的话, 他也不至于直接想弄伤裴斯文、弄死我了。”
我这话大概是把他说抑郁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我, 终于起身告辞了。
李墨离开后没多久,裴斯文也回来了。
他见到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你和李墨聊得不开心, 你还要逃跑吗?”
我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回他这句话, 但我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漠, 又看着他眼里非常熟悉的情绪, 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逃跑了。”
裴斯文点了点头,看不出他是相信这句话,还是不相信这句话,但将心比心的话, 我认为他是不相信的。
他走到了我身边,很自然地将我抱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问我:“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很想和他白头偕老,很想和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但这些都实现不了了。
于是, 我垂了一下眼睛,说:“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很多的房子,很多很多的奢侈品,都可以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回答我:“当然都可以。”
然后过了几秒钟,他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你还想要我。”
我“哦”了一声,没给他明确的回答,他就将我搂得更紧了。
裴斯文按照他承诺的,给了我很多的物质,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缓和起来。
当然,在外人眼中,或者在裴斯文自己的眼中,这是因为他送我的东西足够多,我的态度也慢慢被金钱砸得松软了。
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解释。
所有的真相没办法告诉裴斯文,我要是说我突然重新爱上了他,他大概率也不会相信。
当然,裴斯文也可能相信,但那样的话,他对我的感情会更加深厚。
等到他知道我要死了、看着我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最后迎接我的死亡的时候,他也会更加难过。
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所期待的,但我也无力改变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裴斯文再遭受更多的、没必要的痛苦。
刚回庄园的时候,裴斯文还是非常担忧我身体状况的。
他找了很多名医,隔三差五就让我检查一遍。
但我的身体也的确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偶尔睡眠时间稍微长一点,但也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睡眠时间略微变成一点,勉勉强强也能说得通。
查了很多次后,裴斯文也终于松了口气,更让他欣喜的事,我没有再试图逃跑了。
在他的主动要求之下,我也出去过几次,但我每一次去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我身边当然也跟着很多人,但是不管这些专业人士怎么分析,都看不出我有什么想要离开庄园的举动和意愿。
至于我为什么不想离开裴斯文?
这个问题也很容易被分析出“答案”。
很简单,就是我被金钱收买了,开始觉得人活一辈子应该多享受享受,爱不爱的,并没有那么重要,因此,我对裴斯文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裴斯文对现在的事态进展非常满意。
他又给我砸了更多的钱,日常生活中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他给了我很多特权,也带我去尝试了很多新东西。
比如当我多看几眼电视上的明星时,他就会在庄园里办一场大型宴会,让这些明星直接过来与我签字合影、为我载歌载舞。
当我看到美丽的风景、流露出一些向往的神色的时候,裴斯文会在第二天立刻请假,用私人飞机载我去这些地方看风景。
当我表现出对某一个行业的兴趣爱好时,裴斯文也会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专门为我做私人的讲解和教导。
可能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在裴斯文极致地哄我的前提下,我也确实每一天过得比之前更开心一些。
当然,这些额外的事项只是消磨时间的一些方法,更多时候我还是和裴斯文在一起的。
自从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了半推半就的亲密之后,裴斯文在晚上也不再那么“规矩”了。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我什么,他只是在引诱我、试探我。
而我想着我们之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便我也顺从他,甚至会反向去引诱他。
我们两人的夜间的生活非常和谐,白日里的相处也愈发默契,甚至在裴斯文下属们的眼中,我们可能已经“重归于好”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再次看见了李墨。他的脸色其实不是很好看,压低声音对我说:“世界意志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主动跟裴斯文说一句‘宁死都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同时愿意以死相逼、让裴斯文离开你的话,离开的任务大概率是可以完成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住了,然后又笑了笑。
我说:“你觉得我以死相逼,让裴斯文放我走,裴斯文会不会顺手拿起刀,同样以死相逼、威胁我不要离开他?”
