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我不由得愣住,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同学们三两交流的声色。没一会儿收到消息,我们上午不用上课了。同学们各自返回教室,我走在台阶教室里,穿行过的同学话音三两落下。
“终于不用搞这什么鬼社会实验了……谁tm举报的,真是干得漂亮。”
“当我们是清北的学生啊……我们自己的东西都搞不完。”
“回宿舍睡觉了。”
我手机响了两声,赵姮给我发来了消息。
赵姮:白雪,下午要过来换班呀
赵姮:你几点过来,我告诉我姐送饭的时间
我发了个时间过去,站在原地稍稍考虑了下,我还是打算正常去养老院。
同学们对于这件事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止,谭璐老师那边也没有发话,第二天开始照常上课。我从养老院回来之后依旧写每日的观察记录、包括养老院的老人们每日服用的药物,这些药物的成分以及相应的老人们的身体指标。
当周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提交社会实践总结。临时班长略有些惊讶,他对我道:“你怎么还写了啊?你不知道这堂课已经被举报了?学校那边在考虑停止这场社会实践了。”
他看了看我,然后对我道:“全班只有你一个还在写……你自己去交给老师吧。”
我于是拿着社会实践总结走了,走时隐约察觉到了身后临时班长若有若无的视线。我走在小路上,手指碰到掌间的社会实践记录,头顶上的树叶哗哗吹响,往后翻落在道路两旁,秋季已经走到深处,空气也随之变得更加透明了,饱和度很低。
“砰砰”两下,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老师让我进来。
办公室里,谭璐正在写东西,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是新一季度的课程之类的。她的办公室布置的很简单,简易的桌子,电脑和各种文件夹,背后是书架,墙上挂了一幅字幅。
“进来……你有事找老师?”谭璐问道。
我把社会实践的总结放到了她桌子上,我瞧见纸张的一个角折住了,我轻轻地把纸角翻开,对老师道:“老师,我来提交社会实践的总结。”
闻言谭璐看向我,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由于未婚未育显得非常年轻。她长发轻盈地扎在脖颈之下,柔和的侧脸泛出一种沉静之美,双眼是知识沉淀翻出的湖水之碧色,如同她身后书架上垂下来的绿萝,她戴着一幅细细的金丝眼镜,镜框下的双眼毫无波澜地观察着我。
“为什么还在写?你应该已经听到消息了吧……这堂课要作废了。”
我应声,面对谭璐的打量,我看看绿萝,又看向她,对她道:“养老院的兼职我已经答应了,接下来我还是会做,这堂社会实践我会继续完成。”
空气安静下来,谭璐沉默半晌,她按了按眉心道:“理由?”
“因为对我来说并不费力,可以兼顾……我想把它做完。”我摸摸自己的食指,上面有一滴黑色的墨迹,出汗之后轻轻地能擦掉。
谭璐闻言道:“你放在这里吧。”
我转身要走,谭璐又叫住了我。
谭璐:“白雪,你觉得老师这堂课是在压榨学生的时间吗?”
“现在的孩子受互联网影响,似乎觉得自己理所应当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凭兴趣爱好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现实并不是这样……这样下去,人人都提倡及时享乐,那么社会阶级也就会形成真正的壁垒。那些中产、精英阶层的孩子们……他们及时享乐也一样会滑向深渊。你觉得……是老师做错了吗?”
