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恶妻珠珠娇软可欺 > 7、第 7 章
    朱珠愣住。


    丑奴急得快哭出来:“奴婢将匣子送到西园,卢小姐的丫鬟叫奴婢去取收条。”


    “奴婢才走开片刻,回来便瞧见姑爷拿着花匣,满地都是花。”


    “她们说姑爷嫌咱们拿破布丢人,夺了匣子,尽数摔进泥里了。”


    朱珠连鞋也顾不得换,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他在哪里?”


    “后园。”


    朱珠一路穿过花墙。


    两夜未眠的疲惫压在身上,额头与脖颈一跳一跳地疼。


    她走得太急,脚下几次发软,只能扶着墙继续往前。


    后园石阶旁,姬彻正站在一棵枯柳下。


    脚边翻着那只花匣。


    木匣已经摔碎了。


    她做了一日的绢花散落满地,有的被撕开了花心,有的扯断了铜丝,花瓣零零碎碎落在泥里。


    姬彻手里捏着一朵海棠,石榴红的软缎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只余几片残破花瓣垂在他指间。


    方才卢妙妙的丫鬟才将花匣扣下去,姬彻便从廊后走了出来。


    他扣住那丫鬟的手腕,将人甩到一旁。


    可匣中大半绢花已经滚下石阶,被人踩进泥里。


    那两个丫鬟见事情败露,张口便说是他发怒毁花,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姬彻懒得追。


    他蹲下身,将尚且完整的花一朵朵捡回匣中。


    手指才替那朵海棠抹去泥水,身后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姬彻!”


    他回过头。


    朱珠站在花墙下,脸色苍白,呼吸尚未平稳。


    额头和脖间的红痕愈发明显,眼睛却只盯着他手里的花。


    姬彻缓缓站起身。


    朱珠望着满地狼藉,只觉脑中嗡了一声。


    她从前做三五文一朵的粗绢花,一片边角也舍不得浪费。


    这两日拿着姜宝珠的旧衣,她每剪下一刀都要反复算一算,生怕糟践了东西。


    她熬了两个白日两个半夜。


    这倒不算什么。


    可这些花用的是她从未摸过的好料子。


    这么好的缎子,这么细的金线,她从前连摸也摸不到。


    她剪每一刀都心疼,剩下一指宽的碎料也舍不得扔,全都仔细收在小盒里。


    第一回用这样贵的料子。


    结果还未卖出去,如今全烂在泥里了。


    朱珠眼眶一热。


    额头还在疼,脖颈也疼。


    她莫名其妙进了别人的身子,日日担心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坏掉。


    还要照着那场怪梦去欺负一个随时可能杀了她的男人。


    她不过只想挣一点银子。


    也没有碍着谁。


    她刚才那一下额头撞得那样疼,也只是揉一揉。


    这会儿看着几朵不值多少银子的花,眼泪却忽然往上涌。


    她急忙咬住唇,将泪意憋了回去。


    姬彻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手指无声收紧,花枝上的铜丝刺进掌心。


    “是你毁的?”朱珠问得很轻。


    姬彻眼底的神色渐渐冷下去。


    “是又如何?”


    朱珠望着他,没料到他承认得这样痛快。


    姬彻将花枝扔到她身前:“几朵破布花而已,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朱珠嘴唇动了动。


    她想发脾气骂他,想叫人把他按住,也想像姜宝珠从前那样,随便寻个由头打他一顿。


    可今日没有新的剧情吩咐。


    她也做不出那种事。


    何况他原本就恨姜宝珠。


    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到他一个人头上。


    朱珠把眼里的泪硬生生憋回去。


    “不要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冷。


    “这些花,我全都不要了。”


    她转过身,径直进了院门。


    丑奴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姬彻仍站在枯柳下。


    他低头看着满地绢花。


    许久,终于缓缓松开手。


    掌心里,那朵被他护住的浅粉海棠,花瓣仍旧完整。


    天色渐渐暗下来。


    姬彻回到西厢,将掌心那朵海棠搁在桌上。


    浅粉花瓣沾了一点泥,他取来帕子擦了两下,又觉这举动可笑,抬手便打算将花扫进炭盆。


    火星在盆中轻轻一爆。


    他的手悬了片刻,最终将花扔进了抽屉。


    外头传来打更声。


    今日恰逢初十。


    姜宝珠定下的规矩,每隔十日,必要将他叫去正房折辱一回。


    越是见他神色冷淡,便越要逼他露出狼狈之态。


    府中下人也早已习惯。


    每到这一日,入夜之前便会有人送来热水,叫他洗净身子,再换一件轻薄干净的里衣,等着姜宝珠传唤。


    今日也一样。


    热水和衣裳先后送来。


    姬彻立在浴桶旁,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套月白里衣。


    他厌恶这一日。


    可今晚,她迟迟未派人来。


    姬彻沐浴更衣,在灯下坐了半个时辰。


    窗外静悄悄的。


    院门外静悄悄的。


    亥时将近,院门外仍无脚步声。


    姬彻将书合上,冷冷看向门口。


    她今日红着眼回去,多半又在琢磨什么新的手段。


    十日前,她叫他跪在脚边叼住金锁。今日受了这般大的气,断不会轻易放过他。


    姬彻重新翻开书。


    一盏茶后,那一页仍是原样。


    房中灯花结了又落。


    他抬手添了一回灯油,又将桌上的茶端起来。茶水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眉头随即蹙起。


