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转眼间, 距离高考就只剩一百天。
百日誓师大会定在上午九点,操场上一夜之间支起几个红色的充气拱门,金色字体“百日冲刺”的横幅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哗啦哗啦”地响。
主席台上铺了红绒布,话筒架得端端正正,侧上方挂着一个很大的倒计时的牌子,鲜红的阿拉伯数字“100”在春日里显得如此刺眼, 让这群即将迎接高考的考生不敢多看。
林初夏站在班级队伍前排,旁边站着即将上台发言的陆清辞, 这是每个班级都要派出来作为代表学生发言的。
别的地区的春天已经万物复苏,而他们这里不仅拔凉拔凉的, 还伴随着晨间必有的薄薄的雾霭。
一阵风吹来, 林初夏没有控制住打了一个喷嚏, 往衣服里缩了缩。
陆清辞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往前走出半步挡住风吹过来。
林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得很直, 针织衫外套着一件校服外套,看起来有些臃肿, 在她眼中倒是有几分可爱。
晨光从侧面落在他的眉骨上,平平的, 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看着他, 转头将目光投到了某个“偷窥者”身上。
林初夏急忙收回目光,搓了搓鼻子,小声问:“陆清辞, 我给你那稿子你背了没?”
“没。”
“稿子我给你改过给你自己写的不一样了,你看都不看?上台卡词丢的不只是你的脸啊。”林初夏惊讶地看向陆清辞,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可以带稿。”
“?”
林初夏无语:“凭什么。”
陆清辞笑笑, 看到林初夏已经沾了雾水的发丝,用指尖轻轻拂去:“如果你要上的话,我把词给你。”
林初夏看了一眼陆清辞,抱手微微侧了身:“我才不要呢,老是让我上台,学校公众号全是我发言的视频,拍得我头扁扁的,丑死了。”
“噗。”陆清辞捂嘴轻笑,脑袋往林初夏那边歪下去,用着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那我回去要认真看看了。”
“陆清辞你要不要脸!”林初夏弱弱地怒了一怒,握紧拳头给人来了一套无敌流星拳法,虽然没有什么力气就是了。
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被音响传得很远:“接下来有请高三三班的代表人上台发言为百日致辞,掌声欢迎!”
周遭响起连绵不绝的鼓掌,陆清辞往前走两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初夏,朝人微微一笑,在掌声中说了什么。
可惜掌声实在是太大了,林初夏没有听到陆清辞说的话,也没有看出来对方嘴型是在说什么,好像只有两个字,很短促。
陆清辞从队伍里走出来,沿着台阶上了主席台,走到话筒前面站定,手里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被他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他抬头,扫了一眼台下的人。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陆清辞的声音平稳,“我是高三三班的发言代表,陆清辞。”
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紧接着继续抬起头来对着台下的人发言:“从今天开始,距离高考就还剩整整一百天了,这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在座的每一位高三同学来说,这是我们高中三年最后的冲刺阶段。”
他低下头,看一眼稿子,手指按在稿纸边沿,继续往下念:“三年前,我们走进这所学校,带着各自的目标和期待,三年里,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考试、无数张试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有人进步过,也有人退步过,有人咬牙坚持,也有人想过放弃,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走到了今天。”
台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从操场两侧灌进来,把刚升起来的红旗吹得“簌簌”作响。
陆清辞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听起来好像没有感情,却又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让那些还在聊天开小差的同学都回过了神来听他讲话。
“最后这一百天,是对我们三年积累的检验,也是对我们意志力的考验,不要因为一次模拟考试的失利而否定自己,也不要因为暂时的领先而掉以轻心。”
陆清辞翻开稿子到下一页,顺着往下念:“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选择清华亦或者北大,你选择蓄势待发亦或者出国留学……”
读到这里,他突然熄火,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抬眼看了一眼藏匿在人群里的某个人,微微蹙起眉头。
这些是林初夏加上去的。
他低下头看着稿子,犹豫了两秒,还是接着道:“但这个过程,是我们青春的高光,是刻苦,是挫折,是成长,是和你的点点滴滴……我们有收获,我们不失败,不要害怕我会离开你。”
“未来,我和你,我们顶峰相见。”
念完稿子,陆清辞迟迟没有缓过来,直到主持人上来提醒,他才感谢大家然后退场。
陆清辞回到队伍的时候,林初夏正在和身后的祝小青在打闹,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前面,等她闹完。
身后那两人被冯成批评了一通,终于安静下来。
陆清辞看着地面,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终于侧过身去问林初夏:“这稿子,是你写的吗?”
林初夏愣了愣,笑着挥挥手:“怎么可能,我能有那文采我至于语文不及格吗?我让豆苞给你改的,我这不是怕你上台丢我们班的脸嘛。”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的脸,想要从人脸上找到破绽,可惜一无所获,或许真的是碰巧吧,毕竟,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碰巧。
陆清辞回过身后,林初夏坚强的笑慢慢地落了下来,她看着他的背影,站得太笔直了,甚至感受不到身前人的呼吸,就像一座雕像。
就好像……好像陆清辞其实没有转学过来,这一切都是她太想他了,发了疯着了魔锻造出来的完美梦境。
下午是成人礼,开放了一个试衣间提供学生预约使用。
林初夏穿上提前一整个学期全款买下的香槟色大蓬裙礼服,得意地跑到全身落地镜前。
裙身布满细碎闪片,上身收腰,下身是宽大蓬松的大摆长拖裙摆。
她对着镜子转一圈,低头拉了拉裙摆,觉得腰那里松了一点,大概是最近瘦了,导致整体看起来没有一开始试衣的时候好看。
她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戴上林进达给她精挑细选的首饰,不抢彩,点缀得刚刚好,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仙境下凡的仙女一般。
祝小青就不一样了,她在试衣间里捣鼓了大半天可算是出来了。
知道好姐妹出来,林初夏在化着妆也要斜一眼过去看看对方死活不肯透露的衣服是什么,眼球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呢,余光就已经被一大片红色占据。
祝小青穿了一件让她觉得高攀不起的衣服,大红色带金玫瑰的开叉鱼尾礼服,明明衣服上没有亮片,但就是很吸睛。
“祝小青,你要去参加选美大赛呀?”林初夏讶异地看着祝小青有点不太熟练地操控自己的双腿走到她面前转了一圈。
“好不好看,我让我妈请设计师做的。”
林初夏眨巴眨巴眼睛,原来吸睛原因在这里,她表示有钱人的世界她不理解,笑笑说:“牛,好看,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
“就是这开叉也叉太多了,怪怪的。”祝小青将开叉的两块布往里拉了拉,想要将这玩意缝上。
当初看设计图纸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叉开口这么大,都快到大腿根了。
从试衣间到礼堂的路程并不远,也就五百米,但是林初夏就是走得比平时慢很多,因为高跟鞋穿着是在太不习惯了,后跟磨脚磨得她快疼哭了,走走停停。
电视剧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穿着这玩意走路甚至踹人的!?
风从校道另一边灌过来,裙摆被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松开。
她伸手压了压裙子,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陆清辞正站在礼堂门口,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紧接着朝她走了过来。
“高跟鞋不合脚?”陆清辞扶住林初夏另一边手。
“没,就是没穿习惯,感觉有点磨我后脚跟。”林初夏很小幅度地蹬了蹬腿。
“别动。”陆清辞拉住林初夏,让人停在原地。
“你不会要背我过去吧?”林初夏拉了拉裙摆。
陆清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兜里掏出两张创可贴:“脚伸出来。”
“你……干嘛?这这么多人呢!”林初夏看了看周围来回走动的人,又看了眼早就已经退出了几里外吃瓜看戏的祝小青,觉得自己可怜弱小无助。
“给你贴创可贴。”陆清辞抬头看了一眼林初夏,又低下头来,“伸脚。”
林初夏双手捂着脸,犹豫着伸出脚去,此刻,她的脸一定是像猴屁股一样吧!这么烫。
陆清辞很小心地给林初夏贴上创可贴,尽量不去触碰到对方的脚踝,贴好站起身来时,林初夏飞速将脚缩了回去,整张脸埋在双手里,只露出来一只眼睛偷看。
“走一下试试,应该不会很痛了。”陆清辞说。
林初夏整个人都麻了,她捂着脸,尝试着走了一步,确实不痛了,但是她觉得自己是紧张得下肢失去知觉了。
礼堂里开着空调,很暖。
林初夏上台领取了自己在入学的时候就给三年后的自己写的信,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理了理裙摆。
陆清辞在她旁边坐下来,因为是转校来的,他没有那封信,只能静静地看着林初夏拆开那封信,欣欣自喜地吐槽三年前的自己怎么那么幼稚尴尬,竟写一些肉麻的东西。
听着台上主持的致辞,典礼进行到一半了,他忽然侧过头来看她。
林初夏仰着头,很认真地听着台上人发言,眼睛里亮闪闪的,不知道是被感动出来的泪花,还是单纯是灯光折射出来的。
她的睫毛垂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耳垂露在披散的头发外面,夹着一只淡黄色的钻石耳环。
他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
典礼最后一个环节是走过成人门,大家按照班级排在舞台上,拍了合照后走向大门口刚放上的成人门。
这一路铺着红色地毯,两边站满了家长,纷纷认领自己的孩子走出礼堂。
张秀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她的宝贝夏夏,比林初夏还激动,还没走到她这里呢,直接弯着腰从分界带钻出来。
“哎哟我们夏夏真好看!有你妈我当年的风范!可美死我了!!”
“嘿嘿,妈妈你也好看,和我一样好看~”林初夏和张秀琴拥抱着转了一个小圈。
大家都跟着自己的家长走出了那扇门,唯独陆清辞,他离开红毯,站到了一边,看着喜极而泣的他们一家又一家地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知道,李翠兰不会来,所以他没有穿得很正式,只是随意糊弄了一下自己,看起来像个样子就行了,起码大家开开心心出去的时候,不会看到角落里平平无奇的他。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又一只,还有,还有……
陆清辞抬头林初夏的脸最先闯进他的眼里。
“一个人发什么呆呀?走啊,一起出去。”林初夏笑着晃了晃自己伸出去的手。
祝小青不太情愿,也僵硬开了口:“一个人不尴尬吗?”
“是啊,辞哥,一起啊。”秦子恒直接毫不客气地过去搂住陆清辞的肩膀拍了两下,“辞哥你不会转忧郁男神风了吧?”
“小辞啊,你要是不介意呢,也可以当我们干儿子啊!”张秀琴不合时宜地插一嘴。
“妈妈你别捣乱!”林初夏将人赶跑,重新看向陆清辞。
一人一句,陆清辞有点接不过来了。
他每个人都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犹豫着抬起手,将大手覆在了林初夏的手心上,她的手心,好暖。
“谢谢。”陆清辞的声音很小,别人随便一个什么声音都能把它盖住。
“都兄弟,客气什么!”秦子恒笑着露出自己的一颗虎牙,搂着陆清辞就往外走。
大家伙在前面走,林初夏和祝小青的父母就在后面跟着,好似这群天真的孩子们的守护天使。
一出门,大家都被这个温差冷得打了一个喷嚏,随后相视一笑,开始了各种凹造型拍照。
秦子恒手里拿着相机,趁祝小青拍照的时候也拍了一张她的照片,虽然说有点远,还是侧面。
他跑过去,不要脸地跟着人跑:“小青姐,你帮我拍个超级无敌宇宙霹雳爆炸帅的照呗!”
“我拍你个大头鬼吧!”祝小青拒绝,并继续美美拍照。
张秀琴拿着相机,给林初夏拍完了个人照,走过来想要给她和陆清辞拍一个合照:“小辞,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们拍个合照!”
“我穿得……”陆清辞往后退了退,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怎么配得上那个全身都在发光的人。
“哎呀,让你拍个照磨磨唧唧的。”林初夏一只手提着裙摆,大步流星走过来,用另一只手将人拎过来,“管你穿什么呢,让你拍就过来拍嘛!”
陆清辞一个人拗不过两母女,还是拍了这张合照。
他们的合照拍完,林初夏就被祝小青拉走了,跑到了另一边去拍她们姐妹俩的合照。
陆清辞拿上衣服,准备跟着林初夏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抬眼,不远处一个身影扶着树干正在喘气。
李翠兰穿着工作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是刚跑过来的,气都没来得及换,抬头一瞬,隔着一条大道的两人四目相对。
她直起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只是撇了她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心里说不上来的痛,那些情绪翻山倒海,将她埋没。
陆清辞的童年她没有认真参与,陆清辞的成年,她好像也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李翠兰站在原地看着陆清辞逐渐远去的背影, 扶着公告栏的手已经被铁柱冻得发痛她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了。
陆清辞快走到林初夏身旁时,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刚才匆匆撇过的地方, 已经没有了李翠兰的影子。
“……”他垂眸,心想已经产生幻视了吗。
“陆清辞你在发什么呆呢?”
直到林初夏喊住他,他才如梦初醒,已经到饭点了。
“来了。”陆清辞朝着林初夏走过去。
两对父母和祝小青这个小馋猪正凑在一起商讨等一下要去哪里吃饭, 饭店的名字是一个接着一个。
林初夏似乎对去哪里吃饭并不感兴趣,反正她不挑, 都能吃。
“等下出去吃饭啊。”林初夏站到陆清辞身旁看着他,用小肩膀碰了碰对方。
“……”陆清辞没有回答, 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
此时他们正好讨论出来了一个结果, 喊着林初夏赶紧跟上大部队, 祝小青比较急, 直接跑过来拉着林初夏就走。
“快点啦快点啦夏夏!趁现在不是饭点赶紧过去点菜, 待会人就多了!”祝小青扯着林初夏的手臂往外走。
“等会等会,陆清辞也要去。”林初夏和祝小青对抗, 自己往陆清辞那边凑,伸出手去要把他一块带走。
“……不去。”陆清辞躲开了林初夏的手, 一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不饿。”
林初夏和祝小青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 不去就不去呗,什么态度啊!”祝小青叉着腰,冲陆清辞的背影竖起一个中指, “陆清辞你清高你了不起!”
