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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陆清辞后悔来问李翠兰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帮忙……


    不过也是,上次是和他有关系才会帮忙的吧。


    陆清辞站在阳台,背靠着墙, 听午休的铃声响起。


    跨不过李翠兰这道坎,这件事就只能这样搁置下去。


    如果真的等学校通知的话,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夏夏她们还会受到什么威胁都不一定。


    在学校里就敢这样公然挑衅的人, 绝非善茬,也绝对不会是守法的好东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重新输入。


    摁黑屏幕之前, 输入框里的“算我求你了”五个字始终没有发出去。


    三个人焦急地等了一整个下午, 最后一节课一下课, 祝小青就拉着林初夏跑去办公室了。


    冯成正好在整理早上已经批完的物理试卷, 见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过来, 知道这两人是来干什么的。


    两个人刚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就听到冯成说:“调查的通知还没有下来,学校的事情多, 估计还要等一天半天的,一个下午确实没办法抽出来时间的, 这样,你们明天下午再来问?”


    两个人空手而归。


    回到教室的时候,陆清辞不在座位上, 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有陆清辞一起去饭堂吃饭,林初夏和祝小青两个女孩子压根不敢去。


    两个人留在教室里等了十几二十分钟,陆清辞都没有回来。


    祝小青实在是等饿了, 两个人才手拉着手相互鼓励着去饭堂-


    李翠兰忙完了全部的事,重新打开手机想要询问陆清辞今日学习怎么样时才发现,对方还没有回复她的上一句话。


    抿了一口咖啡,她不紧不慢地点进陆清辞的朋友圈,退出来开始划拉他们的聊天记录。


    正好收尾了一阶段令她焦头烂额的工作,心情愉悦了不少,再次看到陆清辞描述的事再次进入眼里是不一样的感触了。


    照陆清辞的说法,林初夏这是在学校里面受到了人身威胁。


    其实不管是谁,这个事都要帮。


    李翠兰看着自己满屏幕对林初夏的恨意,心里泛起一点对今天中午的自己的反感。


    那个时候策划方案被打回去好几次,太烦。


    她养大的好儿子心里又只有那个林初夏,只要来找她就是林初夏,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她,心里自然不爽。


    不爽了就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是林初夏,你就别想着我能够帮你!


    毕竟初夏也是她陪伴过时间最久的第二人了,讨厌是讨厌,不至于让这个曾经也给她带来过欢笑的女孩陷入危险。


    李翠兰闭眼靠在椅背上往后仰三十度,聆听桌面沙漏里面的细沙往下落的“沙沙”声,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在椅子皮制的扶手上。


    到底还是个孩子……


    秀琴,就看在你照顾我家清辞那么长时间的份上……


    李翠兰弹回椅背,从桌面捞过还没有黑屏的手机,给李翠萱打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阿姐什么事?”


    李翠兰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对面安静了一瞬:“怎么突然有这个雅兴?不加班了?”


    “有事。”李翠兰说,“嗯……比加班重要点。”


    “好,地点你定,六点半见。”


    六点整,李翠兰准时从工位下班,在同层的同事看到了都在窃窃私语——“哎哟不得了,这不是卷王么?这么早下班,家里死人了也没见她这么早下班过……”


    被李翠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全部噤声。


    摁下负一层的电梯,李翠兰给李翠萱发去消息:我出发了。


    没等对面回复,她戴上口罩,出电梯后找到停车位直接上车。


    上了车她才将口罩摘下,车里的味道让她安心不少。


    李翠兰没有订什么很高大上的酒店,而是订了一家小饭馆。


    她永远无法共情那些喜欢去大酒店吃饭的人,或许是因为钱多无处挥霍,或许是为了人情世故,或许是为了充面子。


    她讨厌酒店,讨厌酒店的烟味,讨厌酒店的环境,讨厌酒店的服务,讨厌每次接待客户都要去所谓的“有面子才能留住客户”的酒店。


    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缓慢驶上马路,李翠兰打开了车载音乐,播放那首已经过气却被她循环播放了一年又一年的音乐。


    工作服穿得她有些呼吸不畅,空出一只手来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衣扣。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下过班了,全然忘记了会堵车这一茬,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五分。


    李翠兰抓紧停好车,一边看着手表不停走动的秒针一边往店里跑。


    到的时候,李翠萱早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在她的那个位置上还有泡好的热气腾腾的茶叶水。


    李翠萱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李翠兰愣住了,戴着手表的手从空中缓慢停下,错愕地走过去坐下。


    “菜已经点好了。”李翠萱喝了一口自己带过来的椰奶,“放心,没有海鲜。”


    “……嗯。”李翠兰将包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捧在茶杯上,“怎么来这么早?”


    “一下班就过来了,不用想就知道你不会准时准点下班的,这个时间段容易塞车,早点来把菜点了,你过来正好就上菜了。”


    “……”


    李翠兰的双手被杯壁的热温烫得有点变红,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菜菜就到,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将三道菜放上桌,最后从最底层拿出来一盘切碎的香菜。


    “您好,你们这边的菜已经上完了,这是您特点的香菜小碟。”服务员礼貌地将香菜碟放到李翠萱的面前。


    “你好,这份香菜碟是对面这位女士的,谢谢。”李翠萱伸手阻止服务员放下的动作。


    “不好意思女士。”服务员摆到李翠兰面前。


    香菜被切割得小段,整齐地摆放在白色的盘子中间。


    李翠兰看着这盘香菜被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眉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手紧紧地捏住被子又松开。


    香菜,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香菜了……


    每天加班就是在公司吃那些预制快餐,有的时候赶在某一场突如其来的会议前,饭甚至没有碰两口就要匆匆忙忙地离开,再回来,饭已经硬邦邦的,馊掉了。


    等服务员走远,李翠萱夹了一块鸡肉到自己的碗里:“需要饭么?让服务员上饭。”


    “……不用了。”李翠兰拿起筷子,有点别扭地夹了一根青菜到碗里,再从香菜碟夹一点香菜混在一起吃。


    她们两姐妹自从闹翻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如今这般相约吃过饭了。


    李翠萱还记得她的喜好……?


    “说吧,什么事?”李翠萱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李翠兰。


    “和清辞有关的。”李翠兰口中嚼着香菜的根,很香,很脆,是新鲜的香菜,“可能需要到学校一趟。”


    “知道是清辞的事,你直说我需要怎么做就行。”


    李翠萱早就知道是陆清辞的事了,她这个好姐姐啊,有事从来都不会求任何人的帮忙,只会一个人硬做,做不下去也得做。


    听完李翠兰的描述,李翠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时间上可能有点冲突。


    李翠萱明天被安排要去某一个小学视察,唯一能抽出来的时间也就只能是后天。


    两个人决定好前往学校的时间后,在沉默中吃完了饭。


    离开前,李翠兰叫住了李翠萱。


    “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李翠萱开车门的手一顿:“这点钱,有什么好算的,大家都是姐妹。”


    “我有求于你,总不能让你出钱。”


    “……阿姐。”李翠萱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翠兰,“至始至终,只有你在计较得失而已。”


    说完,李翠萱不愿再听到对方的声音,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再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李翠兰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给李翠萱转了一千。


    只是这个转账,一直都没有被接收-


    林初夏和祝小青走到教学楼往外一点的地方时,林初夏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有人给我打电话!会不会是陆清辞回去了没看到我们在呀?”林初夏拉着祝小青跑到旁边的公厕里面,“躲起来,接个电话。”


    祝小青捂住饿扁的肚子,跟着林初夏一起躲进了一个单间里。


    因为林初夏太急着听电话,她们没开灯就进去了。


    傍晚,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这里黑得不是很彻底,也没有少阴森的感觉。


    林初夏掏出手机要接听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张秀琴给她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哎?不是陆清辞,是我妈妈!”林初夏兴奋地摁下接通键。


    接过对面正好挂断了,随即消息发了过来:夏夏,是不是还没有下课呀?


    张秀琴:你有和老师说了这事没有?老师怎么说呀?


    林初夏蹲下去打字回复:说了,妈妈,我想你了呜呜呜呜。


    林初夏:[哭泣.GIF]


    张秀琴:乖夏夏,妈妈也想你哦!


    张秀琴:那你说了的话,老师怎么说呢?有没有抓到这个坏人呀?


    林初夏冲着屏幕扁下嘴:老师说没那么快能看监控抓人的,要等等……


    张秀琴:应该要不了多久的,夏夏听话,有事了记得跟老师反映知道了没有呀?


    林初夏在屏幕在点点头:好的妈妈!爱你妈妈~


    祝小青蹲在林初夏旁边捂着鼻子和肚子:“好了吗?我饿了,夏夏。”


    “嗯嗯。”林初夏站起来踢踢腿放松一下,手搭上门把手正要开门。


    突然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厕所的不锈钢门上,将两个躲在厕所隔间里的人吓了一跳。


    林初夏的手往回缩了缩。


    巨响紧随而来的是一个女生无力的叫喊和一个男生粗鄙不堪的语言。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啊——!!”


    “你踏马算个什么东西,给人舔*都不要的玩意,要不是你哥说你是个处,谁稀罕你?还敢给老子告状?”


    祝小青瞪大了双眼,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向同样惊恐万分的林初夏。


    “我真的错了,我不告状了,求你放过我,我哥欠你多少钱,我给你,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呵。我稀罕你的钱呐?钱和人,老子都要……嘿嘿嘿……”


    衣物相互碰撞发出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声音,随着女生的衣服“嗞啦”被撕裂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求救。


    “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


    很大一声关门声。


    女生的声带变得沙哑,呼喊越来越无力。


    有东西被人在地上拖拽着,一直拖到了林初夏和祝小青所在的隔间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个女孩捂住嘴巴, 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谁也不敢动,相互惊恐地相互看着对方, 呼吸压成了丝,从指缝间漏出来,又细又轻。


    怎么办,那个人会不会发现有人在?


    所有的厕所隔间门都大敞开着, 像吞人的黑洞,只有她们所处这间是关起来的。


    林初夏咬住下唇, 咬到那一大片唇瓣都没有了血色,生怕因为恐惧而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尝到嘴唇处的血腥味, 她才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解锁手机, 点进录音软件, 把手机举到门边, 贴在门上录音。


    手掌垫在手机和门板之间,怕磕碰发出响动。


    指尖冰凉, 掌心早已全是汗。


    外面的男生声音愈发兴奋,像一头许久未曾闻到过血腥味的怪兽, 正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怎么不叫了?知道公厕几年来不了几个人,放弃反抗了?聪明人,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我真的,错了……求你, 求你……放过我吧……”女生的声音碎成了渣子,每个字都在抖,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打小报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嗯?没想到吧, 你打小报告的老师是老子叔叔!哈哈哈哈!”


    “我错了,错了呜呜……”


    有蹲下去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塑料鞋底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是一声闷响——女生的脸被用力捏住往上提。


    “晚了。”


    两个字咬字清晰,却轻飘飘的,像在笑,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林初夏的手在抖,手机贴着门,整个上半身前倾,几乎快要趴上去,因为门缝太大,她的下半身死死缩在隔间里。


    姿势扭曲到腰开始发酸,她的额角沁出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爬,很痒,她顾不上擦了。


    祝小青拉了拉林初夏的衣袖。


    林初夏片偏头,看到祝小青用口型问:夏夏,怎么办?