李墨被这句话堵住了,过了几秒钟,他说:“好像还真会变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吧。世界意志如果能下得了手,就让我死。当然,我也希望它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李墨离开之后,日子又平静地向前滑了一个月。
新一年的冬天又到了。
我在给裴斯文织围巾的时候,裴斯文突然伸手拦了我一下,他说:“这个围巾也可以不织。”
然后,我体会到了他隐藏的意思,毕竟过去两年,两次织的围巾都没有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我放下了手中的织针和毛线,说:“那听你的,不织了。”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处理得这么容易。
我靠在他的怀里,今天没跟他再“据理力争”,主要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可能没多少时日了。
我希望在最后相处的时间里,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争执,而是能够更幸福、安宁一些。
我一直没有问世界意志什么时候动手。我一开始觉得,他可能会把我的睡眠时间逐渐延长,弄一个钝刀磨肉的过程,一点一点让我们崩溃下去。
但我没想到它其实还是挺快刀斩乱麻的。我出意外的第一天,睡了足足15个小时,期间怎么折腾都醒不了。
裴斯文几乎是连夜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我身体的指标,发现各类指标都在大幅下降。
如果不是碍于裴斯文是首富,他们几乎会把我送去研究院做系统研究。
我这次醒来了七八个小时。
我很平静地看着裴斯文,他已经猜出了一些缘由。
他问我:“你的病是不是世界意志弄出来的?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
第85章
我原本以为我是说不出方法的, 像过于的每一次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知道。”
但却脱口而出了一句:“当然是你——”
千钧一发之际,我忍住了后半截话, 有些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 却听裴斯文平静地问我:“当然是我离开你, 对么?”
裴斯文说这句话说得如此平静, 我却在对上他双眼的一瞬间,泪流满面。
裴斯文的脸上甚至带了一点安抚的笑意, 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通红得像要滴血。
我沉睡了多久, 他就煎熬了多久,等我醒来了,他却要得知这样的一个消息。
我心里有愧疚。
“你之前离开我, 是因为不离开我, 我会出车祸, 对么?”
原本是什么都不能解释、什么都不能说的, 但莫名的,现在都能说了。
“对。”
“所以,你还爱我么?”
裴斯文这句话问得很温柔,温柔得我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爱, 一直很爱。”
我边哭边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而裴斯文抱住了发抖的我。
他用柔软的纸巾帮我擦拭掉了眼泪,用细密的吻亲吻我, 用温暖的手掌一点点顺我的脊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 我却莫名其妙。
“……你道歉做什么?”
“不该误会你,不该吓到你, 或许,也不该去抓你回来、逼你回来。”
“那也不用道歉,”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有些贪婪地闻他身上的香水味,“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在那样的情境下抛下了你,你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去伤害我,已经很好了。”
裴斯文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极了,也像是心疼极了。
我哭了很久,哭到后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痛,裴斯文给我滴眼药水,又用温热的毛巾帮我敷眼睛,等我情绪好一些了,他才缓缓地说:“余晚晖,之前你不说是不能说么?”
“嗯嗯,很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裴斯文搂紧了我,半响,他说:“或许,是时候到了吧。”
我听不太懂裴斯文的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余晚晖。”
“我在呢。”
“如果我送你走,你会恨我么?”
我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哽咽地说:“不恨,但你怎么办啊?”
他那么爱我,他会难过死的。
旁观其他人的爱情故事的时候,只觉得哭哭啼啼的、做不了决断、实在是矫情极了,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活着是最重要的事,”裴斯文贴着我的耳垂、温声地哄着我,“你能为了我的命狠下心离开我,我又怎么舍得留下你、让你为了送了命。”
我的情绪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
或许是潜意识里,我觉得我走了、裴斯文总会追回我,但裴斯文放手让我走、我们这辈子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裴斯文用双手捧着我的脸,他让我避无可避、只能看着他,“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余晚晖,没有任何事,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答应我,让我送你走,以后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但离开你,我也不想活了。
这句话就在我的嘴边,但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并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怕裴斯文直接选择和我殉情。
他是世界主角,坐拥财富和权力,没必要为了爱情,就放弃这一切。
最后我只能说出一句:“好,我答应你。”
裴斯文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怀里,叫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身体没有抖动、心跳没有加快、语言没有嘶哑,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此刻很难过。
有多难过?大抵是和我差不多吧。
但他强忍着、不能崩溃掉,因为我已经撑不住了,如果看到他难过的模样,或许会死都不愿意离开了。
我担心他会殉情,他也担心。
正如我是个恋爱脑,他也是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裴斯文终于松开了我,他问我:“你喜欢哪个城市?”