    姜宝珠素来沉不住气。


    她若想折腾他,早该叫人来了。


    姬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莫非她当真为了那几朵花气成这样?


    她真当他愿意去受她折辱?


    无人传唤,正合他的意。


    姬彻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晌,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走了出去。


    他只想看看,这毒妇究竟又在弄什么把戏。


    正院里静得很。


    唯有东侧小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


    姬彻行至廊下,脚步渐缓。


    屋内传来剪刀开合的细响。


    朱珠坐在桌前,正低头将石榴红的软缎剪成花瓣。


    “小姐,实在来不及了。”


    朱珠低头缠着花枝,声音已经困得发软。


    “卢小姐说了,明日一早便要。”


    朱珠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金线往铜丝上绕。


    丑奴看着她泛青的眼底,急道:“您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做完再睡。”


    朱珠抬眼看她:“记住在外头别说漏了嘴。旁人问起来,花都是你做的,我只负责替你寻买主。”


    “奴婢知道。可明明全是小姐亲手做的,银子也只得那么一点。卢小姐明日拿到了,若还挑毛病——”


    “若还挑毛病,等这批交完,往后不接她的生意。”


    朱珠低下头,继续往铜丝上缠花瓣。


    “既收了定钱,东西便得送去。若叫她在外头说丑奴收钱不办事,以后谁还肯找你买花?”


    窗外,姬彻的目光落在她指间。


    那些花当真全是她做的。


    她熬了两个白日、两个半夜,只为挣那几钱银子。


    姬彻眉心拧起。


    姜宝珠吃穿用度从不缺银子,竟躲在房中做这种下人才会做的活。


    还蠢得将花卖给那个卢妙妙。


    明日将这些东西送过去,只会再受一回羞辱。


    今日哭过一回,明日还要赶着送上门再哭一回。


    当真蠢得无可救药。


    姬彻转身欲走。


    屋中的朱珠忽然浑身一僵。


    脑中那册沉寂了一整日的画本子,竟在此时猛地翻动起来。


    书页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前后拉扯数回,终于“啪”地翻开。


    一行鲜红小字迅速浮现。


    【逢十必罚,不得延误。】


    朱珠心里一惊。


    她今日忙着做花,竟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字逐渐清晰。


    【恶妻命姬彻褪去外袍,屈膝榻前,以身作凳。替妻除履,供妻搭足,不得起身,不得躲避。】


    朱珠看得眼前一黑。


    什么人凳?


    这姜宝珠究竟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行红字又从墨迹中浮出来。


    【须令其杀念丛生,方可过卷。】


    朱珠连忙去看漏刻。


    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


    她猛地站起身,膝弯撞上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丑奴慌忙扶她:“小姐怎么了?”


    朱珠正愁去哪里找姬彻,一抬头,恰好瞧见窗纸外映着一道修长人影。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姬彻立在廊下,身上披着黑色外袍,里面正是每逢初十才会换上的月白里衣。


    四目相对。


    朱珠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松了口气。


    来得可太巧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姬彻垂眼看着她:“等你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朱珠耳根一热。


    他果然记得比她还清楚。


    想来也是。


    每十日便要被人折腾一回,谁能忘得了。


    朱珠侧身让开:“进来。”


    姬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果然早有打算。


    故意晾着他等到深夜,再装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


    他抬步跨过门槛。


    朱珠转头吩咐丑奴:“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丑奴迟疑道:“小姐,您已经两夜未睡……”


    “出去吧。”


    朱珠只剩半个时辰,实在顾不得解释。


    丑奴只好退到门外,将房门轻轻合拢。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姬彻看了一眼满桌绢花。


    “今日想怎么罚?”


    朱珠翻出脑中的画页,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一身月白里衣,黑发尚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湿意,显然早已洗净身子等着了。


    朱珠越想越觉得姜宝珠造孽。


    一个大男人,每隔十日便要被迫洗干净送来折辱,换谁都要生出杀心。


    难怪画本要求杀念丛生。


    姬彻见她久久不语,唇边浮出讥诮。


    “还未想好?”


    朱珠被他一激,索性指了指榻前。


    “外袍脱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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