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领证


    迎风口的风实在太大,将她的头发吹乱,也将她的心给吹乱。


    她瞪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咬牙睨了他一眼,赌气道:“狗的。”


    听到这回答,裴祈琛心里已经确信。其实他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因为即便不是他的,他也会抢过来。


    人和孩子,都只能是他的。


    他忽地一声轻笑,笑意直达眼底。随即牵起乔佳泠的手,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会负责的,拿上你的身份证,我们去民政局。”


    乔佳泠的脸上闪现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她便挣脱开了裴祈琛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直截了当道:“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虽有预料,但裴祈琛的心还是难免被揪动一下,但他依旧耐心询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孩子吗?”


    “我是不喜欢你!”乔佳泠心烦意乱,情绪上头便脱口而出,“我们俩只是一夜情,根本没想过有这个孩子。既然她只是一个意外,那我生下来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俩没有感情基础,我不喜欢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出生在父母没有感情的家庭里的孩子,你觉得会幸福吗?”


    乔佳泠此时满脑子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情绪控制了理智,连语气都带着责备的低吼。


    裴祈琛静静地伫立在乔佳泠身前,他听着那些话,字字戳痛了他的心。


    出生在一个父母没有感情的家庭里是怎样的,他很清楚。不受期待,甚至憎恨,遭尽冷眼……


    但是,他的孩子不会。他的孩子虽不是在期待下产生,但却是在期待下成长,他爱乔佳泠,这是他们俩的孩子,他将视她如生命。


    裴祈琛无法将埋藏多年的话语说出,即便乔佳泠狠话说尽,但他还是对她说道:“和我结婚,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


    乔佳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一条生命,不是你拿来谈判的筹码。”


    “我知道这是一条生命,所以我想对你负责。而且你在订婚宴上闹这一场,你爸和我那记仇的大哥,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你。即便你逃到天南海北,出省、出国,但也总会有回来的一天。只要你出现在粤海,或者根本不用出现在粤海,他们也一样会把你找到。而且,就连帮助你的叶家,也一样会受到牵连。我知道你在乔家的处境很为难,只要你跟我结婚,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金钱、权力、事业、地位,只要你需要,我都能给你。”


    乔佳泠跌坐回长椅上,顿感心灰意冷。是啊,凭借裴家的势力,别说是粤海了,只要她还活着,脚步还踏在这个世界的一寸土地上,裴家就能把她找到。


    她自己怎样无所谓了,但是她绝不能牵连到叶槐。


    乔佳泠沉默片刻,随即有些无力地开口:“所以,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裴祈琛低眸望着她垂下的睫毛,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他的心抽疼了一下,攥紧了掌心。


    “我没有喜欢的人,但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我的家产。你既然设计睡了我,又怀了我的孩子,你起码也需要对我负责吧。”


    听到这话,她蓦然抬起了头,蹙着眉嘟囔了一句:“简直歪理。”


    她深深叹了一气,也算是想通了。心里盘算了一会,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那我们签订个合约吧,一年期的合约。等生完后孩子后,我们就离婚。但你要保证我一辈子的安全,至少不会受到你们裴家的要挟,还有,你要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叶家。”


    后者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前者……裴祈琛思忖了两秒,很快便自我开导。算了,也没事,即便签一百份这样的合约,他也绝不会跟乔佳泠离婚的。


    “好,我答应你。”避免乔佳泠临时反悔,他紧接着便提出,“那我们等会去领证。”


    “啊?这么快?”乔佳泠错愕,她甚至还没从自己已经接受了留下孩子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嗯,既然答应了,那就别拖延浪费时间。乔小姐不会这么快就出尔反尔吧?”


    “我才不会。”乔佳泠小声应了句。


    “那走吧,我们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领证的流程比乔佳泠想象的还要简单,又或者说,是因为有了裴祈琛的一路引导,这个红本子她领的格外迅速。


    不过,在这民政局的中途里,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工作人员拿着证件比对,抬头看了眼裴祈琛,又转头看了眼乔佳泠。随即她嘶地一声,身体偏向女士那边,小声问道:“乔小姐,请问你是自愿结婚的吗?”


    乔佳泠面无表情,脸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和勉强,嘴角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自愿的,更像是被逼迫的。


    乔佳泠闻言一愣,扭头看了眼裴祈琛。


    这个男人无论是姿色还是家世,那绝对是最顶级的存在,虽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是旧相识了。如他所言那般,只要嫁给了他,即便是要天上月,他也能做到。权力、地位、金钱,以前的遥不可及,变成现在的唾手可得。


    怎样算,她都是赚的。


    她的确算不上高兴,但却确实是自愿的。乔佳泠释然一声,嘴角也终于有了点弧度,回答:“嗯,我是自愿的。”


    领完证出来,正值当午,和煦的光打在新鲜领到红本本上,竟还微微泛着亮泽。她本想翻开再瞧个清楚,可本子在手心里还没被捂热,就被裴祈琛给抢了过去。


    “?”低头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乔佳泠有些无言地睨了他一眼,“你没有吗?抢我的做什么?”


    裴祈琛将两本拿在手里,顺手便放进了外套口袋,面不改色道:“听说怀孕后会记性不好,怕你弄丢了。”


    “……”


    乔佳泠懒得计较,她还省得拿了,不过经过这么一提醒,她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面对裴祈琛,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口,扬起脑袋,审讯似地语气问道:“裴祈琛,你以前结过婚吗?”


    “嗯?”这下轮到裴祈琛懵了,“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你对领证流程好熟悉啊,轻车熟路到就像是你已经领过了一遍似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裴祈琛暂未说话,身体挡在前边为她遮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线。他低眸与她对视,他目光坚定,漆黑的瞳仁里藏着异样的情愫,那张平日里薄情寡冷的脸庞,此时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虽然是第一次实地来到这,但在梦里,在他的脑海里,这样的情景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他期盼着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又怎会不熟悉?


    裴祈琛挑了挑眉,看着她皱眉质问时的可爱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捏了把她的脸:“没有结过婚,你是唯一一个。”


    他没说“你是第一个”,他说的是“你是唯一一个”。


    悬着的心放下,但随即而来的,是脸颊的逐渐升温。她虽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但还是嘴硬地表示:“一年合约结束后,你还是可以另娶的。”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他抿了抿唇角,但依旧还是什么都没说,日子还长,他不想现在就把人给吓着了。


    两人回到车上,裴祈琛停留在导航页面,扭头看她:“你家地址。”


    安全带啪嗒一声在耳边回荡,乔佳泠瞬间变得警惕:“你要我家地址干嘛?”


    裴祈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当然是搬家啊,我们都结婚了,当然得住在一起。”


    女孩的耳根瞬间红透,手指攥紧了安全带,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太快了些?我还没做好和一个陌生异性同住屋檐下的心理准备。”


    “没事,我不是陌生异性。”裴祈琛一句话直接反驳回去,“我是你老公,合法的。”


    乔佳泠:“……”


    “你现在怀孕了,需要人照顾,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叶槐家吧。难道说,你还想回乔家住不成?”


    回乔家住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乔佳泠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物是人非的家。她没有了拒绝裴祈琛的借口和理由,只好将地址说出,答应了他的安排。


    车子行驶在大道上,乔佳泠侧着脑袋靠着,眼睛一直望着沿途的风景。这几条主干道的景色她早已欣赏过数回,不过景虽然没变,但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昨晚没睡好,导致她一上车便觉得昏昏沉沉的。困意袭来,上下眼皮控制不住地合起又勉强睁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浅浅的寡冷的木质调。


    很亲切,很熟悉。身体被浓烈的安全感所包裹,她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停红绿灯的间隙,裴祈琛终于得空回头看她。伸手轻抚了一下乔佳泠的手背,有点凉。他又转头看向后座,那刚好有一条上次裴映秋买给她女儿却忘记拿走的羊毛毯。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果断地伸手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乔佳泠的身上。


    他就是要让乔佳泠沾染上他的味道和气息,由内而外,都只属于他-


    车停在了别墅拐角的位置其实有好一会了,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光斑落在窗前,一小束光影恰好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没有涂口红,嘴唇颜色是淡淡的粉,很健康的颜色,看起来柔软,很好亲。


    他亲过,是甜的。


    裴祈琛抿了下唇,身体没来由的一阵燥热,他想再回味那晚,或者是泳池里的那个吻。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毕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趁人之危又如何?乔佳泠是他的老婆,合法的。


    动作极轻地解开安全带,他将身体凑去,想偷亲一下。距离被无限拉近,他甚至能听到那浅弱的呼吸声。就将那吻即将落在唇上之时,手机铃声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一场暧昧的偷袭。


    铃声强行将乔佳泠从睡梦中拽醒,睫毛轻轻眨动,她缓缓睁开双眼,还有些迷糊地看了眼四周。


    熟悉的环境让她意识到已经到地方了,她半眯着眼睛转眸看向左侧,却发现裴祈琛不知何时下车打起了电话。


    他此时正侧站着,树荫下他散发出的气场更甚,凉意穿透进车内弥漫着冷然的气息,乔佳泠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乔佳泠随即下了车,她不知道裴祈琛还需要打多久的电话,她不想再在这里待太久,于是手指指了指家的位置,口型连带着动作暗示,示意她先进去了。


    裴祈琛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没阻止,点了下头同意了。


    其实在回家的路上,乔佳泠便给乔栩安发过信息,而且这会刚好是在他午休回家的时间段,于是他不仅秒回了,而且还发了好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乔佳泠全都听完了,总结下来就是乔建业现在特别生气,让她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千万不要回来。


    若是放在从前,乔佳泠是会听劝的,她向来不喜欢和那两人起正面冲突,都是能躲就躲,能沉默就沉默,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忍了,又或者说是因为她有了不用忍的底气。她现在嫁给了裴祈琛,乔建业最忌惮的人,单是想着他待会那低眉下首的嘴脸,就已经觉得无比解气。


    想到这,乔佳泠不禁加快了进门的步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看见突然推门而入的乔佳泠,全场都忽地噤声。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吴丹丽,她先是夸张地尖叫了一声,随即便站起身来,以长辈的口吻立即对她进行责骂。


    “乔佳泠,你给家里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居然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个人,把我们全家都给害惨了!你在婚礼上闹了这么大一出,搞到全粤海市人尽皆知,让裴家这次丢了好大的脸面。裴家疯了似地派人来找你,就等着把你抓过去处置,就连你父亲也被你连累,乔氏和裴氏的合作一夜之间全都取消了。乔佳泠,你知道自己这次闯出了多大的祸事吗?”


