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烧烤碳的炭火烧得很是旺盛，油脂顺着铁签滴入碳堆，滋滋作响。
这条街很是冷清，烧烤摊上客人不多。
三个男人坐在最街边的位置，桌上摆满了铁签和啤酒，虽然三人穿着寻常，但腰间偶尔露出的皮质枪匣暴露出了他们不同寻常的身份。
穿着夹克的男人手里剥着花生米，视线扫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看见跟乞丐无异的叶凌时，他哼笑一声，将花生米丢进嘴里。
“来，赵哥，我给你满上。”他旁边的瘦高个拿起啤酒，殷勤地给夹克男倒满，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瘦高个喝了口啤酒，才满是费解道。
“赵哥，你说上面怎么想的，把人扔在这里，真的能钓出同伙吗？”
说话间，他也看向对面公交站，看见双腿断裂，灵力崩坏的叶凌时，瘦高个心中一阵唏嘘，谁能想到这位可是声名赫赫的战神啊。
但对方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他通敌诡异呢。
夹克男似笑非笑地哼笑一声，“当然钓不出来。”
瘦高个一愣，“那还把人扔在这，这不是纯……”羞辱对方吗？
他赶忙将剩下的几个字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夹克男，见对方没在意，他才松了口气。
坐在旁边的年轻人低下头，手渐渐攥紧。
季然知道，那些人单纯就是想看叶队受辱，什么通敌诡异，都是假的，叶队不是这样的人。
之前他出任务遇到意外，是叶凌单枪匹马把他从诡域里拖了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诡异通敌，大家也都知道，但局里替叶凌说话的人，第二天就会被调走。
季然羞愧得低下头，一时间竟都不敢看马路对面的叶凌一眼。
夹克男放下酒杯，视线落在旁边的行道树下。
那里站着几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们拿着石子砸向树杈间的麻雀。
夹克男朝那几个男孩喊了一声，见对方看过来，他掏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币，冲几个男孩晃了晃。
几个小孩眼睛亮起，一溜烟跑了过来。
夹克男将十块钱放在桌上，又从兜里取出几块硬币，夸赞道，“你们刚才打鸟挺准的嘛。”
他朝马路对面扬了扬下巴，“看见对面的乞丐了没？你们像打鸟一样把硬币扔在他脸上，这十块钱就归你们。”
夹克男又掏出十块钱，“要是硬币一个不落全砸中了，再给你们十块。”
季然闻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平成，不敢置信对方居然狠毒到了这种程度。
领头男孩看着那二十咽了咽唾沫，“真的？”
“当然。”夹克男笑笑。
几个男孩对视一眼，没有再犹豫，领头地一把抓过硬币分给同伴，随后几人兴冲冲地朝马路对面跑去。
季然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
马路对面，几个男孩已经跑到了公交站台，他们没有犹豫，争抢着将硬币往乞丐脸上砸。
硬币砸在叶凌额头，又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钝痛从额角传来，明明这些痛跟身上的其他伤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可叶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中了！”男孩兴奋得吵嚷着。
另外两个也不甘示弱，纷纷将手里的硬币劈头盖脸地砸在乞丐脸上。
硬币顺着男人的身体滚落在地上，男孩们笑得前仰后合，“喂，乞丐！站起来打我们啊！”
听着孩童们天真又残忍的话语，叶凌意识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腿，怆然一笑。
是啊，他如今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乞丐。
见乞丐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男孩们有些意兴阑珊。
“再扔一次吧？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人提议道。
其他人连胜附和，刚想将硬币捡起来，却见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孩们立即停止了暴行，朝叶凌做了个鬼脸，便嘻嘻哈哈地过了马路。
江虞见人类幼崽走了，才停下脚步。
刚刚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眼中，已经初步了解人类社会的江虞知道，那些硬币也是人类的货币。
他本以为这些幼崽是在做好事，毕竟硬币虽然面值小了点，但总归是钱。
但观察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这些幼崽是在捉弄这个人。
叶凌听到了脚步声，来人站在了他面前。
是像刚才那些孩子一样，来戏弄他的吗？
但叶凌等了几秒，没等到扫帚也没等到硬币，来人蹲了下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虞蹲下身将硬币一一捡了起来，有些硬币卡在了砖缝里，江虞也仔细扣出来，确认都捡完了后，轻轻放在男人腿边。
叶凌垂眸，看到了腿边的硬币。
但他也没有心力去猜对方的意图，他闭上眼睛，继续等待着之后的羞辱。
看男人这样，江虞迟疑片刻，难不成是饿的没力气了？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小面包，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原本用来当晚餐的，江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面包取出来，轻轻放在男人手心。
叶凌浑身一僵。
“吃吧。”温和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传来。
叶凌睁开眼，只看到了青年的背影。
公交车早已进站，江虞快步走向公交车。
“咔嚓——”车门合拢。