我在原地站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落在我身上,把光影一分为二。我想起课堂上见过的同学,一扫而过时同学们的神情。我又与谭璐对上视线,她眼底带着某种微弱期待。
令我想起在具封郁身上见过的神情。某种对世间之事的困惑,置身在尚且见不到光明的道路中,产生的犹疑与落寞。
……需要有人鼓励他们之类的。
我组织着语言,慢慢道:“我认为老师没错,现实里任何一行业想要改革,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大家也没错……很多同学他们正因为在前十年都付出了艰巨的努力,像是扯过的弹簧一样……”
我形容道,轻轻地向谭璐比着手势说:“他们想要的是相对轻松的生活。老师如果有过国外的经历,对老师来说可以轻易地接触到优秀的教育资源,可对于部分贫困地区的同学来说,他们考入高门学府必须要付出超之常人的努力。就像被强制在幼年时期揠苗助长的树苗一样……现在身心都是疲劳的状态,谈一切高尚的理论都是天方夜谭。”
我说完,谭璐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复。我轻轻地攥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道。
“……我想,这对老师来说也是一场崭新的考验。如果老师想筛选出能够改变这个时代的人,必然要坚持自己的道路,过度温和或者过度严格都不可,需要的是百分百愿意鼓励学生的老师和百分百愿意努力的学生,二者缺一不可。不断地坚持之下,大概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培养出这种孩子,对老师来说也是一场考验。现在丢给老师的正是此类难题,要走不同寻常的路,自然满腹反对的声音。”
我眼睑轻轻地抬起,对谭璐道:“……作为普通的学生来说,我希望老师能够坚持自己的道路,同时给那些只需要平静度过大学生活的同学……对他们来说更加包容一些。”
谭璐听完我的话,莞尔一笑道:“你倒是将自己摘了出去。”她双手撑在案台边,轻轻地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地呼了口气。
我努力想着安慰的话,对谭璐道:“大家也并没有讨厌老师,大家的喜好十分单纯,只针对老师的授课,严格的老师不那么受欢迎。这只针对老师的授课方式,并不是针对老师本人。”
“……”谭璐嗯一声,她闭眼安静片刻,再睁开眼对我道,“老师知道了。一大把年纪还要学生开解,谢谢你今天跟老师交流。”
然后谭璐从抽屉里拿了两盒薄荷糖给我,对我道:“没准备什么吃的,你拿去吧。”
我“哦”一声,说了个“谢谢老师”,拿着薄荷糖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看了眼,谭璐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想起先前被老师删除的经历,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我回到小窝,路上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白雪……你现在在凌乔那里?”妈妈问我道。
我没有讲话,我问道:“妈妈吃饭没有。”
妈妈在电话里叹口气说:“吃过啦。宝贝还在生妈妈的气?”
“我没有生气,我最近很忙,要去养老院,还要上课。”我对妈妈道。
“那宝贝周末回不回来?妈妈给宝贝炖猪蹄,”妈妈说道,“正好补补,上回受的伤还不知道有没有好透呢。”
“……”我对妈妈道,“到时候再看啦,妈妈和叔叔注意身体。”
说完我挂了电话,走到门口,凌乔给我开了门。
“给阿姨打电话?”凌乔问道。
我点点头,往前走两步抱住了凌乔。凌乔接住我,他低头瞧瞧我手里提的东西说:“薄荷糖?”
“老师给的,”我说,然后问,“哥哥做了什么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都没做,我们出去吃麦当当。”凌乔捏着我的鼻子说。
我闻言立刻说了个“好”,楼下就有,我把薄荷糖放下来,和凌乔一起下楼。凌乔戴上了帽子口罩,我们两个一起进入电梯。
进电梯的时候我瞧见群里有人艾特我,我的网名在群消息里显示出来,有人问白安然是谁。我想了想,改了个网名。
小熊爱吃麦当当:白安然是我妈
群里安静下来了。
凌乔凑过来看,他长得高,轻而易举地瞧见我戳手机,他在我耳边笑出声,问我道:“谁是小熊?”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瞧凌乔一眼,明知故问。
“跟同学装可爱呢。”凌乔扯一下我的脸说。
我拍拍凌乔的手,已经开始看菜单了,我对凌乔提要求道:“哥哥,我一会儿要吃两个冰淇淋。”
“还有薯条大礼包我也要。”
然后我瞅了瞅,最近还有活动送周边,和熊出没的联动,我又说:“周边我也要。”
凌乔说没钱,对我道:“白雪一顿饭吃这么多,哥哥哪来的钱。”
我闻言道:“哥哥有钱,哥哥给我买。”
我见凌乔还是没反应,他瞧我的腮帮子,我感觉他想咬我脸。我摸摸脸,自己伸手放进凌乔内侧口袋里,我从凌乔内兜里把钱包拿出来了。
“现在是我的了,要买薯条。”我对凌乔宣布道。