    她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情况林初夏根本没有遇到过,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办,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先用手机录音,记录下外面发生的事。


    这是她的妈妈教她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有证据,都不会很难办。


    外面传来撕扯衣物的声音——布料被蛮力拽开,“嘶啦”一声,像裂开的皮肤。


    空旷的厕所里满是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生挣扎反抗时被抓住脑袋撞向墙壁的闷响。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她们自己的头骨上。


    “吗的,别遮遮掩掩的,快让老子看看下面长齐毛没有啊!等不及了哈哈哈!”


    “啊——不要,求你了,我求你了好不好……啊……”


    “装你吗清高!在家里伺候你哥不挺开心吗?给老子面前装什么呢!”


    “没有,我没有……啊!!放开我!唔……救命!谁来救救我……呜……”


    呼救声被什么东西捂住,变成含糊的呜咽,一下一下往林初夏心口上钻。


    她的眼睛发酸,那只邪恶的手不止堵住了女生的求救,还堵住了林初夏的胸口,快要喘不上气。


    林初夏抓着手机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收紧,录音键的红点还在跳动。


    听着外面的声音,脑海里那根“保全证据”的理智线,正一根一根地崩断,录音保全自己的想法慢慢地被怒火吞噬。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默契,在某一个瞬间,她抬起头,和祝小青对视。


    祝小青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愤怒,睫毛在颤抖,没有眼泪。


    那都不重要了。


    她们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厕所门被林初夏一把拉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像一记耳光,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祝小青尖叫着冲出去。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迟来的正义。


    她从角落抄起那个已经发霉的拖把,腐败积水的臭味扑进鼻腔,她顾不上,抡起来就朝男生头顶砸下去。


    “畜牲!吃我一拖把!!”


    拖把杆砸在男生的肩颈处,他踉跄了两步,没站稳,摔在地上,手掌撑进脏污的积水里,“啪”的一声。


    戴着的黑色鸭舌帽掉在地上。


    头上有一处地方没有头发,露出来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红粉色的新肉和周围苍白的头皮格格不入。


    祝小青往后趔趄了一步,手里的拖把依旧没有松开,拖把头对准了地上的人,双臂绷直像两根钢筋。


    她看到了男生头上的疤,她很害怕,但她不退缩。


    林初夏冲出来,把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生拉起来。


    女生的校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领口撕开一个口子,露出锁骨下面青紫的淤痕。


    头发糊一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像发了霉的果子,惨不忍睹。


    不敢想象,要是她们迟疑了,再晚一点出来,这个女孩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别怕,我们救你!”林初夏把她拽到身后,张开双臂保护她,双手却很诚实,快要抖成筛糠。


    女孩本来庆幸竟然有人在厕所里,看到是两个女生时,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她抓着林初夏的手臂,不停摇头:“你们,你们快跑,你们打不过的,他是神经病,他是神经病……”


    祝小青站在前面拿着拖把,林初夏站在后面,女生在两个人的身后疯狂地叫喊想让她们快跑。


    “大门没有锁,你们快跑啊!”


    林初夏顿了顿。


    她盯着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人,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陆清辞,陆清辞……”林初夏疯狂地在电话列表里找陆清辞的名字。


    手指全是汗,太滑,眼见陆清辞的名字划过了,又划回来,点下去。


    听不见电话拨通中“嘟”的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男生从地上撑起来,抹了把脸,闻到满手发霉的臭味,往旁边啐了一口口水。


    祝小青举着拖把往前捅了捅:“我、我告诉你,你最好立马滚蛋!不然我们告诉老师你就完了!!”


    “呵。”男生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嫌弃地拍拍帽子上被弄脏的地方,戴回头上,“告诉老师?老子的叔叔是领导,你们告啊?”


    他抬起头。


    祝小青看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抓着拖把杆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夏……夏夏……他……”祝小青的脚步虚浮,鞋子在地面上打滑一下,差点没站稳。


    林初夏将手机收好,抬眼看向男生。


    那个帽子,那个眼睛,那个眼神,是那天晚上在饭堂里的那个男的!!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


    林初夏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真倒霉”。


    男生的视线越过祝小青,落在林初夏的脸上,勾了勾嘴角,没了一开始的愤怒,满眼都是对猎物自动送上门来的欣慰。


    “本来想先把她解决了再找你好好算算账。”刘高玩味一笑,视线从林初夏的脸蛋往下滑,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舌头舔舐着,黏腻、恶心,“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初夏浑身的鸡皮疙瘩炸开,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人却像噩梦一样。


    “我都不认识你!”


    前一秒还在恐惧的人物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初夏说话都变得没有了力气。


    “不认识?也对,三好学生,怎么会记得我呢?”刘高将帽子摘下来,“饭堂那四个人,记得吗?我是其中一个!”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


    “我们不就说了你几句?开个玩笑而已,你竟然敢让学校把我们开除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五官拧在一起,眼白里爬满了血丝,“还以为真让我们写个检讨,结果念完检讨第二天就把我们都开除了!!!”


    他把帽子狠狠朝林初夏甩过去。


    帽檐带着风声,砸在林初夏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鼻梁一酸,眼眶瞬间涌上一股热意,一条红痕从颧骨斜到嘴角,火辣辣地烧起来。


    刘高指着自己秃掉的那片地方:“我现在的样子,都拜你所赐!!”


    祝小青一脚踢开那顶破帽子,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她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林初夏的脸,冲刘高吼,声音尖锐得快破音:“那是你活该!!”


    刘高指着祝小青:“还有你,贱人。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初夏一手抓住祝小青的手腕,一手抓住身后那个女生的手臂,使劲握了握。


    “别怕。”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有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再拖一会时间,我叫陆清辞了。”


    祝小青和身后的女生同时点点头,紧张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


    厕所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像开战的倒计时。


    刘高往前踏出一步。


    祝小青抓着的拖把杆在抖,咬着牙对准了对方的胸口,不管对方怎么步步紧逼都不放下,坚定得像握着一把枪。


    “你、你再走一步试试!”


    刘高笑着伸出手,抓住拖把杆,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啊!”


    祝小青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她想松手,但是她抓得太用力了,指节像焊死在杆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瓷砖,疼得她眼前发白。


    “小青!”林初夏想过去帮忙,却被女生紧紧抓住了手臂。


    “还记得你那天在饭堂里是什么样子吗?”刘高弯下腰,五指插进祝小青的发间,用力往上薅起来,“这样。”


    往后面一拽,有几根头发跟着断开。


    “唔……”头上传来剧痛。


    “放开,小青!”


    “别过去!”


    林初夏用力甩开女生的手,不顾女生阻拦,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她扑过去,双手抓住刘高那只手臂,因为用力,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手背。


    “你放开小青!!”林初夏着急大喊,指甲在刘高的皮肤上拖出几道浮起来的划痕,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最中间那条划痕渗出不少血,刘高吃痛,甩开林初夏抓着他的手,把人甩得往后退了几步。


    林初夏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巴掌迎面而来。


    “啪!”


    又脆又响。


    林初夏的头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夏夏!”祝小青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拖把朝刘高的腿抡过去。


    拖把杆砸在他的小腿上,刘高晃了一下,没倒。


    “吗的,好玩是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祝小青,眼神冷下来,夺过祝小青手里的拖把,高高举起——


    “老子让你们玩!”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燃尽了温馨提示:打架不可耻,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学习!包括夏夏的鲁莽行为!真正的坏人他才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大白话,大家首先要保证的一定是自身的安危!!最后出现校园暴力行为一定要及时告知,除了告知学校,还需要告知家长以及留存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第63章


    “不要!!”


    在林初夏头晕脑胀, 还没有从那一巴掌缓过神来之前,有一个更加尖利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她身边一窜而出。


    女生的腿明显不行,跑起来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在距离祝小青两步远的地方,受伤那条腿往外一崴,整个人扑倒下去,正好横在了祝小青身前。


    像一面盾。


    拖把杆从刘高的头顶劈下来, 带着风声,“咻”地一下, 重重砸在陈晴的背上。


    “啊——”


    陈晴的意识很快涣散,校服没有破裂, 背上却隐约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从肩胛一直斜到腰侧, 渗透到了校服上。


    刘高愣了一下。


    他抓着拖把杆的手紧了紧, 似是没想到身负重伤的陈晴还有力气, 不要命似的冲过来。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将拖把扔在地上, 往门口跑。


    “你不准走!”


    祝小青的下半身被陈晴压住,一时起不来, 上半身扭了一百八十度,快要把腰拧断, 艰难地用双手死死抱住刘高的一只腿。


    “吗的!”刘高甩了两下,没甩开。


    他低头看到祝小青仰着脸瞪他,眼睛通红, 嘴唇在发抖,手却一刻不松,一股火气上来, 抬起另一只脚朝祝小青的脸上踩下去。


    祝小青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松开手来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手刚松开,刘高就像只偷到油吃的老鼠一样,猛地抽腿,一个转身抓住了松松垮垮的门把手。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推开,准确来说不是推,而是撞。


    这扇不锈钢的门板狠狠拍在刘高的脸上,他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两道红蚯蚓似的鼻血从鼻孔里爬出来,淌过嘴唇,滴在了灰色的休闲服领口上。


    陆清辞站在门口。


    他的校服领口歪了一点,头发凌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太阳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在跳动,像是快要挣脱束缚炸开。


    他的视线越过捂鼻子的刘高,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有血,另一个就是看到他出现眼里出现了光的祝小青。


    最后视线停留在林初夏身上。


    她站在最里面,半张脸还红肿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血迹,头发散落下来一些,正定定地看着终于出现的他。


    陆清辞黑着脸,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没有说话。


    他将门完全推开,走进来。


    “又他妈是你……”刘高抹了一把鼻子,血迹从鼻孔往脸上跑。


    他认出了陆清辞就是上次在饭堂带了一群领导过来的人。


    喜欢搬救兵的男人算什么男人,看着骨瘦嶙峋的,肯定不会打架。


    反正跑不掉,不如打一架消消自己心中的怒火。


    刘高想着,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骨头。


    此刻陆清辞的后背暴露在他的面前是好机会。


    刘高贱笑着捏紧拳头,扑向陆清辞,拳头带着风直奔陆清辞的后脑勺。


    “陆清辞!!”林初夏的声音劈开空气。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了陆清辞身后那只拳头越来越大,离陆清辞越来越近,嘴唇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身体下意识想要往前冲,下一秒就看到——


    陆清辞一个侧身躲过。


    他听到了,不止林初夏的提醒。


    身后人的一举一动,拳头生风,脚底踏水,他通通能听到。


    刘高扑了个空,还没站稳,伸出去的手被陆清辞紧紧地抓住。


    陆清辞捏着刘高的手腕,用力收紧,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不想惹麻烦,可偏偏这个蠢货就喜欢往他面前凑。


    刘高的手腕被捏住,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脸被憋得涨红,另一只手不示弱地挥过来。


    陆清辞轻松躲开,顺势把刘高的手臂往人背后一拧。


    疼痛让刘高短呼一声。


    林初夏喜出望外:“干得漂亮!陆清辞揍他!!”


