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全地带，迈向野兽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她即将要和里斯坦白。
“克拉拉？”
她还没有碰见野兽，就先遇见最恐怖的人，实在是不幸至极！
克拉拉沮丧，下意识要逃。
里斯却已抓住她的手，拉她快走到最近的拐角。
“小心，克拉拉，它就在附近。”
“噢……”
克拉拉后背贴住墙壁，黄眸上抬，注意到里斯眼周的憔悴。
他看起来已经战斗了很久。
她望着他，小声问：“你还是杀不掉它吗？”
里斯点头，笑容苦涩，接着，他的口型像要说“抱歉”，克拉拉赶紧制止他说下去。
“不，不不不，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对不起，里斯！”
“咦？”
“就是……我想到了一个对付那头死灵的方法，可是——”
克拉拉犹豫，有点不敢再说下去，耳畔，野兽的脚步声又如死亡的钟声逼近他们。
时间有限。
她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说：“里斯，事情是这样的。”
良久，说完，寂静包裹住了他们。
克拉拉低下头，等待他的反应，等了好久都没有回音，她攥拳，鼓足勇气，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的表情却不是她想象里的任何一种。
里斯既不愤怒，也不羞恼，只是神色滞愣，蓝眸不停眨着，像是犯下了什么大错。
是的，大错。
他突然低下头，额头靠住她的肩甲，说：“对不起。”
克拉拉困惑，“你干嘛又道歉啊，都说了，错的人是我。”
“不，是我。”
“啊？”
“因为我已经把那些饼干全吃掉了，对不起，克拉拉。”
“…………”
克拉拉张大嘴巴，消化这条信息，一时间，她内心的恐惧统统被诧异压了下去。
继而是同情。
她同情他的舌头，她认为他最好找索普看看，他的味觉为何如此与常人不同。
那些饼干……普通人吃一块就已经是极限了好吗！
里斯的额头仍然靠住她的肩膀，彼时，他似乎想要做点弥补，直起身。
他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饼干渣，双手捧着递给她。
克拉拉：“？”
克拉拉看着他，哭笑不得，内心那种名为同情的情感越涨越高。
同情凶手是一件愚蠢的事，可他也同时是病人。
她要修补他……
她想罢，举高手，搭上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没事的，喜欢吃狗粮没事的，吃光了也没事的！”
里斯垂着蓝眸，轻声说：“可是，克拉拉，你的计划要怎么办呢？”
克拉拉说：“我总还会想到第二个计划的，我这个人呀，可是超级了解狗狗的！”
语落，她顿了一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喜欢吃狗粮的里斯算不算一种狗啊？
不，他就算是狗，也是狗中恶犬吧！
克拉拉摇摇头，甩掉不靠谱的思绪，而后，就在这时，野兽的声音距离他们已经近得不到三米。
“克拉拉，你在这里，我过去引它走开。”
里斯说完离开。
克拉拉留在原地生闷气，是的，她知道她的胆子不大，可她也不愿意被人视作只会避战的家伙。
她可是一名战士！
她拥有着一面用来保护人的盾……喂，等下，她的盾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啦？！
克拉拉瞪大眼睛，翻过盾牌，手掌抚过盾牌中央那条既长又深的凹痕。
她的心情陡然有一点崩溃。
可她又不意外，因为这就是洛德·弗斯的手艺，她爸爸做的盾牌总是空有其表，脆得像纸。
【上一次】也很轻易就坏掉了，可【这一次】坏得未免太不是时候。
还是说，她命中注定就该躲在这里，让里斯一个人面对敌人？
嘿嘿，那倒也……不，你不能这么想，克拉拉！
想想薇迦、索普吧。
他们要是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做？
克拉拉想了一会，接着，如同被队友们的意志推搡着，走出了拐角的阴影，她准备先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去的行动。
然而，野兽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
白狗视力敏锐地瞧见她，并比对眼前的敌人，立刻作出智慧的判断：金毛难打，红毛菜菜。
“哇啊啊啊啊啊别追我！”
克拉拉也很敏锐，那只巨狗还没有动作，她已经叫喊着拔腿跑远。
白狗在后追她，里斯在后后追白狗。他们三个在死灵法师的地下长廊里开始了一段持久的赛跑。
跑道之长，克拉拉路上连出口都瞧见了，但就和里斯说得一样，出口被魔法墙封住了。
看来我们必须要杀了白狗。
或者，呃，驯服它？说到驯服，她的手里不是刚巧有一件驯服犬类的工具吗？
克拉拉的黄眸绽放光辉。
她蓦地停步，转身，带着自信的微笑，主动面向那只大白狗。
白狗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绷紧前肢，警惕瞪她，黑瞳如同在说：你这家伙该不会实际上很能打吧？
那不可能。
克拉拉为人诚实，会多少东西就做多少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不会勉强。
可惜，当下，她确实正在勉强。
她无法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切都只是基于她的童年和狗狗玩耍的记忆罢了。
“去吧，小白！”
克拉拉猛然大喊一声，平举手中的盾牌，略微倾斜，朝白狗的后方抛去。
“汪？！”
白狗惊得吓出狗叫，仰头，看向那只飞过头顶的东西，瞳孔迅速扩大。
一段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古老记忆复苏了：主人，玩耍，球球。
噢，是我的球球！
白狗唰地跳转方向，毛茸茸的身体成圆弧状蹦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空中的扁形黑球。
随后，落地。
它叼着“球”，但不准备带它离开，而是转身，朝克拉拉的方向走来。
克拉拉愣在原地，吓到腿软。
正因如此，她顺利配合住白狗接下去的动作：它屁股坐在后腿上，嘴巴放下“球球”，汪汪叫喊了两声。
克拉拉领会，拾起地上的盾牌，再一次朝前方抛去。
这次的盾牌竟一次飞出去几十米远，还会拐弯……哇，她竟然有这样的本领？！
不。
等狗跑远，她的头脑冷静下来，回头，看向安静伫立在她身旁的青年。
“里斯，是你施加的魔法吗？”
里斯不答，低头，看着地板，神色忧郁地说：“克拉拉，这么做太危险了。”
克拉拉想说，我知道危险啊，可如果我不想点办法，我们不就要一直被留在这里了吗？
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就在这一秒钟，她投向白狗的视线倏然顿住，落在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上。
极其重要、极其关键的细节。
“里斯，里斯。”
她拍打身旁人的肩膀，叫他。
他却还沉在梦里，“克拉拉，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如果你……难道我还要，不，我不能，是的，我不能。”
克拉拉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要说的事不能再等，她踮脚，贴住他的耳朵大喊。
“听我说！里斯！我发现那只狗后背的毛发里藏了一枚碎片！”
“什么，碎片？”
“还能是什么碎片？当然是被污染的塞尔苏斯之眼的碎片啦，给我清醒点，里斯，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克拉拉。”
里斯听到这里，蓝眸终于缓慢恢复了清明，声音也重回往日的平静。
克拉拉放下手，说：“里斯，你配合我，我来扔盾牌，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呢想办法把碎片拿下来。”
里斯说：“好。”
他们就此分开，等待迎接接下去的挑战。
克拉拉远眺着还在和盾牌玩耍的白狗，心中回想起里斯刚才的话，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
这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在魔王塔前，我们所有人死了以后，里斯，你一个人面对魔王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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