“陆清辞你怎么了?”林初夏想跟上去询问,却被祝小青一把拉走了。
“你别管他了!他哪天不是这个鸟样子的,给个表情跟要了命一样。”祝小青很不爽地撇了撇嘴, “大家都等着你的。”
“辞哥辞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秦子恒从祝小青的身侧闪出,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喂!秦子恒你不吃吗?你也来这套是不是?”祝小青用另一只手拽住差点就真的飞不去的秦子恒,拖着一起走,“刚才说好一起去吃的,你要是不吃别怪我生气了。”
林初夏蹙着眉看向陆清辞那个充满了落魄的背影,被祝小青拉着向反方向走,却一步三回头,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陆清辞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穿的不好却被迫和我拍合照的原因吗?
林初夏一路上都在想,她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一波人正好赶上饭点,店里的位置还很空,两家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一桌,开始各自点菜。
张秀琴这边在争执烤鱼到底加不加辣。
林进达真的很无奈,一边给张秀琴洗碗筷套装一边劝这个感冒才好的老婆:“你就别吃辣了,你的嗓子不要了吗?”
“今天是夏夏的成人礼,放纵一下怎么了?烤鱼不加辣哪里好吃啊,腥臭腥臭的。”
争执不下,林进达最终在张秀琴拧住他耳朵威胁的时候点了头:“加辣加辣……放手,痛。”
而到了祝小青父母这边画风就不太一样了,她爸爸不太管这两母女的吃食,只要别是垃圾食品就好,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祝小青:“清蒸鲈鱼?”
祝小青妈妈:“点!”
祝小青:“小龙虾?”
祝小青妈妈:“点!”
祝小青:“麻婆豆腐?”
祝小青妈妈:“点!”
祝小青:“炸牛奶?”
祝小青妈妈:“点!”
祝小青:“红糖糍粑?”
祝小青妈妈:“点!”
不管祝小青问什么,她的妈妈永远都只有一个字:“点!”
这就造成了这些菜两张桌子都摆不下……
林初夏看着三桌子菜,嘴角抽了抽,环视一圈坐在这里的寥寥无几的人,无语地扶额。
“祝小青,要是吃不完你就完蛋了……”
“哎呀,这不是还有你们嘛~”祝小青向着林初夏投怀送抱。
“撒娇没用。”林初夏无情躲开。
“呜呜呜呜……”祝小青转身扑进另一个怀抱,“妈妈,吃不完交给你了!”
“好好。”祝小青的妈妈摸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吃不完妈妈打包回去给小猫小狗吃。”
“谢谢妈妈!”祝小青在妈妈怀里疯狂蹭。
结果就如林初夏预想的那样,没吃完,并且留了两桌菜,基本每个菜都只动了一点。
“浪费粮食可耻。”林初夏对祝小青说。
“才没有浪费,这不是带回去给流浪小动物吃嘛。”祝小青和她的妈妈一起将剩下的饭菜打包进盒子里,让爸妈带回去喂。
他们家里每天都会有剩饭剩菜投放,所以他们就专门设了一个院子给小猫小狗们落脚,下雨了也能躲进来。
林初夏想出去商场买点学习用品,结完帐就和祝小青他们分道扬镳了。
买完东西回到学校已经是五六点,天有些黑了。
林初夏在门口和父母道别,拎着购物袋一个人走在校道上。
路过食堂转角外面的长椅,她看到了一个坐在上面低着头的黑色的身影,那个路灯刚好坏了,只有几米外的微弱灯光,这人坐在那里做什么?
林初夏盯着黑影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你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问。
低着头的影子的身形明显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来,李翠兰略显憔悴的脸庞借着微弱的灯光出现在了林初夏眼前。
林初夏下意识往后退,顿了顿才开口,声音变得很小:“兰、兰姨……您怎么在这?”
李翠兰抬起头来,都不用怕灯光太弱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因为眼前的人一整个都在发着光一样,好像一个过来接着她的小情绪的天使。
她看到林初夏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往人的身后扫过一眼,嘴角抿直又松开,这才犹豫着站起来和林初夏平视:“你怎么在这里……”
“兰姨,这里是学校,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林初夏手往后放了放,塑料袋发出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环境里不太明显。
今天的成人礼上她并没有看到李翠兰,只能说明她是后来的,她来干什么呢?
总不能是参加陆清辞的成人礼吧……
她看着女人现在还穿着的有点皱的工作服,头发依旧盘得一丝不苟,只不过嘴唇上艳丽的颜色已经被一点点磨掉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底色。
李翠兰视线晃了晃,身旁的手不安分地动着,食指时不时刮蹭过长裤,她咬着字,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小,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原因。
“……清辞呢。”
林初夏盯着李翠兰,眉头不展,眼底渐渐爬上了怒气,她还没有放过陆清辞。
这是想通过她知道陆清辞的行踪吗?是怕成人礼这天学校管束变得宽松他会出校?是因为这个所以陆清辞他才不答应出去吃饭的吗……
很多的问题在林初夏的脑子里绕圈,让她的大脑短暂地被情绪所牵制,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兰姨,陆清辞他是个人!不是你的什 么工具,你连他在学校的自由也要剥夺吗?!”
脑子一热,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从李翠兰的脸上看到了她一直没有见到过的很丰富的情绪,说不明道不清,不知道是震惊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在愤怒自己的儿子凭什么管不得。
看得久了,她竟然还从李翠兰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心痛。
林初夏迅速收回了视线,手捏紧了塑料袋子:“兰姨,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
李翠兰没有反驳,没有说话,而脸慢慢沉进了夜色。
现在林初夏连李翠兰的脸都看不清了。
或许刚才是看错了吧,这可是李翠兰,怎么会露出那种人尽可怜的表情呢?忙了一天了,这里又黑乎乎的一片看走眼也正常的。
但是,气氛不太对了。毕竟是长辈,她还是太莽撞了一些。
林初夏自个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很自己的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这下好了,莫名其妙地冲撞长辈,这个罪状够李翠兰念一辈子的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毕竟是林初夏先说错了话,她选择站出来缓和气氛,不管李翠兰再怎么讨厌她也是她的长辈,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兰……兰姨,你吃饭了吗?”林初夏小心翼翼地问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您买个泡面泡着吃吧……”
她没钱,在这个学生时代,泡面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很大方很有面子的吃食了,这个点了总不能让人去吃食堂的残羹吧。
李翠兰在原地站着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才看了一眼林初夏,点点头:“带路吧。”
她的兴致不是很高,泡面也曾是她工作生涯里陪伴过她最久的东西了,一路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有很多人开始要看她的脸色做事,有很多人会约她吃饭,有很多人争先恐后阿谀奉承。
她觉得自己终于升职,泡面已经不是能配得上她身份的东西了,她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陪伴她熬过无数个日夜的泡面了。
林初夏的脚步正想要往回走,听到人的回复,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李翠兰。
如果刚才是疑惑李翠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就是震惊,震惊李翠兰怎么会吃泡面这种被她归类到“垃圾食品”的东西。
“真的吃吗?泡面。”林初夏再问一次。
已经走在她前面的林初夏停下来,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接着往前走。
林初夏知道了李翠兰的意思,就是吃,大概是没吃饭真的很饿了吧。
学校小卖部还开着,除了他们高三的学生大部分都在上晚自习,人不算很多。
玻璃门里面亮着白惨惨的光,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着各种零食和饮料,最里面靠墙那一排是泡面,红的绿的黄的包装排成一列,颜色再鲜艳也盖不住的廉价。
林初夏推开门走进去,李翠兰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玻璃门老了旧了,合上的时候砸在一起“哐当”响了一声。
她的印象中,李翠兰从未吃过泡面,且极度排斥泡面,这么多种类看得她眼睛花,就随意拿了一盒最贵的,好不好吃不知道,贵有贵的道理吧。
抬脚正要离开,她又倒回来,多拿了一桶别的味道的泡面,随手选了两个蛋。
走出去的时候,李翠兰已经就近找了一张比较干净的桌椅坐下等着她了,零星几个还穿着礼服的学生里坐了一个憔悴不少的中年妇女,怎么都突兀。
林初夏没多看,转身朝热水机走去。
在闷泡面的过程中,她时不时会回过头去看一眼李翠兰,一开始,女人会看着周围穿着靓丽的学生发呆,后面慢慢地,她开始盯着不锈钢的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泡面闷得差不多了,林初夏才端着走过去,将泡面放到李翠兰面前,自己坐在了对面。
“兰姨,我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口味,就随便选了个。”林初夏端正坐着,“如果不好吃,扔掉就好了。”
李翠兰揭开盖子,面条泡得正好,软硬适中,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叉子卷了一卷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大抵是太久没有吃过泡面了,竟然会觉得好吃。
热气在往上飘,把她下巴那一片氤氲得微微发潮,她的目光落在汤面那一圈油花上,像是在通过这个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谢谢。”李翠兰的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看着那个给她买泡面的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谢谁。
“我……应该做的。”林初夏嘴巴蠕动两下,双手在桌子下紧紧相握,已经用力到掐出印子。
“你今天很漂亮。”李翠兰说。
林初夏相握得发白的手骤然一松,所有的力都被卸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那个还在不紧不慢品尝泡面的李翠兰,嘴巴张了又张。
听过了对方太多的否认,在此刻,她无疑是兴奋的、是开心的,像一个第一次考一百分被父母夸赞的孩子。
“真……真的吗?”林初夏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音量不自觉地就往下压了不少。
“兰姨什么时候骗过你?”李翠兰将最后的面条吃干净,抬眼看向林初夏,看到对方宛若小时候第一次被她夸的神情,心里跟着动了动。
那个小孩真的长大了,也好像……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刚才走过的那些校道,公告栏上都是对林初夏的夸奖。
林初夏眨眨眼睛,眼珠子转溜一圈回来,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谢谢兰姨……”
“清辞他……”李翠兰的手相握成拳摆在桌面上,两个大拇指摁得紧了紧,“也很帅吧。”
“他……”林初夏顿了顿,“好像,不太好。”
李翠兰的嘴巴张开一条缝,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手有些颤抖了。
她站起来,带着一个很职业的微笑,对林初夏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劳烦您了!”林初夏紧跟着站起来,一只手顺手拎起那个塑料袋的东西,另一只手摆手拒绝,“天已经黑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翠兰突然发现,林初夏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啊。
“你和清辞在一个班,互相有个照应,帮兰姨多看着点他。”李翠兰拿出一张卡,塞进林初夏的塑料袋里,“卡里有七千,是……”
李翠兰愧疚的神色一闪而过,接着道:“是清辞初中为了找你,兼职赚到的钱……”
“卡给到你的手里了,你自己留着也好,给他也好,都由你决定。”
李翠兰转身就走,很决绝,生怕情绪被人多看了一样。
“等等!”林初夏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那张卡,叫停李翠兰,抬脚向人走去,“这张卡应该您来给一定比我合适。”
“我不知道您这是发生了什么,陆清辞他也是个倔脾气,他什么都不说,就憋在心里,如果,我是说如果,兰姨,你后悔了,这张卡应该从您手里交出去,而不是我。”
李翠兰回过身,她的眼眶发红,盯着林初夏手里的卡看了很久。
“我知道。”林初夏捏着银行卡边角的指尖捏得泛白,“陆清辞要出国了……”
李翠兰将视线转到了林初夏的身上,女孩把脑袋垂了下去,情绪全部藏在暗处。
“可是,没关系啊,我会等他回来的,三年也好,六年也好,甚至……”林初夏咬了咬嘴唇,声音发抖,“甚至十年,或者更久。”
“我都会等他的,我一定会变得更优秀,我会让你刮目相看。”林初夏鼻子一酸,抿着嘴巴将酸涩通通咽了回去,抬起眼来正视李翠兰的目光,“我长大了,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爱玩泥巴爱翻墙的林初夏了,我一定会变成一个很优秀的人的!我一定可以和他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同一处灯光同一片掌声里的!”
李翠兰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刚才因为陆清辞而难过的心理转而被林初夏的发言替代,这个女孩在她眼底发光。
林初夏往前走了一步,银行卡递到了李翠兰的面前,坚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和悲哀。
“到时候,能不能……”她微微蹙着眉,却依旧挤出来一个笑,不太好看,有点傻,却又傻的可爱。
“能不能不要困着他了,他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应该飞得更高、更远的。”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刚好章节卡在这里没办法写更多出来,下一章四千字叭!
第103章
和李翠兰分开后, 林初夏慢悠悠地走在校道里。
可能是成人礼的陆清辞太过于敏感,让她的心绪也跟着受了影响,久久不能平复。
而刚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她竟然向李翠兰说出那些无脑又尴尬的发言。
这一整天过得有点难以言尽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她驻足男生宿舍门外,看着楼上亮着的灯,数着楼层要找出陆清辞所在的楼层。
手里捧着泡面, 辗转路灯之下,时不时抬头看看, 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陆清辞打去电话。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通,沉闷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夏夏, 怎么了?”
“陆清辞, 我在楼下, 有事找你, 你下来好吗?”