    刘高的身体被迫转过来,后背撞上陆清辞硬挺的胸膛。


    他想要挣扎,陆清辞不给机会,另一只胳膊像铁条一样箍住了他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刘高的脸由红变紫,因为呼吸困难,嘴巴大张着,舌头控制不住地往外伸。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抓挠陆清辞的手臂,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可手臂纹丝不动。


    “给过你机会了。”陆清辞在刘高耳旁说。


    祝小青将陈晴从地上扶着站起来,转移到边上站着,怕阻碍了陆清辞的操作。


    走到林初夏旁边的时候不禁感叹:“陆清辞……竟然会打架吗……”


    林初夏摇摇头,她也看呆了。


    陆清辞的头发因为打斗遮盖住了一点眼睛,在阴暗的环境下黑着脸出现在刘高的余光里。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还有一团看不见的黑色的雾气缭绕,手臂没有一点松开的想法。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紧绷的侧脸和已经快要断气的刘高,意识到不对,匆忙跑上去拉住了陆清辞的手。


    “陆清辞!你快松开!”


    陆清辞像是没听到一样。


    “陆清辞!!”林初夏再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了一些。


    陆清辞的睫毛颤了颤,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陆清辞,快放开手,不要因为这种人被记处分了!”林初夏用力地把陆清辞的手往她这边拉了拉。


    刘高的喉咙被挤出来两声呜咽,听着像求饶。


    陆清辞看了一眼林初夏的脸,对上林初夏担忧的眼神,终于松开手,将人一把扔在地上。


    刘高像一袋水泥一样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到干呕。


    他的脸埋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呼吸着空气,不敢抬头。


    陆清辞站在原地,垂着双手,手臂被刘高抓破的地方有一颗又一颗的血珠冒出来。


    “夏夏……”陆清辞抬手很轻很轻地抚摸了一下林初夏肿起来的半边脸,还未碰到就似触电一般松开,“是不是,很痛……”


    “对不起……我,我来迟了……”陆清辞低着头。


    “是我们太冲动了,不怪你的陆清辞。”林初夏拉起陆清辞的手,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心头一酸,“要是,要是连累你被处分了怎么办……你妈妈会骂你的……”


    一颗泪珠滴落在林初夏的手背上。


    林初夏抬头,将陆清辞的脸扶起来看。


    “你……哭了?”林初夏有点不知所措,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去给陆清辞将脸颊上的眼泪抹去,“是我被打了,你哭什么呀?”


    “你一哭……”林初夏的鼻子一酸,眼眶灼热,一下子就看不清眼前的人,“我,我也想哭了……我明明,我明明憋住了,不在你面前哭的……”


    “夏夏,不哭。”陆清辞用食指将林初夏将要掉出来的眼泪接住,流在了自己的指节上,“我来之前叫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到医院的时候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我,我没什么的,她!”林初夏指着祝小青扶着的女生,“她伤得很重!她的衣服也都破了……”


    陆清辞看了一眼陈晴,二话不说地脱下自己的上衣,递给林初夏:“衣服,去给她盖上。”


    “好!”林初夏拿着衣服跑过去,和祝小青一起给陈晴盖住了身前被撕裂的衣服。


    三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出公厕,靠在墙边上,陆清辞拎着刘高的衣领将人拖出来,扔在公厕门口。


    和救护车一起来的还有冯成,车门一开,冯成就着急忙慌地从车上一蹦跳下来,跑到三个女生面前唉天叹地。


    “哎呀!林初夏!你……”冯成转头,看到更脏更惨的祝小青,更是急得原地跺脚,“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逞什么英雄啊?!这都快要高考了,要是除了什么状况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我该怎么去跟你们家长交代呀!”


    林初夏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老实认错:“知道了,老班,对不起。”


    祝小青:“对不起,老班,是我们太急了……”


    冯成双手一拍大腿:“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你们!哎——快,快上车先去医院,回来再好好教训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林初夏和祝小青将陈晴抬着上了救护车。


    林初夏:“能坐着吗?要不要躺下来?有床。”


    陈晴摇头:“能……能坐着,躺下来,疼……”


    祝小青:“那我们扶着你,小心点,台阶。”


    冯成看着这三个人坐在救护车里和白大褂谈起话来,扭头就走向陆清辞,准备教训下一个。


    “清辞,你怎么也跟着她们胡闹?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老师呢?万一对方带了利器的话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救护车进校被保安拦住通知了我,你还想着一个人解决全部事?!”


    陆清辞任冯成骂,毫无怨言。


    冯成也只是说了这么几句,就把人放走去医院了,伤情不能耽误。


    他倒是想跟着去,但是晚自习还要他来坐班,实在抽不开身,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离他远去。


    救护车走远了他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还没有上车。


    但是,救护车已经跑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救护车的门关上, 车厢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光,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陈晴被扶上车后缩在了角落里,靠着车厢壁。


    她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只受伤的把自己蜷缩成球的可怜小狗。


    祝小青坐在陈晴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怕车颠簸的时候她撞到车厢壁。


    “你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 这样坐着,车抖来抖去的, 脑袋疼。”


    陈晴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你也受伤了。”


    “都怨我……”陈晴往里缩了缩, “我哥让我把我的资料钱给他还钱, 我没给, 结果……结果他就让刘高来折磨我……”


    “这哪能怪你啊?你哥是畜牲, 那个谁……刘高,也是个畜牲!”


    “就是啊!如果不是我们刚好在公厕里, 你都不知道……”林初夏卡住,懊悔地拍了拍自己嘴巴, 识相地不再说下去。


    陈晴哽咽着,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力量:“真的……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救命英雄……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了……呜呜……”


    林初夏正要大笑缓解一下气氛,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左半边脸就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收敛一点。


    “哎哟,嘿嘿嘿,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说什么谢不谢的呀?实在要谢的话……”


    她想了想,说:“那等你好全之后来我们班找我们玩呀!”


    话讲完,左脸被一个东西覆盖住,冰凉的感觉从皮肤一直传遍她全身。


    即使在有恒温空调的车厢里,她依旧被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陆清辞坐在她身旁,身上穿上了护士小姐姐给他的一次性白色衬衫样式病号服。


    本来脸上没表情,爱挑食,看着就一个文弱书生样,现在看起来更是“名副其实”病殃殃的了。


    “脸还这么肿。”陆清辞拿着冰袋的手被冻得微微发红,“就少说点话了。”


    “知道了。”林初夏转头看向陆清辞,对方穿着的衬衫有点小,看起来有点滑稽,她偷偷笑着,“陆清辞,你穿着衣服,还挺像那些短剧里那些……那些病弱霸总!”


    “嗯。”陆清辞点点头,脸上没有被调侃后想要接应下去的想法。


    林初夏嘟嘟嘴,看了一眼正在和陈晴聊天的祝小青,又说:“我第一次被人叫救命英雄哎,感觉好酷!你觉得呢?”


    陆清辞的眼底没有一丝对于林初夏成为英雄的高兴,全是对对方这种行为的不满和对自己跑得太慢的懊悔。


    林初夏看出来陆清辞这个表情是生气了,讪讪低头,后悔拿这个话题讲,没有再提自己“救命英雄”的称号。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林初夏将手悄悄移到陆清辞的身旁,抓住了陆清辞空着的那只手的一只手指头晃了晃,“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说是生林初夏的气,其实他更气的是自己,气自己的没用。


    下课之后他去厕所里打电话,打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林初夏就不见了,再看到消息就是林初夏的求救消息。


    那会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到林初夏会不会被打,完全没了理智,在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忍着痛跑过去的。


    这次的情况和在饭堂不一样,公厕是没有监控的,而且没几个人会到那里去,真出什么事了,谁能管?


    陆清辞垂着眸,冰袋在林初夏脸上敷了几秒拿起来,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林初夏的颧骨上有一片淤青。


    要打得多用力,才会有这样黑紫色的淤青,还带了一点擦伤的血迹……


    “我……没生气,要是我再早点来,你也不会这样了……很疼吧。”


    林初夏的本意是想让陆清辞不要生气,没想到对方开始自责了。


    “不疼,还没有我小时候翻墙摔地上疼呢!”她拉了拉陆清辞的手,认真道,“陆清辞,这是我的选择,就算是挨揍了也是我做出了这个选择的后果,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嘛……你这样,我也会难受的。”


    陆清辞没说话,重新把冰袋敷上林初夏的脸颊,很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林初夏不满地别下嘴,一个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


    耳边听着身旁祝小青和陈晴小声聊天的声音,眼珠子转溜一圈,又朝人笑着说:“陆清辞,我和小青救了她,是她的救命英雄。”


    陆清辞拧眉。


    她将陆清辞的手掌摊开,双手捧着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前,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地看着对面人。


    “你是我的救命英雄啊。”


    到医院的时候,陈晴还想自己下车,被护士姐姐劝说,老老实实躺上担架了。


    躺在担架的感觉很尴尬,有一种赤/裸/裸的感觉陈晴双手紧紧捂住脸,就这样被抬着进了急诊室里。


    林初夏和祝小青不是很严重的就在门诊排队取号,陆清辞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各自看完医生后去缴费取药,林初夏的医药费是陆清辞出的,因为她没钱了,这件事又不能让张秀琴知道……


    他们取完了药,一起坐在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等待陈晴出来。


    急诊大厅的灯比救护车里亮的多了,白晃晃地,照得人眼睛疼。


    有两个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朝她们走来:“林初夏和祝小青,对吧,药拿来了吗?”


    “拿来了。”


    她们将药递过去,两个护士接过,看了看注意事项,拆开药膏。


    一个护士蹲下来处理祝小青的膝盖,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她痛得缩了缩脚。


    “别动。”护士手上动作丝毫不减,很用心地将伤口里那些脏东西擦去,拿出药水点涂在伤口上,“伤口暂时不能碰水,药水一天两次,早晚涂。”


    祝小青点点头,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水:“好的护士姐姐。”


    林初夏身上倒是没什么伤,最重的伤在脸上,还好没有造成耳膜损伤,一只耳朵听东西模糊是暂时的,过两天就能好。


    另一个护士拿出药膏,涂抹在林初夏颧骨那块淤青上:“忍一下哦,会有点痛。”


    林初夏张嘴,“好”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用力地揉了起来。


    “哇啊——痛痛痛!”林初夏痛得往陆清辞那边躲。


    陆清辞将人扶正:“涂药才能好,忍一下。”


    护士笑笑:“我轻点,来。”


    依旧用力揉。


    “啊啊啊——”


    急诊大厅传出来林初夏撕心裂肺的叫声。


    祝小青看着眼睛都瞪大了,心想:我这其实也不是很痛了……


    药膏涂药,护士捏了一个冰袋递给林初夏:“敷十分钟停两分钟,敷一个小时。”


    林初夏哭唧唧接下:“嗯……呜呜……”


    刘高打那巴掌也就疼那么一会,被护士这么一摁,感觉整个脑袋都痛了。


    “淤血要揉开,确实很痛。”陆清辞帮林初夏把发绳扯开,给人绑了一个马尾,“过一会就好了,忍一下,夏夏。”


    “嗯……”


    看到护士要离开,林初夏叫住:“哎?护士姐姐,还有他呢?”