    吴丹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谴责了乔佳泠一通,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道:“我并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啊?我只是用了我的方式,去拒绝一个我不想要的婚姻。”


    乔建业这次真的被气得够呛,檀木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他伸手指向乔佳泠时,都被气的微微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你不想要你为什么不提前说?非要到婚礼现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要把我们乔家置于死地吗?!”


    其实这么多年,乔佳泠真的已经习惯了。她已经学会了不抱有任何期待,她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释然,足够不计较,足够忍让,这日子就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继续过下去。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的一再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发的得寸进尺。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绝了丧尽天良的事。


    乔佳泠实在是被气笑了,她抬头看向乔建业,反问道:“我没有拒绝过吗?我难道没有和你们说我根本不想嫁给裴鸣川吗?你们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乔建业已经对乔佳泠恨之入骨,连最后一点的父女情也全然不顾。而吴丹丽也无需再伪装“善良后妈”的形象,一改往日的态度,猛地一步上前,指着乔佳泠的鼻子便骂道:“嫁给裴鸣川到底有什么不好?你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装出这副单纯的样子给谁看?”


    乔佳泠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逗弄道:“装给你看啊,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这副被你拿捏的模样吗?怎么?又不喜欢了?”


    “你、你……”吴丹丽要被气疯了,咬牙切齿开始口不择言,“你就是一个有妈生没妈养的货色,你这样的秉性,真是像足了你妈!”


    其实无论吴丹丽咒骂她些什么,乔佳泠都可以做到不在意,但唯独有一点,绝不能牵扯到她的妈妈。


    乔佳泠的眸光骤然变冷,连脸色都变得阴沉,她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眼睛怒瞪向她,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评价我的妈妈!你靠着美色诱惑上位,找一个比自己大了一轮不止的男人不就是图钱吗?你以为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可以抹去来时路的印记了?你是靠着什么肮脏手段嫁进来的,买几个名牌包,参加了几场晚宴,还真就以为自己是贵夫人了?吴丹丽,我告诉你,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比得过我的母亲。尽管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依旧是东施效颦,连给我妈妈提鞋都不配!”


    乔佳泠的性子一直都是淡淡的,她很少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是绝不能允许有人诋毁自己的母亲。


    吴丹丽没想到乔佳泠会敢骂她,怔愣一瞬,转头便泪眼婆娑地找乔建业告状。


    其实乔建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骂了继母,他向来自私自利,对吴丹丽早已没了当初年轻时的那股激情。可他骨子里就是十足的父权主义,他是绝不能允许有人在这个家里无视他的存在,践踏他的权利,挑战他的权威。


    于是他怒火中烧,抬手就打算给乔佳泠一记耳光。


    乔佳泠没想到乔建业会无脑袒护到这般地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也因为突发状况而产生了静止机能。


    可预期的疼痛并未传来,那巴掌停滞在半空之时就被外来因素给彻底打断几乎是同一瞬间,乔建业的尖吼声便响荡在了整栋楼里。


    “啊啊啊!!是哪个混蛋敢砸……”他的咒骂声在转身的刹那间戛然而止,鲜血从额头缓缓留下,黏糊地残留在脸颊,视线受阻却依旧能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他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而裴祈琛就伫立在那,手里还掂着两颗门口捡的鹅卵石子,一步一步朝着乔建业走近。


    他以一种极为蔑视的眼神上下扫了眼乔建业,漫不经心的口吻敷衍道:“我砸的,怎么?需要我道歉吗?”


    “不不不…不、不用,一看裴总您就是手滑了而已,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


    就算给乔建业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让裴祈琛给他道歉。就算明知道裴祈琛是故意的,他也只能谦卑地夸赞一句“砸的好,瞄得真准”。


    只不过……乔建业稍稍回过神来,赶忙低声下气地试探性问道:“裴总是接到消息知道我那不孝女回来了?我、我这刚想打电话告知裴家,绝不是有意要隐瞒!裴总您尽管将人带走,要怎么处置我绝不过问。”


    裴祈琛懒得理会乔建业那副谄媚的模样,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就径直来到了乔佳泠的身旁。


    他旁若无人,温柔至极,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乔佳泠的手,耐心低声询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那个平日里在商圈杀伐果断、阴险狠辣的裴祈琛何曾这样温柔地对一个人说过话?乔建业一时间还以为是被这石子砸坏了脑袋,眼前出现了幻觉。


    乔佳泠正在气头上,不过被裴祈琛这么一安抚,气也消下去了大半。瞥了裴祈琛一眼,嘟囔道:“没呢,这不被人拦着根本还没有空收拾吗?”


    “嗯?谁敢拦你?”裴祈琛的语调轻飘飘的,但眼神却是极为阴鸷狠辣,落在乔建业身上时,危险的气息让他本能地后脊发凉。


    可乔建业依旧没懂,这裴祈琛是看上自己的女儿了?可他和他大哥不是势不两立吗?那这叔侄俩看上同一个女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些哆嗦地开口:“裴总,请问您和我女儿这是……?”


    裴祈琛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摔在了桌面上,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如你所见,我和你的女儿,结婚了。”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乔建业的头上,连同着在场的其余人都错愕震惊。乔建业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他实在是诧异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祈琛不想多说废话,他来到这就是来给乔家人一个警告。他不屑于在这浪费口舌,也不需要撂下什么狠话,毕竟他只要站在这,对乔家人而言就是最大的威慑。


    而且他实在懒得和这些碍眼的东西周旋,早些解决完问题,他好多些时间回家和老婆培养感情。


    简单的牵手远远无法满足裴祈琛的占有欲,他转而十指相扣,顺带着存有私心的,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明明是看着乔佳泠眼睛说的话,但字字听起来却更像是对乔家人下的最后告诫。


    “告诉我,谁让你不开心了?我替你解决。”


    “只要有我在,敢让你受委屈的,我都不会让他们活得太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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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开始甜甜的同居日常[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5章 同居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进了全粤海最顶级的富人区,坐拥数亿身价,掌握全粤海财政命脉的资本几乎都聚集在此。


    三面环海,别墅成群,错落在沿海线上,就连这的一粒海沙,都要远比金子昂贵。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顶奢之物,吹拂在人身上的海风,都带着金钱的气息。


    尽管乔家在粤海已算得上中上层,但对比裴家三代积攒下来的权势和财富,那还是差的太多。


    云岛港湾坐拥面积大到夸张,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裴祈琛的别墅更是直接垄断了一半的区域。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水天相接,别墅里的私人庭院铺设了一条蜿蜒的石道,一路延申,铺至海域。


    车停在了别墅门前。


    晚霞是温柔的紫色,淡淡的余晖笼罩在了别墅上空。裴祈琛伫立在侧,微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她,阳光和月色参半,光斜落在他的身上,铺就了一层薄浅清冷的光晕。


    “我们回家吧。”


    望向她的眼睛如同黑夜里刚升起的繁星,声线一向偏冷的他却在此刻让乔佳泠感到了温暖。


    一夜之间,她拥有了两个自己选择的亲人。


    别墅里的风格偏暗,连家具都透着冷,像是建了几百年没人住过一般,一点人气都没有。乔佳泠粗略观察了两眼,随即便扭头看向裴祈琛:“这是你新买的吗?”


    裴祈琛挑了挑眉看她:“不是。”


    “那就是买了还没住过?”


    “我一直住这。”


    乔佳泠眼底划过一丝惊诧,她是绝没想到,一间一直住着的房子居然可以做到一点人气都没有。


    不过对方要是裴祈琛的话,似乎一切也都合理了。


    裴祈琛紧接着又开口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没有住家保姆。今天事发突然,明天我会找多几个保姆过来二十四小时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我都会满足。”


    “不用不用,就按照你的生活习惯来就好,我没有这么的脆弱,照顾好自己还是可以的。”乔佳泠赶忙拒绝,她现在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怀孕了的事实,所以也不想别人把她当成一个孕妇对待。


    裴祈琛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忽地往前走了两步,掌心轻贴在了她的小腹上。他微低下头,眸光温柔:“会有感觉吗?”


    乔佳泠知道他说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这会她还只是一个小胚胎呢。”


    “对不起。”


    “嗯?”乔佳泠抬头看他,有些懵,“为什么道歉?”


    裴祈琛对上她的眼睛,目光真诚透着歉意:“我知道怀孕是一个很辛苦的过程,我无法做到与你分担这份艰辛,但我会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一股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疯涨,暖意在血液里流淌,她的心忽地跳得很快,第一次对这个孩子的出生有了期待。


    她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但她真的还不适应这种身份的变换,明明昨天他还是那个令她畏惧忌惮,高高在上的裴总;可眨眼间,他却成为了她此刻最亲密,受法律赋予高尚意义的合法丈夫。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挣脱开裴祈琛的手,披散下的头发恰好挡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赶忙岔开话题:“我、我睡哪个房间?”


    裴祈琛看破不说破,浅然一笑,便对她道:“跟我来。”


    别墅里有电梯,他带着她径直来到了三楼,最终在一间房前停下。


    “这间。”


    他停在了门口,乔佳泠进去参观,只不过仅看了一眼,就觉得好似哪不太对劲。


    “这房间……好像有人住过啊。”


    “当然啊。”他应的理直气壮,“这是我的房间。”


    不过他顿了顿,侧转过身来看着乔佳泠,又补充了一句:“但现在是我们的房间。”


    乔佳泠顿时瞳孔睁大,呼吸骤然一滞,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变得磕巴:“你…我…我们得睡一个房间?”