“很晚了, 天冷,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陆清辞有点生气。
“急事, 你不下来我就等着。”
“……”对面沉默了一会,开始响起穿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 “等我。”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陆清辞的身影从转角晃出来, 直奔林初夏。
“怎么了?不舒服吗?”陆清辞把手上的帽子套在林初夏头上,顺手往额头探了探,“早晚温差大, 你怎么还穿着这套裙子?”
说着,陆清辞要把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捂热的大衣脱下来,被林初夏制止。
“裙子比较厚, 我穿了外套,不冷的,你把衣服穿好吧。”林初夏帮人将扣子重新扣上,抬眼看向陆清辞,“你是不是没吃饭?”
“……不饿。”
“你不开心。”
“没。”
“是你教我的,有什么事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林初夏指尖捏住泡面桶的边缘刮了刮,“你说话不算话。”
“……”陆清辞神情变得不耐烦,看向林初夏身上穿的衣服又变得担心,“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你快回去换衣服。”
说完,陆清辞转身就走。
林初夏拉住陆清辞:“是因为兰姨对不对?”
陆清辞停住了脚步,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我知道,成人礼兰姨也要过来限制你的自由你很不开心,可是这也不是不吃饭的理由啊!不管多不开心,别和饭过不去嘛。”林初夏跑到陆清辞的面前去,伸出手将泡面递出,“我买了泡面,吃吗?”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手里橙色包装的一桶泡面,还是加量款,恍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买了泡面,你吃不吃。”
陆清辞摇摇头:“不是,前面的。”
“兰姨……来了?”林初夏愣愣,“你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
陆清辞眨了眨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噙着笑,他接过林初夏手里的泡面,道:“不知道,你见到她了?”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她坐在椅子上发呆。”林初夏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也没吃饭。”
“没吃饭?”
“她吃泡面了。”林初夏搓了搓手臂,看着陆清辞刚接过去拿在手里的泡面,“这是给她买的时候顺便给你买的,我知道,你不开心,你肯定也没吃饭。”
陆清辞盯着手里的泡面看了很久,手越握越紧,像是要将这泡面徒手捏碎。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拿进去一楼饮水机冲了吃。”林初夏抿了抿嘴,声音变得很小,“冲了端出来吃,我真的有事想和你说。”
“嗯,你等等我。”陆清辞闪身进了宿舍楼。
林初夏找了个地方坐着,风吹得越来越大,刺骨的冷,她曲着腿,已经冷到顾不上这衣服有多喜欢,往下拉着想要盖到脚上。
她等了很久,回头看了好几次宿舍楼门口,都没有看到陆清辞出来的身影,穿的外套衣服太薄,只能防点小风,她有点后悔刚才逞能了。
林初夏冷得开始哆嗦,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进怀里想要获得一些温暖。
身后有人跑过来的声音,泡面被人随意放在地上发出声音,有一件很暖很暖的大衣覆盖在她的身上。
陆清辞喘着气坐下来,帮林初夏整理好衣服摆放的位置:“很冷吧,有没有暖一点?”
林初夏抬头看着陆清辞,心里在谴责对方这么慢才来,又欢喜对方是因为上楼拿衣服了,衣服是暖的。
“暖。”她点点头,往陆清辞身后看了两眼,“泡面呢?”
陆清辞从身后地上拿起热气腾腾的泡面:“这里,没忘。”
“快趁热吃了。”
“又说有事和我说,什么事?”
林初夏目光从陆清辞的脸上回来,下巴抵在手上,垂着眸子看着地面:“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其实,不说也……”
“说,我听着。”陆清辞的手冻得发红,捧着泡面桶,还能靠泡面水的温热暖暖。
“陆清辞,你以后想学什么?”林初夏问。
“为什么问这个?”陆清辞搅拌两下面饼,面饼散开,热气“呼呼”地往他脸上飘,还没来得及到达他的脸就被冷风吹散了。
“我就是想知道,不行啊?”
“……”陆清辞吸了一口面,不紧不慢地说,“管理吧。”
“这是你想学的吗?还是兰姨……”
“都一样,反正是学这个。”
林初夏微微笑了,转过头去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被路灯照了大半张脸的陆清辞:“那我学财务,以后我们一起开家公司好不好呀?”
陆清辞吃面的动作很微地顿了顿,僵硬地勾了勾嘴角:“现在谈开公司,还太久远了吧。”
“哪里远了?时间可是转瞬即逝的,早点规划就能早点成功啊,到时候我要让小青当我的助理,嘿嘿。”
“她?她毕业了回家继承家产吧。”
“好姐妹才不会为了钱抛弃对方呢。”林初夏嘟了嘟嘴表示不服气。
陆清辞笑笑,没有说话。
泡面吃得见底,可能真的是饿了,汤也被他喝了个精光。
“不早了。”陆清辞站起来,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衣服你穿走吧,我还有衣服。”
他看了一眼林初夏,转身要回宿舍。
“等等,陆清辞!”林初夏叫住他,抬脚跑过去。
陆清辞回过头,看到林初夏朝他飞奔过来,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已经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的大衣被动作晃得掉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团阴影。
身前的女孩怀抱很温暖,不舍地、紧紧地搂着他,好像他马上就要从眼前消失一样。
“我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我们会有很多明天的, 对吧,陆清辞。」
林初夏被
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吵醒,从桌面抬起头来, 盯着黑板上红色刺眼的“高考倒计时17天”发了很久的愣。
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好像做了一个梦,忘记是什么梦了。
林初夏揉了揉眼睛,趴在桌子上看着陆清辞,带着没睡醒的懵懂问:“几点了, 陆清辞?”
陆清辞停笔,看了一眼林初夏, 又看看墙上挂的钟:“八点二十。”
“时间过得好快啊,怎么一眨眼……”林初夏的眸子一颤, “就只剩十七天了。”
“那你还不快复习?”陆清辞说。
“嗯……你怎么总想着复习呀?”
“快高考了, 不复习做什么?”陆清辞放下笔, 跟着林初夏一起趴在桌子上平视, “你不是和我说要考清华吗?骗我?”
林初夏只是和陆清辞对视了一眼, 将头埋进了胳膊里,没有回答。
陆清辞叹了一口气:“是害怕考不好吗?不用怕, 你已经尽力了,不管结果怎么样, 都是好的结果。”
林初夏依旧一动不动。
陆清辞伸出手,在林初夏的脑袋旁顿了顿, 又迅速收回来,声音很小:“夏夏,加油, 你是最棒的。”
见人还是不理会,陆清辞以为她又睡着了,也就没有再去吵她, 他自然知道,她肯定因为学习又彻夜不眠了,睡一下也好,不会影响什么。
班上很安静,落根针都能听到的程度。
林初夏盯着自己的腿,恨陆清辞根本不懂她。
成绩,成绩有他重要吗?他怎么总是分不清轻急缓重呢?快分开了,他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越想越委屈,她什么都不说,却想要他懂她的情绪。
片刻,林初夏重新冒出头来,刚看向陆清辞,对方就看过来了。
“怎么了?睡不着?”
“陆清辞,你逃过课吗?”
陆清辞疑惑,摇摇头问:“怎么了?”
“你敢不敢和我逃课?”林初夏坐直,眼睛盯着陆清辞,语气坚定,“现在,立刻,马上,就我们两个。”
陆清辞被突如其来的要求给说得愣住。
他捕捉到关键词:逃课,就我们两个。
祝小青猛地回过头来,讶异地盯着林初夏,好像对方在谋划干一件“杀人放火”的大事一样。
满脸写着:“你没事吧?你认真的吗?和谁?陆清辞一个三好学生陪你逃课?”
“夏夏,你不会压力太大疯了吧?”祝小青伸出手探了探林初夏的额头,“没发烧啊!先不说陆清辞去不去,这快高考了你逃课,不怕老班活剐了你吗??”
林初夏一把拍开祝小青的手,只看着陆清辞,笃定对方肯定会跟着她走,压根不搭理祝小青的猜想。
冯成活剐她就活剐她了,又不是第一次,大不了多写点检讨练练手,正好很久没写过了。
“夏夏,你就别玩了,现在真不是以前,想干嘛就干嘛的。”祝小青还想劝一下林初夏,拉了拉她的手,“时间很紧了。”
“小青,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林初夏抓住祝小青的手,直接从座位站起来,“我不会后悔的,谢谢你,小青,改天请你吃饭啊。”
她对祝小青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事情的轻重,毫不犹豫地离开座位往外走,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直盯着她看的陆清辞:“陆清辞,我在楼梯口等你过来。”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醒神又悠长,只有林初夏一个人,在全班的注视下,逆着铃声往外走。
祝小青急得跟着站起来看林初夏消失的身影,怕陆清辞不跟过去,回头想要催促一下。
一回头,陆清辞人已经没有在座位上了,笔还没有盖上帽,顺着试卷的滑坡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铃声停下,最后一个身影也走出了教室。
“……”祝小青想催促的动作还停在空中,满脸不可置信。
陆清辞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跟着林初夏走了?这会不会太理智了点?!
你们两个想做什么就不能等高考完吗?!!
林初夏一出教室就放慢了脚步,她想等陆清辞跟上来。
不出所料,一阵脚步声由浅到深朝她靠近,转身,陆清辞就在她眼前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林初夏停下脚步,看着陆清辞走过来,“所以我会慢点走,我会等你的。”
“夏夏,怎么突然又旷课?”陆清辞蹙眉,停在林初夏面前一个身位,“学不乖?”
“陆清辞,没有旷过课的学生时代是不完整的,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青春。”林初夏拉起陆清辞的手,往楼梯跑下。
她跑在前面,他安静跟着,就像刚转学过来那会,即使不理解她的行为,也会无条件去支持,那些大道理的话,就留着她将事情做完再去教诲吧。
不逃课的青春不一定就是不完整的,但是因为不逃课而错过林初夏的青春一定不完美。
天气已经没有很冷了,清晨和夜晚会有点凉风,穿上学校的长袖外套也足够。
林初夏的高马尾不停晃动,左右晃动拍打在校服上像一个个节拍,往下跑的每一层台阶似音符,正在为两人谱写着青春的乐章。
他又怎么可能没有逃过课呢?有林初夏在,他多少“坏事”都做过了。
这个点的校园很黑,除了有个别领导会巡逻,几乎没人。
林初夏拉着陆清辞躲着领导到处跑,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只要有灯光的地方,她就会去。
“陆清辞。”林初夏回过头来看向陆清辞,一边往后倒着前进,一边伸出手去,“陆清辞,抓住我的手。”
陆清辞不言,眼睛紧紧盯着藏匿在暗处朝上的手心,伸出手去,很轻很轻地搭上去,指尖在触碰到对方掌心纹路时迅速抽回来。
她比他要快一点,陆清辞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就已经被林初夏紧紧拉住,两只手的温度相融,变成了冷道中的一股暖流。
她拉着他的手飞奔,两人绕过实验楼,穿过小树林,操场的铁栅栏门出现在视线里。
林初夏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陆清辞。”
“嗯?”
“你会怪我吗?”林初夏带着陆清辞走进操场,重新关上门,只留下一条很小很小的缝,“你的好学生形象因为我没有了。”
少女背着身,往足球场中央走去,仰着头不知在看何方,好像是在看升旗台前方暗黄色的灯光,手还紧紧握着身后人不愿放开。
“是我愿意。”陆清辞声音不紧不慢,手心因为林初夏握得太紧蒙出了一层薄汗。
除了升旗台的那盏灯以外,操场没有开着灯。
远处教学楼一整栋都开着灯零零碎碎地洒在跑道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真的属于学子们的努力还是天上星系的倒映。
草坪上的草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清辞。”林初夏松开了手,径直走到草坪中央。
陆清辞被放开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后尴尬收回,跟着声音往里走。
“陆清辞?”
“在。”
“陆清辞。”
“嗯,在。”
“陆清辞。”
陆清辞走过去,和林初夏并肩,不厌其烦地回答:“我在。”
“洗澡了吗?”
“没。”
“那就好。”林初夏一整个人直接仰躺在草地上,“我们一起看星星吧。”
草有些扎人,透过校服外套硌着后背,傍晚下过一场小雨,草地还有点闷闷的,透不过气。
天上的星星只有寥寥无几的两三颗,其他的都因为下过的雨点唬得躲了起来,不愿出现,月亮很圆,半遮半掩着躲在飘过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陆清辞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躺了下来。
他躺在她左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月亮偷偷跑了出来,分给他们一些银灰色的光。
“真可惜啊,今天下了雨,没有什么星星。”林初夏一只手枕在脑袋下,一只手抬起来对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会下雨的。”
“天气预报不太可信。”陆清辞同样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腹部。
“那你呢?”
“嗯?”陆清辞转头看向林初夏。
“你可信吗?”林初夏问。
“……”陆清辞正过头去,沉默了一会才说,“嗯。”
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湿润的下过雨后泥土的气味,还带了几分春天即将过去的感觉,凉凉的。
她侧过头看了陆清辞一眼,因为太黑,看不太清对方的样子,便垂着眸子又回过头去接着看着天空。
片刻,陆清辞也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林初夏,只看一眼,就匆匆将目光移开了。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躺得有点厌倦时,林初夏开口了:“陆清辞。”
“嗯。”
“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嗯,我听着,不和别人说。”
“……”林初夏用力吸了吸嘴唇,脑袋有点往另一边侧,声音有点小,“陆清辞,我好像有点xi……”
一道强光照射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打断了林初夏的话。
“操场晚上不开放不知道吗?你们两个学生哪个班的?!是不是偷偷旷课跑来操场的?起来,哪个班的!”