我哑着嗓子问:“就这么着急么?”
“你身体的状况很糟糕,”裴斯文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向我告知了最真实的情况,“尽快将你送走,你可以在新的城市尽快开展治疗,如果病情得到遏制甚至好转,就证明这条思路没有问题,如果你的病情继续恶化下去,我也好及时赶到你的身边、做其他方向的探索。”
裴斯文的脑子非常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找不出好的什么理由拒绝,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上一句:“裴斯文,我只是想多在你的身边留几天。”
“我也想,”裴斯文低笑出声,“但我更想你健健康康的,你知道的,我爱你。”
我闭上了双眼,眼泪也一下子滚了出来。
“就昆城吧,我总觉得,那座城市也有关于你的记忆。”
“好,就昆城吧。”
裴斯文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把大把的钱财转到我的名下,联络昆城最顶级的医疗资源,派遣大量的下属提前去昆城“踩点”……
我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我们那天做了决定而突然变好,相反的,我肉眼可见地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状态变差。
世界意志这一次真的拼尽全力、心狠手辣,它似乎借助我身体的不断变差,来提醒我们不能妄想着拖延或者敷衍,来逼迫我们尽快分开。
我和裴斯文还有很多想一起去的地方、想一起做的事,但碍于我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的几天里,裴斯文推掉了一切的动作,日夜和我贴在一起,我昏睡的时间比较多,也只能利用醒来的有限的时间,和裴斯文说说话。
我这时候又恨极了世界意志了,它之前控制着我的言论,让我浪费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我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和裴斯文说,但现在只有很少很少的时间了。
我只能很吃力地握着裴斯文的手,反反复复地对他说:“我爱你,你要好好的。”
他原本想送我去昆城的,但李墨传来了消息,说世界意志不允许。
裴斯文并不怕世界意志,但他怕我的病情会进一步加重、甚至撑不到抵达昆城。
他只能选择在机场与我诀别。
我身体太差,人躺在移动床上,好在可以坐他的私人飞机出行。
在去机场的路上,裴斯文说了很多话,我很吃力地听着,即使因为疾病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也努力地记住他的口型和模样。
我们最后分别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他没有和我说“再见”,说的是“保重身体”。
我也没有和他说“再见”,说的是“我会永远爱你,所以,不要太难过”。
移动车被推动离开,我闭上了双眼,放任自己的眼泪滚落脸颊,放任波涛汹涌的悲伤和痛苦将我淹没——
抵达昆城后,我的病没有瞬间转好,但也没有变得更坏,精心疗养了三个月,我总算恢复了健康。
出院的那一天,我从李墨的邮箱里收到了一条消息——“裴斯文再次失忆了。”
失忆了?
