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直觉带来的不安，让徐楚瑶难得地感到惊慌。
自从死了之后，她很少会产生这种情绪。死后她虽过得糊里糊涂，可说实在没有遇到过棘手的事。
徐溢则明显是处于药物中毒的状态，只是还没休克。
徐楚瑶拿起床头柜边的药瓶，却发现上面的标签纸早就被撕了下来。
而里面空空如也，她将瓶子拿近，用手扇着瓶口嗅了嗅药的气味，可惜也无法辨别出来是何药物。
她转身将手摸回徐溢则的手腕上，指尖顺着手腕滑到他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他的眼瞳处于扩散的状态，但对光反射还没消失。
发生了什么她来不及想，但是孰轻孰重她懂。
徐楚瑶坐在床边，一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的头偏向一侧，让呼吸更顺畅些。
“只能叫救护车了。”徐楚瑶抓起他的手机，用徐溢则的面容解锁，指尖尝试触碰到屏幕上。
还好屏幕能感应到她的触摸，太好了……
徐楚瑶飞速地拨打了救护车的号码，又用系统自带的文字转译功能，将地址和情况通通告诉调度员。
“保月湾二栋1801，有人昏迷不醒，疑似服用大量精神类药物，呼吸浅，脉搏微弱，口唇发绀，瞳孔散大。”
听着手机发出的系统机械音，调度员追问几句，她又一一打出文字让手机转化声音读出来，直到调度员挂掉电话后，徐楚瑶才吐了一口气。
挂掉电话后，徐楚瑶瞥见紧急联系人写着刘助理的备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打了出去。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将电话拨出去，刘助理久久没有接收到声音，忽地问了一句，“徐总，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马上来。”
徐楚瑶靠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她这算是干预了他人的命数吗？
可就算她和徐溢则不认识，她所学的知识和专业，也不会让她坐视不理。
徐溢则为什么会这样做？她想不明白也不想知道……
徐楚瑶下了床，使劲将徐溢则整个人翻了个身，保持侧卧状态。飞速将房间门和大门都敞开，确保急救人员畅通无阻。
她望着被震响的声控灯，往外探了探自己的身子，却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被困在徐溢则的家里，魂魄又出不去了。
回到冥界时获得一笔巨款的徐楚瑶太过高兴，大抵是得意忘形了，忘记询问自己被困到徐溢则家里的原因。
这样看，定是徐溢则家里或者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能把她的魂魄困在这。
她飘回床边，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细细地感受着微弱的跳动。她在心里数着秒数，耳边又一直在留意有没有鸣笛的声响。
好在保月湾虽是新小区，人少但也算在比较繁华的地带，最近的医院不远，不过几分钟急救人员便赶来。
只是徐楚瑶觉得这几分钟好漫长，漫长到让她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秒。
明知道没有任何人能看见自己触碰到自己，自己就算是坐在徐溢则身上也不会挡道。
她退到房间的角落，看着他们将徐溢则送到门外。
徐楚瑶悄悄地跟了上去，见徐溢则的手从担架上滑落下来，指尖垂着，跟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着。
她下意识接住徐溢则的手，却没想到自己的魂魄竟跟着他一同出了这屋子。
她来不及想其中的缘由，跟着徐溢则去了医院。
他的情况没有徐楚瑶想象中的严重，但貌似有些棘手，因为血液药物浓度检测与毒物筛查检测都没有查出具体的特定药物或毒物。
好在几个小时后，徐溢则呼吸状态和血压都恢复了正常，新做的心电图也恢复了正常。
虽还未醒，但刘助理在与医生确认无误的情况下，将徐溢则转院到一家私立医院。
徐楚瑶累得叹了一口气。
日游神与她说，对接人整个阴历七月都很忙而且不一定在南城，让她到了阴历八月再去找她。
现在这两周对于她来说还是假期，只不过她选择早点来人间，本来是想托梦给徐溢则感谢他馈赠的巨额财富，却没想到差点看见他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又看了眼在安排工作的刘助理。也不知徐溢则醒来后，他们会不会怀疑是谁叫的救护车。
算了算了……她这个鬼魂都能来人间了，真对人间的人做了什么事，那也合该是他命数中写好的。
徐楚瑶跟着徐溢则到了新转的私立医院。
在这里徐溢则开了单独一间的病房，病房里一应俱全。除了病床外，还有一张陪护床。
徐楚瑶扭头看了眼窗外，从黑夜跨到白天，阳光明晃晃地撒在楼下草坪上，照得草叶发亮。
护工推着轮椅的病人慢悠悠地呼吸新鲜空气。天蓝得透彻，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似的。
病房里却静得出奇，监护仪在床头规律地一声一声响着。这一切对徐楚瑶来说熟悉的东西，病房、吊针、仪器，都格外冷清。
她趴在陪护床上，累得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死了做鬼真好，想睡就睡，没有人会打扰她，睡着了还不会做噩梦。
等她醒来时，徐溢则还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走到他的床前，见他脸色恢复得还挺快，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只不过是想特意来与他说一声谢谢的罢，往后哪怕她还在人间，也不打算和徐溢则再有什么交集。