声音很大,回响在操场内,伴随着一阵急促跑过来的脚步声。
“陆清辞,我们被发现了,快跑!”林初夏的秘密没说完,也顾不上了,她飞速从地上翻身起来,拽着陆清辞就往后山跑。
林初夏知道这里有一条小道能通往宿舍那边,有的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会守在大门旁看谁早退,她就常常往这边溜走。
“喂!你们两个不准往那里走!那里有蛇出没,很危险的!!”那个巡逻大叔急得差点口吐芬芳,“我不记你们名字了!回头!!”
林初夏可见多了这种借口了,她回过头冲着声音做了一个鬼脸,也不管对面看不看得见:“大叔,谁信你啊!”
这个地方确实会有蛇出没,但是毫不夸张地说,林初夏都快和这片的蛇打成一片了,她不怕蛇。
只不过,陆清辞怕不怕就不知道了。
“你怕不怕蛇?”林初夏往上爬着阶梯,回头问陆清辞,“怕的话我背你过这里。”
陆清辞听到这话,真的是没有忍住笑了一声:“你背得动我吗?”
林初夏回过头去瞪了陆清辞一眼:“看不起谁?”
陆清辞不怕蛇,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样子,忽然想逗她一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那你背我吧。”
林初夏脚步顿了顿,停下来指着自己道:“真让我背啊?”
陆清辞刚要开口解释,林初夏已经把他的胳膊一把甩上了自己的肩膀,手往后一伸捧住了陆清辞的屁股。
陆清辞:?
“等等,夏夏!我开玩笑的。”
“晚了,我这人吧,特别经不起玩笑话。”林初夏弯下腰,双手往后一捞,像扛一袋米那样把他整个人往背上颠了颠。
他的长腿从她身侧垂下去,鞋尖堪堪擦过地面。
“夏夏,我腿掉地上了。”
“知道,我故意的。”
“路,看路!”
“夏夏,斜坡!”
骨碌骨碌——
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重心猛地往前一歪,天旋地转。
陆清辞感觉到她抓着他腿弯的手有点松开了,整个人往侧边倒下去,草叶和泥土的气味一下子涌上来。
他被摔在草丛里,后背压到一块石头,硌得生疼。
林初夏摔在陆清辞的身上,后脑勺撞进他肩窝里,两臂还维持着背着人的姿势,箍着他又紧了一些。
林初夏、陆清辞:“……”
这下好了,蛇都被这么大动静吓跑了,谁都不用怕有蛇会出没了。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两个人一个人左脸颊擦伤一个右脸颊擦伤,都尴尬得不愿说话。
祝小青看着两个人的脸,呲着个牙尴尬地“呵呵”两声,伸出两个大拇哥一人分一个:“哈哈,新玩法吗?真牛,很帅,像兵哥哥。”
林初夏黑脸,咬牙切齿道:“祝小青,再说话把你牙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在这个接近高考的节骨眼上, 林初夏选择带着陆清辞逃课,必然是会被冯成发现并且处罚的,于是林初夏就被罚着抄了一个星期的“高考作文精选1000篇”。
林初夏抄疯了, 指着陆清辞问:“怎么他就没有处罚啊?他也逃课了呀!”
冯成为了监督林初夏不再逃课,晚自习特地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在人座位前。
他听到林初夏不知道第几次抗议,放下书本,嘴里“哼哼”两声, 敲敲林初夏的桌面:“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动真格呢!”
林初夏知道自己理亏,撇了撇嘴继续抄她的作文, 只是时不时会趁冯成没注意用笔戳一下陆清辞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日子像是被谁拧紧了发条,一下子时间就剩下十来天, 随着天数减少, 教室里坐着的同学们话也跟着越来越少, 很多课堂都被老师们自主当做了自习课。
林初夏把作文抄得快要背出来了, 可算是都抄完, 她学累了会时不时抬起头来盯着祝小青的后脑勺发呆。
中午休息时放的广播也不再是循环了三年的音乐,而是换成了高考的注意事项, 以及还有偶尔穿插进来的“名师鼓励”。
“亲爱的考生们,距离高考还有八天,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一味地去复习,而是放下纸笔, 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去眺望远方……”
林初夏托着腮,盯着门上方挂着的广播看, 八天,时间真的过得好快,明明在她印象中还有好久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趴在桌面正在休息的陆清辞, 在心里叹出一口气。
距离高考还有八天,这也就意味着,陆清辞还有八天就要和她分开了……
她不想。
林初夏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陆清辞,对方的身子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上下浮动着。
如果我死缠烂打的话,你能不走吗?她心想。
她伸出手,停在陆清辞的脑袋上方,轻轻点了点对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
铃声响起,林初夏急促地收回了手,陆清辞正好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她刚露出来的后脑勺。
那天下午,冯成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跟在冯成身后的人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纸箱子,纸箱子是定做的,上面印着一本很大的书,上面写了很多名字,是他们的名字。
让他们惊讶的不是冯成带进来的那一大袋零食,而是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语文老师李瑞,李魔鬼!
“同学们,笔停一下!”冯成站在讲台上,那一大袋零食被他放在了讲台旁边的一张废弃的桌子上,“距离高考还剩七天了,大家最近的努力呢,我们这些当老师的都有目共睹,这是老师们自费为大家准备的一些小零食,下午的两节课,我们用来开小食会!”
班上早已经有很多人停下了笔,他们好奇冯成会做什么,直到冯成出了声他们才敢沸腾起来。
“老班,真的假的?”
“不会是要抢答正确才能吃吧?”
“哈哈哈……”
各种声音从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一锅终于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冯成被吵得耳朵疼,双手冲大家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安静,不用做题不用抢答!要是被我发现谁偷偷做题可饶不了你啊!”
他伸出手环绕着教室指了一圈。
李瑞将盒子放到讲台上,几乎挡住了冯成半个身子,这时候才有更多人发现了这个老师竟然是抽查不眨眼的李魔鬼。
“老师怎么是你啊?!”有男同学没禁住惊讶。
李瑞被气得笑了出来:“看来还是点你名字少了是吧?”
男同学立刻捂住嘴:“错了,不要抽查我。”
班上哄堂大笑。
冯成笑着站到那个盒子旁边拍了拍:“这个呢,是李瑞老师特地提议给你们准备的,是她一个人出的钱为你们定做的铭牌!”
“哦——”几乎班上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这个平日里最苛刻、最多作业、最爱生气的魔鬼竟然为他们准备了铭牌!
“老师老师!您不会偷偷把我的铭牌做得特别丑吧?”
“就是啊老师,您老说我们气你!”
李瑞举起拳头对着那两个一唱一和的男生隔空锤了几下:“还好意思说是吧!”
冯成笑着轻咳两声:“好了好了,组长上来领取自己小组的零食发放下去,奶茶要晚点送过来了,到时候体委带几个人到门口拿。”
“还有奶茶!老班你是神仙吧!”
“老班万岁!”
还有男生站起来对着同学们喊:“以后谁敢忤逆我老班我跟他急嗷!”
有女生拆台:“你成绩考好点老班都谢天谢地了。”
又是一阵哄笑。
林初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到陆清辞身旁去问:“你好像不爱喝奶茶,给我喝?”
“嗯,零食也给你。”陆清辞说。
林初夏挑了挑眉:“什么都给我?”
“嗯。”
“真的什么都给我?”
陆清辞点点头:“嗯。”
林初夏勾了勾嘴角,捏捏下巴,凑过去在陆清辞耳朵旁说:“那你把你……”
陆清辞的耳朵动了动,控制住想要远离对方的心理。
“把你的脑子给我呀,我就能保送清华了!”
“……”
零食分完,教室里一下子就乱成一锅粥,李瑞的黑板字很好看,她拿着不同颜色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上“金榜题名”四个字。
转过身来就看到了这个班级又恢复了从前那样,有点不着调但是很欢乐。
李瑞摇摇头,对冯成说:“终归是一群孩子。”
冯成背着手,点点头:“真的能放下心来放松一下也好,精神总不能太紧绷了。”
等奶茶一同发完,冯成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好了好了,大家回自己的位置坐着先,现在发一下这个铭牌!”
很多人早就已经好奇这所谓的铭牌到底是什么了,是他们在综艺看到的那种“名牌”?可以玩吗?
班上经过一些很小的讨论后归于平静,所有人都盯着冯成开箱的动作。
开箱之前,冯成还将箱子举起来,给大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了一遍这个箱子,箱子很精美,不是平面的设计,而是有细细的珠光和重点画面凸起的。
“哇,这个箱子就很贵的样子哎!”祝小青靠在椅后小声和林初夏说,“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很好看啊?会不会和小说周边一样超有质感啊?这我就真的要拿来供着了!”
林初夏倒是对这个没有很感兴趣,她随意应着祝小青:“你要喜欢,我把我那个给你吧。”
“真的假的?一言为定啊!”
冯成打开外箱后还有一个白色的内箱,内箱也是写满了小篆,看起来像是诗句一样,其实细看能看出来几个同学的名字。
白色的内箱再打开,里面才是用透明小盒子装着的铭牌,这不是他们口中的“名牌”,而是一排排金色的小牌子。
金色的小牌子不仅仅只有金色,它们都有粉色的花和绿色的绿色点缀成一个好看的边框,绿叶往右上角展露出来,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皇冠。
外框是金色和繁花绿叶,用来刻着名字的内框则是耀眼的鲜红色,都刻着大大的黑色加粗宋体名字,班级在名字的左下角,是普通黑体,相对来说并不显眼。
坐在前排的女生最先看到,已经被漂亮得说不出话了,一直疯狂摇晃着身旁的同桌。
冯成按照手里拿着的铭牌名字顺序念,每一个上来领取的人都爱不释手。
年轻人,总是喜欢一些小玩意的。
“祝小青。”
祝小青屁股早就坐不住了,一念到她的名字,她“咻”一下就上去了。
“夏夏!!!”祝小青小碎步跑回来,坐在座位上马上和林初夏分享,“这个好漂亮!而且拿在手里很有质感,和那些胸针一样!可惜了这没有针,没办法别在衣服上。”
祝小青对着自己的校服比划了一下,惋惜地叹出一口气。
“林初夏。”冯成念。
林初夏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冯成递过来的铭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真的不像那些外面卖的劣质小玩具。
“初夏,老师们一向都很看好你,加油啊!”冯成小声对林初夏说。
林初夏看着冯成慈祥的面容已经多了几根皱纹,还有李瑞,这个最喜欢抽查她背书的魔鬼,此刻也正对着她露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
“我……我会的!”林初夏将铭牌紧紧握在双手中,对两人点点头。
铭牌冰冰凉凉的,在她的手心里感染者她的体温。
回到座位的时候,祝小青急忙就转过身来问林初夏:“是不是超级好看?怎么样?你真不要?”
林初夏犹豫了,她确实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发铭牌的两个老师,抿紧了嘴唇。
这是老班给她的。
“我突然……不想给你了。”她说。
“我还不知道你呢!”祝小青得意地笑了笑,“毕竟是老师们送的,怎么都算是一种回忆,哪可能那么容易就给别人的,不给就不给啦!没事~”
林初夏笑着点点头。
到陆清辞上去领铭牌了,林初夏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舍不得陆清辞的,怎么又来个赶不走的回忆。
她用着因为刷题刷得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摩挲铭牌,凹凸有致,颜色鲜明,对比强烈,真的很难不爱。
中指蹭到后面,有一点点凸起,她将铭牌转过来,“高榜提名”四个金色的字出现在眼前,闪闪发亮。
即使背板是金黄色的,好似也挡不住这四个字发出来的光呢。
铭牌都发完,班上彻底疯起来了,大家伙关上门在教室里玩起一些幼稚的游戏,不知道是谁提议的玩老鹰抓小鸡,将桌椅都移到了一边,中间留空,玩得不亦乐乎。
祝小青被秦子恒威逼利诱去跟着一起玩了,一开始很抵触,玩着玩着也跟着疯了。
林初夏死活不去,和陆清辞坐在原位置上看他们玩,有的时候会跟着附和两句笑一下,更多时候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陆清辞问。
“我才不要玩呢。”林初夏回,“不喜欢玩这些。”
陆清辞眨了一下眼睛,片刻才说:“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总是拉着我一起玩的,不喜欢了吗?”
林初夏像是想到了一些很丢脸的事,别过头去,不满道:“我小时候还不穿裤子满大街跑呢……”
陆清辞忍俊不禁:“你有点可爱。”
“……你欠揍了吧陆清辞。”
“没。”陆清辞将自己的铭牌放在桌面上和林初夏的并排,没再说什么。
林初夏盯着桌面上的铭牌,陷入了沉思。
小食会快要结束,大家踊跃收拾起地上的垃圾还有桌椅,垃圾足足有两大袋,秦子恒自告奋勇和他的好兄弟一起倒,像一只飞出枝头的小麻雀一样,一蹦一跳和好兄弟打闹着下了楼。
祝小青和林初夏在扫地,陆清辞和其他几个男生则是搬着桌椅回原来的位置。
大家都收拾完东西,祝小青太撑了,不想再去饭堂吃饭,和何娜娜去篮球场看学弟打篮球了。
林初夏手里拿着铭牌,站在教室门外,落日的光照射在她手中的铭牌上,发出刺眼的金光,一部分折射在了一旁的白墙上,一部分折射在了地上,和夕阳争夺目光。
陆清辞将自己桌面的东西收拾好,拿着两本练习册走出来,关门的时候才看到林初夏还站在这里等他。
“怎么不去吃饭?”