也挺好的。
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与其抱着我们之间的记忆、日夜痛苦,失忆了人也就解脱了,是好事啊。
我是真的挺替裴斯文高兴的,但不代表我会再想以前那样,试图将有关于裴斯文的记忆淡化、封存,试图强迫自己减轻一些对裴斯文的爱意和思念。
我依旧可以很大方地说出“我爱裴斯文”这句话,我们只是不能在一起了,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爱情和记忆没有存在过。
我们曾经共同度过了很幸福、很美满的二十多年,我们曾经手牵着手、走过生命中的风风雨雨,我们曾经那么相配、那么相爱,这些过往是任何人、任何存在都无法改变的。
即使现在、即使未来我们不再相见、不再相爱,也不会改变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我谨慎地收藏好了过往的一切,经常翻出来想一想、看一看,但不会那么难过了,有些时候,甚至会会心一笑。
我只是谈了一场“被迫分手”的恋爱,但恋爱本身是没有遗憾的。
当我意识到,裴斯文在这个地球上依旧活着,依旧过得还不错的时候,我会觉得,“分开”这个代价,我付出得还算值得。
我相信,裴斯文也会是这么想的。
他爱我,但他更希望我好好活,爱不是毁灭,而是相互“成全”。
晚风吹起了我风衣的下摆,我回了李墨一条消息——以后不必再告知我他的消息了,失忆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希望,以后我们都各自安好吧。
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许许多多个裴斯文,有年少温柔的他,有黑化强硬的他,有悲伤痛苦的他,有依恋不舍的他……但无论哪个他,对我总是很好的。
他骑单车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的后车座上;他开车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的副驾上;他高兴的时候,我总会收到很多的礼物;他难过的时候,也只会抱着我低声说着情话……
那么多年的过往,即使被命运的剪刀剪碎成无数的碎片,却依旧倔强地固守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时刻等待着再次被我们想起。
我睁开了双眼,过往的记忆清晰而连贯,从雨夜里的初次相遇,到最后诀别时散开的手。
电话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李墨。
我本能地挂断了电话。
下一瞬,一条信息闪送到了界面。
我按下了播放键。
李墨的声音在抖。
他说:“裴斯文自杀了,他从三十层的高楼跳了下去,满地都是血。”
第86章
我的第一反应是李墨在骗我。
裴斯文和我不同, 他是世界主角,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 他什么都唾手可得, 他没理由去自杀。
但随着李墨说出的更多的细节, 以及他传来的现场照片, 我又不得不相信,裴斯文真的自杀了。
三十楼, 一跃而下, 必死无疑。
李墨在电话的另一端说:“……余先生, 请节哀。”
我的反应很平静,我都很奇怪,我竟然没有哭, 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我只是轻声问:“裴斯文留下什么遗言了么?”
“没有……他今天早上在集团总部的休息室里醒来后, 直接穿着家居服, 刷专属电梯卡上了顶层, 然后一跃而下。”
“……”
“按照裴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您是他所有遗产的第一继承人,您计划什么时候回到平城呢,我们为您安排专机……”
“不需要安排,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现在,你可以录音了,裴斯文的所有遗产, 十分之一交由他的下属平分, 十分之九捐赠给公益事业,具体怎么弄, 你们商量着来。”
“余先生,葬礼安排在三日之后,您……”
“我不会参加。”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了电话,随手抽出了一张信纸,在上面写完了几行字。
然后我去了厨房、拿了一把刀,又走进了浴室里。
上次裴斯文来的时候,他还很嫌弃这个浴室小,我那时候虽然害怕,但心底还是有些吐槽他的。
回到昆城后,裴斯文给我安排了很大的房子,但我还是回到了这套小房子里,昨天记忆恢复之后,才知道我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裴斯文也不止一次,从平城飞到昆城,来这里找我。
昆城的房价一直低得很稳定,这个小区大多是老年人口,房子是自主的、并不会买卖,连租赁都很少。
我在动手之前有想过要不要换个地方,因为不想影响这里的房价、给他人带来麻烦,然后查到我买这房子的前房主也是意外身亡的、房价也早就低到谷底了,也就失去了最后的一丝顾忌。
我打开了浴室的花洒,下了手,任由血色在水中弥散而开。
刀割得很深,我很快就出现了眩晕反应。
门外,微风吹进窗内,卷起了铺在书桌上的信纸。
“是自杀,不必再浪费警力调查。银行卡里的余额全部交付给第一位发现我尸体的朋友,密码是XXXXX,很抱歉、可能吓到您了。另外,如果方便的话,请联系裴斯文的团队,安排我们葬在一起,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人死如灯灭,身后事怎么样都随缘。我自愿将所有的固定资产捐出。最后,如果有熟悉的人看到这封信,也不必为我难过,我是去见裴斯文了,对我而言,对死亡的恐惧远低于失去他的痛苦。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将与他重逢,我们将会永远在一起,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耳边却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其实不怎么想听的,毕竟我已经快死了,但我的身体格外沉重、甚至无法抬起手捂住耳朵,也只能被迫接受信息。
“……奇怪……裴斯文……怎么会没有……”
“……余晚晖不对劲……”
“……错了……弄错了……”
“……不是他……”
“……得想办法纠正错误……”——
我睁开了双眼。
窗外阴沉沉的。
我的床很大,也很柔软,室内的装潢格外豪华,熟悉,却也陌生。
我下了床,推开了房门,门外,两排佣人齐刷刷地向我行李:“少爷。”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叫余晚晖,是前任首富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一周前,我被迎回了庄园里。
在此之前,我居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我看着远处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造景用的黄色落叶被风卷起,呈现出一种混乱又奇特的美感。
我看着黑压压的云,又看了一眼精致的落地钟,这个时间节点,如果我没有被接回余家的话,大概率会骑着自行车、赶着回家。
这一路上,我或许会遇到很多没带伞的路人,但除了些许怜悯外,我也给不了任何的帮助了。
暴雨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是么?
