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从顶部倾泻而下,洒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波光粼粼。
有几个黑袍人围在桌子周围,齐齐看向长桌前方。
那里立着一面高大的镜子,边框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镜中倒映出管缘的身影,青年狼狈地倒在泥地上,显然被摔得不轻。
“管缘已到达预定位置。”距离镜子最近的黑袍人道。
正对着镜面的黑袍人将管缘的狼狈尽收眼底,教派本来只想要管缘的那双眼睛,毕竟那是十年难遇一次的灵视。
只要这非凡能力能为教派所用,便能打开无数诡域,可他们没想到,灵视一旦离开管缘便跟废品没有任何区别,为了不浪费灵视,他们只好将管缘请了回来,奈何管缘的骨头太硬了,死活不肯跟教派合作,那他们只好物尽其用了。
“确定它就藏在这里?”黑袍人语气淡淡道。
旁边的下属低头汇报道,“是的,长老。”
他们追了这只神秘的诡异很久,最后对方逃进了南明市,几天前他们在南明市郊外发现了它的踪迹。
这只诡异隐蔽能力很强,但有个特点,会本能地追逐灵性纯粹的生命体。
管缘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管缘已经挣扎着从地上起来,黑袍人唇角微勾,“开始吧。”
旁边的侍从立刻上前,双手按住镜框,注入灵能,镜框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镜面中心,浓雾翻滚,将管缘的身影彻底吞没。
南明市郊区。
管缘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便感受到周围涌来一股浓烈的雾气,威亚扑面而来,管缘闷哼一声,又跌在地上。
是禁域,管缘认出了这个气息。
他惊愕地抬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神教疯了,禁域开启是以周边生命为代价,方圆几公里外的所有活物都会被吸取生命力,化作禁域的养料。
禁域在不断向外扩张,管缘想救人,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只得咬牙自救。
同一时间,方圆五公里外的所有生灵被抽取了生命,几只飞鸟从空中坠落,直直摔在地上,树木迅速枯萎,地下的虫蚁几秒间便成了粉末。
不远处,一栋新建的小楼面前。
“快快,都站好了,迎接我们即将到来的新同事。”一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站好。
他面前站着一排人,有的正在打哈欠,有的则抱着手机还在跟客户交流。
“老大,新来的人是谁啊,至于让我们都出来迎接吗?”
潮牌青年目光一肃,“至于,非常至于,咱们公司流水基本为0,房租都全靠我啃老才能交上,之后咱们公司能不能成世界500强,就看这位新到的财神爷了!”
自带资源的豪门落跑少爷,谁不喜欢,从他接到老何的电话开始就激动了。
众人一听也是,纷纷点头,他们老板是富二代创业,公司氛围好,待遇也不错,要是真来了位财神,公司发展得更好也是大家期待的。
于是大家都挤在门口,连同保安老王一起,伸着脖子往外看,期待着财神爷的到来。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困意来袭,潮牌青年突然打了个哈欠,“我怎么有点困啊,是不是小胖给我传——”
话还没说完,他便眼睛一闭,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其他人来不及惊呼,也接连瘫软在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大厅角落,一盆绿植变得枯黄。
——
江虞悠悠转醒,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车里。
车已经停了,暖风还在继续吹。
江虞一惊,坏了,他居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岂不是耽误开车师傅跑车了?
他扭头看向驾驶位,蒙面人类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抱歉抱歉,睡着了。”江虞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全部举到开车师傅面前,诚恳道,“请您选一张吧。”
叶凌看着那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有些沉默,半晌后,才抽了一张最旧的一元纸币。
他刚想跟江虞说以后想打车可以联系他,江虞却已经啪的一下打开车门迅速跳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的同时还不忘回头朝他挥手,“谢谢您,快去赚钱吧!”
叶凌:......
怎么速度这么快。
江虞关上车门,转身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这周围没有建筑啊。
他从口袋里取出招聘的人给他的地图,对着看了半天,发现还需要走一段路。
“是不是还没到,我再送你一段路吧。”蒙面师傅又追了上来,打开车窗问道。
江虞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您快去赚钱吧,别耽误了。”
他就花了一块钱,怎么好意思还让人继续送他。
叶凌看着江虞。
江虞也看着叶凌,眼神真诚,满脸都是我不能占你便宜的决绝。
二人对峙许久,还是叶凌先败下阵来。
他调转方向盘,打算将车开到前面路口绕一圈后再过来跟着,后视镜里,江虞还站在原地对他挥手。
等到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虞才对着地图继续往前走。
突然,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虞驻足,疑惑地抬头看天,“天怎么暗得这么快?”