“等你啊。”
陆清辞拉上锁,看了两眼周围,问:“祝小青呢?”
“她和娜娜去看帅哥去了。”
“……你不去?”
林初夏蹙眉看向陆清辞,她特地在这里等了他那么久的,他这么问到底几个意思?
“很想我去啊?”林初夏的语气不太友善。
“……”陆清辞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捏着书角的手紧了紧,“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问问。”
“……”林初夏被气得不轻,双手环抱着给往前走了两步给自己顺了顺气。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去问:“陆清辞,你的铭牌呢?”
陆清辞跟着停下脚步,停在了距离林初夏三个人的距离。
“兜里。”
林初夏对着陆清辞伸出手,展开手心,自己的铭牌正面朝上,露在陆清辞的眼底。
陆清辞不明白:“你……”
“我想和你换一个。”林初夏把手再往前伸了伸,示意对方快点拿走。
“为什么?”
“我觉得你的比较好看。”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手里的铭牌看了许久,才终于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已经被捂热的铭牌,放在林初夏的手心里:“送给你了。”
林初夏拿走陆清辞的铭牌揣进兜里,自己的铭牌还留在手心:“不行,我就要和你换,你不拿是不是嫌弃我?”
陆清辞只能收下:“没,这毕竟是老师的心意,你真的……”
“这不是有你的吗?不就是名字不一样,这有什么的,我就喜欢别人的名字。”林初夏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陆清辞拉着下楼,“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当了挺久同桌的吧,交换一下铭牌留着纪念一下怎么了嘛。”
陆清辞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只能作罢,任由着林初夏拉着他往楼下走。
刻有“林初夏”名字的铭牌有如千金重,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成为了他日夜擦抚的念想。
成为了他孤独时独一无二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高考前两天, 学校放了假。
教室里的东西被陆陆续续搬空,抽屉清空了,桌面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纹, 粉笔槽里积了一层细灰,黑板被擦得发亮,连“高考倒计时”那行字也被擦掉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林初夏站自己的座位前, 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
她背上包,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块被她随身带着的铭牌, 凉凉的。
陆清辞已经收拾好,站在旁边等她, 他知道林初夏念旧, 所以并不急着催促, 而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教室外面有人在喊“快点”, 声音很轻松, 就好像已经考完试要放假了一样。
“走吧。”林初夏最后将椅子收进桌肚下,恋恋不舍地退后了几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几个人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跑进来, 把整条走廊照得很亮,地板因为大扫除过后反着光, 橙黄色的,像黄金研磨成粉末撒在地上。
高考前一天,林初夏在家里坐立不安, 书翻半天看不进去,笔拿起来又放下,手机刷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东西。
陆清辞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她联系, 是在复习吗?还是……还是在准备出国的事宜。
张秀琴在外面敲门:“夏夏,要不要吃点水果?”
她随意应了一声,没管桌上乱成一团的试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去。
林进达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林初夏被吓得一愣:“闺女,你这是……新造型?”
张秀琴将洗好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到林进达身旁,也很是不解:“夏夏,把你头发绑好再吃,高考固然重要,自己的形象也注意着点。”
“知道了妈妈。”林初夏挑了几块水果塞满嘴重新回了房间里,门一锁上重新陷入了思考。
晚上十点多,林初夏躺尸一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伸手摸到放在枕头旁边那块金色铭牌,“陆清辞”三个字在白炽灯下有点刺眼。
她看了一会,把它攥紧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陆清辞应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她是看着陆清辞报名了高考的,也是各种旁敲侧击去提醒对方不要逃跑,陆清辞答应得是快,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放在准考证上面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清辞发来的消息。
陆清辞:早点睡。
陆清辞:明天见。
林初夏回:明天见!
可能是有陆清辞的“明天见”,林初夏昨晚很快就睡着了,一晚上无梦,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闹钟没响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她坐在床边,把包里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直尺。
每一样都摸过一遍,确认在,才拉上拉链,她穿好校服,站在镜子前面,依旧像从前,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余光看到了放在床边的铭牌,饶有信心地笑笑,拉开门走出去。
张秀琴和林进达已经在客厅等她了。
张秀琴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没想到她那么快出来,牛奶还有点热,她用嘴轻轻吹了吹:“夏夏,还有点烫。”
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不烫,正好。”
考场就在本校,她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有学生,有家长,有举着“高考加油”牌子的志愿者。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她穿过人群,往考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人群密密麻麻的,她一时找不到那张脸。
“陆清辞呢……”林初夏站在原地将周围看了个遍,心里有点害怕那个她想了很久很久的不太好的结果。
她正要掏出手机,视线扫过一个角落,看到了。
陆清辞站在校门内侧的那棵老槐树下面,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她看。
林初夏急忙跑过去,从人群中挤着刘海都变了型,终于站在了陆清辞的面前:“你看到我了怎么都不吱一声啊?”
陆清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抬手帮林初夏理顺了刘海,她的刘海有点长了,再长一点就到眼睛了。
“问你呢。”林初夏不爽道。
“我的考场在这边。”陆清辞说,“时间紧,没想耽误你。”
林初夏往陆清辞的手臂上来了一拳:“还有一个小时你跟我说时间紧?说好的明天见,你想骗我。”
“没,不骗你。”
林初夏嘴唇张张合合,想了想还是说:“今晚一起回家吗?你在我家住一晚好不好?你家离学校那么远,正好我有道题想问你。”
陆清辞很久没有说话,他看着低头玩弄自己手指的林初夏,抬手在女孩的脑袋后面顿了顿,很轻地摁在对方的脑袋上,揉了揉。
一直到进考场,陆清辞都没有给林初夏回复,她知道,他要走了,可是,走之前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你这个……超级无敌大骗子。陆清辞。
最后一天考完的时候,林初夏坐在座位上等了很久。
监考老师收完答题卡,清点完毕,宣布可以离场,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她还坐在座位上,一直到老师提醒她离开。
走出考场时,走廊上有很多人流连,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着朋友在转圈,有人蹲在墙角打电话。
她迅速地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考完试了,心里却没有什么很大的波澜。
阳光很刺眼,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举着花,学生举着手机在拍照。
她站在台阶上,眼珠子不停打转,在人群里找寻着谁的身影。
人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到祝小青从另一边楼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夏夏!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林初夏,奶茶差点洒人一身。
林初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撑住身后的栏杆才站稳:“祝小青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告诉你,我要玩手机,我要看小说,我要看三天三夜!我要吃火锅!我要把我之前落下的剧全部补回来!”祝小青松开她,举着奶茶围着林初夏转了一圈,嘴里还碎碎念着她还要干什么,精力旺盛,和别的一些眼睛下挂着黑眼圈的学生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初夏现在没有闲情去听祝小青要做什么,她在人群里看了那么久都没有看到陆清辞的身影,想着祝小青过来会不会有看到,便问:“你过来的时候看到陆清辞了吗?”
祝小青吸了一口奶茶,摇摇头:“没看到。”
正好何娜娜从前面过来,被林初夏叫住:“娜娜,你看到陆清辞了吗?”
何娜娜才看到这两人站在这里,笑着又蹦又跳跑过来:“小青,夏夏!我没看到哦。”
林初夏掏出手机,给陆清辞打去电话,铃声在三人的沉默中悠然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没有人接。
“他是不是先回去了?”何娜娜问。
“得了,我回去了他都不可能回去的。”祝小青摆摆手,接着道,“这两如胶似漆的样子你还是少见了。”
何娜娜惊讶地捂住嘴,拉祝小青到一边小声问:“夏夏和陆清辞……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在一起,想什么呢。”祝小青叹气,无奈道,“一个比一个嘴硬呗。”
“啊……那陆清辞今天没有等夏夏一起是……”
祝小青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有事?”
林初夏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她往外跑了几步,看到自己班的人路过就拉人过来问陆清辞去哪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家的心都放在了自己的考试里。
不会吧,不会一考完试就出国了吧?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夏夏,要不我们先回去?他可能有事先走了。”祝小青走过来,安抚地拍了拍林初夏的后背,声音很轻。
林初夏没有回答,她看着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空空的。
“……我先回家了。”她说。
祝小青张了张嘴,想跟上去,被何娜娜拉住了袖子摇摇头。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林初夏的背影匆忙穿过人群,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林初夏回到家的时候,张秀琴和林进达都在客厅里等着她,房子里张灯结彩的,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张秀琴还特意买了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考完啦?怎么样呀?”张秀琴从沙发站起来,手里拿着自己准备好的毕业礼物,见林初夏的脸色不太好,放下东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怎么了?考得不好吗?”
林初夏摇了摇头:“是陆清辞,妈,我出去一趟。”
“现在?饭都做好了,要不吃了饭再……”
“吃饭就来不及了!”她转身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从床底下拽出那个玻璃罐子。
罐子是透明的,里面已经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折得很整齐,每一个角都捏出了尖。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拿上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着。
她查了今天从这个城市出发的所有国际航班,翻了好几页,航班的信息杂乱不堪,她压根不知道陆清辞要去哪里……
盯着那些出发时间,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抱着那个玻璃罐子跑下楼。
张秀琴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冲出去,喊了一声:“到底怎么了?夏夏!是小辞出什么事了吗?”
“妈妈,我回来再和你说呀——”林初夏的声音渐远。
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愣了两秒,回过头去看向同样站在门口的林进达。
看起来,是很急的事,女儿长大了,他们也不太想过多去干涉她的生活。
林初夏打了一辆车,坐进去就把玻璃罐子放在腿上,双手护着它,怕它倒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手机尾号。”
“0863,麻烦了,尽量快点好吗?”
“是赶飞机吧,哈哈哈,叔像你这么年轻也喜欢卡着点来,可是小妹妹,有些时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生活还是要多提前规划才好。”
林初夏迎合司机大叔点点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星星瓶看。
不是她不去规划呀,是陆清辞……陆清辞把她从规划里抛开了。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窗外掠过,落在玻璃罐上,把里面的星星照得一闪一闪的,就好像真的是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她抱着罐子,手指在罐壁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等什么,手机攥在手心里,一直没有响。
到机场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航站楼里人不多,广播在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
林初夏找了一个能看到出发大厅入口的位置坐下来,把玻璃罐子放在膝盖上,抱着它。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今天走,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从这个门进来,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
一句话都没有,就好像七年前那样……可七年前你是言不由衷,现在呢?你有联系方式,怎么也不和我道别呢?
她等了很久,坐着腿麻了,换个姿势继续等。
久到出发大厅的灯从白晃晃的变成了夜里的暗白色,久到广播里开始播最后一班航班的登机通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她把额头贴在玻璃罐上面,罐子是凉的。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他转学来的第一天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帮她绑头发的样子,他在走廊上说“你已经很棒了”的样子,他勾下手指讲“未来”的样子……
陆清辞,你没有把我放进你的未来。
你不信我……
“骗子……”
泪水滴落,打在那个玻璃瓶上,往下滑落到她的手心里,眼泪也是冷的。
林初夏抬头想要把眼泪收一收,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底,少年穿着和再见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排在传送带外。
陆清辞背着单肩包,穿着一件短袖,耳朵上戴着的还是那副有线耳机,一只耳机被他搭在了一边肩膀。
林初夏抱着那个玻璃罐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害怕是自己的幻觉还确认了一下,在看到对方侧脸的那一刻几乎是冲地过去,只是因为坐着久了,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陆清辞!”她的嗓子干哑,突然拔高了声音喊出来的名字破了音。
很明显,那边那个身影顿了顿,不可置信地转过了身,在看到林初夏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在原地,耳机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胸前晃了几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抱着那个玻璃罐子踉跄着朝他跑过来,眼睛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早上看到的精神的高马尾也耷拉了下来。
陆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往侧边看,不愿去面对眼前的人。
航站楼的广播还在头顶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女声机械地念着航班号和目的地,一遍又一遍,像在催促什么。
大厅的灯白晃晃的,照在光洁的地面上,反出一层冷冷的光。
林初夏抱着那个玻璃罐子站在了他面前,罐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每一颗都是她折的,一颗一颗,折了一整个学期。
她的眼睛红红的,早上扎得高高的马尾已经耷拉了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被泪水沾湿,干了翘在那里。
“你不要我了吗?”林初夏的声音哽咽,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死拉硬拽出来的。
她紧紧盯着陆清辞的眼睛看,想从对方眼里看到什么情绪。
“你看着我,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了……”
陆清辞蹙了蹙眉,把另一只耳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开口就会覆水难收。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初夏的鼻子一酸,眼眶很快就重新蓄满了泪水,委屈道,“陆清辞,你这个大骗子……说会一直保护我是骗我的,说一起考大学是骗我的,说我们有未来也是骗我的……”
陆清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怕看她哭,此刻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就连听到声音都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偏过头去故作无所谓。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的,就像之前一样。”林初夏声音放轻了一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她不是来哭来闹的,她只是想要有一个好的告别,“可是……这次明明可以告诉我的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看向陆清辞偏过去的那半边脸:“你不信我对吗?”