凌乔见我熟练地拿钱包,不由得眉心跳了跳。我打开凌乔的钱包,里面放着一张小木头人的照片,我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现金,然后又把钱包放了回去。
现金对折在一起,我拿着一百大洋,乖乖地等电梯打开买薯条。
电梯是半透明的,倒映出我和凌乔的身影。凌乔低头瞧我,他捏捏我的脸,在旁边说:“出去买个薯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战场打仗,小表情这么严肃。”
我眼珠转过去,凌乔眼底蕴藏着一片深意,然后他在我瞧过来时,蹭在我脸边在我腮边咬了一口。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脸颊边多了新鲜的牙印。
我和凌乔去了楼下的麦当劳,这个时间点意外的人多,我瞧见了很多孩子包上挂了Astraeus的应援。我对凌乔道:“我去买,哥哥在这里等我。”
我进了麦当劳,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凌乔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给小熊买麦当当:发起了一笔52000的转账
我戳戳手机,小熊爱吃麦当当接收了转账。
小熊爱吃麦当当:小猫欢呼.jpg
我领完套餐去找凌乔,凌乔在不远处站着。他本人自成一道风景,屏幕亮起他的侧脸,他抬眸看向我,眼底蕴藏着世间最温柔的星辰之色。
“哥哥。”我喊了一声,到了凌乔身前。
凌乔下意识想抱我,我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咔嚓”的一声动静。
第112章
112
我扭头什么也没看到,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新的一周,冬日的暖阳微微晕染在树林边,照在石板路上,晒出微弱的光泽。
临时班长在讲台上安排寒假事宜,他对我们道:“关于同学们的社会实践,老师提供了两种方案,根据同学们的举报信中提到的问题,对同学们以后的就业方向做考虑……一种是不选择继续的同学,除了专业课外不做社会实践,这门课程老师会给你们合格通过,也不用任何考试。”
“另一种是继续选择做社会实践的同学,如果这一部分同学以后打算考研,老师会优先考虑这部分同学,以及会为这部分同学写推荐信。”
“……以上两种方案,同学们自己做决定。”
底下同学们各自低声讨论,议论声比先前讨论的要激烈得多。
我听了一耳朵,似乎并不全是关于课程的讨论,还有一些别的。
“真的吗……反正这次我是不信了。人家上课从来不缺课,也没见他怎么跟女生搭讪。”
“网上说的你也信,上次的事还没有吸取教训吗?反正我们小组课ppt都是他做的,我无条件站他。”
“就算跟明星谈恋爱,他这个学历这个长相完全配得上吧……”
“当偶像的上个国外的水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波必须站我们校友。”
“如果你去审视一个人,不根据自己的感官,只相信他人的片面陈词,那么在这个造谣言论满天飞的时代,你没办法找到一个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下课了,我整理自己的课本,我的背后被戳了一下。我扭过去看,上次我捡发绳的女孩子,她叫时梦。
时梦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询问道:“怎么了?”
时梦见我的神情,又说了个“没什么”,对我道:“寒假注意安全。”
我应声,看了眼时间,我和顾炊原还有宗姣约了见面,宗姣要来找我。我出了教室,身后的议论都随之远去了。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在阳光下变成了灰烬。
校门口,我远远地瞧见了两道身影。宗姣和顾炊原站在那里,到了大学之后,顾炊原的身高又窜了一截,他现在比宗姣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在说着什么,宗姣提了个塑料袋面无表情。
忽地,宗姣看到了我,她眼睛微微亮起片刻,朝我招了招手。
“白雪。”
“下课了啊……你们学校看起来环境真好,食堂好吃不?要不去吃食堂?”顾炊原说道。
“不吃食堂,”我对顾炊原说,“宗姣过来,带她去吃好吃的。”
顾炊原:“行吧……去校门口?”
我说:“先带宗姣去学校转转。”
宗姣应声,她把提着的塑料袋给我,对我道:“从家里带来的卤翅,我妈让给你的。”
顾炊原手里也有一兜子,他瞅一眼说:“怎么感觉白雪的比我多。”
我还没接,顾炊原把宗姣手里的兜子拿走了,他两边分开数数,然后愤愤不平道:“为啥白雪的比我多五包。”
宗姣在原地说:“你的本来就是顺带的,我妈也没说要给你。”
顾炊原翻了个白眼,把鸡翅尖递回给我,说了个“我稀罕”,然后不说话了。
我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左右看看,安慰他们两个道:“不要吵架,好不容易见一面。”
“宗姣,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我问宗姣道。
宗姣:“还行……上次考试考了全校第二。”
我给她拍拍手说:“真厉害。”
顾炊原哼声道:“不还是没考到全校第一。”
我瞅一眼顾炊原,又问宗姣道:“寒假还要打工吗?”