    “不然呢,我们是合法夫妻,合约规定里也没有不允许同房这条吧。”


    乔佳泠咬了咬唇,羞臊地立马道:“那我现在加上。”


    她转身就打算要走,却被裴祈琛一把拉住了胳膊,耐心解释:“乔小姐,我再次提醒一下,我们虽然签订了合约,但我们是盖过章领过证,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


    “而且……”他上前一步,指尖轻划过乔佳泠的肚子,“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还记得那晚我们……”


    “够了!”


    乔佳泠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羞赧地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巴,只好连忙答应,“别说了,我答应就是了。”


    掌心牢牢贴住了他的嘴唇,乔佳泠扬起脑袋,羞涩微恼的模样在被他尽收眼底。


    好可爱。


    他控制不住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小弧度,偷偷地吻了下妻子的手。


    好香。


    他几近病态的占有欲,恨不得亲吻妻子的每一寸肌肤,偏执、狂热,他要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乔佳泠对此毫无察觉。


    手掌挪走,鼻尖残存温度,裴祈琛眸底飘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今晚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乔佳泠有些惊讶。


    “嗯,但复杂的不会,简单的可以。”


    乔佳泠想了想,思考了好半会,但也没想出想吃点什么,只好道:“你随便做吧,做清淡些,我最近没什么食欲,吃什么都想吐。”


    裴祈琛知道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但还是止不住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那我先去做饭,你要不要睡一会?我看你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了。等到饭做好了我再喊你,好吗?”


    乔佳泠没法拒绝,她确实困得厉害,就在说话间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于是便点了点头:“好,那我睡一会。”


    他帮忙把行李拿上三楼便下去了,乔佳泠从箱子里拿了套睡衣换上,随即便站在了床边。


    房门已经关上,此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乔佳泠还是在边上停站了许久,因为她即将要主动爬上一个男人的床。


    虽然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连被子都是深灰色的,房间里除了必要家具外,其余一点摆件都没有。乔佳泠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她本以为会格外的不适应,但没想到她的身体只用了一秒便接受了这张新床。


    被子里有他的气息。


    明明两人算不上有多熟,但奇怪的是,只要裴祈琛在,又或是沾染上他味道的东西,乔佳泠就会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


    就像现在,她不设防地睡在了他的床上,裹紧他盖过的被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乔佳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其实裴祈琛中途上来过,并且还在房间里待了许久,可她睡的太沉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直至夜幕完全降临,她迷糊间翻了个身,紧接着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隙,睡眼惺忪地环顾了四周一圈。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一瞬的愣神,不过很快便就反应过来,她现在在裴祈琛的房间。


    伸手摸索睡前放在床边的手机,但不知道是响了没听着,还是她记忆出现了错乱,闹钟全都显示的关闭状态。


    等她看清屏幕上的时间时,她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她睡得太香了,居然一觉睡了三个小时。


    乔佳泠拍了下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随即便赶忙下床,推开门小跑出了房间。


    她本来是想直接下楼的,可就在她穿过走廊时,忽地听见了侧边浴室里传来了一声动静。她脚步紧急停住,视线缓缓游移向卧室,一个模糊的轮廓倒映在玻璃上……


    乔佳泠还没来得及反应,浴室的门便忽然被打开,水汽和白雾一同从里弥散开外,裴祈琛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了他的肩膀,顺着脖颈滑到锁骨,一路徐徐而下,落在腹肌,晕湿在了勉强裹住半身的,腰间那的浴巾里。


    乔佳泠的脸倏地便红透了。


    她羞臊地立马转身,似乎是为了掩饰刚刚自己的灼热视线,匆忙解释道:“我、我只是路过,不知道你在里边洗澡,我不是要故意偷看的。”


    “噢?只是路过啊?”他的语调似乎听起来有些可惜,“我还以为是你对那晚念念不忘,故意前来偷看呢。”


    乔佳泠被激到,立马转回头瞪了男人一眼:“谁念念不忘了,你这是污蔑!”


    可裴祈琛像是故意的,一把攥住了乔佳泠的手掌,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腹肌上。甚至还是极其靠近腰腹间的位置,再往下一些,就要摸到别的了。


    “我不介意你看,你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领证了的,不违法。”


    刚洗过澡的肌肤还是滚热的,特别是裴祈琛生得白,有些皮肤都被水温给烫红了,腹肌上残留着一层水汽,摸起来湿润润的。


    乔佳泠实在是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个色心,可她偏偏还没有这个色胆。她故作镇定,还顺带着调侃了两句:“你是感官失调吗?这水温高到都要把你烫熟了,皮肤都是红的。”


    话落,她的手掌在腹肌上停留了两秒便打算撤走,可裴祈琛却提前预猜到了她的动作,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劲太大,乔佳泠挣脱不开,并且他捏紧了她的手指,又往下挪移了半寸。


    身体微微往前倾,嘴唇靠近她的耳垂,身上的热气将她重重包裹,像是他体内的占有欲化成了形。一步步将她禁锢住,拉入情。欲的深渊。


    “我那里也是粉的,要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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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泠:真的?


    裴总:要看看吗?


    第16章 同床


    裴祈琛抓住她的手,一把按在了上面,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乔佳泠整个人都僵住了,手维持着那个姿势,脸颊比水温烫过的皮肤还要红。


    “你、你……!”乔佳泠实在已经被羞到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无耻!”


    “怎么无耻了?我给我老婆摸不是天经地义吗?”裴祈琛一脸无辜,说得正义凌然,好似乔佳泠如果不摸还是她的错一般。


    乔佳泠实在没有裴祈琛这样的厚脸皮,再在这待下去还不知道裴祈琛又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索性睨了他一眼,气鼓鼓地离开了。


    而裴祈琛望着乔佳泠离开的背影,低眸看了自己那一眼,思考着要不要再去洗个澡降降温?


    乔佳泠先行下到了一楼,本以为裴祈琛还会在上面耽误一会,可等她刚走到沙发的位置,人便已经跟上来了。


    他换了一套睡衣,袖子稍稍挽起,头发仅是擦干的状态,随即便面不改色地径直走向厨房。


    乔佳泠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甚至差点以为在浴室门口的那段记忆是错觉,这表情这态度,和刚刚求她看“是什么颜色”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还在想着,厨房里便传来了细碎的碰擦声,乔佳泠走近,伫立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他。


    刚刚从床上醒来,她还是觉得恍惚,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好似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没有实感,特别胡扯,她的人生就此被按下了加速键,她不仅结了婚,居然还有了孩子。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思绪被拉回,抬眸看向裴祈琛,他手里还拿着刚刚搅拌的汤勺,腰上系着围裙,俨然一副居家人夫的模样。


    乔佳泠摇摇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她还不习惯和裴祈琛接触太多,心里的烦闷即便和他说了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


    裴祈琛眸底黯淡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没追问,而是道:“我热下汤,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会吧。”


    “嗯。”


    菜一直在保温着,所以很快便端上了桌,裴祈琛按照乔佳泠的口味,做的都是一些极清淡的菜。蒸排骨,口蘑炒牛肉,清蒸鱼。看着色泽都还不错,甚至有【华霆】出品那味了。


    她开玩笑道:“裴总还在【华霆】学过呀?这厨艺看着不错嘛。”


    “我很小就会做饭了,小时候跟家里的厨师学过一点。”裴祈琛从厨房里出来,还把一碗舀好的汤递到了乔佳泠跟前。


    “是排骨玉米汤!”乔佳泠看着碗里的汤有些惊喜。


    “嗯,你不是说想吃点清淡的吗?这个汤喜欢喝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煲点别的,不过就得多等一会了。”


    他没说不喜欢的话就将就喝,而是说不喜欢的话就给煲别的。


    乔佳泠立马摇摇头,赶紧道:“我爱喝这个。”


    这汤绝对是粤海人从小的回忆,要说是省汤也绝不为过。小时候乔佳泠是个十足的小饭渣,一碗饭能吃一小时的那种头疼小孩,论什么山珍海味,酒楼饭店,通通都不感兴趣。唯独有妈妈煲的玉米排骨汤,她能多喝两碗。


    淡淡的清甜,汤里融合了玉米和胡萝卜的味道,舀一勺喝下,整个胃里都是暖暖的。


    “好喝!”她抬头看他,忍不住给出极高的评价。是真的好喝,而且有妈妈的味道,不过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见她喜欢,裴祈琛也跟着高兴,坐到了她的对面,就这样温柔地望着她。


    “喜欢就多喝一点,锅里有的是。”


    乔佳泠点点头,有些吃美了。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打算品尝一下,不过刚放进嘴巴里,她就紧接着眉头一蹙,下意识的胃里泛酸,控制不住地就要呕出来。


    “怎么了?是烫吗?”随着乔佳泠的反应,裴祈琛整个人神经绷紧,本能地伸手递到她的嘴边,“快吐出来。”


    这明显太过亲密的举动,让乔佳泠一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随即便抽取了几张纸巾,将鱼肉吐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吓到她了,裴祈琛赶紧将手收回,他的确是想循序渐进,一直克制。但奈何刚刚看到乔佳泠难受的模样,心底的爱意冲破理智的枷锁,他本能地做出反应。


    “还好吗?”他语气平淡,将情绪压回。


    “嗯,我没事,就是觉得鱼肉有些腥。”因为孕吐反应,她的小脸都变得有些惨白,但还是体贴地继续解释,“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做的菜很好吃,只是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容易吐。”


    裴祈琛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顿时被愧疚感填满,不能为妻子分担这份痛苦,让他觉得自己特别无能。


    他随即便倒了杯温水,递到了乔佳泠跟前,“喝点温水缓一下,鱼要是觉得腥就不吃了。吃点你能吃的下去的,要是都不喜欢,我立马给你做别的。”


    看着裴祈琛高度紧张的样子,弄得乔佳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拿起勺子连喝了两口汤,用行动表态道:“不用啦,我其他的都能吃得下,尤其是这碗汤,特别好喝。”


    裴祈琛盯着她的眼睛,仍旧有些不放心,担心她是怕麻烦再强撑着,于是沉声对她道:“泠泠,你在我这可以提任何要求,不用担心怕麻烦,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


    乔佳泠迟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这些话是裴祈琛对她说的。


    可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其实这些话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说的。看来,裴祈琛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


    于是她微微一笑,保证道:“放心吧,我会按时吃饭,基本的营养需求我也会摄取到位,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的。”


    裴祈琛眉头微蹙,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乔佳泠以饭菜快凉了为由,给打断了。


    这顿饭也吃了许久,等乔佳泠洗漱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坐在床边,就这样端坐着,迟迟没有躺进被窝里。因为她一想到待会要跟裴祈琛第一次清醒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心就紧张到不行。


    她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甚至还在盘算着待会要不要干脆提出分房睡算了,可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裴祈琛推门走了进来。


    乔佳泠的脊背一下子挺直,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脸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慌乱到不行。


    “很晚了,我们该睡了。”


    裴祈琛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乔佳泠跟前,他在说完这句话后竟然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解起了扣子,吓得乔佳泠立马开口制止。


    “等、等会!你解扣子做什么?”


