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迎春来 > 25、第25章、合影
    太阳升起后,天光大亮,熬了一宿的人们陆续下山。


    韩琳喜滋滋地拿出傻瓜相机,招呼大家去那块刻有“仁南山”字样的石头旁拍照:“咱们照个相!照完了再走。”


    先拍七人集体照,一位带着专业相机的大叔热心地帮他们拍,韩琳一家三口站在石头左边,四个年轻人站在右边,从内到外,个子由矮到高,依次是张迎春、吕仙仙、大钟和来隽以。


    大叔举着照相机,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姑娘,你把口罩摘了呀。”


    张迎春一愣,抬手摸摸口罩,吕仙仙知道她不爱照相,能戴着口罩和他们一起合影已属难得,说:“叔,就这么拍吧,没事儿。”


    大叔没再说什么,喊道:“都看我,笑一个!”


    希希笑得最开心,“咔嚓”一声响,集体照拍完了。


    “谢谢您啊,新年快乐。”韩琳从大叔手里拿回相机,对几个年轻人说,“我这相机里剩的胶卷不多了,上回带希希出去玩照了不少,大概还剩七八张,咱们今天把它照完,回去了就能洗出来。”


    大钟帮韩琳一家三口拍了张全家福,又给韩琳和希希拍了张母女合影,问:“下一个是谁?”


    “我!”吕仙仙蹦出来,还拉着张迎春,“迎春,你和我一起照。”


    张迎春退后一步,说:“我不照了,我照相不好看,你自己照吧。”


    吕仙仙没办法,只能倚在大石头旁,扭着腰拍了一张单人照。


    摄影师换成刘胜利,他给大钟拍完后,看了看相机,说:“老婆,哪有七八张啊,就剩一张了。”


    一卷胶卷三十六张,小窗口有个计数器,能看到剩余张数。


    韩琳说:“没关系啊,不是只剩一个阿来了嘛。”


    来隽以闲闲站在外围,说:“我不照了,刚才集体照已经照过了,你们照吧。”


    “我们都照过了呀。”韩琳向他招手,“你过来,最后一张给你照。”


    来隽以看向站在一边的张迎春,突然拉了拉她胳膊:“迎春,最后一张,咱俩一起照吧?”


    张迎春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挣开他的手,躲到吕仙仙身后:“我不照,我不爱照相。”


    来隽以一甩头:“那我也不照,一个人照相没意思。”


    张迎春:“……”


    韩琳瞅着他俩的样子,劝道:“迎春,照一个么,今天可是二零零零年一月一号,多有意义啊。”


    张迎春依旧为难,吕仙仙也劝她:“迎春,照一个吧,这儿都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张迎春看着来隽以:“那我……戴口罩照,行么?”


    来隽以说:“别戴口罩了,我帮你把头发弄一下,能挡住脸,拍出来肯定好看。”


    张迎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来隽以笑了起来:“相信我,不好看我让你打一顿。”


    张迎春妥协了,来隽以拉着她走到大石头旁,他站在她面前,摘下她的帽子,帮她整理头发:“头发有点瘪了,我帮你弄蓬松些。”


    张迎春垂着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理完头发,来隽以又冲希希说:“小希希,你的围巾借阿来叔叔用一下。”


    希希摘下脖子上的毛线围巾,跑过去递给他,围巾是粉白相间的格子图案,来隽以接过:“谢谢,这围巾真漂亮,你哪儿买的呀?”


    希希骄傲地说:“不是买的,是妈妈给我织的!”


    来隽以语气夸张:“哇,你妈妈的手真巧。”


    张迎春眨巴了几下眼睛,视线也落在那块围巾上。


    来隽以把围巾围上张迎春的脖子,这才摘下她的口罩,继续帮她整理,温柔地说:“很快就好了。”


    张迎春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有点喘不上气来,来隽以把她右边的头发拨过来些,遮住突出的右颧骨,又拉高围巾,遮住她的右下颌,说:“好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真好看。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张迎春说:“有点……冷。”


    “那赶紧照完,我们早点下山。”来隽以转头对刘胜利说,“刘哥,可以照了。”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皆垂在身侧,刘胜利说:“你俩……当兵呢?是不是太正经了点?”


    来隽以笑道:“那要怎么不正经啊?”


    刘胜利说:“别那么严肃嘛,你俩跟两个木头桩子似的,摆个姿势,叉腰,扭胯,什么都行,刚才仙仙照得多好看。”


    张迎春正思考着叉腰、扭胯要怎么做,来隽以已经伸臂揽住了她的肩,问:“这样可以吗?”