“马上高考了,还打工呢。”顾炊原接道。
宗姣看看教学楼,对我们道:“不打工了。我爹说在屋里给我安个书桌小房间,让我寒假好好学习。”
“上次他来给我老师送东西,顺便在这边找了个工作。过完年他来这边打工,我周六日可以去看看他。”宗姣说。
我揪一片路边的叶子说:“那挺好的,周末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顾炊原没说什么,见我瞅向他,他对我道:“我寒假可能还去张叔那里,他喊我去帮忙,我去帮他看院子。”
我说“可以”,宗姣又问我道:“你大学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同学老师都很好。”
然后我想了想说道:“等你高考完了,我和炊原可以带你去玩。”
我意识到我们两个男孩子不太合适,我又道:“还有我妈妈。”
宗姣唇角略微扬起,隐约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她很快绷直唇角,对我道:“我在学校里也不是没朋友,放心吧。”
“高考完考得好我爹妈说带我来这边玩,到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他的思想还很古板,觉得男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就会发生关系之类的,大概不会让我跟你们单独出去。”
顾炊原在旁道:“那当然了,我和白雪可是好人,其他的未必。你一个妞,还是不要和男生单独出去的好。”
手机响了几声,我点开看一眼,是班级群里班长发的寒假注意事项。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分享的捐款宣传。大概是某位校友或者同学的家里人病重了,我没详细看,只看到了同校同系几个字,我把微信里的零钱都转了进去。
和宗姣顾炊原吃完饭,我回到和凌乔的家。
“滴——”地一声,我打开门锁,发现沙发上周冬冬他们都在。
“冬冬哥?你们来吃饭吗?”我问道。
我瞧见周冬冬面前放了笔电,江涵和具封郁在周冬冬两侧。周冬冬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我时视线略微幽测,慢悠悠地问:“白雪放假了?”
“下周考完试就放假啦。”我把背包放下来说。
“哥哥呢?”我问道。
“去那边打电话去了。”江涵说道。
我熟练地先换鞋然后去冰箱里拿饮料。我拿了山楂汁和雪梨水,拿了几瓶放在桌子上说:“冬冬哥,小郁哥,江涵哥,喝水。”
具封郁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眼底带着十分的担忧。我像是变成了一只森林里的小鹿,山神正在凝视着我,担心我被外面的野兽吞噬。
“白雪,学校里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白雪?”具封郁问我道。
“没人欺负我啦,”我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凌乔买了好几个小熊坐垫,桌子上放的全都是我爱吃的零食,我拆一包梅子干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还在幼儿园里。”
“而且我室友也搬走了,同学们都知道我是被误会的。”
梅子干清新香甜,带着淡淡的酸杏气息。我嚼了嚼,见他们仨都瞧着我,不由得眨眨眼。周冬冬叹了口气,江涵摇摇头,具封郁看向其他地方。
没一会儿,凌乔打完电话过来了。他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略微顿住,然后走到了我旁边,见我在吃梅子干,他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我把梅子干放下来,对凌乔道:“老师给了其他的选择方向,继续做社会实践的硕士阶段老师会帮忙写推荐信,不做的也会给及格分。”
“队长,这事你不跟白雪说?”周冬冬开口道。
我闻言瞅过去,清澈澄明的双眼倒映着凌乔的面容,凌乔注视着我,像是一片深海回以澄明的浪潮给予天空。我不由得问道:“哥哥,怎么啦?”