    “睡觉啊。”他动作稍顿,说得理所当然,“我睡觉喜欢裸睡,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只裸上半身好了。”


    ……只?


    乔佳泠猛然站起,一把按住了他还想继续往下的动作,纠结半响,还是忍不住将内心话说出:“那个,要不我、我去睡别的房间吧。”


    果然,裴祈琛的动作立马便停了。


    “你不愿意跟我睡一个房间?”


    他的语气立马变得低落,眼睫微垂,活脱脱像一个被妻子嫌弃了的可怜丈夫。


    紧接着,他又强颜欢笑地继续道:“没事,如果你实在讨厌我,那我出去睡好了。我收拾收拾,拿个枕头就走,没有我你能睡得安心些。”


    他说得极其可怜,动作、语调、神态,都写满了落寞。乔佳泠的心一下子软了,并且反思自己不该这样,一种强烈的愧疚感席卷了全身。


    “别走。”她还是抬手,拉住了抱着枕头,即将要出去的裴祈琛,“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真的?”他立马停住脚步,垂眸掩饰掉眼底划过的一抹得逞,“可是,你不是讨厌我吗?和我在一起睡觉,真的不介意吗?”


    “我不讨厌你啊,我只是还不太适应罢了。”乔佳泠下意识解释。


    嘴角轻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裴祈琛甚至开始得寸进尺,他将乔佳泠的手反握,按在了自己已经解开了两颗口子的睡衣上。掌心贴着布料,指尖无遮挡地贴着肌肤。


    “那我还可以继续脱吗?”


    反正睡都睡过了,再私密的地方也见过,他要是喜欢裸着就裸着吧。乔佳泠咬咬牙,还是同意了:“脱吧脱吧。”


    得到了应允,他解扣的速度变快,没一会的功夫,一个八块腹肌的裸。体男人便出现在了乔佳泠的视野。


    尽管到目前为止,乔佳泠已经见过四次不穿衣服的裴祈琛了,但是每见到一次,她都还是忍不住惊叹的程度。


    这男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她的眼睛亮了亮,双眸在发着光,这完美的肌肉线条,颇具力量感的肱二头肌,胸肌看起来也很好摸……


    “咳咳。”她意识到自己想远了,赶忙轻咳一声转移视线,紧接着打了个哈欠,忙装自己困了,“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明天他们预约了产检,既然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就得更加详细地检查一下胎儿的发育情况。


    这样的氛围着实让乔佳泠觉得有些别扭,她正在裴祈琛的注视下,主动躺下了他的床。她尽量挨着边缘的位置的睡,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盖在身上,全程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看到她紧闭着双眼,紧张到睫羽轻颤,手指揪着被角,直挺挺地躺着,裴祈琛那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扬。


    他的老婆好可爱啊。


    感受到床榻的微微凹陷,身体肌肤的不经意轻擦,他躺在了她的身侧,浅浅的呼吸声飘传到耳……乔佳泠的慌张感在不断地加剧。


    就当时间推移,乔佳泠的身体渐渐放松,睡意正被酝酿,慢慢地接受了床的另一侧躺着一个男人的时候。


    她蓦然感觉腰间一紧,还没等她来得及睁开双眼,她的身体就被拉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那无遮挡零接触的肌肤亲贴感太过明显,紧贴着她后背的心脏跳动是如此的强烈。


    乔佳泠睁大了双眼,紧张到声音微微发颤:“你要干什么?”


    “你睡太边上了,我怕你翻身的时候掉下去,还是睡中间一点吧。”


    他的话在耳边说完,果真就放开了手,并且一个翻身直接便背对着乔佳泠。


    裴祈琛这一系列操作,倒显得是乔佳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悄悄地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却只能见着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她顿时轻呼了一口气,尽管刚刚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还未消散,但四周太过静谧,房间里淡淡的冷香调将她包裹,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还没过多久,身后便再次传来了细碎的动静,她在梦里好像又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以及那无比熟悉的感觉……


    他动作轻柔地,只吻了下她的后颈。


    ————————


    裴祈琛:这次裸上半/身,下次就可以裸下半……[星星眼]


    第17章 怀里睡


    清晨八点,窗台上驻停的小雀鸟吱吱喳喳,唠嗑的声音实在太大,终于把床上熟睡的乔佳泠给吵醒。


    她还有些迷糊,眼睛浅浅眯开一条缝,可视线所及之处却好似有些不太对劲。微微蹙了蹙眉,这是哪?


    脑袋往上仰了仰,头发被揉乱轻擦过肌肤,眼睛稍稍睁大,直至变得错愕。


    她…她这是在裴祈琛的怀里??


    对于昨晚自己是怎样躺到他怀里来的,记忆一概被消除,她毫无印象,甚至睡得还挺香。眼睛瞬间紧闭,不敢面对自己的鲁莽,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怀里逃走,可在挪动的过程中,又好似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她。


    还没等她开口,男人便率先出了声:“你为什么会抱着我睡?”


    “?!”乔佳泠诧异,还是真是她主动的?


    心虚地连忙解释道:“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到你这来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被人枕着胳膊睡了一整宿,乔佳泠即便没试过,但也知道应该不好受。


    “嗯,确实有点没睡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不过他也没骗人,他确实没睡好,新婚第一夜,老婆躺在自己怀里一晚,他怎么会睡得好?


    其实他早就醒了,多年来工作养成的习惯,他一般会在早上六点钟便醒来。也就是说,他已经醒了两个小时了。


    这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就这样抱着乔佳泠,望着她熟睡的模样,一直等到她醒来。


    可乔佳泠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愧疚,再次表达歉意:“对不起,那你要不要再睡会?我待会也可以自己去产检的。”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句:“那你睡得好吗?”


    乔佳泠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那就好,只要你睡得好就够了。”


    他说得特别大义,仿佛妻子的满意度高于一切。他表面佯装出一副“我受点委屈无所谓”的模样,可实则他心里高兴坏了,恨不得妻子日日夜夜都把他的胳膊当枕头睡。


    乔佳泠还想说些什么,可被裴祈琛打断,“我们不是约了九点半吗?现在再不起床的话,恐怕要迟到了。”


    听到这么说,乔佳泠也没敢再耽搁,赶忙从床上起来,便前往去浴室洗漱。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化了个淡妆,换了套衣服。下到一楼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裴祈琛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你还做了早餐?”她脚步微顿,感到很意外。


    “简单做了点,等检查完项目估计都得到中午了,担心你低血糖,所以多少得吃点东西。”


    裴祈琛事无巨细,把所有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让乔佳泠感觉到特别温暖,对于未知的恐惧感也消散了些。


    她点了点头,笑着应声道:“好!”-


    工作日的医院也是人山人海,但这次乔佳泠并不需要排队等候,因为作为最大投资方的老板,裴祈琛还是有一些起码的特权。


    按照医生开好的检查单一一去做检查,其中一项就是要抽血查看孕酮指数。乔佳泠对于疼痛特别敏感,而且她天生血管就比较细,每次抽血打针,如果不是资深护士进行操作,往往都很难一次成功。因此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本能地害怕抽血。


    拿着单据到抽血处,乔佳泠远远看着,迟迟不敢迈步。裴祈琛看出了她的害怕和抗拒,心疼万分却又无法分担,只能轻声安抚道:“不怕不怕,我会陪着你。”


    即便内心仍然恐惧,但这也是怀孕检查的必经流程,乔佳泠做了好一会的心里建设,还是抬头看向裴祈琛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好。”


    坐在那张冰凉的小椅上,确认了名字和检查项目,护士开始准备抽血用具,那冰凉的碘伏擦过肌肤,一阵刺冷,她的心忍不住跟着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就近攥紧了男人的衣服,将脑袋别到一旁,不敢看。可很快她便感觉手心一紧,抬眸的一瞬,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裴祈琛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尖细冰冷的针头插进血管里,却有一瞬的刺痛,但好似有了力量和安全感的加持,这次的抽血体验不算太糟。


    报告还需要等待两个小时,两人就先在附近散散步,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昨天相遇的后花园。


    还是那张长椅,就连时间点都差不多,可是心境和结果却完全不一样。这次是父母双方,为了迎接小宝宝的出生而在做准备。


    按压的棉签只留下了一个小血点,裴祈琛很懂眼色地顺手接过,随即还递过来了一个保温杯。


    乔佳泠懵了一下,接过的同时开口问:“这保温杯是哪里来的?”


    “在家带来的,里边装的是温水,你可以直接喝。”


    他竟细心到这程度,乔佳泠不得不在心里偷偷感慨了一下。


    虽然已经结婚成为了夫妻,并且此刻还共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但彼此间的相处还是难免不够熟络,甚至有些尴尬。


    长椅上一左一右,两人挨得不算太近,乔佳泠端起手杯喝了一口又一口,觉得率先找找话题。


    “等会你要回公司吗?”