下一刻，一道金光钻入叶凌体内。
夜幕之下，骤然爆发的金光耀眼而夺目，像是夜色里熊熊燃烧的金色凤凰。
光芒从男人身心蔓延，沿着手腕胳膊迅速攀爬至全身。
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碎裂的断骨重新铸造，灵力翻涌，发丝飞舞。
赵平成正举着酒杯往嘴里送，看到那刺目的金光，他动作一僵，紧接着强悍的威压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咔嚓咔嚓——”
玻璃杯瞬间炸裂，溅了赵平成一脸，他顿时惨叫出声，还来不及处理，身下塑料椅便又接着碎裂开来。
“砰！”
赵平成摔在地上。
旁边的瘦高个和季然迅速起身，勉强躲过一劫。
二人也注意到了对面的异样，但公交车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只能看到耀眼的金光。
很快公交车便走了。
马路对面，连同站牌也被包裹在金光内，过了几秒钟，金光消失，世界又恢复寂静。
叶凌依旧斜倚在站牌上，但他身上的伤病全部消失了，而且断的那条腿也恢复了原样。
夜很寂静，空气中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身上那些折磨他已久的伤痛悄然褪去，断了的双腿重新愈合，经脉中干涸的灵力此刻如江河奔涌。
叶凌低头看去，手心只有一包盼盼小面包。
他一愣，随后猛地抬头，眼前空无一人，叶凌又急急扭头，马路尽头也只剩下模糊的公交车背景。
看着马路尽头，叶凌微微蜷起手，手心面包留有余温，温度不高，却莫名烫得叶凌掌心微颤。
三个月了，自从被扣上通敌诡异的帽子，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昔日战友同僚绕着他走，亲手带出来的兵被遣散到各处，每日吃的饭都是馊饭，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任谁都能踩一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要么自杀身亡。
可就在刚刚，有人给了他一条新的路。
叶凌感受到了体内的异样，他闭上眼睛。
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汇聚成河流，在灵海中央形成一道暗蓝色的漩涡。
一把古刀破水而出，悬浮在灵海之上。
古刀刀身修长，刀身刻着古朴的花纹，通体流转着暗蓝色的光芒，那些纹路就像能呼吸般，忽明忽灭，每一次明灭都带着一丝寒气溢出，在刀身上凝结出细小的冰霜。
叶凌怔住，他太熟悉刀了，他最常用的武器便是长刀，叶凌这双手曾握过无数刀柄，可没有一把像眼前这把这样，通身灵力充盈，刀身锋利，他甚至觉得这刀有自己的意识。
像是一头蛰伏在主人身边的猎豹，只等主人一声命令，便迅速出击。
叶凌睁开眼，凌空一握，古刀便出现在手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马路对面的瘦高个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便又被一声清脆的刀鸣震得膝一软。
在看见叶凌手中那明显不凡的刀时，瘦高个脱口而出，“叶凌？！你这刀哪来的！”
“不对，你的腿怎么好了？！”瘦高个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叶凌的腿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了，怎么金光一现就好了，刚刚那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平成听到了瘦高个的呼喊声，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叶凌，他当即身体一僵，大脑也一片空白。
不，怎么会，叶凌怎么会恢复了。
马路对面，叶凌也转过了身，看向赵平成。
叶凌不知道那位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顺势而为，亦或者是需要他干一些事，但无论哪种，他都不该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叶凌握着手，刀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既然不能浪费时间，那有的账得快点算清楚了。
赵平成看着来人越走越近，浑身哆嗦个不停，他想跑，却发现自己已浑身瘫软，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蠕动着身体。
叶凌脚步一顿，刀尖擦着赵平成的脸颊停下，“三个月前的那次任务，情报是谁泄露的？”
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赵成平耳边响起，他僵硬着身体，明面上是叶凌通敌诡异，将情报泄露，以至于整个小队全部命丧在诡域，但赵成平知道，这只是针对叶凌设置的圈套。
可那人手段实在是太狠毒了，赵成平不敢想出卖对方的下场。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赵成平话还没说完，脸颊便传来剧痛，“啊啊啊我说，我说，是赵启明，是赵启明！”
“他背后是谁？”叶凌又将刀往下压了一寸。
“啊啊啊，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么多！”赵成平涕泗横流。
见赵成平的样子不似作假，叶凌站直身体，就在赵成平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叶凌却猛地挥刀。
下一刻，血溅三尺，一条断臂飞到了几米外的树坑里。
“啊啊啊啊——！”赵成平抱着断臂痛苦号叫着。
叶凌却将刀收入灵海中，不再看旁边已经傻眼的瘦高个和季然，转身便走了。
看着叶凌越走越远的背影，季然回过神来，他红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只哭着喊道，“叶队，对不起。”
叶凌没有理会对方，只小心地将小面包放在胸口，确定不会掉出去后，他才朝前继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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