“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涵双手撑在沙发上说:“虽然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来的也太快了点。”
“白雪还没大学毕业呢。”
周冬冬合上笔电说:“队长也应该想过这一天吧……我们要相信队长的决定才是。”
“我先说好,我并不是非要做偶像不可,我是学法律的,反正我家那个情况……只需要我有空看看合同就行了。我也不是非要在音乐上有什么成就,如果不是队长,我大概也不会组乐队。”周冬冬开口道。
江涵:“嘛……那我才是,我和队长在同一个大学,我们两个是大学室友,他做什么我都支持他。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大概还在德国混日子吧,到时间了回国拿一笔钱随便做事,反正我家里有我姐在,不需要我操心。能走到今天也都是因为队长,我只能说今生君恩还不尽……我都听队长的。”
具封郁表态道:“我无条件地支持队长的决定。”
凌乔在我背后,他垂下来的手指碰到我脸颊。他好一会没有讲话,片刻后才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是我不后悔。”
“白雪,我们被发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凌乔俯身在我耳边道。
我静静地听着,联想到了教室里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我不由得道:“那哥哥还好吗?网上会不会很多人都会讲哥哥的坏话?”
凌乔在我耳边叹口气,他捏捏我的耳尖说:“不用担心哥哥,哥哥没事,但是因为我的缘故,牵连到了白雪。”
我哦一声,我继续吃梅子干,因为大家都看着我的缘故,我把梅子干口袋收紧。我想了想道:“牵连我也是正常的嘛,反正我选择了和哥哥在一起,就要承担粉丝的怒意。”
“我要保护哥哥才行。”我下定决心道。
周冬冬在对面幽幽地瞅着我,江涵笑出了声,具封郁唇畔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凌乔好笑地看着我,摸摸我的脸说:“又不是要打仗了,白雪,把小表情收收。”
我拿起手机,打开手机戳戳凌乔的超话,热度第一就是关于凌乔恋情的曝光。
周冬冬对我道:“白雪,别看了。”
凌乔要拿走我的手机,我扭开,还是点了进去。
匿名投稿:曝光Astraeus队长隐瞒同性恋情,且恋人对象存在诸多人品问题。
投稿1:【图片】
内容为一张我和宗姣在一起的照片,照片是从我背后拍的,我对面是宗姣,找的角度非常刁钻,看上去像是我要亲宗姣。
评论1:疑似这位白某某有一位前女友,和凌乔在一起之后果断和前女友分手,性取向为?疑似gay装直男,骗取女性感情毫无道德底线
评论2:这是我们学校的女孩,之前见过白某某给她送钱,这事我们班里都知道,而且白某某经常过来看她,给她送各种补习资料,说没在一起鬼都不信
投稿2:白某某发小为粉丝10万+的网红,疑似高中时期和其发小一起引导粉丝网暴同学,令一位名叫程浩浩的同学退学。
评论1:确有此事,我们高三开学没多久,程浩浩就退学了
评论2:好像是之前这位程浩浩同学行为不端来着,但是无论如何,这种引导粉丝网暴同学的做法都很令人恶心
投稿3:疑似白某某和导师关系不和,高三时期画室老师无缘无故不再任教,据知情人透露和白某某有关。
评论1:我有同学是他们画室的,平常这个白某某很得老师器重,关键时刻背刺老师有一手,只能说他身边的人真的太惨了,没有一个不被他瘟的
评论2:这种人在哪里都是祸害人……
投稿4:疑似白某某虐猫,现在视频已经被下架,不知真假,有待商榷。
评论1:虐猫者不得好死
评论2:这种罪犯到底为什么还在活着啊???凌乔眼瞎了吗?就算谈恋爱能不能谈个正常的……谈个人渣让我们粉丝买单是什么意思?