    林初夏指着自己身旁的陆清辞:“他的手也伤了!出血了!”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走过来拿起陆清辞的手臂看:“不是很严重,消个毒就行了。”


    两个人给陆清辞手臂的抓痕简单消了一个毒离开了。


    林初夏疑问:“你药呢?”


    “外伤,不严重。”


    “你这都肿了!看着好恐怖,还不严重啊?”


    陆清辞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再晚一会伤口都要结痂了,他无奈叹气。


    “都要结痂了,夏夏。”


    “我不管,你去挂个号看一下,万一那个谁指甲里下了毒怎么办!”


    陆清辞挑眉,笑道:“夏夏,少跟着祝小青同学看那些掐头去尾的短剧。”


    祝小青凑过来瞪了一眼陆清辞:“喂!关我屁事啊?”


    林初夏非常认真:“我说真的!你没刷视频,你都不知道,现在很多人指甲里面都有那些细菌什么的,很容易感染的!”


    “就是!我们夏夏关心你好心没好报!”祝小青拉着林初夏远离陆清辞,“夏夏,咱不跟他玩。”


    “哼,不跟你玩。”林初夏双手环抱,别过脸。


    陆清辞妥协了:“我去挂号,你冰敷就好好敷着。”


    他站起来,将林初夏还拿着冰袋的那只手抽出来放回脸旁。


    “那个病历本我要看到!还有医生说了什么,哦对!药也不能少!”


    陆清辞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初夏,点点头,眼里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在等陆清辞挂号看伤期间,祝小青问了一嘴:“夏夏,你和陆清辞,现在是……”


    林初夏摇摇头。


    “他喜欢你,太明显了,你为什么不表明一下你的心意呢?”祝小青不理解。


    小说里有多少男女主是因为不张嘴不会表达自己而分道扬镳的,她并不希望本能获得幸福的夏夏落了个分道扬镳的下场。


    “毕业吧。”


    “……也行,现在是高考冲刺阶段,确实不该想这些东西。”


    林初夏拉起祝小青的手:“我们考一个大学,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那必须的。”祝小青笑得明媚,“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我还怕你抛下我呢!”


    “怎么会呢!嘿嘿~我会把你拉到我这个成绩上的~”


    “嗯嗯!”祝小青笑脸僵住,“等等,什么?”


    她完全忘了自己的膝盖有伤,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让我一个五百多的考你那六百七的成绩?!!”


    膝盖后知后觉地痛起来,祝小青痛苦地坐下:“不行,我不行的。”


    “你行!”


    “不行!”


    林初夏举起手给祝小青加油打气:“小青,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付款!”


    祝小青看着林初夏充满斗志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给自己打气:“那……我尽量!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付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两个人在急诊室门口坐了一会, 林初夏忽然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祝小青抬头看她:“干嘛去?”


    “买东西,马上回来。”林初夏把冰袋塞进祝小青手里,“帮我拿一下。”


    祝小青接过冰袋, 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买什么,林初夏已经小跑着出了急诊大厅的门。


    陆清辞刚给她绑好的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又有了要松动的迹象。


    林初夏离开不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陈晴被人推着轮椅从急诊里面出来。


    她换上了病号服,浅蓝色的条纹上衣, 大的离谱,领口往下滑了好几次。


    她的一只手攥着领口, 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衣服下摆一直长到屁股下面, 被她的身体压着, 皱巴巴地堆在轮椅坐垫上。


    陈情的脸色比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好了一点, 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祝小青走过去帮忙推轮椅:“你怎么样了呀?医生怎么说?”


    陈晴声音很轻:“都是外伤, 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攥着领口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


    “几天太长了, 要好多钱,我拒绝了。”她的声音更轻了,“医生让我至少也得住一天, 因为明天要做检查的,我就换上这个衣服了。”


    她扯了扯病号服的袖子,苦笑一下:“好丑啊……”


    “没有造成内伤就好。”祝小青把轮椅推到长椅旁边, 自己坐回椅子上,“等伤好了,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了,所以要积极配合检查哦!”


    陈晴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四周:“和你同行的那两个人……回去了吗?”


    “没有,一个去门诊了,还有一个说出去买点东西,刚出去不久。”


    “这样啊……”陈晴推动着轮子停在祝小青座位的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的食指互相搓了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陈晴,你呢?”


    “祝小青。”祝小青说,“其余两个,等他们回来让他们自己给你介绍吧。”


    “好,祝小青……”陈晴念了一遍,用心记住这个名字,“好听。”


    “谢谢!对了,你住院手续办了吗?在哪个房间?”


    陈晴摇摇头,说话的语气有点涩:“还没呢,我一个人,怎么办理呀?我妈在来的路上了……”


    祝小青听出来,抚摸着陈晴手臂:“你的妈妈……会骂你吗?”


    “我妈不会骂我,但是我爸会打我……我爸不太喜欢我呢。”陈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普通事,“当初我爸想生个男孩,和我哥凑一对,以后给他养老的,结果生出来我是一个女的……”


    祝小青皱眉,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摸陈晴的手臂,想着这样能够给对方带来一点的安慰。


    她在小说和短剧中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那时候是觉得可恨,现实中真碰上了这样的人,是觉得可悲可怜的,是让人喘不上气的难受。


    还好,陈晴还有妈妈,不然,祝小青都不敢想,这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会不会就在哪一天销声匿迹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离开这个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陈晴低着头:“我想过,但是,我……我妈她说,那个人再怎么可恶,可终归是我的生父,离开了他,我活不下去的……”


    “放屁!”祝小青一个嘴快没忍住,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给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


    她拉起陈晴的手,对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很瘦,用力一点好像就会碎掉。


    她看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人会因为离开了谁而活不了,你是一个个体,不是傀儡,你离开他你能过得更好,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我爸是开公司的,你可以来我家公司工作,从底层做起,能养活自己,总比在家里看人脸色吃饭好很多的!”


    陈晴看着她。


    急诊大厅的白光照在祝小青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更不像是在可怜谁。


    她是在说一件她能做到的事。


    “……”陈晴躲开了祝小青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祝小青觉得自己这是冒犯了人家。


    “我,我可能……做不到……”陈晴的声音太小了,不认真听都要被广播的声音盖了去。


    祝小青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知道,陈晴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脑子里早就已经被灌输了那些“没有父母哪有现在的你”的思想,有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想通呢。


    “没关系的。”祝小青笑着说,声音轻快起来,“你就按照自己想的来,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了,来找我就行!”


    她握了握陈晴的手:“我帮过很多人,我们家也有和慈善机构合作。我很厉害的,你不用害怕给我造成负担。”


    陈晴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祝小青,眼眶红红地,没哭,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谢谢你,小青。”


    林初夏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她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鼻尖上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薄的汗。


    看到陈晴坐在轮椅上,林初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迎上去弯下腰:“怎么样?没事吧?”


    陈晴摇摇头:“没事的,都是外伤。”


    祝小青在旁边说:“她明天要留院观察,通知她妈妈过来办理入院手续了。”


    “那就好。”林初夏松了一口气,在祝小青旁边坐下来。


    陈晴转过头,看着林初夏,犹豫了一瞬问:“我叫陈晴,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林初夏着,两眼弯弯像月牙:“我叫林初夏!在初夏出生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真好听。”陈晴说。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祝小青凑过来,“陈晴,晴空万里。给你起名字的人肯定是希望你能够像这个词一样阳光明媚的!”


    陈晴愣了一下。


    她想到阿妈为了给她改这个名字,被阿爸揍了一顿,她的阿妈没有哭,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新名字——陈晴,陈晴,真好听,我的晴儿……


    “嗯……”陈晴抿了抿唇,“她……希望我阳光明媚。”


    沉默了两秒。


    林初夏左顾右盼:“哎?小青,陆清辞还没回来吗?”


    “没呢,估计人比较多,排队呢。”


    陈晴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两只手的食指再次搓得更快了。


    她咬了咬嘴唇,片刻过后,终于开口:“那个……你们待会可以陪我和我阿妈一起去办理住院手续吗?”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初夏,又看了看祝小青。


    “她……不太识字,我也没来过医院……”


    林初夏和祝小青相视一眼。


    祝小青拉起陈晴的手:“当然可以啦!那我们现在去门口等着?医院挺大的,你妈妈认得路吗?”


    陈晴尴尬地摇摇头。


    祝小青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蹦了蹦:“刚好我的膝盖没那么痛了,我陪你去吧。”


    她跑到陈晴的轮椅后面抓住把手。


    陈晴急忙拒绝:“不不不!你不用给我推的!我能自己推着走。”


    祝小青看着陈晴手上的伤:“还是我来吧,你手上还有伤呢,我手啥事没有呢。”


    说着,她朝陈晴张开自己的双手展示。


    林初夏走过来帮腔:“你可别小看她,她之前摔得整条腿用纱布包起来都能跑八百米呢。”


    祝小青眯起眼睛盯着林初夏,眼神驳回:你别胡说好不好?


    林初夏吐吐舌头,表情回应:这不是语文学的夸张说辞吗~


    陈晴还在犹豫的时候,轮椅忽然被祝小青推动,来了一个大摆头,吓得她差点没有坐稳。


    “坐好啦,我们出发咯~”


    祝小青推着轮椅往外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


    林初夏在后面喊:“我就不去了啊!我要在这里等陆清辞,你推慢点,看路啊!”


    “知道啦——”


    祝小青的背影越来越远,推着轮椅穿过急诊大厅的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初夏坐回长椅上。


    冰袋已经不冰,表层满是水珠,被祝小青放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没有扔。


    椅子很宽大,她往后坐到尽头,后背贴着冰凉的不锈钢椅背。


    双腿放下来正好距离地面有几厘米的高度,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双腿,鞋跟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点着,没有声音。


    听着大厅里广播念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她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写着“关爱生命,关注健康”。


    盯得眼睛发酸,林初夏才把视线移开。


    陆清辞回来的时候,林初夏正在看一个小朋友哭着闹着说不要打针,跑来跑去不让家长抓到。


    小朋友很可爱,林初夏看入了神,笑得合不拢嘴,没有注意到陆清辞已经走过来了。


    陆清辞在她旁边坐下,长椅被重量压了一下。


    “她们呢?”他问。


    林初夏转过头看到陆清辞坐在自己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去办理住院了。你病历本呢?药呢?”


    “手机挂号。”陆清辞把解锁的手机放到林初夏面前,挂号信息和伤情鉴定明晃晃出现在她面前,“没什么大事,我跟医生说不用开药。”


    林初夏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把手机还给陆清辞:“那你的手,我看看。”


    陆清辞伸出手,林初夏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抓痕比她想象中的要浅很多,有几道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拿出自己刚才出去买的创可贴,给陆清辞贴上一片在比较深的那条伤口上。


    “哪来的?”


