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恶妻珠珠娇软可欺 > 2、第 2 章
    屋内静了下来。


    烛花爆开轻响。


    姬彻看着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毒妇草包妻子。


    “你问我什么?”


    朱珠自己也觉得十分丢人。


    她从小孤苦,能吃饱已经不易,哪有银钱进学堂读书。


    阿淮哥哥后来教过她几个字,她会写朱珠,会写绢花,也认得一二三四和银钱数目。


    可“姜”字笔画那样多,她哪里记得?


    偏偏她脑子里的那些画本子,她不认识字,却也能看懂,所以自然知道的是“姜氏奴”。


    总不能写成“朱氏奴”。


    那不真成她自己的男人了?


    她看了一眼姬彻的脸,嫌弃地打了个哆嗦,好看是好看,她才不要这个疯子。


    姜宝珠啊姜宝珠,看人不能只看脸,你看你搞了什么什么神奇宝贝做自己的夫君。


    朱珠将脸一板:“本小姐考考你,不行吗?”


    姬彻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毒辣。


    好色。


    肤浅。


    如今还得再添一条:文盲得无可救药。


    他究竟倒了什么霉,才会和这样一个连自己姓氏都不会写的草包捆到一起?


    “上羊,下女。”


    朱珠恍然,落笔便写。


    第一笔才画完,姬彻便冷声道:“错了。”


    她不服:“哪里错了?”


    “你写的是美。”


    朱珠低头看了看。


    好像还真是。


    她赶紧拿手指去擦,湿润朱砂顿时洇成一片。


    冷白胸膛被她越抹越红,她又怕擦不干净,只得拿帕子蘸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慢慢替他擦拭。


    姬彻呼吸微沉。


    她靠得太近。


    长发尚未梳起,柔软发丝从肩头滑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扫过。


    那张属于姜宝珠的脸仍旧明艳娇贵,神情却生动得惊人。


    朱珠一面擦,一面心疼自己的朱砂。


    “这都白白浪费了。”


    姬彻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胸腔里又生出先前那种异样。


    仿佛这个女人睁开眼以后,整个人忽然活了。


    他将那点失序压回胸膛。


    一定是自己今日被忠叔之死刺激得太过,竟开始从这个草包身上寻找不同。


    朱珠终于擦干净,重新蘸取朱砂。


    “你说慢些,我跟着写。”


    姬彻冷着脸,一笔一画教她。


    他堂堂先太子,被削为庶人、入赘姜家以后,第一次跟这个草包正常说话,竟然是教她写字。


    而教的竟还是如何在自己身上写下“姜氏奴”。


    荒谬到了极点。


    朱珠却学得十分认真。


    她做绢花时便有一双极灵巧的手,纤细指尖扶着他的肩膀,笔锋沿着胸膛缓缓移动。


    “姜”字终于写成了。


    虽然歪了一点,大小也不太匀,好歹能认。


    朱珠十分满意,又问:“氏呢?”


    姬彻盯着她看了片刻,继续告诉她笔画。


    这一次她在右边多点了一下。


    “又错了。”


    “怎么可能?”


    “你写成了民。”


    朱珠脸一红,拿帕子再擦。


    姬彻胸膛上的朱砂红了又淡,淡了又重新覆上一层。


    她的指腹也被染红,偶尔按过旧伤,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


    擦到第三次,姬彻的呼吸已经变得极沉。


    朱珠只当他快要忍无可忍,赶紧柔声安抚了一句:


    “你再忍忍,最后一个字我认识。”


    姬彻没理她。


    朱珠自幼便卖绢花做生意,说话声音甜,自来熟。


    跟谁都会说两句,自顾便说了下去。


    “我给人做绢花时,听那些大户人家的婢女说过卖身契,上面常写奴婢。”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险些泄露身份,忙拿凶狠遮掩:


    “本小姐自然什么字都认得。方才只是故意戏弄你。”


    姬彻眼中的厌恶更深。


    这个草包撒谎都不会撒。


    朱珠低头写下最后一个“奴”字。


    笔尖沿着他心口落下。


    姬彻肩背猛然绷紧。


    她以为自己弄疼了他,落笔便轻了些,细嫩手掌也跟着按上他的腰腹。


    “别乱动,快好了。”


    温软声音落在耳边,发梢拂过胸前。


    姬彻尚且不懂,这一刻胸腔里的震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恨毒了眼前这个女人。


    忠叔因她而死,自己受她作践,颈上被锁着一副狗环。


    因此身躯骤然涌起的滚烫,也被他一并算作了恨意与羞辱。


    朱珠写完以后,才发现他的情形不大对。


    男人颈项泛红,喉结不断滚动。


    敞开的中衣之下,身体竟生出了极其明显的反应。


    她怔怔看了两眼,耳根登时红透。


    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恨姜宝珠入骨。


    方才看她的眼神,还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朱珠慌忙收回手。


    姬彻已经察觉她看见了,眼底寒意骤然加深。


    看起来简直下一刻就会挣断锁链,将她重新掐死在榻上!