评论3:这个已经被锤过是有人造谣了,不存在这回事。
评论4:楼上是白某某小号吧,所以造谣的人是谁呢也没见有交代……如果不是他真的做过别人怎么会污蔑他???你帮这种人说话我只能祝你以后和这种骗婚gay99
投稿5:疑似白某某和室友不和,室友没多久就搬走了。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性格孤僻,疑似他霸凌室友。
评论1: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霸凌室友室友怎么会搬走……这种懂得都懂。
评论2:一个朋友都没有那就说明是他的问题啊……
评论3:我们能不能一起举报这个白某某,他这种人还能上学吗?说不定高考都是作弊考上的呢,我对此保持质疑
我戳戳手机,把屏幕熄灭了。凌乔在我身侧道:“不要看了,看了会心情不好。”
周冬冬对我道:“据不完全统计,互联网发展至今,遭遇网暴的受害者一直在直线上升。公众的怒意堆积在一起,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尽情发泄……这是时代发展出现的问题,白雪,坚强点,我们都知道你是怎样的孩子。”
我把梅子干放回去,心里有毛茸茸的情绪冒出来。那些毛茸茸长出来想要变成发霉的斑点,我又对上凌乔眼底,那些斑点全都散去了。
我唇角略微抿了一下,瞧着凌乔道:“在粉丝们看来,哥哥倾向我已经值得这一切,所以我不应该奢求他们接受我。我可以理解大家的怒意……大家的担心都是因为担心哥哥和不好的人谈恋爱,所以妄加揣测。说到底都是好的出发点。”
“只要我认真做事,并且问心无愧……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第113章
113
寒假当天,学校门口有很多校外的人员,我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妈妈和叔叔说要接我回去。
“白雪。”身后有人叫住了我。
时梦朝我招招手道:“听说来了很多私生,你还是走后门吧。”
“我知道另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很隐蔽。”
我看了眼门外举起来直播的手机,对她道:“麻烦你了。”
我跟着时梦到了另一个小门,时梦边走边问:“你最近还好吗?听说网上有很多人都在讨论你。我们一部分校友帮忙澄清了,但是没什么用,他们似乎听不进去……”
“没事啦。”我对她道。
“我不怎么看社交媒体,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我安抚她道。
时梦闻言松一口气,对我道:“那就好……同学们都知道是不实的传闻,我们相信你。”
“我现在是不是也不该离你太近,不然我们被拍到了,也要被编排成男女朋友之类的。”时梦又开玩笑道。
我戳戳手机,给妈妈和叔叔重新发了位置。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瞧向她道:“也不是没那个可能……一会儿你告诉我位置就好了。”
时梦笑了一下,对我道:“我开玩笑的啦,不过我也没法送你出去,我还要回宿舍一趟。”
到了后门,我和时梦招招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后门的小道上停了一辆车子,我认出是凌周权的车,打开后座的门进去。妈妈和叔叔已经在等我,路过学校正门门口,妈妈还叹了口气。
“八百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我把背包放到一边,对妈妈道:“妈妈,现在大家都认识我了,我是小明星,妈妈也约等于是女明星啦。”
妈妈瞧着我担忧道:“傻孩子,还以为是好事呢,你没看网上都是讲你的……现在的人也真是的,都对人家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我翻翻抽屉,翻出来了妈妈买的小熊软糖。我捏捏软糖说:“没办法,人们总是对同类的生活充满窥探欲和好奇心嘛。”
凌周权在前面道:“凌乔在家里,一会儿在家里吃饭,听听他怎么说。”
我闻言把小熊软糖放到一边,我悄悄地扒上座椅,对凌周权道:“叔叔不要怪哥哥,我出门都有哥哥看着,哥哥担心我被坏人抓走……这才不小心被拍到了。”
凌周权空隙间扫我一眼道:“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
我坐回去说:“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反正迟早有这么一天。而且大家只是讲讲我,也没有说让我们分手之类的,粉丝们也很善良了。”
妈妈“哎哟”一声,抱着我道:“真是被养傻了……白雪这个笨蛋宝贝哦。”
我轻轻拍拍妈妈的手背,妈妈好笑地看着我,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很快到了家,我听说凌乔在家,不由得敲敲门。妈妈和叔叔在后面跟着我,妈妈从后备箱里拿东西,我瞅见凌周权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门口出现了几个保镖。
“回来了?”凌乔开了门,他帮我把背包放起来。
我问道:“哥哥怎么知道是我?”
凌乔:“听敲门声就知道是白雪……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先吃饭吧。”
厨房里高压锅在嘟嘟作响,空气中飘出清香。白色的餐桌布上放置了十几个盘子,菜品琳琅满目,我眼尖地瞅见了炸豆糕,我走过去拿了一个炸豆糕。
妈妈和凌周权也跟着进来了,见我抓着吃的,妈妈说:“洗手了没……先洗手去再吃。”
我“哦”一声,吃完豆糕洗手去了。
等我回来之后,妈妈端上来了炖好的猪蹄,黄豆猪蹄放在我面前。妈妈戴着厚厚的手套说:“给白雪专门做的。”
凌乔在我旁边说:“给白雪的小猪蹄也补补。”
我瞧瞧自己的手,我用筷子夹了一个猪蹄说:“我不是猪蹄。”
妈妈收拾好了在凌周权旁边坐下来,问凌乔道:“你们两个现在住一块?”