    “去外面的药店买的。”林初夏又从盒子里拿了一个新的出来。


    她往前坐了坐,撕开包装,弯下腰,把陆清辞的裤腿轻轻往上卷了一截。


    陆清辞的脚踝有一片擦伤,不大,伤口不算深,但周围皮肤泛着青紫色,应该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有点肿。


    “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摔跤了?裤腿都破了,你不知道吗?”林初夏把创可贴贴紧,“待会去药店再买点碘伏吧,你带回宿舍涂。”


    陆清辞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脚踝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


    这个伤,他早就遗忘了。


    “……没事,早就不痛了。”


    林初夏将剩下的一整盒创可贴全部塞到陆清辞的手里:“这些都给你。”


    接创可贴时,林初夏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凉凉的,痒痒的。


    他看着创可贴的盒子发呆了几秒。


    “这是……特地给我买的?”


    “我看到你裤子破了,有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买了嘛。”林初夏伸出一根手指,“花了我十六块钱耶!”


    陆清辞轻笑一声,将东西收好,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初夏的脑袋,把人跑回来弄乱的头发抚平。


    “夏夏,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林初夏看着陆清辞将创可贴塞进了他不大的裤兜里, 鼓起来一片。


    “你去门诊,医生有说什么注意事项吗?”


    “说了。”


    “说什么?”


    “说小孩子少打架。”


    林初夏起初没有读懂这句话,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来。


    医生这是把这么大一只陆清辞当成小孩子看待了,都成年人了,还是小孩子嘛。


    “笑什么?”陆清辞看着林初夏,“你也少打架, 女孩子的脸伤了不好看的。”


    “这才不是伤,这是我见义勇为留下来的勋章!”林初夏挺了挺胸, “跟你那种不一样的好不好?”


    “我哪种?”


    “嗯……”林初夏想了想,“你那种, 小孩子打架呀!”


    陆清辞看着她, 嘴角扬了扬:“那你呢?”


    “我可不是小孩子打架, 我是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在厕所里运筹帷幄?”


    林初夏被噎了一下, 瞪着陆清辞:“环境有那么重要吗!”


    陆清辞没回答,把脸转了过去, 看着急诊大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嘴角的笑容没有下来过。


    “你不准笑了啊!”林初夏探着脑袋过去, “再笑我揍你!”


    “我现在是伤员。”


    “我也是伤员啊!很公平。”


    陆清辞讶异林初夏的鬼才逻辑,笑得更大声了, 但是他还是象征性地捂了捂嘴假装自己没笑。


    林初夏盯着陆清辞的侧脸看了几秒,猛然觉得,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陆清辞这样笑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是小时候吧, 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笑容早已经褪了色,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那个模糊的轮廓翻新,清晰起来, 带动着记忆里的人物一起活了过来。


    大厅的广播念了一轮新的名字,有护士推着新的病人走出来,车轮子在地面碾过。


    人声嘈杂,林初夏忽然开口:“陆清辞。”


    “嗯?”陆清辞看向她。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陆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知道,夏夏有危险,就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往这边赶了。


    他没想过打不打得过,甚至没有想过要打,他只知道夏夏在那里等他,他要过去。


    不管怎么样,一起挨打也好,总不能让她一个人。


    夏夏很害怕一个人的啊……


    陆清辞摇摇头:“不会打不过的,我学过散打。”


    “哇!我怎么不知道?”林初夏惊讶道,“你看起来也不像会打架的呀!”


    陆清辞宠溺地点了点林初夏的鼻头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那……反正有的是时间,我非得把你扒个精光!”林初夏叉腰,“我还要把你内裤穿什么颜色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噗。祝小青的优点那么多,你都不学,怎么就净跟她学说话啊?”


    “略,就学就学。”林初夏朝陆清辞做了个鬼脸,因为另一边脸还有一点肿,这个鬼脸做起来丑萌丑萌的。


    祝小青推着陈情回来的时候,林初夏和陆清辞正并排坐在长椅上,两个人离得很近,正有说有笑地。


    讲真的,祝小青认识陆清辞也有那么久了,只从林初夏口中得知过陆清辞是一个爱笑的人。


    原来真的爱笑,只对林初夏。


    祝小青停在远远的地方看到这个画面,嘴角翘了一下。


    挺好的,这样的陆清辞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回来了回来了!”她推着轮椅走过去,气喘吁吁地,“办理好手续了,陈晴的妈妈帮她把东西放到病房里了,没跟过来,让我给你们说一声谢谢呢。”


    林初夏和陆清辞同时回头。


    “不用谢!这是我们三好学生应该做的!”


    陈晴笑着点点头,女孩的面色变得有一点血色了,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看着林初夏,偷偷瞥了一眼跟在林初夏身后的陆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问姓名。


    祝小青走到陈晴前面来:“你要好好休养,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呀。”


    陈晴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说:“你们千万别破费买东西来呀!”


    两个站着的女生对视一眼,点点头。


    几个人聊了一点闲话,陈晴就被护士推着离开了,陈晴回过头来朝两个人挥手说再见,得到两人回应后笑着回过身去。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


    祝小青笑着的脸垮下来:“她好可怜,她妈妈……也好可怜。”


    “怎么这么说?”


    “她妈妈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蓝色满是补丁的衣服,很破很破,我……我不知道,原来会有人穿那样的衣服,那种衣服,我家小狗都不穿了……”祝小青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说给她点钱吧,她不要,可是,她真的很苦啊,我只是想帮帮她。”


    “……可能,她是想自己赚钱吧,小青,她很厉害呀!”林初夏抱住祝小青,拍着对方的背安慰,“别担心嘛,她是一棵坚强的小草!”


    祝小青笑了,反驳林初夏:“谁教你这么用比喻的啊?”


    “那你就说是不是坚强嘛。”


    陆清辞收起手机:“我已经打好车了,走吧,太晚回去学校关门了。”


    车来后。


    陆清辞打开车门,把两个女生先送上车。


    林初夏坐到车上,朝门外看去,陆清辞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上车,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的校服裤脚破了一大片,线头往下掉了几根。


    黑夜里,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的光里。


    陆清辞确保两个女生坐好,关上车门,坐到了前排,系上安全带。


    在他报了手机尾号后,车里陷入了安静。


    祝小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闭上眼睛假寐,林初夏坐在另一边车窗,托着腮看着外面的夜景。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飞速往后退,一白一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


    她回头,看向坐在右前方的陆清辞,盯着人看了好久,直到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和她相望。


    “怎么了?”


    “陆清辞……”


    “嗯?”


    “你回去记得要给伤口贴上创可贴。”


    “好。”


    “手臂那么点也要贴。”


    “好。”


    “伤口不能沾水。”


    “好。”


    林初夏盯着陆清辞又看了几秒,别过脑袋:“没事了……”


    陆清辞回过头去,从后视镜去看那个被不同颜色灯光映射在脸上的女生。


    他看到了,林初夏咽了咽口水,整个人不太自然地往窗边挪了一点。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门卫大爷打着手电筒照了照,看清是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过去询问。


    “你们是学校学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爷探出头,看到林初夏脸上的和祝小青膝盖的伤,脸色一变,“出去打架了?”


    “没有没有。”林初夏连忙摆手,“我们是助人为乐,助人为乐。”


    大爷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陆清辞手臂上露出来的创可贴,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门被打开一条缝,他们相继走进学校。


    “不管你们去偷去抢,晚归就要记名字啊。”大爷从窗口拿出桌面上放着的那个登记本,塞到林初夏手里,“写上名字班级。”


    “大爷,我们班主任没有跟你说我们有特权嘛?”林初夏拿着本子问。


    “没有没有!什么特权不特权的,记名字。”大爷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催促几个人快点。


    他们只能写上名字。


    祝小青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第一次记晚归,会是以这种场景,她可怜自己。


    从校门口到宿舍楼有一段路,三个人照顾着祝小青的膝盖,缓慢地走着。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破碎,照在地上像一个个倒扣的碗。


    三个人并排走,影子被拉得很长,间谍在一起又分开。


    林初夏踩着陆清辞的影子,一蹦一跳地问:“陆清辞,你成绩那么好,被记过名字没?”


    “嗯,记过。”


    “你都被记过名字呀?你可是三好学生哎,学校都不懂得珍惜吗?网开一面什么的,都没有吗?”


    陆清辞笑笑,偏过头去看侧后方的林初夏:“没有,如果学校因为我成绩好而网开一面,我只会看不起这个学校。”


    祝小青走得慢,听到了伸长了手往陆清辞面前竖起大拇指:“太牛啦!姐佩服你!!如果我有这个成绩,我把学校掀了他们都不准说我两句,不然我非得转学!”


    陆清辞没再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祝小青不用看都知道林初夏没那么快上去,径直往宿舍楼里走。


    “夏夏,我身上脏,先回去洗澡了!”


    铁栅栏门前只剩下林初夏和陆清辞。


    宿舍门口的灯亮一些,把两个人裹在一起,影子缩成一团被踩在脚下,融合在一起。


    “你明天还要去上课吗?”


    “不上。”陆清辞说,“你和她在宿舍休息,上午我去办公室和老师说明一下我们的情况。”


    “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医院看陈晴!”


    “嗯。”陆清辞拍拍林初夏的脑袋,“快回去洗洗睡吧,早点休息。”


    林初夏点点头,往宿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喊了一声:“陆清辞。”


    “嗯?”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话落,林初夏跑着进了宿舍大楼里。


    陆清辞站在门口,听着铁栅栏打开后自动关上的“咿呀”声音。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夜风吹来,身后虚掩着的门板关起来,挂在门上已经生锈的风铃晃了晃,在寂静中发出很细微的一声。


    ——“叮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林初夏回到宿舍的时候, 宿舍里的人都还没有睡,林真和她的上床坐在床上,好似就在等着她回来。


    “是我们吵到你们睡觉了吗?抱歉啊。”林初夏轻手轻脚掩上门, 用椅子挡住。


    “没有啦!是真真说你们出事了,我们有点担心你们,所以一直没睡。”


    “我们没什么事的,你们快点睡吧, 待会我洗漱会轻点的。”林初夏换下鞋,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


    林真拉开了一点帘子, 露出床上放着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台灯还有很多试卷。


    在帘子拉开时, 宿舍亮堂了不少, 同样照在了林初夏带着淤青的脸上。


    林真担心:“夏夏, 你的脸……”


    林初夏摸了摸已经没有那么痛的脸蛋, 笑着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没事的啦!已经上过药了。”


    林真和同坐在床上的女生对视一眼,她走过来蹲在林初夏面前。


    “夏夏, 小青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不会说出去, 你不用怕。”


    林初夏看着自己面前的林真,在看看对面坐着的另一个室友, 吐出来一口长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的过程中,两人的表情变幻莫测, 都痛斥这个刘高的行为。


    相对于刘高的行为,她们更想知道的是刘高背后的人会是谁。


    林真:“夏夏,你说这个刘高不仅针对那个女孩, 还针对你对吗?”


    林初夏点点头。


    “你是在去年的时候惹到他的?”