人类世界的天气真是多变啊,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而后方,行驶在路上的叶凌脸色一变,他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轿车如同利剑般向回疾驰,而浓雾却已经吞没了整条路。
“怎么越走越安静了。”江虞疑嘟囔了一句,脚步却没停,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江虞不由得裹了裹外套。
还是车里好,江虞心里想着。
他往前走,雾气在他身侧流动,像是活物般,始终跟随着他的脚步。
禁域中心。
管缘咬着牙,双手扶着膝盖,勉强直起腰,在禁域中艰难寻找着出路,可这对一个能看得人的人来说都是徒劳,更别说双目失明的管缘了。
很快他便被脚下东西一绊,跌倒在地上,更要命的是,脚底下那东西“活”了。
浑身漆黑的诡藤顺着管缘的脚攀延而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迅速将倒刺扎入白皙的皮肤中。
管缘闷哼一声,不顾受伤的手指,双臂肌肉绷起,猛地一扯。
“啪”一根诡藤应声而碎,但越来越多的诡藤从浓雾中钻出,顺着他的小腿膝盖攀延而上,用力绞紧,点点白色的灵能顺着伤口外泄而出。
光点外泄的越来越多,管缘虽然看不见,也意识到自己的灵能在流失,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管缘突然猛地将折断的食指撞向地面,“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唇齿间泄出,但他的意识却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努力平复呼吸的管缘身体一僵。
雾气里亮起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
几只像中型犬那般大的诡异从中爬了出来,它们通体灰白,没有眼睛和鼻子,整张脸上只有一道横向裂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们没有毛发,四肢纤长,匍匐在地上迅速朝着管缘包来。
其中一只猛地朝着管缘右侧扑来,管缘向后一闪,躲开了对方的扑咬,但左臂却被另外一只咬住,鲜血涌出,浓郁的灵能顺着伤口外泄出来,在雾气中化作点点白光,飘散在空中。
管缘右手钳住诡异猛地一甩,诡异被摔在地上,像裂口般的嘴里还叼着血淋漓的皮肉。
越来越多的诡异朝着管缘同时撕咬而去,有的绕到了他的身后,特意绕开关键部位,只朝着皮肉攻击而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管缘也没了抵抗的力气。
痛哼声从管缘的唇齿间泄露出来,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
就这样结束了吗?管缘意识模糊地想着。
好不甘心啊。
可最终管缘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凌迟。
现场的一切包括声音都传送到了镜面内,在场众人甚至能听到利齿没入管缘皮肉的声音。
黑袍人看着管缘的惨状,勾起嘴角。
突然,镜框一道蓝色的花纹倏地亮起,在一众红光内显得格格不入。
“长老,它出现了!”侍从声音激动道。
黑袍人神色微动,满意地点头,“回收禁域。”
侍从领命,立刻将灵力灌入镜框。
原本高大的镜面开始逐渐缩小,侍从们都目露期待,只要将镜子收缩成巴掌大小,禁域就会被彻底回收。
镜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现在的镜面只有篮球般大小,灌溉灵能的侍从都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在这时,镜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疑惑的声音,“哎?”
“咔嚓——!”
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纹,在场黑袍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坐在镜子对面的男人面色一变,迅速挥起长袍掩住自己的脸,“轰隆——!”
镜子被炸成了碎片,来不及躲避的侍从被扎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惨叫出声。
“长老……”一名侍从捂着流血的脸跪在地上,“禁域,禁域被毁了。”
坐在主位的黑袍人放下胳膊,露出了一张铁青的面庞。看着那已经废了的禁物,他咬牙道,“查!”
——
江虞停下脚步,疑惑地哎了一声。
刚才好像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跑过去了,但空气能见度太低,江虞眯起眼睛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看来是看错了。
江虞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疑惑,地图上说只用走几分钟,但怎么感觉自己走了好久。
围绕在身边的雾气不知道何时渐渐散了,前方的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一个人类跌倒在沟里,很是狼狈,对方双眼紧闭,两道血泪蜿蜒而下,旁边几只奇怪的生物还在围着他打转。
江虞瞳孔一缩。
一个弱小的人类正在遭受流浪动物攻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挥手驱赶那些动物,“走开,去去去。”
原本对管缘虎视眈眈的诡异们感受到江虞的气息,动作齐齐一僵,随后四肢并用,呜咽着往后退去。
意识朦胧间,管缘感觉到令人作呕的撕咬和啃噬在一瞬间全没了。
一阵微风从身边吹过,带着温热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
眼睛像是被春风拂过,温润的能量没入双眼,轻盈得浸润着每一缕干涸的灵脉。折断的手指重新愈合,外翻的血肉恢复如初,就连脚上缠绕的诡藤也在瞬间灰飞烟灭。
光涌了进来。
管缘怔住,愣愣地睁开眼,一张清秀温润的面庞撞入他的眼帘,眉宇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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