凌乔对妈妈的质问,气势弱了一些,他闻言“嗯”一声,实话实说道:“妈,我和白雪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这一声“妈”,叫的妈妈愣住了。妈妈心情十分复杂,凌周权则在旁边冷笑一声,对凌乔道:“你还知道是你妈。”
“先整这么一出,又整那么一出。你妈要是心脏不好,这会儿估计已经气死了。”凌周权说。
我吃一颗黄豆说:“妈妈心脏很好,每年我都陪妈妈去检查身体。”
妈妈:“……”
凌乔轻咳一声,对妈妈道:“阿姨你放心好了,我和白雪住在一起有保持距离,没有胡闹。”
我摸摸自己经常被咬的耳朵不讲话。
然后凌乔对妈妈道:“阿姨,快过年了,今年过年我能在家里住吗?”
我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凌乔的表情。凌乔平常表现出的气场很强,这个时候微微示弱,加上他有一副好皮囊,张扬的向日葵变得蔫巴,看起来楚楚动人。
这么一装可怜,妈妈顿时不知所措。妈妈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凌周权,对凌乔道:“……也没说不让你回来。”
凌乔淡定道:“那我当阿姨你同意了,以后您有事随便使唤我。”
凌周权正要开口,我给凌周权夹了个大鸡腿,我对凌周权道:“叔叔,你工作也不忙了吧?有空我陪你下棋,我在网上新学了下棋阵法。”
凌周权:“还工作什么,我跟你妈都要绝后了。还用得着工作?”
我想了想说:“要不妈妈和叔叔再生一个?”
妈妈在对面捂着额头头疼道:“白雪,瞎说什么呢。”
我站起来,走到凌周权和妈妈身后,给他们一人捶一边肩膀说:“妈妈,叔叔,哥哥只是想回来过年,我和哥哥都挂念着妈妈和叔叔。又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是想多陪陪父母。”
妈妈和叔叔:“……”
捶完了我又坐回去,凌乔把另一个鸡腿放进我碗里,我吃鸡腿说:“谢谢哥哥。”
“叔叔,外面那些保镖是做什么的?”我问道。
凌周权没再提上一茬,对我道:“你出门的时候跟着你,不让别人随便拍照。”
我“哦”一声,知道妈妈担心我,我对妈妈道:“我寒假不怎么出门,最近大家也都在讨论我,我就不出去啦。”
“如果有想买的东西,让妈妈叔叔和哥哥给我买。”
凌乔在我旁边说了个“好”字。
吃完饭凌乔先上楼,我故意隔了很长时间才上楼。我用洗碗机刷了碗,又把桌子简单收拾收拾,路过妈妈的房间,我偷听了一耳朵。
“你自己儿子你自己不知道?吃饭的时候眼珠子一直粘在白雪身上……多稀罕似的,跟你之前在公司的时候看我一模一样。”
“我现在看到他们两个就头疼……一让分开白雪又蔫巴菜似的招人疼,这过完年可怎么办哟。”
“我跟他不一样。他现在还年轻,说不定过段时间两个人都腻了。就怕到时候他们两个闹掰了,你这个当妈的又操心兄弟俩关系不好。”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小时候买布娃娃都只瞅一个只要那一个别的都不行,看着肉巴巴的实际上性格倔着呢……”
我安静地上了楼。
没等我敲门,我刚在凌乔房间门口站住,面前的门自动打开了。我忍不住道:“哥哥,你现在会魔法啦,我在门口都能感应到。”
凌乔瞧瞧楼下,见没人注意我们,他把我捞进屋说:“听到白雪在楼下叮叮咣咣的动静没了,就知道该上楼了。”
“我哪有叮叮咣咣。”我说道。
说着,我的嘴唇贴到凌乔的脖颈,我凑上去用嘴唇慢吞吞地蹭着,没一会儿就被凌乔捉住。凌乔轻轻地捏着我的脸说:“刷个碗不是不小心碰到桌子就是漏下勺子。没一会儿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捡起来再洗一遍。洗碗的时候注意力不专心,又要吃桌上的小零食,吃完小零食再开水龙头洗手哗啦啦的。”
我不由得道:“哥哥怎么这么厉害,不看都知道我在楼下做什么。”
凌乔好笑地看着我,他眼珠里包裹着飞出来的情绪。那情绪像是蜂蜜酿的太久发出昏暗的深色,稠密到只舔一口人就会被齁死的齁甜。我凑到他鼻尖上轻轻地尝了一口,随即被无形的蜜意包裹,他低头咬住了我的嘴唇。