    林初夏点点头。


    林真想了想,拉过来自己那把小椅子坐过来,示意对面人可以继续做题:“你先复习吧。”


    对面人应了一声,躲进了床帘里。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惹到他呢?”林真又问。


    林初夏将当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没有遇到过恶劣事情,所以对于那件事的细节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自己站在哪个地方,被说过什么话。


    林真仔细听着林初夏讲话,手指在下巴摩挲着,听到某个细节时,她忽然抬头:“等等!你是说……骂你的有四个,上台检讨的人只有三个?!”


    林初夏这才猛然察觉,当天的检讨人数压根就对不上。


    她那天只顾着履行自己的想法,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在饭堂里围过她的四个人,只有这个刘高的脸没有在升旗台上出现过,所以在看到刘高的脸时,她不能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个人。


    林初夏:“可是,这样还是不知道谁是他背后的人呀……”


    林真伸出手指在林初夏眼前晃了晃:“NONONO,他不会是在升旗那天才跑的,他绝对是在饭堂的时候就跑了!你想想,在饭堂抓人的时候,都有谁在场,谁是你的第一嫌疑人。”


    林初夏很努力地回想着当初陆清辞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在领导队伍的最后面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盯着她——是罗志清!!


    “我知道了!是罗志清!除了他,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了,当初的谣言就是从他们班传出来的,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林真笑着竖起大拇指:“真棒!”


    很快,林初夏脑袋又耷拉下来:“可是知道了也没有用啊,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不是把刘高犯罪的声音录下来了吗?”


    “可是……可是……”林初夏扭捏着,“如果我给出去,陈晴会不会受到影响?我不想她也像我一样被谣言缠着。”


    这倒确实是,如果不能一次性把罗志清和刘高一起清除掉,给出的录音说不定哪天就被当成广播放给全校听了。


    确实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林真想了很久,没有招:“那……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那个刘高也在医院,一时半会跑不到哪里去的。”


    林初夏的双手放在双腿上,搅动着裤子的布料,欲言又止:“我,我其实……想交出去……陈晴她,不能就这样活在恐惧里吧,今天躲过了,明天呢后天呢?”


    林真抬手拍拍林初夏的肩膀:“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但是这都是我们自主认为,想要执行,你要去问本人才行啊。”


    林初夏点头:“明天我和小青都不去上课,我们回医院看陈晴,我……明天问问吧。”


    聊完,祝小青正好从洗澡房出来,看到宿舍里灯火通明的。


    “哎?你们怎么还没睡呀?”祝小青看到林初夏和林真坐在一起,跑过去,“聊什么呢?我可以知道吗?”


    林真招招手让祝小青坐过来:“小青,我和你聊,夏夏先去洗澡吧,太晚了没有热水了。”


    林初夏拿着干净的衣物走进洗澡房放好,看着头顶那个破旧的花洒发呆。


    真的要交出去吗……交出去的话,罗志清肯定会知道的,那陈晴怎么办呢……


    她往后站了点,打开花洒,水洒在身上有点凉,已经很晚了,热水早就停供,这些只是还没来得及变冷的那一些。


    罗志清被停职之后就没有耍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人被停职,但是他的那层身份在众人的潜意识中还是存在的,如果录音交上去了他就一定会知道,一定会拿到,怎么样才能把人赶出学校呢?


    林初夏的脑子乱成麻,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很疲惫了,怎么想都想不到办法。


    出去的时候,大家已经上床,她上床趴着很久很久,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被陆清辞的电话吵醒的,祝小青还在睡,震动的声音伴随着下床的人安稳的呼吸声。


    林初夏趴了一整晚,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痛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半。


    看到时间的时候,她一下子就醒来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接通电话,得知陆清辞已经到了宿舍楼下了,林初夏从床上蹦起来,随意地收拾一下床上的东西,下床把祝小青叫醒。


    两个人怕陆清辞在楼下久等,随意地洗漱完就出门。


    破门用力一关,“轰”的一声巨响在老旧的宿舍楼里回响着。


    林初夏牵着祝小青往楼下飞奔。


    “夏夏慢点!我怎么……总感觉似曾相识呢……”祝小青抽空呼吸着讲出一句话。


    “哎呀,什么相不相识的,陆清辞等很久了!”


    “我膝盖还没好呢!”


    “啊!我给忘了。”林初夏突然刹车,弯腰,一只手扶住祝小青的腰,另一只手卡在祝小青腘窝,“扶好了!”


    “哎?哎?!等等!夏夏你……啊——”


    林初夏打横抱起祝小青,踮着脚一步接一步往下跑,一点都不带累的。


    于是在宿舍楼大门口等人的陆清辞听到了祝小青碰鬼似的尖叫。


    “?”陆清辞往里看了看,没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幻听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是幻听的时候,祝小青的尖叫声越来越近,直到陆清辞看到不远处有一坨身影朝他跑来。


    陆清辞:?


    看清后。


    陆清辞:……


    林初夏抱着吓得脸色发白的祝小青急停在陆清辞面前,停下来时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清辞。


    “怎、怎么样?没等多久吧?”


    祝小青双手抓得林初夏后颈的校服领子皱成一片,虚弱地求饶:“放……放我下来……我,不痛了……”


    林初夏这才记得自己手上还有个人,把祝小青轻轻地放在地上。


    祝小青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夏夏……你没考驾照……”


    林初夏挠挠头,对地上坐着的人不好意思道:“这不是赶时间嘛……体谅一下我嘛~”


    祝小青瞪了林初夏一眼。


    林初夏吐了吐舌头。


    三个人在校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些苹果。


    除了苹果,其他水果看着都不太新鲜,要么就太贵了,陈晴说不定不会收,苹果就是最好的选择。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祝小青带着两个人找到陈晴的病房。


    推门进去时,只有陈晴一个人在床上看试卷。  ?哪来的试卷……


    祝小青手里拿着一袋子苹果,敲敲门走进去:“我们来看你了!”


    确认同病房没有人在睡觉,他们才相继进来讲话。


    祝小青把苹果放下,坐在了陈晴的床旁:“怎么样?有做完检查了吗?”


    陈晴的脸色很显然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面色红润:“好多啦!还有两个检查项目下午三点才能做。不是说不用带东西来嘛,怎么还带呀?”


    林初夏:“苹果带来平安的!不贵,就收下吧。”


    陈晴感动地眨眨眼睛:“你们真的太好了……”


    祝小青挥挥手:“咱们谁跟谁呀!一些苹果而已,又不是金山银山。”


    陈晴:“噗,哈哈哈,感觉你们讲话都好有趣呀!你们很像一对姐妹呢。”


    祝小青和林初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陆清辞洗干净了苹果拿过来,递给林初夏:“洗了一个苹果,削皮吗?”


    陈晴见林初夏要接过来,急忙摆手:“我现在不吃!待会就吃午饭了,吃了水果就吃不下饭了。”


    林初夏看着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放回了袋子里:“好吧,你妈妈呢?”


    “她去买饭了,我……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没让她给你们带饭,等她回来了,我让她再去买!”


    祝小青:“不用的,我们就过来一会,待会就回去了,咱老班只给我们请上午的假,小气鬼。”


    陈晴:“老师也是害怕你们碰到危险呀。”


    祝小青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林初夏,站起来给后者让出位置。


    林初夏坐在了祝小青原位置偏前面一点,眼睛看着陈晴时有些闪躲:“陈晴,我……我……”


    “怎么了?你直说嘛,没事的。”


    林初夏回头看看祝小青,又看看陆清辞,手指相互搓了几下。


    昨天晚上她自己在脑海里演示了上百遍怎么开口,到了现实里还是问不出来。


    这事,怎么开口啊……


    林真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林初夏身后的祝小青:“是什么事情啊?和我有关的吗…?”


    祝小青难为情地点点头。


    林真错愕一瞬,对林初夏说:“没事的,你说吧!就算是说我坏话也没关系的,你们可是救了我的命呢!”


    林初夏紧闭双眼,指甲在肉里嵌出痕来,终于咬牙将想问的话问出口:“我……那天……我那天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我录音了……你……你和刘高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说完,林初夏睁开眼,皱着眉看向林真,手指搓红了也没有意识到。


    陆清辞走到林初夏身旁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松点才感觉到疼痛。


    林真愣住了。


    “我……我想问,如果,我们拿着那段录音去向老师举报刘高的话……你,你,会同意吗……”


    林初夏的声音和底气越来越小,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只顾着想自己想做的,全然不管别人的感受……


    陈晴知道了自己那么羞/耻的事被录音了,一定会崩溃的吧,会不会很难受?


    她怎么不说话……


    她是不是恨透我了……


    林初夏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牙齿死死地咬着了下唇,隐约能尝到一点血腥味。


    要不,算了吧……


    林初夏正要开口,陈晴给了她答案。


    “好,我同意。”


    作者有话说:


    我的手速还是太权威了加上没卡文,没到凌晨就写完了嘿嘿


    第68章


    林初夏猛地抬起头, 她以为她听错了。


    “你……你说……”


    “我说,我同意了。”陈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那段录音……你拿去交给老师吧。”


    病房安静了一瞬。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车轮子碾过地面,“骨碌骨碌”的声响从门缝里挤进来, 渐行渐远。


    林初夏看着陈晴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


    陈晴会哭, 会害怕, 会求她不要把录音交出去, 会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她甚至想过陈晴会生气, 怪她为什么当时要录音, 怪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再翻出来。


    唯独没有想过,陈晴会如此坦然地接受, 说一声“同意”。


    “真……真的吗?”即使得到了当事人的认可,林初夏依旧不敢认可自己的这个行为, “你不怕吗?”


    陈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相对于正常女性来讲,有点过于瘦了,手背有几道浅浅的淤青, 青黄色的,快要消散。


    “怕呀。”她说,“我很怕。”


    陈晴抬起头看着林初夏。


    “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她的手收了收, “我更怕,以后还会有别的女孩子,像我一样。”


    “我是农村出来的粗鄙人,皮糙肉厚,万一哪一天,这样的灾难降临在别的父母的心肝宝贝身上,那怎么办呢?”