    韩琳先喊了起来:“可以可以,迎春,你把两只手搭住,像我这样,搁在肚子上,身体放松一些。”


    张迎春照做,来隽以向她微微偏头,小声说:“记得要笑哦,茄子~”


    “我照啦,准备好。”刘胜利举起相机,“一,二,三。”


    最后的一声“咔嚓”,来隽以灿烂的笑脸和张迎春略显拘谨的笑容被一起定格在一卷柯达彩色胶卷上。


    下山后,七人坐车回庆景街,还在半道上买了早点,坐在车里吃,面包车里顿时飘满了肉包子、茶叶蛋的香味。


    座位没变样,韩琳帮女儿剥蛋壳,随口问来隽以:“阿来,我听凤姨说,你这几天就要回家啦?”


    来隽以正在啃肉包,含含糊糊地说:“没有,我还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韩琳很惊讶,吕仙仙也疑惑地回头:“你还要住多久?”


    “至少过完年吧。”来隽以嚼吧嚼吧,“你们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仁水啊。”


    吕仙仙:“?”


    她又去看张迎春,张迎春的脑袋低得快埋到大腿上去了,小口小口咬着包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怎么啦?”来隽以咽下肉包,又咕嘟咕嘟地吸起牛奶,见韩琳面容呆滞,问:“琳姐,你干吗这么看我?你们不欢迎我吗?小希希,你欢不欢迎阿来叔叔住在你隔壁啊?”


    “欢迎!”希希什么都不懂,快乐地甩着小脚丫。


    来隽以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儿:“真乖,还是希希疼我。”


    韩琳和吕仙仙双双沉默,那房子是吕援朝和齐凤英的,201租给了张迎春,张迎春都没表态,她俩能说什么呢?


    车子开回到院子里,一行人各回各房,通宵未睡后,所有人都困得要死,打算补一觉。


    依旧是张迎春帮来隽以洗脸刷牙,她牢记着郑医生的叮嘱,两周内,阿来的手不能碰水。拿着毛巾帮他擦脸时,张迎春发现来隽以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问:“你笑什么?”


    “我在寺庙许愿了。”来隽以笑着说,“我说,菩萨呀,你劝劝迎春呗,让她别赶我走,嘿,真是没想到,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你别说,那寺庙还挺灵,过阵子我要去还愿。”


    张迎春没接腔,脑子里想起吕仙仙说的那个词——油嘴滑舌。


    两人回到房间,一看到自己的“狗窝”,来隽以就打了个哈欠:“啊……好困啊。”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衣外裤,穿着棉毛衫裤钻进被窝,张迎春也一样,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小床。


    正要拉床帘,她听到来隽以叫她:“迎春。”


    张迎春转头看着他。


    来隽以睡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笑容欠欠的,说:“早安。”


    张迎春:“……”


    “你干吗不理我?”来隽以说,“你已经答应了,让我再住一阵子的,你不能反悔啊。”


    张迎春很无力,认清自己的心意后,再与阿来共处一室,于她而言,属实是一种煎熬。


    “赶紧睡吧,我困死了。”张迎春一把拉上床帘,决定眼不见为净。


    来隽以嚷嚷:“你还没对我说早安。”


    张迎春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早安早安。”


    “早安。”来隽以嘿嘿一笑,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传说中的千禧年就这样拉开了帷幕,看似很特别的一天,仔细想想,其实也就是个寻常日子。


    韩琳拿着胶卷去了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拿给张迎春两张集体照和两张二人合影。


    张迎春看着那张她和来隽以的合照,刘胜利的照相水平居然不赖,照片拍得很好,横版的5寸相纸,她和来隽以都是一身黑衣,但因为她脖子上围着一块粉白相间的围巾,颜色便跳了起来,不会那么寡淡。


    她脸上的瑕疵真的被头发和围巾遮住了,只是笑得有点傻,不过阿来很好看,照片好看,本人更好看。


    他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笑开了的样子真的能晃花人的眼睛。张迎春回忆了一下,现实里,她从没见过像阿来这么好看的男生,即使是斯文白净的龚兴航,也远远比不上他。


    大城市来的人果然不一样,阿来还是个大学生……张迎春越发觉得自己与他距离遥远,她用拇指摸摸照片上来隽以小小的脸庞,叹了口气,把两张照片藏进月饼盒子里。


    来隽以也拿到了这两张照片,很是开心,找出一个吃空了的蛋卷盒子,把照片放进去。


    吕援朝的三层小楼并没有什么变化,年轻人们依旧起早贪黑地上着班,希希在念幼儿园,齐凤英和吕援朝每日忙忙碌碌,沈奶奶在儿子一家的陪伴下安度晚年,开太阳时,她会去天台晒晒太阳。


    这天太阳极好,沈奶奶坐在藤椅上打盹儿,齐凤英在小菜园子里忙活,张迎春抱着一床厚被子来到天台,准备把被子晒一晒。


    正晒着时,来隽以跟来了,手里也抱着一床被子。


    张迎春急得跺脚:“跟你说了,我来弄,你手还没好呢,不能负重。”


    来隽以乐坏了:“被子也算负重吗?我用胳膊抱的。”


    “我来我来,你松手。”张迎春晾好自己的被子后,又接过来隽以手里的被子,展开抖了抖。


    来隽以牵起被子的两个角,帮她一起抖,说:“我手好了。”


    “没好。”张迎春瞪他,把被子挂到晾衣架上,“一会儿回房去锻炼。”


    来隽以绕着她打转:“我天天都锻炼的。”


    “你没有,你老偷懒,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迎春又对着齐凤英喊,“凤姨!你那儿还有没串完的珠子吗?”