“要准备晚餐么,余先生?”
佣人在我身后低声提醒。
我正想说“准备吧”,却很突兀地想起,我在离开原来的房子、搬进庄园里的时候,遗漏了一盆绿植,那盆绿植其实并不昂贵、也没有多好看,但却是我第一次亲自购买的绿植、也是亲自养好、养大的。
“……备车,我出去一趟。”
“好的,少爷。”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么一趟,明明交给佣人们,会方便得多。
后来想,或许是出于一点愧疚感,搬家的时候没有想起它,等快下大暴雨的时候才想起来,于是,就想着亲自去接“它”回来。
快到原本的住处的时候,已经有几滴雨滴落在了车窗上。
“停车。”
司机依言停下。
“你在这里等,我下去骑自行车穿胡同过去。”
“少爷,要不让我去?”坐在前座上的佣人提议。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推开了车门,接过了佣人递来的伞,然后随机扫了一辆自行车。
我的自行车骑得飞快,原本就很熟悉的路,在今天傍晚莫名更加熟悉。
在拐到一个熟悉的方向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他倚靠在墙上,身上还带着血痕。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骑,大脑里却不断地闪现他的身形。
最后我咬了咬牙,还是停了车,别过车头、回去找他。
我想问他一句:“你需要帮助么?”
他大概率会说“我不需要”或者干脆不理我。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第87章
“喂, 你需要帮助么?”
我刻意让语调里带了些许不耐烦,因为我在开口之前猛然意识到,我其实没必要回来的——报个警, 让警察来管这件事, 才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优解”。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像是中了邪, 但来都来了,不问一句, 又像是亏了。
于是我故意这么问了一句, 这个陌生人虽然一直低着头, 但看他就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大概率会不理会我或者拒绝我吧?
不要理我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拒绝我拒绝我拒绝我……
我在心中暗暗地祈祷,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这人抬起了头, 露出了被血水和污泥掩盖了大半的脸, 他连眼睛都是通红的, 整个人一点也不帅气, 甚至有点可怖。
我有点想调头就走,抬起了脚步,却莫名其妙地向前走了一步。
惊讶、怜悯、难过……繁杂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像是刚刚看完了一场极为精彩动人的电影, 也像是突然被激素操控失去了管理自己的能力。
这个人……
好奇怪……
也……
好熟悉……
“余晚晖。”
我听到他精准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愿意救我么?”
过了很久以后,我依旧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会晕了头,在满脑子不愿意的前提下,说出了“我愿意”这三个字。
而且说出口后, 竟然没有后悔, 反倒是有种“本该如此”的喜悦感。
我伸出手,想要拉起他, 他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自个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滴滴答答,像是个血人,但很神奇的,我在这一瞬间仿佛笃定了,他不会有太大问题了、他不会死的。
“你……”我想问他的名字。
“裴斯文,”他单手握住了我的车把手,“你坐后座,我载你回家。”
“……啊?”