    林初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搓了搓发酸的鼻子,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一面无形的墙牢牢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祝小青站在旁边,手疾眼快的擦了一下眼眶,往窗外看了一眼。


    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正午阳光透过了树叶,带了点莹绿撒在病房雾白色的地板上,失去光泽。


    陆清辞站在林初夏身后,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搭在林初夏的肩膀上,感觉到她在发抖,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陈晴看着林初夏红了的眼眶,忽而一笑。


    “你别哭呀!”她说,“害得我也想哭了呢。”


    林初夏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去的眼泪憋回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我没哭。”她说话带了点鼻音,“我就是……鼻子有点酸。”


    祝小青听到,“噗嗤”一声笑出来,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哭出来:“你每次说我没哭,都是在哭。”


    林初夏瞪了她一眼,眼尾红红地拖出一条眼影,一直到淤青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陈晴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有一根针落了地,她的嘴角弯了弯,用自己枯瘦的手一点一点地抚平被她弄皱的被子。


    “其实……”她顿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就想过了。”


    坐在床上的两人连同陆清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被非议包裹着长大的人,不限于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陈晴的声音很轻,“我想了一晚上,小青说的话,我觉得,她说的对呀,我不能……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


    陈晴的声音颤抖起来,随着讲下去的话越来越控制不住,整个人在发颤。


    “我不是没有人爱,我有阿妈啊,阿妈不会想要看到我这样子的……”


    林初夏和祝小青一人拍背安抚一人抽出来几张纸巾递给了陈晴,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断对方说话。


    “就算没有你们的录音,我也会鼓起勇气去向老师反映,即使结果差强人意……但是,你们的录音……”陈晴抬起头看着两个人,眼泪从眼眶一涌而出,一瞬间掉在了白色的床单上,“成为了我最有力的证据。”


    “我不怕呀!我不怕他们背后嚼我舌根子,我更不怕那些莫名其妙的黄/谣传遍学校。”


    “如果我那些可有可无可以随便编造的东西就能影响几近一千人的整个年级,那就说明……”陈晴好像释怀了,看向窗外,“我很厉害呀……我没有做的事就可以让他们丢掉了自己身为学生的本意。”


    她看着地上本耀眼却因为地板材质而变得磨砂的太阳光,一直顺着看向窗外,有几只黑白相间的小鸟飞过。


    “我是在火里生长的玫瑰,他们想要利用我身上的刺伤害我,最后也只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和陈晴道别后,几人打车回了学校。


    林初夏还在陈晴说的话里没有走出。


    她的头脑对文字类的理解并不精通,可是有了这次的经历,陈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语,竟然用不了多久就变成了白话,在她的脑海里不停游走。


    在厕所陈晴要拦住她去救祝小青的时候起,林初夏就自以为是地给陈晴贴上了“懦弱”的标签。


    她甚至还想过——我们这样救你,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一直到陈晴帮祝小青挡住那一棍子,一直到现在陈晴说的话


    林初夏在真正认识到林真时还不懂,现在她什么都想通了。


    人都是自私的,包括她自己,都先是一个个体,才会是其他。


    就像陈晴拦不下林初夏,与自己的内心做了多次搏斗,才会奋不顾身冲过去。


    而她想要救下祝小青,不也是为了自己吗?为了自己那个唯一的好朋友、好闺蜜。


    陆清辞给完车钱,见林初夏还站在原地发呆,走过去:“夏夏,哪里不舒服吗?”


    林初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三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去签入校登记。


    还没有往学校里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门卫大哥,这是我们的入校申请表。”女人戴着墨镜,礼貌地从包里拿出来叠在一起的两张纸从门口递进去,“方便通行一下吗?”


    陆清辞的脚步顿住,他不可置信地往后看,李翠萱身穿浅粉色西服,戴着一顶米白色的太阳帽,红色波点的蝴蝶结打在侧边往下坠下两条绑带。


    “……小姨?”


    “什么?”林初夏跟着转身看去,看到了上次见到的那位窈窕淑女,陆清辞的小姨。


    意识到了什么,林初夏急忙拍拍祝小青的手:“你先去饭堂吃饭吧,我和陆清辞可能有点事……”


    祝小青见陆清辞脸色不太对,点点头,跑了几步跑远了才缓慢地走着。


    李翠萱似是注意到了两个人灼热的目光,摘下墨镜先是看向陆清辞,随后才看到陆清辞身旁站着的林初夏。


    很快地签好入校登记,她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正午太阳过于热情,让她不得不重新戴上了墨镜。


    “清辞,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接小姨的吗?”李翠萱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再看向林初夏,“还有初夏,好久不见?”


    听到李翠萱和林初夏打招呼,有点疑惑:“小姨,你们……”


    李翠萱笑着用食指点了点陆清辞的胸膛:“女生之间有秘密,你不能知道太多,知道吗?”


    陆清辞不懂,但尊重,瞥了一眼林初夏,点点头。


    “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陆清辞沉默。


    李翠萱意料之中,从包里拿出来一把折叠伞,打开递给陆清辞:“别让初夏一个小女孩细皮嫩肉地陪你晒着,把伞撑起来吧。”


    “哦,好。”陆清辞有点笨拙地把伞打开,倾斜着将大部分阴影笼罩在林初夏身上。


    “没事的!”林初夏挥挥手,“我们平时体育课什么的也常常这样晒的。”


    “嗯~最讨厌体育课了。”


    “我也是!”


    李翠萱走到林初夏面前,轻轻地戳了戳对方讲话时脸蛋鼓起来的软软的肉肉。


    这才看到了林初夏脸上的伤,害怕自己看错,李翠萱特地把墨镜摘了下来:“脸上是怎么回事?”


    李翠萱看向陆清辞,凑过去:“你打的?”


    陆清辞急忙否认:“不是!我不会的……”


    “噗,哈哈,哄你的,不经逗。”李翠萱将墨镜别在腰上,看向林初夏,“所以这伤怎么来的?有人欺负你?”


    陆清辞抿抿唇,看向林初夏,想从对面脸上看出来到底想不想要说出这个事。


    “我……”林初夏犹豫了,她不知道这个事情告诉李翠萱有什么好处,她不太熟悉这个人,万一说出去了有风险怎么办?


    最后,林初夏还是摇了摇头说:“我起床不小心磕到了。”


    李翠萱看了一眼陆清辞有点躲闪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小姨,你过来是……妈让你过来帮忙查监控的吗?”


    “嗯哼。”


    陆清辞看了看周围,这个点一个走动的人没有,都在饭堂吃饭,吃完饭了也只会回宿舍一边吹着空调一边看书。


    “吃饭了吗?小姨。”


    李翠萱摇摇头:“还没呢,处理完工作,一下班就过来了。”


    林初夏的声音比平日要轻了很多:“我,我们也还没吃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吃吗?”


    李翠萱似乎就在等林初夏这句话,不假思索就应下:“好啊,谢谢你,初夏。”


    “不、不用谢的!这是我……我应该做的!”林初夏被陆清辞的小姨夸了一下,感觉浑身好像都变得无力了,晕乎乎地。


    李翠萱看到林初夏的反应,被萌到:“小女孩真是可爱,哎——想念我的小时候了。”


    “小姨,既然要去吃饭,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站着呢?”陆清辞看了一眼地上晃眼的光,“很晒。”


    李翠萱往后看去,此刻校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人,同样戴着墨镜。


    不一样的是,这个女人并没有戴着帽子,头发干净利落地全部绑了上去。


    李翠萱说:“当然是等你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我……我妈…?”陆清辞看向李翠萱身后。


    那个人影原本被阳光糊成了一团, 走近了才渐渐显出轮廓——修长的身形,笔挺的西装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步子不急不慢,像踩着自己的节拍。


    真的是他的妈妈……


    可是她怎么会来?她不是最忙了吗?忙到不记得他的生日,忙到不知道他花生过敏,忙到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清辞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眼。


    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抓住林初夏的手腕, 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藏起来,像小时候护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 怕被人抢走。


    “我先带她走了。”陆清辞说话很紧凑。


    “急着走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怕我生吃了她么?”


    李翠兰已经走到李翠萱的身旁, 摘下墨镜, 同样别在腰带上,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陆清辞顿住脚步。


    他的背绷得很直, 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同时,他感觉到林初夏的手腕在自己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陆清辞回过头, 面对着李翠兰:“……妈。”


    李翠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视线从陆清辞脸上划过, 落在林初夏身上,只停了一瞬。


    “走吧,一起去吃个饭。”


    林初夏站在陆清辞身后, 半个身子被他挡住,犹豫了一下,她从人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兰、兰姨……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小时候——她每次去找陆清辞玩,看到李翠兰的时候都是这样叫,那个时候的李翠兰会点头,有时候会笑一下,说“夏夏来了”。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林初夏都要以为那都是梦。


    李翠兰从林初夏身旁经过,脚步不停,瞥了一眼对方,淡淡回复了一个“嗯”字,重新戴上墨镜,径直往前走。


    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一个表情也没有。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黑色的西装裤,深灰色真丝衬衫,头发盘在脑后,一根碎发都没有。


    陆清辞还握着林初夏的手,看着李翠兰走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他不明白,李翠兰要是看到林初夏就算不闹,脸色也不会很好看,今天这是怎么了,是顾及在外面吗?还是……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李翠萱从两人之间的空隙身后出现,拍了拍陆清辞的肩膀。


    “别想太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她只是工作太累了,走吧,去吃饭了。”


    陆清辞看了小姨一眼,没说话,缓缓松开林初夏的手腕。


    林初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不疼,但有一点红痕,是他刚才太用力留下的。


    她并没有在意,跟着他们一同去饭堂。


    四个人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


    打饭的窗口还剩几个,阿姨们正在收拾台面,看到有人出来,又把菜盆端了出来。


    有几个女生在前排坐着,正低头吃着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李翠兰和李翠萱一前一后走进来。


    一个冷脸一个微笑。


    女生A筷子差点掉了:“是……领导吗?”


    女生B已经端起餐盘跑路:“快走呀!别被抓到有手机啦!!”


    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躲到了角落里,一边扒饭一边偷偷往这边看。


    “是不是饭堂阿姨又用蛋白质做菜了?”女生A压低声音。


    “啊?不要啊!”女生B看着自己装得满满堂堂的菜,“我、我最近吃起来挺好吃的……”


    李翠兰对学校并不熟悉,只在网上大致看过布局。


    她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故作等待后方三人。


    李翠萱自然能看出来李翠兰是什么意思,带着两个本校学生走上前去,笑道:“清辞,初夏,可不可以请我们吃顿饭呢?”


    “当然可以!”林初夏欣然答应,得到了表现机会,她的心雀跃起来,“那个,阿姨你可以坐在这里等我们就好,我们去打饭!”


    李翠萱从包里拿出来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李翠兰,自己拿了一张擦桌椅。


    她的动作很仔细,把椅子表面擦了一遍,又擦了桌沿和桌面,随后叠起来放到一边。


    “好啊。”她坐下来,看着林初夏,“你和清辞从小一起长大,也叫我小姨就好。”


    林初夏眨了眨眼睛。


    小姨……


    这个称呼在嘴边转了一圈,有点陌生,有点不习惯。


    林初夏有点不太自然地咬了咬嘴唇,声音像蚂蚁一样小:“小姨……”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叫出口。


    她又问:“您有什么不吃的吗?”


    “都吃,我没有忌口。”李翠萱微笑地看着她,“谢谢你了。”


    林初夏点点头,看向李翠兰。


    李翠兰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的很清楚。


    眼角的细纹,绷着的嘴角,还有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这是经常皱眉留下的。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问,但看着李翠兰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闭上了。


    算了。


    不要自讨没趣了。


    她转身和陆清辞进了食堂里打饭。


    窗口只剩下两个阿姨,一个打菜,一个打饭。


    林初夏端着餐盘站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辞:“那个,你妈妈喜欢吃什么?”


    陆清辞看了一眼窗口里的菜:“清淡一点的。”


    “有不吃的吗?”