“不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比她好不了多少,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指节泛白,“我怕你……”
“怕我什么?”她追问,“怕我难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我只会更难过。”
林初夏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将声音放得很平缓:“明明是你教我的啊,有什么事不能憋在心里,要说出来的呀,你说出来,我会安慰你,我会来送你,我会和你告别,我会等你回来的啊……”
她看着他侧过去的脸,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去,不明显,顺着颧骨的弧线描摹着人消瘦的脸。
他又没有好好吃饭了……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那滴泪。陆清辞没有躲,脸颊温热,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林初夏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星星瓶塞进他的臂弯里。
罐子抵在他胸前,那些五颜六色的星星在玻璃壁里晃了一下。
“陆清辞你个大傻瓜。”林初夏开着玩笑说,“我早就知道你要出国了,你不接我电话,差点害得我折的星星送不出去了。”
陆清辞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罐子,玻璃罐不大却很沉,里面的星星挤得满满当当,他把罐子抱在怀里,手指扣着罐壁,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这你别管,反正我神通广大,就没有我林初夏不知道的东西!”林初夏骄傲地搓了搓自己红红的鼻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陆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罐子看,好像要把星星有多少都去数个透彻,这样就可以再和她呆得久一些。
人流从他身后经过,大家都拖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有去旅游的青年,也有去出差的牛马,每个人都赶着去往下一趟战场。
广播又开始念准备登机的航班了……
“夏夏,如果……”陆清辞停顿一下,接着道,“如果我不回来了,你不要一直……”
陆清辞的话说到一半,被一个温热的触感堵了回去。
林初夏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很凉,贴在他脸颊两侧,蹭得他浑身冷得跟着抖了抖。
两人的嘴唇紧紧相贴,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送过来,又像怕用力过猛会把什么碰碎。
陆清辞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人,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
怀里的玻璃罐子硌在两个人之间,里面的星星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扑通——扑通——”
又是谁的心,跳得这么快,上演一曲双重奏。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慌乱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初夏贴了几秒退开,嘴唇还带着对方的余味。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缩在他的眼睛里,像一颗被藏在最深处的种子。
“陆清辞……”林初夏的脑袋晕乎乎的,心跳太快了,讲起话来有些无力,“我要一直等你。”
陆清辞还没缓得过来,站在原地看着林初夏,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脸快红成猴屁股。
“我告诉你,陆清辞,你听好了。”林初夏手放在身侧为自己打气偷偷捏紧了拳头,“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怕陆清辞榆木脑袋没听到,她又一字一句重复道:“你听到没有?我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陆清辞!我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航站楼的广播还在头顶响着, 女声平静地念着航班号和目的地,一遍又一遍,像永远不会停。
林初夏胸口起伏得厉害, 脸从耳尖红到脖子,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不躲也不让。
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放在平时,她早就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今天却格外地勇敢,坚定地接受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因为她此时此刻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陆清辞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他的脸很红, 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呼吸又重又急, 看着那个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女孩,嘴唇动了动, 像是要说什么。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腮帮子微微鼓起, 抿着嘴唇在用全部的力气咬住某句话,不让它跑出来。
林初夏等了很久, 陆清辞都没有什么动作。
“陆清辞。”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听到了吗?”
他看着她, 依旧没有给出任何点头或者摇头的回应的动作,将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罐子放在了行李袋里,沉默片刻, 他终于朝着林初夏迈了一步。
陆清辞伸开双臂,把林初夏拥进了怀里,动作很慢、很轻,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下来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垂着眼眸,盯着地面的白炽反光,什么都没说。
林初夏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撞上短袖的领口,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她僵了一秒,然后手从他身侧绕过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隔着胸腔,她能听到陆清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撞进她的身体里。
她在等着他开口,等他把那句话说出来,等他说“我也喜欢你”,等他说“你等我”,等他说任何一个能让她欣喜的字,哪怕一个字。
可是,陆清辞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抱着她,很紧很紧,紧到快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走了。”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陆清辞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走过那道门,拐进通道,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个停顿都没有。
一直到陆清辞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的地方。
广播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不知道已经播报了多少趟航班信息,她却还在原地发呆,盯着那个早就已经消失的背影。
直到有人看到她走过来问她怎么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就这样站了半小时,说了声“没事”,抬脚准备走。
离开前,她又回过头去看着机场深处陆清辞离开的路径,心里一股酸楚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陆清辞没有回应她的感情,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都表明了要等他的,为什么他还是将自己藏进密闭的空间里,为什么他不愿面对。
陆清辞,你真的很自私,你这个……大坏蛋。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铺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照在匆匆赶路的人们身上。
林初夏站在台阶上,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凉凉的,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干了,绷得有点紧。
靠近出口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没开,引擎也没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打底,头发盘在脑后,一副精英女强人模样。
林初夏停在原地,那个人,是李翠兰,是来送陆清辞出国的吗?就这样碰上面了会很尴尬吧。
她正要转身走,对方就对上了她的眼睛,缓步往这边走过来。
犹豫这么一下没走就被发现了。
李翠兰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以前一样,看不出冷还是热。
林初夏从航站楼的台阶上走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眶已经没多红,鼻尖还红着,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林初夏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了顺挡住眼睛的头发,低着头没看李翠兰。
“……兰姨。”
李翠兰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从林初夏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航站楼入口,又移回来,盯着对方红彤彤的鼻尖。
太过持久的沉默让林初夏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一直下去,什么狗屁的畏惧,她通通抛之脑后,双手握成拳,咬了咬下唇:
“兰姨……我、我也是来送陆清辞的!”
不给李翠兰回答的机会,她接着道:“我会等他回来的,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林初夏了,我只会变得越来越优秀,一直到能够和陆清辞站在同一高度上,兰姨,我知道……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你喜欢的一面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林初夏浑身都虚空了,差点没站稳,换做之前,面对李翠兰威严的模样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这些话。
但是今天,她做到了。
李翠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林初夏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讲完这些话就落荒而逃了,她害怕听到李翠兰的反驳和否认,她太怕了。
看着林初夏跑路的背影,李翠兰的眸子颤了颤,她张了张嘴,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林初夏跑起路来马尾在风里晃着,步子又急又快,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李翠兰看着林初夏在她的视线里消失,捏紧了手里白色的皮包。
手指在包扣上摩挲两下,低下头,打开了包的纽扣,里面装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包装精致,盒面上印着一行金色的字——“毕业快乐”。
这是她给林初夏准备的毕业礼物,高考前就买好了,一直放在包里,没有机会送出去。
她本来打算今天借着送陆清辞的机会,看看能不能碰到林初夏,好将东西送出去,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碰倒是碰到了,只是她看到林初夏站在航站楼台阶上的样子,看到她红着的眼眶和鼻尖,听到她说“我会等他回来”时那股又倔又硬的劲儿,一下子不知所措,没来得及反应把礼物给出去。
会一直等下去吗?
她在心里一直重复着林初夏刚才说的话,红色的盒子握在手里,边角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
一辆又一辆车汇入清晨的车流中,尾灯在灰蓝色的天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红点,消失在路口。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就能更新的,但是夏夏和李翠兰的对话实在写得太尴尬了……修修改改,结果还是差不多一样大家看的时候要是觉得尴尬退出去刷会视频吧……
第108章
高考结束已经五天了, 林初夏每天都盯着手机看,可是每次看心里都会被狠狠揪一下。
她每一天都在给陆清辞分享生活,而每一条都没有人去回应。
陆清辞, 你在国外还好吗?会不会不适应?有没有好好吃饭?你文科那么好,和他们交流起来不难吧?
林初夏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上下晃悠着,手指点点点给陆清辞吐槽她早上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牵着狗在路边乱拉便便都不捡, 好恶心。
她知道陆清辞不会回复她了,但是她更肯定的是, 对方一定是点进来看到了,所以她一直坚持给对方发消息, 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全部发过去, 就好像陆清辞是她御用的“皇室垃圾桶”。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消磨掉, 林初夏被祝小青的一通电话吵醒。
昨夜追剧, 睡得太晚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爸爸妈妈有事出门了,屋里安静得很, 只有祝小青的声音吵吵嚷嚷。
“夏夏夏夏!高考成绩出来了你到底查了没有呀?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干嘛呢?”
“唔……”林初夏半睁着眼睛看了几秒天花板, 道,“没睡醒……”
“你心真大啊?今天出高考成绩你也能睡得跟猪一样!”
“谢谢夸奖。”林初夏应。
对面沉默了很久开口:“赶紧查一下成绩吧大姐……”
林初夏这才从床上起来, 看了一眼窗外灼烈的太阳光,揉了揉脸:“起来了起来了。”
她穿上鞋径直走向书桌,打开电脑来查自己的成绩。
张秀琴和林进达并不在乎林初夏的成绩考得怎么样, 所以成绩出来了他们也不会逼着她去查,怕她有压力。
在家里躺平了十来天,她差点都忘了自己是高考生。
睡得有点迷糊, 林初夏看到自己的成绩列表没有成绩显示的时候还怔愣了一下,又问祝小青:“你确定今天出成绩吗?我这里没有啊。”
“啊?”祝小青挂断电话,又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林初夏接通。
“你让我看看你那页面。”
林初夏笑笑,贱兮兮道:“你不会偷偷用我的考生号做坏事吧?”
“毛病是不是?”
镜头反转,林初夏怼到了电脑前:“喏,他这里只有我的名字和考生号,其他的科目都是一个横杠啊。”
祝小青盯着林初夏的成绩查询界面看了几秒,像是意识到什么,嘴巴抽了抽:“你在这里给我装蒜呢?”
林初夏无辜眨眼:“真没。”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全省前五十名成绩是屏蔽的啊!”
林初夏抬手捏住下巴思索片刻,看到祝小青两只眯起来瞪着她的眼睛,终于破功,嘴角压不住往上扬:“哦,那就知道一下吧。”
“林——初——夏!!!”
天气很好,她的心情也是,即使她发过去给陆清辞的截图通通石沉大海。
北京的天很高很蓝,和南方完全不一样,北京的大街小巷烟火气都十足,要是陆清辞也在,就好了。
林初夏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清华,周围人山人海,大家嘴里都说着各地的方言,听不懂,但是很有意思的样子。
她一个人办完了所有手续,一个人把行李拖上三楼,一个人铺好床铺,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空空的床位。
室友们陆续来了,带着父母,带着家乡特产,热热闹闹地互相打招呼,她跟着打了招呼介绍一遍自己,手里捏了捏那块已经带了她体温的铭牌。
指腹轻轻擦过“陆清辞”三个字,她笑笑。
陆清辞,你是不是也开学了,你在哪里读呢?真想知道啊。
吃饭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学长,穿着一件短袖,干干净净地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学妹,一个人吃饭吗?”学长貌似有点腼腆,被身后男生推推又鼓起勇气往前一步,“我、我能认识一下你吗?”
林初夏嚼嚼嘴里的菜,鼓着两边脸颊,礼貌微笑回答:“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那个学长如遭雷击,尴尬地对着林初夏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他推搡着好朋友离开,嘴里说着:“我就说嘛!她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对象了,好尴尬……”
林初夏盯着那群人离开,打开手机和陆清辞分享了自己晚上吃的饭菜。
她突然觉得,饭菜有点索然无味了,这个大学也是。
大一的学业并不算重,一边兼职一边上课,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林初夏没有要交新朋友的打算,她想全身心投入学习里,还好宿舍的女孩子们都很好很可爱,不打扰她,也会时而给来一些对话和关心,还有小零食投喂。
祝小青偶尔会和她打电话吐槽她们那边惨无人道的体育课,给她无聊的生活带来一些欢笑。
北京的冬天很漂亮,下了很大的雪,一片白茫茫的,在林初夏的眼里是五彩缤纷的,那些路上吆喝的叫卖,还有蹲在路边雪地上写名字的小朋友……
北方的冬天貌似没有南方的冷,穿得厚一点完全可以抵抗住,只是飘下的雪时常会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挡住她的视线。
大二的暑假,林初夏回家了。张秀琴说老家那片要拆迁了,年底之前要搬走,她回去见这片承载了自己一整个青春的地方最后一面。
张秀琴在客厅絮絮叨叨着关于搬家的事,林初夏没有怎么听,他们好像要搬去商业区了。
她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棵树干前,树干上被一些调皮的小孩子画上了大大小小的涂鸦,一时说不上来是好看还是臭。
林初夏盯着树干很久很久。
这棵莲雾树,被砍掉了,这棵从小陪伴着她的莲雾树,终于要退休了,它再也无法结出红彤彤的果子。
陆清辞,完了呀,你好像吃不到甜甜的莲雾果了呢。
林初夏拿出手机,拍了一个树干准备发给陆清辞,可是翻遍了整个列表,她都看不到“陆清辞”的名字了。
心一下子慌了起来,她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陆清辞”的名字确实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已注销的微信用户”。
“……”林初夏点进这个聊天框,看到自己发的东西,确定了这就是陆清辞的微信,大拇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还是发出了这张照片。
莲雾果他吃不到了,她发的消息,他也再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林初夏一个人对着一个已经注销的微信账户发了很久很久消息,明明陆清辞都看不到了,她还是坚持发,对方偶尔会到她梦里回应她。
考上研究生时,她的室友们一起给她定了个超级大蛋糕,送别她去往更高的地方。
林初夏热泪盈眶,拥别了每一个人。
陆清辞,我真的越来越好了,你看到了吗?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变成了更更更优秀的人,你千万不要进步得太快呀,让我追一下你的脚步吧!