    “不用。”


    “噢……好。”


    “我留在家陪你。”


    “其实我不用陪,你要是忙的话,等会就直接回公司好啦。”


    听到这话,裴祈琛转头看她,语调低低的,听起来有些不开心:“你不喜欢我陪你?”


    这是哪的出来的结论??


    乔佳泠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才刚怀孕,不需要这么的高度紧张,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裴祈琛听不进去这些,乔佳泠解释了一大堆,他还是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不喜欢我陪着你。”


    “……”


    以裴祈琛这难解释和高敏感程度,乔佳泠已经能预测到,肚子里这小孩出生后该有多难带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妥协:“那好吧,你留在家里陪我,我需要你。”


    果不其然,裴祈琛的表情几乎是一秒便阴转晴,嘴角悄悄上扬,立马应声:“好。”


    两小时转瞬即逝,两人拿着报告单重新回到诊室,医生一下子便认出了乔佳泠。


    “欸,你不是昨天来的那个小姑娘吗?”她低头翻看了一下检查报告,“这是想好要留下来了?”


    乔佳泠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想好了。”


    紧接着医生又注意到了女孩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优越的骨相,矜贵冷傲,强大的气场难以令人忽略,脸上虽不苟言笑,但那双眼睛下还是难掩对女孩的关心和紧张。


    想来,这个男人就是孩子的父亲。


    但由于昨天,医生对眼前这个迟来的男人已经贴上了“不负责任”“冷血无情”的标签,因此对他说话的态度,也带着几分批判。


    “这就对了嘛,小两口年纪正合适,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该要还是可以要的。不要因为一时兴起,不做措施又不想负责,男人还是得有点责任心,流产对一个小女孩的身体来讲,伤害是很大的。”


    因为昨日的心情太糟,加上“套破了”这样的意外事故实在难以启齿,乔佳泠知道这让医生误会了。


    她神经绷紧,有些害怕裴祈琛听到这些话会生气,悄悄地侧眸观察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可裴祈琛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主动承认错误:“您说的对,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好,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


    见男人认错态度良好,医生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两人能在一起,并且共同孕育一个新生命,本就是一个很难得的事情,要珍惜啊。”


    乔佳泠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随即又转眸看向裴祈琛。


    两人视线相撞,但最终还是没有言语。裴祈琛沉默片刻,低眸看向医生,询问道:“那孩子健康吗?”


    “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孕妇本身身体比较弱,需得多补充营养。孕酮指数稍微低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我开些药和叶酸给你回去按时服用,等下次产检的时候再来复查一下情况。”


    两个年轻父母立马就乖巧点头:“好的医生。”-


    从医院出来,拐角恰好就是一家水果店。摆在门口的一颗颗饱满多汁的草莓一下子便吸引了乔佳泠的注意,她脚步一顿,目不转睛,第一次向裴祈琛提出了诉求:“我想吃草莓。”


    裴祈琛先是怔了半秒,但随即又很快反应了过来,甚至是有些惊喜地应道:“买。”


    乔佳泠本只是想吃些草莓,但裴祈琛却更像是来采购进货的,他的视线所到之处,都只有一个“买”字。


    草莓、蓝莓、车厘子、葡萄……只要是应季的水果,都被裴祈琛一箱箱地拿下,老板乐呵呵地帮忙搬上车,一趟接着一趟。


    乔佳泠手上拿着的那个小篮子与这场景格格不入,见裴祈琛逐渐有将整个水果店搬空的架势,她赶忙上前阻止道:“可以了可以了,太多了。”


    可裴祈琛买得还有些意犹未尽:“不够,再多买几个品种,你挑喜欢的来吃,而且吃多点水果对身体好。”


    看着水果店老板还在一趟接着一趟地往返,再这样买下去,恐怕一日三餐都吃水果也吃不完了。


    她刚想出言继续劝阻,可口袋里手机却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居然外婆打来的。


    她有一丝犹豫,纠结着要不要接,对于她已婚了的这个消息她尚且还没来得及跟妈妈那边的家人说,所以此刻她无比的心虚和担忧。


    电话响了许久,差不多要到时间被强制挂断了,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划向了接听。


    “喂,外婆。”


    “欸,泠泠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呀,是在忙吗?”


    “啊…没、没有,就是刚没听见。”


    “那你今天有工作吗?外婆和舅舅都想你了,想见见你。你舅妈今天还在念叨,说泠泠怎么那么久都没回家呀,她买了好些排骨,就等着给你做你爱吃糖醋小排呢。”


    乔佳泠听着电话那头的关心,忍不住鼻头一酸,眼圈瞬间便蓄上了红晕,她忽地觉得十分愧疚,攥紧了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泠泠?听得见吗?没事的,你要是忙的话,那就改天,工作要紧。”


    乔佳泠迟疑了好一会,吸了一下鼻子,还是决定开口:“外婆,我晚上回去吃饭。”


    外婆高兴坏了,电话那头也陆续传来了许多画外音,无一不是在说终于可以见到泠泠,得立马去菜市场买菜,买多些泠泠爱吃的……


    电话挂断,乔佳泠迟迟没有从思绪里走出来,裴祈琛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乔佳泠微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但她缄默了半会,还是抬头看向了裴祈琛,抿了抿唇角,主动提出:“裴祈琛,我带你回家吧,见我外婆,好吗?”


    第18章 见家长


    外婆家有些远,从医院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乔佳泠坐在车上,全程捏攥着手机,偶尔看看窗外,神色特别凝重。


    她蹙了蹙眉,又忍不住转头对裴祈琛叮嘱道:“外婆和舅舅从小就疼我,他们要是知道我突然结婚了,指不定会多生气。特别是我舅舅,他、他急起来可能会骂你,你可千万不要还嘴啊。”


    以裴祈琛那阴鸷狠辣的性子,其实乔佳泠是想叮嘱他千万不要还手。


    “泠泠,这是你自上车以来,第三次叮嘱我了。”


    正巧是红灯,裴祈琛扭头看她,一字一句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家人接受我的。”


    乔佳泠承认是自己神经太过紧绷了,但她实在是太担心,不敢想象待会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她这二十三年来一直循规蹈矩,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从来没有让人操过心。她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异性朋友都很少。这突然告诉别人自己不仅有了个老公还多了个未出世的孩子,别说是外婆和舅舅了,就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双重身份。


    外婆的家在城郊交界的一个老别墅区里,环境优美静谧,小时候妈妈经常带她回家,所以她童年里的美好记忆,几乎都是在那留下的。


    直到她母亲去世,加上乔建业本就不喜欢妈妈那边的家人,因此几乎是断了乔佳泠与母亲家那边的来往。直到她成年,有了自主权,可以不受乔建业的严加管控,这才得以偶尔回家。


    “到了。”她将车窗按下一些,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探着脑袋还是难掩回家的兴奋,“就停这吧。”


    随即她边解开安全带,边说道:“你还挺厉害的,第一次来居然能找得到位置。”


    因为这个别墅区的设计问题,动线特别的弯绕,所以即便是跟着导航走,也是很难在第一次就能精准地找到位置。


    对此,裴祈琛也只是淡淡地自夸了句:“嗯,我智商比较高。”


    乔佳泠:“……”


    谁问这个了。


    出发前裴祈琛还去买了许多补品,人参、鹿茸、虫草、花胶……只是要贵的,通通都买了。另外还买了一些营养品和衣服,加上刚买的水果,后备箱已经放不下,就连后排的座椅都被放得满满当当。


    一楼有个小院,外婆常坐在这的摇椅上看景,远远地,她便看到了她的外孙女朝这走来。


    外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扯着嗓子忙冲里喊道:“阿亮,爱珍,妹妹回来啦。”


    “妹妹”是家里人对乔佳泠的昵称,因为她是家里辈分最小的小孩,所以大家从小就爱叫她“妹妹”。


    舅舅还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里屋小跑了出来,脸上也是同样压抑不住兴奋:“回来啦?人呢?”


    “呐,在那呢!”


    外婆伸手一指,关松良便顺着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看到了远处的乔佳泠。只不过……她身边怎么还跟着一个男的?


    临近院子,乔佳泠也加快了两步,朝着大家挥了挥手:“外婆,舅舅,舅妈,我回来啦!”


    裴祈琛双手都拎着东西跟在后边,看到乔佳泠突然往前跑的动作,忍不住出言关心道:“泠泠,小心。”


    “哎呦,外婆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外婆扶着把手站起身,立马便牵起乔佳泠的手,眼神里满是慈爱。


    外婆的眼里此时只有自己的外孙女,还是关松良率先看出了问题。嘿,这个男的怎么还跟到家门口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裴祈琛一眼,便主动开口问道:“妹妹啊,这是你的……朋友?”


    舅舅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便都聚焦在了裴祈琛的身上。


    回家的喜悦瞬间被冲淡,紧接而来的是极度的心虚和不安。


    即便早已在车上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可当面对大家的疑问时,乔佳泠还是紧张到有些磕巴:“他、他是我……”


    裴祈琛忽地上前一步,与乔佳泠平行站着,脸上写满严肃和认真,自我介绍道:“外婆、舅舅、舅妈好,我是裴祈琛,泠泠的丈夫。”


    空气在这一瞬彻底凝结,肉眼可见的,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异样。


    而乔佳泠咬了咬牙,决定一块将事情全盘托出:“还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大家,我…怀孕了。”


    这下空气不仅凝结,甚至还有了崩塌的架势,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一时间还没从这接二连三的爆炸信息中回过神来。


    而作为最疼乔佳泠的大舅,更是气到立马暴起,脸一下子便被气得通红,拿起手上的锅铲,便冲着裴祈琛挥去。


    “啊啊啊!你这混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拐骗我们家泠泠,还让她有了孩子!你这个骗婚骗色的混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舅舅有些胖,年轻时还练过拳击,虽然现在中年发福了不少,但基本的力量和气势还是有的。


    乔佳泠被吓蒙了,她是有想过舅舅会生气,会骂人,但她绝对没有想过平日里对她说话都温声细语的舅舅,居然会气到当场打人的地步。


    “舅舅,舅舅!你不要激动啊!”