倒也不是说什么人鬼殊途，只是她想，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恋人，他总有忘记她的那天，她本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还是别违背天命影响他的人生。
只不过如今这样，至少看到徐溢则恢复正常再离开吧。
“为什么？”徐楚瑶看着他手背上的针头，只轻叹了一声气。
扎着针的手微微动了动，她迅速捕捉到，抬起头看了眼徐溢则，又过了一阵，他才睁开眼睛。
“醒了？”徐楚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徐溢则坐起身，半晌没动，只是抬着头，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脸色还带着惨白，眼眶却泛着红，他嘴唇似是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徐楚瑶扭头看了眼背后，那是病房的窗户，透过玻璃，正巧看见晨曦的光芒。
初升的晨光金灿灿地铺洒下来。
他是在看太阳吗？
徐楚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手腕倏然被一道力握住，她整个身体朝着徐溢则的方向趋近。
她双手撑在他的肩上，腰上一紧，被他的手臂紧紧箍住。
身前一热，徐溢则的身体随着拥怀的动作贴到胸前。
不再是苦的涩的味道。徐楚瑶嗅了嗅，又闻到了从前熟悉的，温暖的柔软的香味，他的气味以及人的阳气香味混杂在一起。
她被他抱得太紧了，紧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瑶，瑶瑶，是你吗，我看见你了。”徐溢则轻声地嗫嚅。
不是梦境不是幻想，徐溢则很肯定，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凉意，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的被子她的衣裙上这种气息已经淡得闻不到了，但哪怕时隔三年，徐溢则依旧能辨别出她的气味。
是他日日夜夜里怀念的气味，就连在床榻时都在想的味道。
他怎么能看见她，又能触碰到她？
徐楚瑶僵在原地，目光扫过病床旁的仪器，确认他的生命体征正常。只有鬼才能看见她，可徐溢则还好好地活着呢。
她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她对徐溢则并没有什么感情，她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疑惑还是惊恐。
徐楚瑶只感觉到徐溢则的脸在她腰腹上轻蹭，挠得她有些痒。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了。
紧接着，她感受到身前的人在抖动。
徐溢则哭起来总是没有什么声响，眼泪总是静默地从眼角溢出，偶尔才从喉咙中溢出几声。
她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气息是热的，衣裙悄然沾上眼泪的湿濡。
“瑶，瑶瑶……”太久没有说话，徐溢则的嗓音带了点喑哑，只低声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瑶瑶，妹妹，就在他的怀里。
刚刚她背着光，身后那一片晨曦撒在她的身体轮廓周遭，发丝被照映得带上了金色，仿佛再眨眼，她便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所以徐溢则要抓住她，要像绳索一样将她束缚住。
徐楚瑶怔在原地，还没消化完为何徐溢则能看见自己这件事，就要猝不及防地承接他如海浪涌来的情感。
他的肩很宽实，他抱着她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被嵌到他的身体里那样。她双手推在徐溢则肩膀上的力道松了松，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徐溢则的啜泣好像放缓了点，徐楚瑶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戳了戳他。冰凉的指尖隔着单薄的病号服，极其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烫了，熟悉的体香，混杂着对鬼魂来说有致命吸引力的阳气的香味，紧紧地裹着她。
徐楚瑶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
徐溢则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身前，徐楚瑶完全看不见他的神态表情，自然没有看见他正扯着嘴角笑着，舌尖感觉到眼泪的咸意，但他却觉得是甜的。
只要能看见她的魂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是差点死了。
这真的是一笔值得的买卖。
“瑶瑶。”他如今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怕自己吓到她，他总算收起了啜泣，缓缓抬起头，仰视着徐楚瑶。
他在等候着徐楚瑶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徐楚瑶抿了抿唇，她本就不记得徐溢则是谁了，仅仅是因为窥探到他私下的事，才猜测到二人生前是恋人的关系，但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猜测。
她的指尖勾着徐溢则的衣裳，嗓音带了几分不确定嗫嚅道：“你好，请问你是我生前的男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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