硕士研究生第二年,林初夏跟着导师做一个校企合作项目,项目对接方是一家科技公司。
她收拾好会议室的桌面,准备好PPT,在看到李翠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资料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对接人是李翠兰……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李翠兰和她回忆里的样子有了出入,对方眼角多了几条皱纹,整个人瘦了不少,头发依旧盘起来干净利落,只是外表老了,精神气不输当年。
对方在看到林初夏的时候,推门进来的手也跟着顿了顿,又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迎向她面前的导师握手示好。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和动作,李翠兰全程公事公办,听着她描述项目时会低下头记录,在不自知的时候扬了扬嘴角。
晚上饭局结束时,李翠兰主动加了林初夏的微信,有了项目合作,往来是必须的,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有什么怨,都不能影响到项目的进行。
林初夏第一次一个人坐在路边喝了一小瓶啤酒,难喝,但是好像真的让心里好受了不少。
陆清辞,我想你了。今天见到兰姨了,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陆清辞,你这个大坏蛋。
林初夏喝光了啤酒,将瓶子捏得扁扁的,朝对面路边的垃圾桶扔去,完美入篮。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准备回租的房子,兜里的手机响了。
林初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疑惑地接通:“喂?你好。”
对面安安静静地没有声音。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到了通话还在继续,开大了点声音,又放到耳边问:“你好,请问你是谁?”
对面还是很安静,没有声音。
听筒坏了?
林初夏将手机拿下来打开免提,脑子里猛然想到前段时间很火的一种AI技术,通过电话窃取人的声音,然后打给亲人进行诈骗!
她赶忙将电话挂掉。
呃,对面估计都把她的声音偷光了。
她给张秀琴打去电话:“喂?妈!如果之后有什么电话打给你用了我的声音你千万别信啊!!”
没等张秀琴回应,她把电话挂了,紧接着打给下一个人。
就这样,她站在马路边上像个傻子一样,把通讯录的人都打了个遍,回到出租屋里喝了一口水,脑子一转弯想到:对哦,他们都有我的电话备注的
……算了,提醒一下也好。
接下来的一整年,她都和李翠兰对接项目工作,久而久之,她发现,李翠兰对她的态度貌似变了很多,她也从畏畏缩缩的模样变得大大方方的,偶尔还会邀请李翠兰出来吃个闲暇饭。
或许,她真的变得很厉害了,所以,兰姨不再那么讨厌她了。
约的次数越多,林初夏越是感觉到李翠兰时不时会有一些回避的眼神,对她也总是欲言又止。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呢?是欣赏吗,是夸赞吗,是……懊悔吗。
最后一年的项目额外多,她总是泡在实验室里,论文也常常绊住她的脚步让她无法前行。
她有点累,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优秀的料。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总是睡不着,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压力越来越大,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可是她不愿和张秀琴倾诉,她不想让妈妈担心远在他乡的她。
床头的娃娃倒下来,砸在林初夏的脸上。
她将这个自己做的丑绝人寰的“陆清辞”拿过来,没忍住笑了笑:“陆清辞,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啊?”
娃娃已经有很多地方脱了线,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上面有一些黄色的淡淡的水渍,这是林初夏和它哭诉自己生活不如意时流下的眼泪,已经干了,变得脏脏的。
“谢谢你安慰我哦,我感觉好多了,我们一起睡觉吧。”林初夏亲了一口娃娃,将娃娃放在自己枕边,盖上被子,“晚安,陆清辞。”
窗外的街道还是灯火通明,她已经在这座城市游荡了六年,走走停停,路上的风景都无法进入她的眼睛,那些灯火阑珊中,没有属于她的一盏。
还好,再苦再累,她熬过去了,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林初夏哭了,明明心里是开心的,可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无穷无尽地流。
祝小青陪她拍了毕业照,一路上都在安慰这个瘦了很多的女孩。
“你一整年都没吃饭吧?瘦这么多,上次见你你也不这样啊……”祝小青搂着林初夏,一只手拍着人的背,一只手擦人眼泪,“好了好了夏夏,不哭了,请我吃饭!”
“喂,今天我毕业哎,你来给我庆祝还要我请你吃饭啊……”林初夏被无语得笑了。
“哎哟,我这不是不熟这边嘛!等回家了我请你吃一整个月,怎么样?”
“你……你还在问你家里要钱啊?”林初夏擦干眼泪问,“你不是和我说你工作了吗?”
祝小青轻咳两声润了润喉,自豪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大领导的样子:“我和陈晴开了家小公司哦,目前发展还不错,有点小钱。”
林初夏默了默,一巴掌拍过去:“祝小青!你什么时候开的公司都不告诉我!你有别的狗了?”
“什么啊!近一年开的,你不是在忙学业嘛?那时候还不稳定,我告诉你了怕你会担心我这边的事。”
“好吧,原谅你了。”林初夏摸摸刚才自己拍过的地方,重新勾起祝小青的手臂。
“哼哼,等我当了大老板我一定要一天点十个男模!不对,二十个!哈哈哈哈!”祝小青叉着腰,笑得嚣张,压根不顾这还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
“肾遭得住吗?”
“?什么意思。”
“嘻嘻^^。”
祝小青在林初夏出租屋里住了一晚,买好票第二天她们一起回家去。
她想过林初夏的出租屋会乱,但是实在没想过会如此乱!!
祝小青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东西,脚都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这是人住的地方?”
“最近一年实在是太累了,没怎么注意收拾东西,东西多了点,不脏的。”林初夏用脚踢开放在地毯上的两个快递盒,换了鞋给祝小青开出一条路。
还好房间不乱,不然祝小青不知道自己睡哪里了。
她坐在林初夏的床上,好奇地把玩着放在床上的东西,枕头被子也要拿起来看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被被子盖起来的破烂娃娃,拿起来嫌弃地看了一圈。
“夏夏,你没钱用吗?”
林初夏在掏衣柜里没穿过的衣服,听到祝小青说话,回过头去:“啊?有钱啊,有奖学金。”
“那你捡个垃圾回来抱着睡啊?你读书读疯啦?”祝小青拎着娃娃的一个角角,放在自己眼前不可置信地又转了一圈,找不到一处好看的地方。
“……这是我自己做的。”
祝小青龇起牙,尴尬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个“哈哈”,将娃娃轻轻放了回去,盖好被子:“听我解释。”
“不想听。”
“不要啊……T_T”
林初夏将干净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这些都是新的衣服,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我要再观摩一下超级学霸的房间。”
林初夏无奈地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祝小青瞟了一眼,确定林初夏已经进去关好门了才从床上起来,站在书桌前看。
书桌上放着一些已经被翻得发了白的书,还有一些乱糟糟没收拾好夹在书里的纸,上面写满了一些祝小青看不懂的笔记,让她叹为观止。
每一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真神奇。
桌上没什么东西,祝小青帮林初夏将一支没有合上笔盖的笔盖上盖子放好,打开了抽屉。
抽屉放的东西不多,最上面放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写着“林初夏亲启”。
“哦哟,情书?”祝小青的恶魔人格催促着她赶紧打开信来看,天使人格却又劝阻她这是夏夏的隐私不能看。
抓着信封犹豫了很久,她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夏夏。”
里面的水声停下:“怎么了?”
“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看吗?”
“随便看啊,没什么东西的。”林初夏回答,重新开了水。
祝小青喜滋滋地回到书桌前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一页厚实的牛皮信纸。
“哇噻,现在的情书这么高级的吗?”她把信纸拿出来,看着折痕处已经起了毛,应该放了挺久了。
她从头看,嘴里念着上面的内容:“夏夏,对不起……嗯?”
祝小青觉得不对劲,快速看到最后落款:陆清辞留
“……?”她将信放在桌面上,从抽屉掏出别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看起来更旧,边缘都已经泛了黄,她的眼皮一跳,已经猜到了什么。
打开一看,和信里一模一样的笔迹,是一个笔记本,里面手写了一整个笔记本的高中知识,看着本子里的公式和题型,祝小青头又要晕了。
她赶紧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拿出里面其他的笔记本,最底下是一个合照,用木相框框起来倒扣在抽屉里。
祝小青的手有些颤抖,很轻地拿起相框,玻璃片里放着的是林初夏和一个人小时候的合照,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看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最后一个相框,祝小青从抽屉拿起,这个相框后面写着字——“林初夏,加油!^_^”
这是夏夏的字迹。
“……”祝小青翻过来,这是林初夏和陆清辞成人礼那天的合照。
陆清辞站得有点僵硬,垂着眸子看向林初夏,看起来和她所看到的高冷样简直两模两样,他变得很温柔,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祝小青想哭,她从未在林初夏的面前提过陆清辞,同样的,林初夏也从未和她提过,过去这么久了,她以为夏夏已经放下了。
直到今天。
太久没有联系,她差点忘记了,她的夏夏那么倔,又那么念旧,怎么可能忘记陆清辞呢。
只是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念想罢了。
可是,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啊,夏夏,你一个人,是不是很难受啊。
浴室的水声停下,祝小青擦了擦差点流出来的眼泪,将东西一样一样按顺序放回抽屉,把抽屉关上。
林初夏一从浴室走出来,就被祝小青撞进了怀里搂住。
“祝小青!!你还没洗澡啊啊啊!”林初夏推着祝小青的脑袋,想把人推开,脸上满是嫌弃。
“呜……夏夏。”祝小青的声音梗了梗,没有松开手。
林初夏停下推搡的动作,捧起祝小青的脸看:“你、你怎么哭了?”
“难受,心里难受。”
“为什么?失恋了?”
祝小青扁了扁嘴:“嗯,失恋了,陪我出去吃烤串好不好?”
“明天要早起赶飞机。”
祝小青歪着脸蹭蹭林初夏的手心:“我不管嘛,我不管嘛,我就要吃。”
林初夏叹了一口气,无奈:“行行行,去。”
“夏夏最好了~”
北京的夜市人不多,大多都是一些中年人出来放松心情,她们两个看起来年轻又漂亮,在一群大老爷们中格外显眼,小老板都调侃有美女出街,免费送她们几串牛肉。
林初夏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串敷衍一下祝小青,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人发来消息。
她以为是导师有事找,脱掉一次性手套拿起手机看,看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签子带着没吃完的鸡胗掉在了地上。
“夏夏,你干嘛浪费粮食呀?”祝小青见林初夏盯着手机魂都要飞了的样子,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跟着定住了。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兰姨:小夏,清辞要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二天一早, 两人就出发回家了。
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两个人没有吃飞机餐,睡了一整天, 一落地,肚子就好像知道她们回到了家乡一样,开始“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摊子吃了汤粉,再一次吃到家乡的感觉, 林初夏有些感慨,自从学业变得忙碌起来, 她就没有回过家了,也有三年了吧, 这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灯火通明, 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吃完汤粉已经很晚了, 两人在旅馆睡了一晚, 第二天买了一些水果,一同回了林初夏的新家里。
林初夏这才知道, 祝小青也在这个楼盘买了个房子,两人倒成了邻居了。
回到家门口, 林初夏却顿住了,她盯着门口贴着的已经破了一点边角的对联, 心里突然有了一些紧张感。
明明是自己家,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大概是新家她还是不太适应吧。
林初夏抬起手,在门锁亮起的密码锁上停留了很久, 摁下密码,“哒”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传来林进达的声音:“老婆!咱闺女回来了!!”
“来啦来啦!夏夏~让妈妈好好瞧瞧你长高没有呀!”
夫妻俩一起从屋里冲出来, 挤在玄关里眨巴着眼睛将门外的林初夏从头到脚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些年受的委屈好像突然控制不住了,一个劲地往外冲,林初夏将行李箱往前推了推,压着心酸与苦楚,咧出来一个笑脸:“长高了,还成熟了呢!”
张秀琴一点不信,打量着林初夏:“咋还黑了嘞?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进厂拧螺丝了吧?”
“妈!我哪里黑了?”林初夏无语地伸出双手抬起一只腿来对比肤色,看到手臂确实比腿要黑一点,语塞,尴尬地将腿和手放下了,“黑了也不能嫌弃我。”
林进达拉着林初夏和祝小青的行李箱进屋,张秀琴则是出来搂着两个人,一边一个,打趣道:“妈妈怎么会嫌弃女儿呢?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我的宝贝夏夏~”
林初夏推了推张秀琴亲过来的嘴角还有油的嘴巴:“妈,你又偷吃零食不擦嘴!”
嘴巴停在半空中,张秀琴缩回来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这不是着急出来见你嘛!”
“那今晚有没有为我准备大餐呀?”林初夏歪过脑袋凑近张秀琴,如今她已经和妈妈差不多高了,再也不用踮着脚才能搂住脖子了。
“有有有,你和小青喜欢吃的菜都准备了,今晚你爸下厨,我带你出门熟悉一下这一片地方,不然某个笨蛋又要迷路咯。”
“什么嘛,小学的事情你也记到现在。”
这个房子当初是和祝小青的父母一起商量买下的,在林初夏的房间旁边还准备了一个祝小青的房间,同样的,祝小青家里也有她的房间,这样串门就能留宿了。
两个女孩将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跟着张秀琴下楼熟悉路况了。
这边有一个商业区,街上会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什么店都有,交通也便利,比之前的老家要好走多了。
只是,看着这些崭新的人和事,林初夏有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有将第一次去北京的那种感觉,一切的东西都变得陌生。
交通发达了,科技发达了,人流变多了……
林初夏看着马路上等红绿灯都带着个耳机刷手机的人,和车来车往不间断的喇叭声。
明明什么都变得好起来了,怎么有一股冷清清的感觉呢。
可能是太久没有回来了,已经对家没有了“家”的感知。
林初夏很快认全了周围的路和一些店铺,市中医院也不远,只有五公里的路程。
不过,大城市的天空好黑好黑,看不到星星了呢。
林初夏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双手托腮紧紧盯着天空看,看到眼睛累了才看到那么一两颗,还被高楼大厦给挡了个精光。
她觉得,新家和北京很相似,北京的楼也高高的,不过因为地方小,人都聚在一块地方,会热闹很多。
“林大小姐,这都几点了,不睡吗?”祝小青擦着头发从屋里出来,同样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了人旁边,“读个书回来成忧郁女神了?”