    “阿良,冷静一点,不能打人啊。”


    “快把锅铲放下来,你悠着点,别把妹妹给伤着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疯狂劝阻着关松良不要冲动。可他真是气急了,自己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外甥女,这么乖,这么听话,平日里连个关系亲近一点的异性朋友都没有。这才几天不见啊,怎么就跟一个老男人结了婚并且还怀孕了?


    “你们都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打死不可!骗孩子敢骗到我家头上来了,我一定要打死他!”


    舅舅人高马大,大家根本拦不住他,乔佳泠只好转变方向,赶紧跟裴祈琛使眼色:“你快躲一下啊,别真被打到了!”


    可裴祈琛并没有动,甚至还怕关松良误伤到乔佳泠,伸手抓住乔佳泠的胳膊,将她拉至身后。


    人还没进到家里,就已经在院子里打起来了,一个嚷嚷着要打人,一个静站着要挨打,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见实在是拦不住,外婆猛拍了一下椅子,怒吼了一声。


    听到母亲的喊话,关松良的理智才稍稍被拉回了些,极不情愿地将锅铲放下,但仍旧难以平息心头的怒火。


    外婆紧握住乔佳泠的手,她知道既然已成事实,现在喊打喊骂已经无用,甚至还会让乔佳泠夹在中间难做人。她是心疼自己这个外孙女,即便她此刻也同样生气,但还是忍下气来,主持局面道:“别吵了,都先进屋,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有什么都等吃了饭再说。”


    关松良虽然压根不想让这个不知来路的,坑骗小孩的人进屋,可他也不得不碍于母亲的面子,还是咬牙同意了。


    饭桌上,大家齐齐落座,这绝对是乔佳泠在家吃过气氛最压抑,最沉默的一顿饭。她这筷子拿在手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终还是舅妈先出言打破这个冰点,给乔佳泠夹了鸡腿,而后又给裴祈琛夹了个鸡翅,笑着招呼道:“快吃啊,菜都要凉啦,这鸡可是家养的,肉质可紧实了。”


    乔佳泠点点头,手在桌下轻拽了拽裴祈琛,用眼神安慰他“没事了,先吃饭”。可当裴祈琛刚拿起筷子,就遭到对面关松良的一阵呵斥:“别给他吃!”


    裴祈琛默默地又将筷子放下。


    这下连乔佳泠也忍不住开口袒护:“舅舅啊,好歹让人家吃口饭吧。”


    可关松良现在管不着这些,他直接便开始盘问:“你是什么时候和我们家泠泠在一起的?”


    裴祈琛老实回答:“十天前。”


    舅妈:?


    外婆:?


    舅舅:我要打死他!!!


    舅妈沉默了会,接着问道:“你今年几岁啦?是做什么工作的?”


    裴祈琛:“我今年29,有几家上市公司。”


    舅舅:得了,老男人来骗婚的。


    关松良两眼一黑,直接摆摆手道:“你不适合我们家泠泠,你俩离婚吧,孩子如果泠泠想要,那就留在我们家。”


    裴祈琛面色一凝,转眸看向关松良,眼睛里满是赤诚:“舅舅,我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孩子而结婚,我是真心喜欢泠泠。我知道这件事情有点突然,我之前从未登门拜访过,第一次来就是和泠泠已婚的消息,我可以理解作为家里人的愤怒。但是,我对待泠泠是认真的,我也相信大家疼爱泠泠的心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她幸福、快乐。或许大家现在对我还不够信任,但我一定会用时间来证明。”


    裴祈琛真诚且认真地说了好多,连一直贯穿整件事情的主角都差点为之动容。乔佳泠差点,差点都被这善意的谎言给绕进去了。


    舅舅太过疼爱乔佳泠,无论裴祈琛说再多,他在一时半会都还无法接受。


    外婆一直静静坐着,转头看向裴祈琛,又瞧了瞧小佳泠,其实从见面到现在,很多细节她都看在了眼里。即便她同样无法接受,自己的孙女突然嫁人且即将为人母亲。但是她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很护着泠泠,而且从穿着到举止,也能看出是个家世好性格好的男人。


    她不是个腐朽封建的人,她只是害怕她的泠泠会不幸福。


    外婆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她的女儿带着男朋友回家的场景,脸上同样带着笑,她什么也不图,只求女儿能够幸福。但只可惜……


    外婆的眼圈红了红,满是皱纹的眼角起了一层薄薄水雾,她摆摆手,再次道:“吃饭吧,我们一家人很久没聚一起吃个饭,唠唠嗑了。”


    乔佳泠知道,外婆这是同意了。


    关松良还想说些什么,可被舅妈拍了下大腿用眼神和动作给制止,一向听老婆的舅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带着闷气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得不算太愉快,但是乔佳泠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些,舅妈和外婆都怕裴祈琛尴尬,一直在给裴祈琛找话题。而裴祈琛也难得收起了他那冷傲寡淡的性子,一边给乔佳泠剥皮皮虾的壳,一边乖巧地回答问题。


    闹腾了这么一场,等吃饭完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外婆许久没见到乔佳泠,自然是不想她那么快走,于是便开口问:“妹妹,要不今晚就不走了,在家住一晚吧。”


    乔佳泠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眸看向了裴祈琛。因为她知道裴祈琛这人不喜欢麻烦,也担心他因为今晚的事情而不高兴,所以她想了想,便打算拒绝。


    她嘴巴微张,刚想开口,身旁的裴祈琛便先说了话:“外婆,让泠泠留下来陪你吧,我明天一早再来接他就好。”


    “你要走?”乔佳泠听到这话,下意识地问道。


    “他得走。”关松良紧跟着说。


    裴祈琛眉眼微垂,表情显得有些黯然,但也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安抚乔佳泠道:“嗯,你留在家里住一晚,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好吗?”


    乔佳泠犹豫了,她看出了裴祈琛眼底的受伤,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他的错,她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她沉默了会,还是决定道:“那……那我也走。”


    “都不走。”外婆牵起乔佳泠的手,又拍了拍裴祈琛的手背,直接下令道,“走什么呀,这是你们的家。那就听外婆的,今晚都留下来住,谁也不可以走。”


    外婆明晃晃的袒护,让乔佳泠感觉心里暖暖的,她依偎在外婆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般地在肩膀上蹭了蹭。


    关松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而后又嫌弃地看了眼裴祈琛,追着问:“那他睡哪?”


    外婆自然道:“他是泠泠的丈夫,那当然是一起睡啊。”


    可关松良一听到这话,立马按耐不住便从沙发上弹跳而起,怒吼了一声:“我不同意!这小子休想跟泠泠在一个房间!”


    第19章 擦药


    这护犊子的舅舅,外婆是真拿他没办法了,只好给舅妈使眼色,让其帮忙劝劝。


    舅妈接收到信号,立马心领神会,强行将舅舅按下沙发坐着,低声道:“好啦,人家小两口刚结婚,再说连孩子都有了,分房睡像什么话呀?”


    “什么像什么话,他俩这样就不像话!”舅舅是越想越气,端起桌上的小茶杯一饮而尽,“我作为长辈,我可还没同意这门亲事!”


    乔佳泠知道舅舅这是疼她,她也不想让舅舅因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于是便起身凑过去,扯了扯关松良的胳膊,软声道:“舅舅,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告诉你。对不起舅舅,你不要生气了嘛。”


    裴祈琛不想看到乔佳泠不开心,于是也主动担责道:“对不起舅舅,这件事情不是泠泠的错,是我的问题。”


    “废话,当然是你的问题。我的泠泠有什么错?”


    舅舅睨了裴祈琛一眼,在他心目中,泠泠就是一个被老男人骗财骗钱偏色的可怜的小孩。


    外婆看不下去了,干脆催着两个小孩回房,再在这待下去,指不定又得打起来。


    乔佳泠的房间在三楼,目前这层楼暂时只有她一个人住。其实家里空余的房间还很多,乔佳泠也不是非得和裴祈琛同房,但就是害怕他又会多想。


    而裴祈琛这人,这身上就好似安装了自动追踪乔佳泠气息的传感器一般,没等乔佳泠带路,他就已经率先找到了房间。


    “这是你房间吗?”他站在门口,绅士地还懂得先征询。


    一层楼里有四个房间,他居然都能精准找到,乔佳泠不得不佩服。


    她点头:“嗯,是这间。”


    推开门,房间里摆着很多娃娃,墙上还有许多乔佳泠小时候的照片,连床单都是淡淡的粉色小熊,满屋子都是可爱的元素。裴祈琛径直走到照片墙上,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你小时候?”裴祈琛的手轻轻拂过,眼里满是宠溺,“好可爱啊。”


    乔佳泠倒是把这茬给忘了,着急地一个箭步跨去,伸手挡住了照片:“别看,这都是幼儿园文艺汇演时的照片了,丑死了。”


    幼儿园时的文艺汇演,那都是将脸蛋扑得红红的,扎着两个小辫子,额头中间还会点个小红点。她觉得滑稽,但偏偏外婆说可爱,非得贴着,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取下来了。


    裴祈琛反驳:“多可爱啊,你一直都这么好看。”


    乔佳泠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起了一抹红,但仍是挡着照片:“别看了,这都是黑历史。”


    而且还是高清版本的那种。


    可奈何墙上的照片太多,乔佳泠能挡着一张,但挡不了两张、三张、四张……裴祈琛也不执着于站在那,他目光稍移,聪明地看向了别处。


    “这张是你刚上小学的时候?”他指着照片,又开始询问老婆的成长史。


    乔佳泠没招了,索性放弃,将手垂下,无奈地点了点头:“嗯,刚上小学的第一天。”


    看着照片,她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过往的回忆,竟主动讲起:“她们很喜欢给我拍照,我六岁前的相册有整整十本,不过这张照片应该是我成年前的最后一张了。”


    裴祈琛隐约觉得不太对,望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起:“为什么是最后一张?”