    朱珠赶紧盖上朱砂盒,一面悄悄后退,一面故意冷笑:


    “不过写了几个字,便露出这副丑态。”


    “我还当你多么清高,原来也是个下贱东西。”


    姬彻胸膛起伏,颈侧青筋一寸寸绷起。


    “姜宝珠。”


    他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得骇人。


    “今日之辱,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朱珠心中一松。


    这便对了。


    恨她,记住她,将来再亲手杀了她。


    这册话本总算往下走了一页。


    太好啦。


    原来可以蒙混过关。


    朱珠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笑意,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向妆台。


    眼下第一件事已经办完,她得赶紧出府寻找自己的身体。


    她刚才看见自己原本的身体尚有一口气。


    可她孤苦无依,若被人当作死人抬去乱葬岗,哪怕将来魂魄回去了,也只能回到一具烂透的尸首里。


    她必须回去好好安顿一下。


    房子也得继续赁下去。


    得要钱。


    朱珠伸手去拉妆匣,匣子被锁得严严实实。


    能看不能取。


    钥匙呢?


    她翻了翻姜宝珠留下的记忆,只瞧见一片乱七八糟的珠翠衣裳,根本想不起钥匙放在何处。


    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倒是值钱,可这样贵重的东西一旦流入市井,国公府很快便能顺藤摸瓜查过去。


    朱珠急得四处张望,目光忽然落在姬彻身上。


    他再落魄也是个皇子。


    身上总该有些散钱吧?


    姬彻正低头拢起中衣,朱珠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他动作一顿。


    “你又想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偷藏姜家的东西。”


    朱珠说得理直气壮,伸手便去翻他的衣袖。


    袖中空空如也。


    她又摸向腰间。


    姬彻一把攥住她的手:“方才还没玩够?”


    朱珠脸上一热,强行将他的手拨开。


    “少自作多情。本小姐只找银子。”


    她沿着腰封摸了一圈,终于摸到一个薄薄的暗袋。


    拆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几粒碎银和一把铜钱。


    朱珠眼睛都亮了。


    足有二两多。


    够请大夫开药,也够付接下来的房钱。


    她将碎银倒在掌心,仔细数过,最后拨出几枚铜钱与一粒最小的碎银,重新塞回他腰间。


    不能全拿。


    姬彻若饿死了,她仍旧回不了家。


    朱珠收好剩下的钱,站起身道:“这些便算你孝敬本小姐的。”


    姬彻看着腰间被她留下的几枚钱,神情愈发冷沉。


    她费了半天劲摸他,不是为了羞辱他,只是为了……抢他那几两散碎银两?!


    姬彻只觉得这又是她新想出来的戏弄手段,心中那股烦躁也愈发强烈。


    朱珠已经披上外衣,匆匆穿好鞋袜。


    她急着寻找自己的身体,满头长发也顾不得梳,只拿一条红绳拢在身后,又随手抓了件斗篷。


    姬彻看着她忙碌半天,终于冷声问:


    “天还未亮,你要去哪里?”


    朱珠系斗篷的手一顿。


    他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怕她出去叫人,好回来折磨他?


    她转过脸,努力摆出姜宝珠平日里的轻浮嘴脸。


    “方才被你恶心得厉害,自然要出去找个干净俊俏的男人,洗洗眼睛。”


    银链骤然绷紧。


    姬彻眼底翻起骇人的暗色,脸上反而静了下来。


    “你拿着从我身上搜去的钱,出去养别的男人?”


    朱珠心虚了一瞬。


    这钱确实要拿去照顾自己的身体,也确实有一部分要交给阿淮哥哥,请他替她安排大夫。


    四舍五入,好像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怕姬彻继续追问,索性恶狠狠道:


    “本小姐爱养谁便养谁,与你这条狗有什么相干?你自己在这里好好跪着,少来管我的事。”


    说完,她转身便走。


    步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红色裙裾掠过珠帘,仿佛门外当真有个叫她迫不及待的情郎。


    身后忽然传来银链震响。


    朱珠吓得肩膀一缩。


    姬彻森冷的声音追出内室:


    “姜宝珠。”


    “你最好祈求那个男人命够硬。”


    “待我挣开这条链子,先杀他,再杀你。”


    朱珠脚下一软,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扶着门框站稳,又悄悄弯起了眼睛。


    怕归怕。


    这条剧情走得可真漂亮。


    照这样恨下去,她回家指日可待。


    朱珠攥紧刚从他身上摸来的碎银,拉开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天色将明,西市后巷仍浸在一片青灰里。


    朱珠裹紧斗篷,熟门熟路地摸到巷尾,从门槛底下抠出钥匙,闪身钻进了自己赁住的小屋。


    床上的少女双目紧闭,额角包着白布,脸色虽有些苍白,鼻息仍是热的。


    朱珠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去。


    热乎的。


    没死。


    她替自己掖好被角,将窗缝堵严,有条不紊地将床下那双容易受潮的绣鞋也一并收进柜里。


    米缸里还剩小半块饼,桌上有水,炭筐也没空。


    挺好。


    只要身体不烂,她如今就算临时出趟远门,办完差事自然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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