“祝小青我迟早缝了你这嘴。”林初夏瞥了一眼身边人,无语道,“用热针缝的那种。”
祝小青悻悻抿起嘴,安静擦起头发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林初夏:?
哪来的音乐?
她侧过头去,祝小青一只手拿着手机,扬声器朝向了她,正播放着“鲁冰花”。
林初夏一把捂住祝小青手机的扬声器:“我发现你这人特牛。”
“我知道啊!”祝小青笑道,“夏夏,你这场景就特应景。”
“……”
祝小青是被林初夏拎着回房间里的,手机被林初夏抢了过去,还在循环播放音乐“鲁冰花”,张秀琴好奇地从房间缝隙探出来一双眼睛偷看,躲在门口偷笑。
祝小青求饶:“夏夏,我错了。”
“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你变了,你真的变成冰冷内向冷漠犹豫女王了。”
林初夏转头眯起眼睛盯着祝小青看,从身前拿出一把菜刀。
“我靠,你什么时候拿的菜刀?!”
“你猜呀~小青青~”
“啊啊啊杀人啦!!”
张秀琴在门口笑嘻嘻吐槽:“还说自己成熟呢,这不还幼稚着嘛。”
林进达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在一抖一抖地,不太走心回应张秀琴:“老婆,不早了,睡觉了。”
张秀琴点点头,关上门,正要关灯,看到林进达跟条死咸鱼一样滑靠在床头,一阵无语。
林进达意识到什么,急忙跟条泥鳅似的坐了起来:“错了老婆。”
“林、进、达!老娘说了多少次你脊椎侧弯了不要这样坐!!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张秀琴火冒三丈,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
吓得林进达从床上弹起来:“老婆!你哪来的菜刀?!”
张秀琴微笑着,一步一步走近了床上的林进达。
“啊啊啊杀人啦!!!”
……
陆清辞回国那天是个阴天。
林初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机场,找了一个好位置站着等陆清辞的航班抵达,她想第一时间就看到他,她怕她一秒没有看,他就从她的眼皮底下偷偷溜走了。
越是接近航班抵达时间,林初夏的心里就越是煎熬,等一下见面了要说什么呢?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他有没有变了呢?会不会因为不好好吃饭瘦了?会不会……会不会在国外认识了更优秀的人?
各种各样重逢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上演,每一个场景她都为自己挑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说出六年来憋在心里的话。
六年又六年,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六年呢?陆清辞。
时间过得好慢,人流涌出了一波又一波,有捧着鲜花等军人男友回来的女孩,有见到亲人热泪盈眶的姑娘,有低头一个人牵着孩子走出机场的孤独妇女。
林初夏的眼睛盯得发酸,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往外探出,不管是不是陆清辞的航班,她都要去看,生怕对方因为某些事情换了航班提前抵达。
终于,那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底。
陆清辞变得更高了,也真的瘦了很多很多,脸上软乎乎的肉已经变成了硬朗的边缘线。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林初夏的胸口隐隐作痛,终于见到这个朝思暮想的人了,第一眼不是念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是心疼。
那个她小心轻放在心里的人,变得消瘦,变得憔悴,眼下的乌青被拦在了镜片下,依旧夺目。
陆清辞抬头看了一眼路,好似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林初夏,还一直跟着人流往外走。
林初夏跟着陆清辞的身后,一直走到外面宽阔的大厅,她才终于喊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陆清辞!!”
她的眼泪随着喊出去的名字一同落下,很快在她的脸上画上一条浅浅的泪痕。
对方的脚步顿住了,拿着手机的手往下缓缓落下,却一直没有转过头。
林初夏跑过去,停在了陆清辞身后:“陆清辞,我的声音很难认吗?怎么不理我。”
陆清辞还是没有转身。
林初夏直接跑到人面前去,双手死死抓住陆清辞的双臂,和他镜片下那双忧郁的双眼对视。
她看不懂陆清辞的眼神了,好像翻涌着一片惊涛骇浪,复杂,隐晦,很快躲开她的目光。
“……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林初夏的鼻头一酸,道,“六年前你躲着我,六年后你还躲着我,你还要躲我多少个六年?”
陆清辞垂着的眸子一颤,暗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水光,只剩与乌黑眼圈融合在一起微微泛红的眼尾,也被镜框遮得几乎看不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林初夏吸了吸鼻子,像是已经找到原因,笑道,“是因为兰姨对吗?兰姨已经不讨厌我了,陆清辞,我现在变得很厉害了,我可以和你并肩同行了。”
陆清辞抬起眸子,他的眼神细碎,氤氲上一层水雾,在镜片下若隐若现,看向林初夏通红的双眼,心疼快冲破镜片溢出来。
他心中那个喜欢绑着高马尾的女孩不在了,林初夏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被风吹得乱了型也不会再去在乎,两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颊,也不难看出这个女孩没有好好对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吗?你回国还是兰姨告诉我的呢!”林初夏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拉起陆清辞的手,“兰姨现在变得可好了,在北京那会,她时不时还会给我买水果的。”
陆清辞蹙着眉,抬起另一只手去撩起林初夏挡住脸的头发,挂在了耳后,大拇指停在脸颊旁,又缩了回去。
“你瘦了。”
“你也瘦了啊,我就知道,你离了我就不会好好吃饭了。”
陆清辞放下手,挣开了林初夏抓住他的手,手掌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犹豫了很久,开口:“走了。”
说完,他拉起行李箱,往林初夏的身边穿过,划过的风吹起了她挂在耳后的头发,重新落回脸颊旁。
“走了”两个字就像一把刀,用力地扎在林初夏的心头,六年前的别离,他只留下了这两个字后消失无影无踪。
“陆清辞!”林初夏转身拉住陆清辞的行李箱拉杆,往回扯了一点距离,声音终于压不住抽噎起来,“对外我都说我有男朋友了!你不喜欢我的话,你和我说啊,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我……”陆清辞没有回头,握着拉杆的指甲攥得发白,“不喜……”
“你喜欢我!”林初夏大声吼出,直接盖住了陆清辞的声音,“你的心跳早就出卖你千次万次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明明,兰姨也不讨厌我了……”
“……”陆清辞的嘴唇张了张,一滴眼泪滑过嘴角,进了嘴巴里,又咸又涩,“你值得更好的。”
“没有更好的了!”林初夏哭着反驳,将行李箱又往她这边拉了拉,“你就是最好的,你是最好的,陆清辞。”
陆清辞仰了仰头,用手将眼睛往上推,指节蹭过脸颊边上,没有说话。
“我的初吻都给你了,现在你告诉我。”林初夏咬了咬下唇,努力让颤抖的声音放平,“陆清辞,你是要做一个……不负责任的胆小鬼吗……”
作者有话说:
笔力堪忧,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这一章写写改改还是不够,先这样吧,我要找教程去了……
第110章
胆小鬼, 胆小鬼……
陆清辞咬了咬牙,身后还有林初夏因为啜泣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狠狠敲打在他的 心门。
他是一个懦夫,一个胆小鬼,一个……一个不敢接受林初夏明媚张扬的爱的怂货,夏夏本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如今变得更好了,他又怎么配得上呢。
见识到了社会上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后, 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 除了一身不讨好的、别人也可以有的本领, 还有什么?
性格阴郁, 像一个哑巴一样, 讨好不了任何人, 如果夏夏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会幸福吗?会快乐吗?会……会后悔吗?
“陆清辞!”林初夏等不及陆清辞的沉默, 将行李箱一把抢了过来拖到自己的身后,“你以为冷暴力我就有用吗?”
行李箱带来的力将因为思考而放空身体的陆清辞往后拽了拽, 一整个侧脸暴露在林初夏的面前。
他的眼睛红了,有一滴泪挂在下睫毛中央, 欲坠不坠,被拉过来的一瞬产生了惊慌,又匆忙别过头去, 伸出手要抢夺那个行李箱却扑了个空。
“给我。”
“陆清辞,你哭了,你明明还喜欢我, 为什么就是要躲着我?”林初夏抓住陆清辞的手腕,将人强行转过身来,“是觉得玩我好玩吗?”
陆清辞无措摇头:“不是……不是……”
他被抓住的手动了动,张嘴时颤动着,声音如同被钝刀搅动着,零碎而又小声,“我……我不想……我……”
林初夏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好不容易落下去的哭意又跟着陆清辞的腔调升了上来,她的双眼重新盈满了泪水,快要看不清他。
陆清辞垂着眸,那些硬撑了这么久的坚强终于在一瞬间轰然崩塌,他抬手捂住脸,挡住那滴落下的眼泪,托在了温热手心里。
身边有人拖着行李箱跑过,带来了一阵风,将两人的衣摆往门口拂去。
林初夏没有说话,只有隐隐约约的抽泣,眼泪糊了满脸,粘起了两鬓的发束,她有耐心,她愿意等,她不要离开。
又一个航班落地,温柔的女声广播徐徐播报着大家的下一轮重逢,只有两个小苦瓜停留在上一轮中,迟迟无法离去。
“我不想……”陆清辞梗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吐出一字哭腔,“做……胆小鬼……”
那些藏在眼里的情绪如海浪推翻了船只,整只船的人全部随他一同沉入海底,冰凉、窒息、死亡。
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句话,似深海的一座孤岛,将他托举上岸,阴天散了,太阳光从大厅的玻璃折射进来,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柔和,轻轻捧住了他们,眼里的泪点成为了他们爱的结晶,一闪一闪地,在光里开花、结果。
“陆清辞,你才不是胆小鬼,你是我的勇士,就让我说了六年的谎话成真吧。”林初夏紧紧搂着陆清辞,脸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倾听着他微弱的心跳,轻声说,“做我男朋友吧?”
“夏夏。”陆清辞的双手紧紧将人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干涩的喉咙闷着长长的尾音,“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爱你啊。
或许是行程确实太累,陆清辞一晚上没有睡好,他在回家路上的车里睡着了。
林初夏一只手牵着陆清辞,一只手搭在窗边,看着窗外风景,肩膀忽然一重,陆清辞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她看着陆清辞轻轻颤动的睫毛,分别了六年,此刻心上人近在咫尺,反倒让她有点觉得这是假象了。
她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背,有痛觉,不是梦,陆清辞真的安安稳稳地在她身侧,在她眼前。
林初夏抬起另一只手去将陆清辞的眼镜轻轻拿了下来,鼻梁两侧压出了一个淡淡的印子。
还是没有眼镜的陆清辞更熟悉。
她将眼镜小心翼翼揣进自己兜里,指尖轻轻地触摸上陆清辞的睫毛。
还好他没有瘦成排骨,靠在她肩膀上时脸上还会有一点肉肉挤起来,林初夏又轻轻戳了戳陆清辞的脸蛋:“你睡觉的样子好像有点可爱哦陆清辞。”
司机姐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初夏的动作,眉眼弯弯笑了笑,将车开过绿灯,后视镜上挂着的小双人涂鸦随着汽车启动晃动一下,转了个圈恢复平静。
陆清辞的手机震动一下,有人给他发消息,屏幕亮了,屏保一个大大的人脸映入眼帘。
林初夏看到了,陆清辞的手机屏保是她的怼脸照,还是……还是瞪眼的。
她扶额,心想:怎么一点审美都没有啊,这么丑的照片用来当屏保……
林初夏拿走陆清辞的手机,盯着屏保看了几秒,往上滑动解锁。
密码锁,四位数,是陆清辞的生日?
她一只手颤颤巍巍输入陆清辞的生日,密码错误,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解锁了。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是林初夏还是愣了一下。
主屏幕也是林初夏的照片,看起来是抓拍出来的,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主屏幕倒没有锁屏的丑,是她在前方回头的样子。
欣赏了一下她自己的美貌,她点开了陆清辞的微信。
还想和我断联呢,想得美。
林初夏非常小心、非常轻、非常慢地抽出自己被陆清辞紧紧牵住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加上了陆清辞的微信好友,并且在陆清辞那边备注自己为“超级无敌善良美丽的女朋友”。
微信加了,还有手机号也要加,万一微信联系不上也可以打电话。
想着她找到陆清辞的电话,填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135……?
号码才输了个开头,陆清辞的拨号页面直接弹出来了一个联系人:“夏夏”。
“?”林初夏仔细对了一遍自己的号码,没错是她的,陆清辞有她的手机号,为什么从来不给她打电话?
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人,点下自己的电话,拨出。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笑脸却在看到来电号码的那一刻消失了。
这个号码,她再熟悉不过,在这六年里,这个号码总会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晚上打过来一次,却又什么话都不说,没有一会就挂断了。
生活太忙,她没拉黑,也没有备注,就任由这个号码来来回回地打过来又挂掉。
直到那一次在街边喝酒,因为AI科技电话炸骗变得多了起来,她才对这个电话有了深刻印象,好像后面还打过来两次,她当诈骗处理,没有接,对面就再也没有打了。
原来,这个号码是你,陆清辞……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有一滴眼泪落在了陆清辞的手机屏幕上,顺着“夏夏”两个字落下,挂在屏幕边缘。
林初夏咬着下唇不放,抬头看向窗外,路上的绿植随着车子前进飞速往后退去,阳光太晃眼了,通过那些绿叶折射过来,她的眼睛被晃得落泪,无声无息。
那些难熬的日子,他靠着一次又一次的“诈骗”,就这样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今晚修文,明天继续更新六千字还是太奢侈了,我做不到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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