    “因为自那之后不久,我妈妈就去世了。乔建业不喜欢我,就更别提给我拍照了。他讨厌我的妈妈,讨厌我,讨厌我的外婆,讨厌有关她的一切。他似乎觉得他成功前的落魄是一段屈辱史,所以他极力地想抹去以前的痕迹。好像这样别人就会高看他,赞许他,夸一句他命好,从出生就是人上人。”


    乔佳泠的脸上云淡风轻,极其平淡的语调讲述了这一切,可每一个字听到裴祈琛的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乔建业逼迫你联姻的事情,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他们?”


    乔佳泠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我没敢说,外婆年纪大了,我怕她受不了打击。而且我说了也没用,我们没权没势,拿什么跟乔建业斗?如果闹上门来,难免乔建业不会将怒火迁移到她们身上,她们因为妈妈的事情已经跟这个男人周旋太多,伤害太多。我不想再因为我,还得让她们经历一次当年的事情。”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所以乔佳泠再讲起,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崩溃大哭。她学会了掩饰情绪,习惯性的,不会在不亲密的人面前轻易落泪。


    但对于今天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内疚:“裴先生,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舅舅居然会情绪激动到打人。但他真的就是太疼我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乔佳泠。”他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啊?”她有些懵。


    裴祈琛缓步走到她的跟前,一步步靠近,直至将她抵在墙角边,无路可退。他垂眼看着她,眸光微凝,眼神里满是灼热:“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即便你还不适应喊我老公,那至少也该喊我名字吧。”


    这个要求来得太突然,乔佳泠怔愣住了,对方强势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她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她无法拒绝。


    “裴…祈琛。”


    她将脑袋垂低,小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莫名的,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披落的长发根本无法掩饰她红透了的耳根。


    即便连名带姓还不够亲密,但那温声软调,早已把裴祈琛的心给甜化。他极力克制那个不断想向上扬起的嘴角,挑了挑眉,故作勉强地应下。


    “先让你适应一段时间,下次就该叫老公了。”


    耳根几乎是一瞬就充血,并刚才红得更甚,乔佳泠有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下。


    可裴祈琛突然脸色骤变,眉头紧拧,捂着腰上的位置,眉头紧蹙,甚至还夸张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乔佳泠被吓到了,立马紧张询问,“是不是我舅舅打伤你了?”


    他故作坚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我没事,小伤而已。”


    “不行,你得让我看看。”乔佳泠着急坏了,看他那表情,一看就伤得不轻,冲动地便开始扒他衣服。


    裴祈琛半推半就,任由着乔佳泠将他的衣服褪下,露出了腰间上那个被打伤的伤痕。


    这一下挨得着实不轻,腰间已经青红了一大片,配上裴祈琛那拧眉忍耐的表情,乔佳泠的愧疚感愈发加深。


    她心疼地轻轻抚摸在伤口边缘,立马道:“我去给你拿药。”


    裴祈琛没阻止,乔佳泠立马便打开门下了楼,家里的药箱一般都放在二楼的客厅,只是下楼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上楼的舅妈。


    “欸妹妹,怎么啦?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舅妈,家里还有药油吗?”


    一听这问题,舅妈就知道定是关松良把人给打伤了,赶紧帮忙找药的同时关心道:“小琛还好吗?伤的重不重?阿良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稳重,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他还好,伤的不重,应该擦几天药油就会好。舅妈,你也别怪舅舅,他就是怕我被骗才气急了的。”


    舅妈将药油递到乔佳泠手里,不忘记叮嘱道:“好好给小琛擦擦,要是很严重的话,明天得去医院看看啊。”


    乔佳泠接过,乖巧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舅妈。”


    乔佳泠转身刚打算回屋,却又被舅妈叫住。


    “欸,妹妹。”


    “嗯?怎么啦舅妈?”她停步回头。


    舅妈走近,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小声道:“你现在刚怀,还没到三个月,记得不要进行房事啊。等过了三个月,胎稳了,才可以适当做一下啊。”


    手上的药酒险些没拿稳,她慌乱地赶紧点头,实则已经羞臊到彻底说不出话了。


    等乔佳泠回到房间,裴祈琛就看见了她脸颊通红的模样,有些讶异问道:“你怎么啦?脸怎么那么红?”


    “啊…有、有吗?”乔佳泠心虚地双手贴上自己的脸颊,随口扯了个谎,“可能是太热了,家里比较闷。”


    怕裴祈琛再继续追问,她将药一把塞到了裴祈琛的手里,赶紧催促道:“你快擦擦药吧。”


    他将手上的药油瓶拿在手里,灯光下晃了晃,紧接着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这个位置我够不到,泠泠,你帮我擦吧。”


    “我?”她有些不太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麻烦吗?没事,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我就自己来擦好了。”


    裴祈琛说完,竟真就一个可怜兮兮地坐在床脚,笨拙地拿着药酒就往腰上凑。


    乔佳泠看不下去了,赶忙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瓶子:“还是我来吧。”


    她将药油倒在掌心,温柔地抚上他的伤痕,柔软的手掌和炙热的温度,让裴祈琛不由得脊背一僵。


    “很疼吗?”


    “还好。”他声音沉哑,似在压抑着什么。


    尽管今晚因为舅舅的事情道歉过很多次,可当她看到裴祈琛被打伤后,还是免不了觉得心疼愧疚。


    她低下头,轻轻地往伤口伤呼气,一边擦一边安慰道:“疼要跟我说噢,我再轻一点。”


    “嗯。”


    吹在伤口处的风似乎吹到了他的心里,如羽毛般拂过,痒痒的,实在难挨。


    早知道就不让她擦了-


    夜深,乔佳泠今天累一天了,早早便睡下。裴祈琛担心她晚上想要喝水,于是便打算给她下去倒点温水上来。


    厨房在一楼,他拿着杯子下去,路过院子的时候,居然看到外婆还坐在摇椅上赏月。


    他缓步走近,轻声唤了句:“外婆,您还没睡吗?”


    外婆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裴祈琛,有些惊喜。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小琛啊,来坐,陪外婆聊聊天。”


    裴祈琛点头,走过去坐在了外婆的对面。


    “泠泠睡了?”


    “嗯,她已经睡了。”


    “泠泠这孩子没少让你操心吧。”


    裴祈琛的脑海里瞬间便浮现出了乔佳泠的模样,不自觉地便笑了:“没有,泠泠她很好。”


    外婆一看他这样,就忍不住偷笑:“很喜欢我们家泠泠?”


    裴祈琛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还是轻点了点头。


    “虽然我对你还不了解,但我知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喜欢泠泠的眼神,我能看出来。”


    外婆就像是自己家里慈爱的长辈,裴祈琛感受到了温暖,也逐渐变得自在,甚至还忍不住逗趣道:“外婆你还懂这个啊。”


    “当然,你别看外婆年纪大了,对于爱情这方面还是懂一些。”外婆坐直了些,有些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至少你现在看泠泠的眼神,跟泠泠外公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她外公对我好了一辈子,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外婆顿了顿,紧接着又道:“而且,我前些天就见过你。”


    “您见过我?”裴祈琛有些诧异。


    “那些派在家附近的保镖,是你安排的吧。”


    又一个震惊消息,裴祈琛真的有些意外:“外婆您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外婆哈哈大笑了两声,又是傲娇地点了点头:“你别以为外婆年纪大了眼神就不好,我视力可好着呢。我每天都在这院里坐着,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变化,多了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


    见此,裴祈琛也不瞒着了,由衷地佩服道:“外婆,您真的很厉害。”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那些天小槐来得特别勤,前两天她也是以最近治安不太好为借口,说最近小偷很多,她不放心我,于是也安排了几个人过来日夜守着。我隐约就能猜到,应该是乔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泠泠既然不说,我也就不多问,我知道我一个老太婆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反而还会让泠泠担心。”


    她说到这,忽然又顿了顿,转头看向了裴祈琛:“今天泠泠回来,我就知道事情应该是解决了。虽然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但是只要她开心,她觉得幸福,那就够了。小琛啊,泠泠是个好孩子,她妈妈走的早,爸爸也不疼她。你、你以后多多担待,多照顾一下她啊。”


    外婆说到最后,眼眶湿润,声音已经哽咽。


    裴祈琛为之动容,认真地严肃保证道:“外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泠泠好。”


    外婆笑着点点头,欣慰地重新靠回了长椅上。一边望着天上,一边感慨道:“好,有你这句话,外婆就放心了。”


    她催促着裴祈琛早些回去睡觉,可她却迟迟没走,一直一直靠在摇椅上赏月,时间都要比往些夜晚还长。


    她抬头望着天,看着天上的星星,浅浅地笑着。


    “你可以放心了,女儿。”


    第20章 好凶哦


    在自己家里睡觉就是舒服,乔佳泠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期间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扰她,都是体贴地能让她多睡会就多睡会。就连一向按时按点来找自家小狗玩耍的邻家小狗,今天也被调班到了下午。


    乔佳泠醒来的时候裴祈琛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洗漱好走下楼,居然惊奇地发现裴祈琛在包饺子。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脚步加快来到他的身边,看了眼饺子,又看了眼他。


    “你在包饺子?”


    “嗯。”他还将刚捏好的一个饺子放在掌心,炫耀式递到她的眼前,“怎么样?”