    齐凤英平时会接一些串珠手工在家做,说:“有啊,怎么了?”


    张迎春说:“给阿来拿一些吧,让他练习串珠子,医生说他得练习精细动作,他总不练,我要每天给他布置作业。”


    齐凤英哈哈笑:“好啊,一会儿我拿给你。”


    来隽以:“……”


    沈奶奶被闹醒了,一脸慈祥地听他们说话,问道:“阿来,你不走啦?”


    “嗯,我不走了。”来隽以说,“奶奶,我要留在这儿过年。”


    沈奶奶很高兴:“留着好,留着好,过年时奶奶给你封个红包。”


    张迎春:“……”


    这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所有人都平静地接受了来隽以的留下,包括吕叔,甚至没人来问过原因。


    那原因太过离奇,就算别人来问,张迎春也不会往外说,来隽以帮她保守了与龚兴航相关的秘密,她也得为他保密。


    两人回到房间,张迎春去齐凤英那里拿来一筐细线和珠子,摆到来隽以面前:“挑同样的珠子,十八颗一串,串一百根,绳子别打结,凤姨会来拿。”


    来隽以苦哈哈地看着她。


    张迎春说:“我要回去上班了,你别偷懒,郑医生让你锻炼呢,你也不好好练。”


    来隽以:“……”


    “你听到没有?”


    来隽以有气无力:“听到了。”


    “串吧,我走了。”张迎春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反正这家伙平时经常对她“动手动脚”,那她也不客气了。


    张迎春离开后,来隽以长叹一声,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一筐珠子,伸手拿起一根细线,又挑了个浅蓝色珠子,动手串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拔了钉子后的第十天,纱布拆掉了,两只手上不再有任何医护用品。


    手指的肿胀已消退,指间的疤痕还是非常明显,很丑,但这不算最糟,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来隽以发现,他手指上的感觉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些地方触感迟钝,又麻又胀,还会疼。如果将双手凌空悬着,会看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左手的食指不受控制地颤动,这是三根受伤最重的手指,来隽以知道,能恢复成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基本不影响生活,但是……


    他忍住心中强烈的烦躁与郁闷,告诉自己,事已至此,再愤怒再怨恨,也是无用。


    要接受现在的自己,要积极勇敢地向前看,要好好地活着——这是他被张迎春从河里救上来后,就定在脑海里的念头。


    串了二十多根珠子后,来隽以动动酸痛的手指,看了眼时间,拿好钥匙,起身离开房间。


    他溜达到小商品批发市场,临近春节,市场里的商贩都在打折大甩卖,准备清货后回家过年。来隽以在服装区域边走边看,给自己买了一件新毛衣和一条新裤子,这回没买黑色,毛衣挑的浅灰,裤子是深蓝色牛仔裤,两件加起来只要八十块,相当划算。


    买完后,他去看女装,有一家店做的是广东货,来隽以一眼就看中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一圈棕色毛圈,样式清爽又时髦,还很喜庆,他拎起来看了又看,问正在打包的男老板:“老板,这衣服多少钱?”


    老板指指一块牌子:“清仓,一百块,不还价。”


    “这要一百块?”来隽以记起张迎春说的起手对半砍,很有把握地问,“五十,卖吗?”


    老板给了他一个白眼,不理他了。


    来隽以:“六十?”


    来隽以:“七十……”


    来隽以:“八十!差不多了吧?”


    老板悠悠道:“一百块,不还价,你摸摸料子,这件衣服我平时最低要卖一百五,搁隔壁百货大楼,两三百才能拿。”


    来隽以看了他一会儿,说:“九十八,行吗?我住挺远的,还得坐中巴车回去呢,车费要两块。”


    老板:“……”


    花了九十八块钱,来隽以手里又多了一个袋子,他跑去鞋类区域,给自己买了双休闲鞋,这次还价很顺利,只花了五十块。


    买完东西,他来到市场东门,那里聚集了一些流动摊贩,来隽以四处张望,找到一个守在糖葫芦摊边的三十多岁男人,问:“黄哥,我那证做好了吗?”


    黄哥扫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叠证件,一张张找过后,挑出一张小小的证递给他。


    那是一张假//身份证,还带着塑封。


    来隽以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这证做得还挺逼真,说:“水平不错啊。”


    黄哥向他伸手:“别废话,一百二,给钱。”


    来隽以掏掏裤兜,把钱给他,又顺手从他的草把子上拿下两串山楂糖葫芦。


    黄哥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


    “买东西要给赠品的嘛。”来隽以露齿而笑,左手拎着一堆袋子,右手举着两串糖葫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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