    “她海鲜过敏,不吃番茄,不吃葱白。”


    “海鲜过敏……不吃番茄葱白……”林初夏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朝窗口点了几样菜。


    三分钟后,两人一人端着两份餐出来。


    林初夏走到桌子前,回头去看了陆清辞一眼,见对方点点头才将餐盘放在了李翠兰面前。


    “兰姨,你的饭……”


    她的手从餐盘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端的太久,是因为离李翠兰有点太近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小时候,李翠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对方不会骂她,不会凶她,但是每次都会朝她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带着那股“大人”特有的气场,将她压得死死地。


    “谢谢。”


    李翠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看到面前放着一块鱼肚的时候,蹙了蹙眉。


    林初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种气场的变化,急忙解释:“这是淡水鱼!不是海鲜……”


    李翠兰抓住筷子的手有一刻的停顿,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夹起鱼来吃了一小口。


    没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陆清辞拉着林初夏坐下,把她的餐盘推到她面前。


    “吃饭吧。”他压低声音,“不用管我妈。”


    林初夏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嘴里的饭还没有咽,她偷偷看了一眼李翠兰。


    李翠兰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在细嚼慢咽,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专注的事情。


    即使坐在食堂这样一个露天的棚子里,也依旧很优雅大气,就像在高级餐厅里一样从容。


    几人吃完,李翠萱询问陆清辞和林初夏的意愿:“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查监控吗?还是回宿舍休息一下?”


    是陆清辞叫小姨过来的,自然是选择跟着一起去,他想让林初夏回去休息,还没开口,对方就先一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去!”


    “好。”


    李翠萱走在最前面,她来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学校了,比陆清辞和林初夏还要熟悉这里的路。


    李翠兰跟在李翠萱旁边,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两个人的身形身高相似,走路的频率也几乎一样,唯一能用来辨别的就是两人的穿衣风格。


    林初夏和陆清辞走在后面,隔开了三步距离。


    走着走着,林初夏凑近陆清辞,小声问:“陆清辞,你小姨这样,算不算公职私用?”


    陆清辞点头:“算。”


    林初夏惊讶地捂住嘴:“这样……不会被抓起来坐牢什么的吧?!”


    陆清辞笑笑:“不会,想什么呢?只是行个方便,又不是违/法/犯/罪。”


    “也对……”林初夏松了一口气。


    片刻,林初夏又问:“那,你妈呢?她那么忙,为什么也跟着过来了?你是跟她说了什么吗?”


    陆清辞回想那天和李翠兰打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每一句都在将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扯,妄想让对方能够有一点怜悯之心能够帮他,哪怕一点。


    他看着前方李翠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可能是……担心你吧。”


    监控室在旧行政楼的三楼最东边,是一个窗户常年大关的小房间。


    门上绿色的漆已经掉落,写着“监控室”三个字的笔画也变得斑驳。


    李翠萱和校长约好了在监控室门口见面,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敲了敲破旧的门,没人应,她抬手将门打开。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翘着二郎腿在看手机。


    手机里放着什么短视频,声音外放,一个夸张的男声正在喊“家人们”。


    李翠萱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保安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女人,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保安恭敬地请几人进去:“你们就是教育局的领导了对吧,请进请进,我们校长马上就到!”


    “还有多久?”李翠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迟到三分钟了。”


    “马上马上!”保安陪笑,“我来给你们倒杯水哈!”


    李翠萱和李翠兰带着身后两个人进去,找了几张椅子坐下。


    保安倒好两杯水过去一看,还有两个学生坐着,急忙呵斥:“你们!进来干嘛呢?出去出去!”


    “我带进来的,有问题吗?”李翠萱微笑着接过水,一口没喝放到了一边的红木办公桌上。


    保安变脸:“啊哈哈,没!当然没有问题!”


    转头,他又训斥起林初夏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领导办公你跟进来捣乱吗?出去!”


    林初夏:“?”


    李翠兰抿了一口水,缓慢放在了桌面上,一次性水杯的杯壁挂满雾气。


    “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李翠兰抬眼看着保安,“可以向我们提出来。”


    保安忽地浑身一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保安的威严一下子被压了下来。


    “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保安的声音小了下去,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 “我就是觉得……领导办公,学生在场,不太方便……”


    “办公的人不觉得碍事,怎么, 你一个保安还说上话了?”李翠兰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方不方便,也是我说了算。”


    “是是是, 您说了算, 您说了算。”保安连连点头, 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抽了一张擦汗, 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李翠轩看了他一眼, 温和地笑了笑:“你先出去吧,冯校长来了, 让他进来就行。”


    “好、好的。”保安如释重负,快步走出监控室, 顺手把门带上了。


    关上门的瞬间,林初夏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长长的、被压得很低的吐气声,她差点笑出来, 但看到李翠兰就坐在对面,又把笑憋了回去。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几台老旧的监控主机叠在一起,风扇嗡嗡的转着, 像一群被困住的蜜蜂在头顶鸣冤。


    墙上挂着一排屏幕,大部分是黑的,只有几个亮着,画面灰蒙蒙,也认不出是什么地方。


    林初夏坐在椅子上,两只腿悬在空中,尖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清辞站在她旁边,手臂上的创可贴翘起了一个角,他没有在意,把视线落在林初夏晃动的双腿上。


    李翠萱走到了那排屏幕前,弯下腰看了看主机上的标签,又直起身转头问林初夏:“初夏,你说的那个公厕在学校哪个位置?”


    “嗯……”林初夏眼睛快速在屏幕上扫过,站起来走到李翠萱旁边指了指一个地方,“在学校最东边,靠近围墙的地方,比较隐蔽,看场景应该在这里……”


    李翠萱对照其他屏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李翠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字,像在处理什么工作消息。


    监控室年久不修,光线不太好,堪堪有两盏昏暗的灯光照过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着忽明忽暗,琢磨不透。


    林初夏趁机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刚才李翠兰为她出头了,这种感觉好奇怪。


    虽然小时候也有过,但是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只当作是“大人”应该做的事。


    对比之前那个“笑面虎”,今天的李翠兰是不苟言笑,也不说话了。


    林初夏一时竟不知道哪个李翠兰更加可怕。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一轻一重往这边来,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头发梳得整齐,打了发蜡,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小跑过来的。


    他身后跟了一个领导,倒是不缓不慢。


    冯校长一进来就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李翠兰默默地看一眼手表,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李翠萱则是上前去和人握手示好:“没关系,请坐,我想我们需要讲的事情会有些多。”


    冯校长环视周围一圈,发现监控室里那些比较好的椅子都已经被用了,只能忍着心里的不爽,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椅面有点塌,坐上去往下陷了一点,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跟在冯校长后面进来的领导站在旁边,一直甩个冷脸一句话都没说,时不时会鄙夷地撇上几眼陆清辞和林初夏。


    冯校长看到了两个学生在场,但是两位领导都没有说什么,他自然不敢去过多干涉。


    那种想把人赶跑却无可奈何的滋味很不好受,偏偏又要向上级笑脸相迎。


    李翠萱见校长已经坐好,便直奔主题:“听说,贵校并不在乎学生们的安全啊?”


    冯校长可担不起这个罪名,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呢!这是,这是听谁说的……哈哈。”


    “那么,为什么对于学生的要求却视而不见能拖则拖呢?”


    “哪有啊……”


    李翠萱翘起二郎腿,双手包裹在膝盖上,从容不迫。


    “知道我为什么将您约在这又破又闷的监控室里吗?”


    冯校长擦了把汗:“为、为什么?”


    “前两天,有学生向您申请了查监控吧?”


    冯校长给了旁边站着的领导一个眼神,随后回复李翠萱:“是、是有这回事,这不是也要走流程吗?都是规矩总不能破了规矩,对吧?”


    “如果因为没有查监控而除了人命,谁负责?”李翠萱始终如一的表情挂在脸上,用眼神划过两个人的面孔,“你?还是你?”


    “这,这不是,没事……我们正打算今天就查监控的……”冯校长说话时一直和旁边人眉来眼去,不太自然地扭了扭庞大的身躯,椅子发出刺耳的鸣叫。


    “没事。”李翠萱将陆清辞和她讲的所有事情以及医院的就诊记录拍在落了灰的桌面上,“那,这是什么?”


    冯校长将就诊记录一张一张地拿过来翻看着,越看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看完,他将一沓纸重重地扔在了身后那个默不作声的领导的身上。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没有事?!!”冯校长指着地上的纸,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领导紧紧盯着地上的纸,并没有去捡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纸上面都是些什么。


    “他们都已经安全回校不就是没事了么,难不成你还要大张旗鼓告诉全部人他们因为你这个不称职的校长办事不力而受伤从医院光荣回归?!”


    “你!你!!”冯校长捂着胸口,一阵钝痛,被气得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冯校长。”领导冷笑,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你自己也想想,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了,对谁才是真的不利,我用自己的方法帮你压下这些无须有的声音,你应该感激我。”


    他的视线扫过李翠兰和李翠萱,最后落在林初夏和陆清辞身上,停了一下。


    “学生受伤了,我们很痛心,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您说对吧?李同志?”他把“该走的流程”五个字咬得很重,“教育局的人,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就算我们要查十天半个月他们也得等!”


    林初夏倏地站起来指着那个领导:“你什么意思啊!非要出了人命才罢休吗?!”


    陆清辞拉了拉林初夏,这里有他小姨和妈妈在,压根就用不着林初夏当出头鸟,别到时候被记恨上了,一件事没解决完,下一件接踵而至。


    “夏夏,坐好。”


    林初夏不服气地坐了下去。


    李翠萱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似一个百毒不侵的人,任何言语攻击都不会令她破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翠萱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李翠兰喝完最后一口水,将捏皱的一次性杯子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来看向那个领导,眼神冷得快要长出冰锥,直刺对方脊梁骨。


    “规矩是死的。”李翠兰说,“你也是,死的。”


    李翠萱对她姐姐的话毫不意外,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她走到校长身边,凑到人耳边,小声劝说:“配合我们的工作,你还能保住你这个校长的职位。”


    “上一任校长因为什么被革职查办,你很清楚。”


    冯校长面露难色,多大官威都不敢有半点忤逆的迹象,点头哈腰地让李翠萱他们随便查,他绝对配合。


    那个被李翠兰盯着看的领导捏紧了拳头,故作无事:“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冯校长哪里还顾得上这人的去留,看着碍了李翠兰的眼,巴不得他快点走,朝人挥了挥手:“你走吧你走吧!帮我把办公室里的文档整理一下!”


    领导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张,皮鞋重重地从那些“病历”碾过,带上门之前,他的余光狠戾地剜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林初夏。


    看着领导彻底离开,李翠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来看。


    “既然如此,麻烦帮我们调一些监控出来。”李翠萱从包里拿出来一个银白色的U盘,轻轻放在了冯校长面前的办公桌上,“存在这里。”


    冯校长看着桌面的U盘,假笑着接过了,把视频存到这里来,无疑是把自己的脖子架到了别人的菜刀上。


    在林初夏的指点下,他们完好地取到了那天晚上饭堂的监控,还有前两天下午,陈晴被刘高一路拖着进了公厕的监控。


    看到陈晴是被刘高扯着头发像拖牲口一样将人拖到公厕的时候,林初夏的心还是颤了颤。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令林初夏没想到的是,在查找监控的时候,还有意外收获。


    ——刘高在把陈晴带到公厕前,曾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一个监控死角和罗志清见过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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