    “还……不错。”比小孩子玩泥巴捏的好多了。


    外婆对于外孙女婿简直是盲目的溺爱,居然还能竖起大拇指夸奖:“小琛包饺子还是不错的,你看这边缘捏的多紧啊,像模像样的。”


    “嗯嗯嗯。”她抿着嘴巴,猛点头,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改天要不要带外婆去测下视力。


    舅舅七点就出门上班了,家里的气氛也总算是和谐了些,不过听说他本来今天想请假的,只是被舅妈给一票否决了。


    乔佳泠这几日胃口一直不太好,甚至是闻到肉腥味就想吐。外婆知道这点后今天特意包了素馅和荤馅的饺子,但乔佳泠今日却出奇的胃口大开,荤馅的饺子也是吃了不少。


    外婆看着乔佳泠胃口好了心里也高兴,于是便叮嘱着他俩在回去的时候把剩余的饺子带上,要是不够待会再包些。


    乔佳泠点头,转眸间视线落在了水杯边上的一张宣传单,她好奇地拿起瞧了瞧,发现居然是有关于准父母产前体验课的。


    舅妈从厨房里出来,恰好看见,于是便解释道:“说来也巧,今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人在分派传单,我顺手接过一张。本来想直接扔了的,一看上面居然是关于准父母培训课的,我想着兴许你们有兴趣,就给拿回来了。”


    他们对于如何做父母确实还是一片空白,想着到时候有空去学习一下也还不错,乔佳泠便谢过舅妈后收下了。


    待会裴祈琛还得回公司,所以两人吃完早餐后便离开了,回去前大包小包的还被外婆塞了一车子,直到彻底塞不下了才心满意足地舍得让他们离开。


    乔佳泠刚系上安全带,就发现裴祈琛正拿着什么东西瞧得正入神,她侧过身子脑袋往前探了探,定眸一看,才发现他拿着的居然是那张宣传单。


    她觉得裴祈琛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也是怕麻烦他,于是主动开口道:“这就是舅妈随手拿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裴祈琛又往后翻看了两眼,随即便转头看向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们?”


    “嗯。”他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这不是写着准父母们吗?”


    “还不清楚,到时候再看吧。”乔佳泠缩回脑袋,坐回椅子上,并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她始终觉得两人的身份微妙又尴尬,无论是在血缘还是身份上,裴祈琛的确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要是放在情感上,两人间的关系只不过是暂时搭伙过日子,离婚是迟早的事。


    所以她有时候会自私的,并不想裴祈琛太过参与她的生活,她不想衍生出跳脱于合约外的情感,两人只需要维持表面就好。


    但裴祈琛不知道乔佳泠的内心想法,只当她是还没想到时间安排,于是便也没再追问。


    车子正准备启动,乔佳泠问他:“待会我们是直接回家吗?”


    “嗯,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再去公司。”


    乔佳泠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裴祈琛余光看向乔佳泠,继续问道:“你待会回家做什么?”


    乔佳泠想了想:“我还有个剧本没修改完,待会回家改剧本。”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然直接去我公司吧。我办公室里清净,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放心创作。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而且我能看着你的话,心里会比较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孕激素的影响,乔佳泠最近总是对裴祈琛过分依赖。也不是非得和他做什么,就是得在视线范围内看见他,她才会安心些。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居然真的答应了-


    裴氏集团在粤海市CBD最繁华的地段,东起沿滨大道,西至同芝路,几乎都是裴家的产业。要说这是裴家划分出的商业帝国,也实在不为过。


    乔佳泠来过这边,和叶槐逛街时没少路过这,可她嫌少关注商业上的事情,因此根本不知道这居然就是裴氏集团,也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裴祈琛妻子的身份踏入这幢大楼。


    车子直接驶入停车场,紧接着搭乘专属电梯直达裴祈琛的办公室,全程不需要与其他的员工打照面,刚好也解决了乔佳泠不想解释身份的麻烦。


    最高的两层都是裴祈琛的私人区域,电梯门缓缓打开,乔佳泠跟在裴祈琛身后,穿过走廊,一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临到门口,裴祈琛才忽地回头提醒了句:“对了,办公室这会有人在。”


    “啊?”


    根本没给乔佳泠反应的时间,两人便刚好走到了门口,三面全玻璃设计,乔佳泠这会就算是想临阵脱逃,也无路可去。


    办公室里有人,并且是很多的人,且全是裴氏的高层。乔佳泠心一窒,敛眸是真的很想逃,但裴祈琛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反而还特别高调地牵起了她的手。


    “你先坐在这休息一会,我去给他们交代点事情。”他牵着乔佳泠的手,贴心地带到沙发处,语气温柔关心备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高层们伫立在侧,互相投递眼神,都在震惊于此刻吃到的惊天大瓜。


    乔佳泠不敢多言,幸好她下车前还戴了顶帽子,她将帽檐压低,只得默默点头,在别人看不到的视线处小弧度地快速挥手,催促他赶紧离开。


    裴祈琛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更是不想走了,甚至开始后悔让这些人待在这。他想把她藏起来,对她的占有欲到了病态的地步,她的所有样子只能由他一人欣赏。


    见裴祈琛迟迟没有挪动脚步,乔佳泠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扬起脑袋蹙着眉,用口型对他道:“走啊,快走。”


    再次收到了老婆的逐客令,裴祈琛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主位,裴祈琛一改刚刚的温柔,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翻阅着手上的项目书,那脸阴沉到都要滴出墨来。


    “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竭尽全力?行业里的顶级创新?”


    裴祈琛冷笑一声,直接把项目书摔回了桌面。目光分外森冷,似乎下一秒就可以从他嘴里听到“你们可以滚出公司了”。


    高层们面面相觑,都被吓到不敢说话,其中一个被推搡着出去直面怒火:“裴总,真的是时间不够,您给的方向我们已经尽力去靠了,但是实在是时间有限,我们部门已经连续一周都在加班了。”


    裴祈琛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他眼睫微微垂低,视线淡淡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说话那人身上。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部门的员工加班,那你呢?”


    “我、我……”那强大的气场把他吓得声线有些哆嗦,“我也加班了。”


    “哦?”裴祈琛的嘴角忽地扬起了个弧度,一脸笑意地望着他,“真的吗?”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就让男人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没得再追问,便立马开口认错:“对不起裴总,我、我这几天是疏忽工作了,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将功补过!”


    裴祈琛敛眸,随手一挥,并不想多听废话。


    而男人非常清楚裴祈琛的手段和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就不可能会有回旋的余地。男人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转身离开。


    杀鸡儆猴,剩下的高层们在办公室里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拎出来训斥一顿然后被辞退的人就是自己。


    裴祈琛抬眸,脸色依旧冷淡,说出的话更是带着冰刺直击人心:“没用的人公司不会留,无论你在裴氏干了多少年,做到了什么样的位置,该走的都得走。裴氏从不养闲人,更不是慈善机构,年薪百万是让你们来创造价值而不是颐养天年的。要是各位到如今这个位置还不懂这个道理的话,那就可以趁早滚蛋了。”


    裴祈琛今日的谈话已经非常收敛,他并不想吓到乔佳泠。高层们连连应是,在得到了裴总点头后,着急忙慌地拿回桌面上的项目书,马不停蹄地便逃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恢复里平静,裴祈琛也是第一时间将目光转移到了沙发的位置,恰好乔佳泠转头,视线与之相撞。


    只不过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乔佳泠略带嫌弃的语调,嘟囔了句:“裴祈琛,你好凶哦。”


    裴祈琛立马起身,走到了乔佳泠跟前,在她面前蹲下,宠溺地牵起她的手,保证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的。”


    忽如其来的“情话”,让乔佳泠顿感羞涩,她本能地抗拒,别扭地将手抽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是这个意思。”


    乔佳泠懵愣一瞬,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这时裴祈琛又接了个电话,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乔佳泠听见了,赶忙装出一副体贴理解的模样,告诉他不用在意自己,忙工作要紧。


    连推带说的,让裴祈琛离开了办公室,自己则是为刚刚又逃过了一个尴尬问题,而长呼了一口气。


    等裴祈琛走后,她摘掉了帽子,也是立马便拿出了电脑开始工作。乔佳泠对于自己的职业非常热爱,所以只要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极其投入,自动屏蔽掉一切干扰因素。


    因此导致她根本没发现有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但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男人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乔佳泠,紧接着缓步靠近,双手直接撑在了裴祈琛的办公桌上。


    “我好像见过你。”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着实把乔佳泠吓了一跳,她用同样震惊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裴祈琛不是说了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根本没有人可以擅自到办公室来吗?


    她迟疑了会,开口问道:“你是?”


    男人爽快的自我介绍道:“我叫盛尧,裴祈琛的好朋友。”


    只不过盛尧在做自我介绍的同时,视线还是没从乔佳泠的身上移开过。脑子“咻”的一下忽然灵光一现,瞳孔蓦然睁大直勾勾地看着乔佳泠。


    “你是裴鸣川的未婚妻?!”


    当他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把自己都给惊到了。裴鸣川的未婚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出现在裴祈琛的办公室?


    乔佳泠对这个人没印象,但大概能猜到是那日订婚宴上的宾客之一,她耐心解释道:“我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了,我和裴鸣川没有任何的关系。”


    尽管订婚宴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尽管乔佳泠如此解释,但依旧让盛尧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对裴鸣川“爱得死去活来”,但下一秒却出现在了裴祈琛的办公室里,坐在他的位置上,甚至还用着他的电脑?


    盛尧试探性地开口:“那你和裴祈琛现在是什么关系?”


    乔佳泠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她并不想轻易暴露和裴祈琛的婚姻关系,于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关系,只是好朋友。”


    因为对方明显知道她的身份,三天前她还是深爱着裴鸣川的未婚妻,可三天后却成为了裴鸣川小叔的妻子?这实在太过荒谬,裴祈琛地位特殊,她不想传出去遭人非议。


    盛尧识人无数,自然是不信这套说辞,他现在打心底里便认定乔佳泠是个颇有心机和手段的女生,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误入歧途。


    他眉头轻挑,装出一副长舒一口气的模样,假意劝说道:“我就说嘛,我和裴祈琛从小一块长大,他喜欢怎样的女生我再清楚不过了。你嘛,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虽然乔佳泠对裴祈琛从未有过别的想法,但从一个十分了解裴祈琛的人嘴里听到这番话,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疼了一下。


    她的眸光瞬间变得黯淡,轻颤了颤睫毛,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她的表情有多么的不自然。


    她强扯出一抹笑,抬头看向盛尧,附和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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