“放心,我技术还不错。”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
“你还淌着血。”
“小伤。”
“不是小伤。”
我没跟他争夺自行车的使用权,也没有听他的直接上了自行车的后座,而是很自然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叫一个医生、再来两个保镖,按定位过来,有人受伤了,外伤,有点重。”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了电话,定位不必发,我的手机会每隔三秒钟自动发一次。
“我的没那么重,”裴斯文温声说,“要不要先去把绿植拿回家。”
“我会安排人去取,”我回了他一句,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取绿植?”
他竟然笑了,说:“既然捡了我,就不能丢下我了。”
“……”我怀疑我捡的这个人有病,并且认真考虑如何把他丢掉。
在我下定决心丢掉他之前,先赶来的是我吩咐的医生、保镖以及佣人们。
裴斯文得到了一个担架,他躺在那里,接受伤口的简单包扎,然后又被人抬了起来,向我的车队的方向前进。
我没有走路,我还记得我是骑车过来的,在吩咐了下属帮我取绿植后,我骑上了我的车,向同样的方向行驶。
我很快就追上了被抬着的裴斯文,裴斯文正在用右手拿毛巾擦拭脸颊上的污渍。
我在高位,他在低位,我随意一撇,就能看到他被擦干净的脸。
唔,怎么说呢,那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虽然我俩都是学生,但对美丽的感知是部分年龄的,裴斯文差不多和我一样帅。
裴斯文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小幅度地偏过头、精准地锁住了我双眼。
他没说话,只盯着我看。
我也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我先移开的视线,我加速骑车,将他甩到身后了,但车子到了转角处,又忍不住停下来,等着保镖抬着他的担架赶上来。
不到一公里的路,我走走停停了三次,最后佣人问我把裴斯文送哪儿,我临时改了主意,没让他上保镖车,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座驾,说:“和我一起。”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伤得不重,我还是在医生的建议下送他去了趟余家名下的医院、做了系统的检查。
与此同时,我还派人查了查他受伤的前因后果。
很俗套的故事,原本家庭条件非常优渥,但父母双亡后,亲戚急于争夺家产,“朋友”也纷纷倒戈,最后被打了一顿、近乎是被抛弃在了胡同里。
听起来是很经典的剧本。
就是不知道他是任人宰割的可怜软柿子,还是厚积薄发的隐藏龙傲天。
咦?
我怎么会把他和龙傲天联系起来,明明只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
所有的检查结果出炉,除了外伤之外,裴斯文没有其他毛病。
因为身上的衣物太脏,我叫人给他买了身新衣服,他换好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前真是一亮。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很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带我回家么?”
“……”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快进到要不要带他回家了?
虽然看到他是孤儿的时候,我的确是想过给予他一定的帮助,但所有的帮助选项里都不包含一个“带他回家”啊。
这太荒谬了,就算他没有家人、家产也被人夺走、还会曾经的朋友欺负,我和他也只是今天刚见面,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带他回家呢?
我又不像他一样。
虽然我也没有家人陪伴,但我在学校里还有一些玩得不错的朋友,我已经被认回了余家,现在有花不完的钱了。
我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么?
我看着他,莫名地想,如果我没有被认回余家的话,我们大抵是一样的。
我一个人住在老旧的房子里,一个人艰难地照顾着自己,会很渴望这样的一个同伴吧。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裴斯文带回家吧?即使我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只要不会害我就够了。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
我沉默了很久,裴斯文并没有催促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最终答案。
最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可以跟我走,但你不可以做我的家人,你只是余家的资助生罢了。”
“还可以做你的佣人,”裴斯文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抗拒,反倒是有些期待的模样,“你可以使唤我、叫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真不知道裴斯文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但我真是躁得很也气得很,我警告他:“不要乱说,我不用童工的。”
裴斯文闷笑出声,他说:“那就让我做少爷的陪读吧,或者跟班?玩伴?你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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