唇舌交织在一起,化成层层掀起的热浪。凌乔一边舔我一边往上推我的衣服,雪白的衬衫在他掌间化成轻飘飘的羽毛,我变成了一只被剥开羽毛的小鸟。我抱着凌乔说道:“哥哥,你亲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亲吻落在肌肤上变成炙烤的蜜芽,在稠密的亲密接触中生根,气息交缠之后掠过即发出微弱的战栗,酥酥麻麻地裹挟成相交的姿态,滋生出为爱俯首的眉眼。
凌乔摸摸我的脑袋,像是在摸我的脑袋上有没有光圈,他在我耳边轻轻对我道:“……我想要白雪。”
我对凌乔道:“我现在已经是哥哥的啦。”
凌乔闻言低叹一声,他低头咬在我眼皮上,我眼皮上多了道牙印。
等亲完之后,我照照小镜子,眼皮上的牙印泛出淡淡的青色。我又摸摸眼睛,扭头对凌乔道:“哥哥是小蜜蜂,我的眼睛被小蜜蜂蜇了一下。”
凌乔应声,他把我抱住箍回怀里。我把小镜子放回去,在凌乔怀里瞅瞅昏暗的灯光,在他怀里依偎着睡了过去。
寒假,我几乎不看社交媒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顾炊原来看过我,在家里陪我待了半天。
新年的钟声伴随着鞭炮声敲响,一响响地炸在耳边。直到窗户边出现白色的雪花,我出了门,我伸手接到一片雪。
——下雪了。
白色的雪原覆盖整个天地,停车库前的保镖化成两个小黑点,我一出门,他们就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我。
“白雪?”妈妈在厨房前探头,对我道,“家里没盐了,让你叔叔去买包盐。”
我对妈妈道:“我去吧。”
“我去便利店帮妈妈买盐,你们不用跟着我啦。”我对保镖道。
第114章
114
洁白的雪花徐徐地往下飘落,我撑开一把伞。伞面往下坠下一片阴影,早晨阳光穿透伞面,从我身后落下一道纵深的阴影。
走出小区,两侧的小巷子堆了一层雪,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压实感。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盐,刚走出来,道路旁出现两个孩子。雪花从伞面落下,压下的光影落在两名孩子的眼罩和侧脸的疤痕上。令我联想到了被碰翻的巴菲杯、打翻的奶油,最后前往警察局的一场闹剧。
……他们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
“大哥哥,你好……能不能用一下你的手机?”戴着眼罩的孩子开口道。
我瞧着那一块眼罩,无端地想到了漫画里的情景。某个主人公利用自己的残疾获取同情心之类的,我对于某部漫画的喜爱,令我出神片刻。加上碰到了以前见过的孩子,不由得察觉出命运在我耳边敲响了一记钟声。
“可以。”我把手机拿给他们道。
两名孩子穿着薄薄的羽绒服,他们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看上去仍然十分单薄脆弱,如同风雨里勉强抽枝的嫩芽,在风雨中艰难地飘摇度日。他们手里提着的大概是药物,我看到了熟悉的包装盒,在养老院时分拣药物已经能够辨别。
他们接过我的手机,其中一人打了电话过去。
“喂……姐姐,我们买到药了,现在要怎么回去呢?”
“打车回去?我们没有钱。能不能让警察送我们回去?”
“给我们的钱用来买药了,而且出来的时候那个司机多收了钱,现在我们身上没有钱了。”
“那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了……等雪停了我们去警察局问问。”
我在旁边听着,打电话的孩子时不时地看我一眼,他们似乎有些窘迫,很快对面挂断电话,他们把手机还给了我。
还给我之后,他们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我假装没有听见,实际上都听见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这位哥哥借点钱?”
“会不会不太好……姐姐发高烧,没人看可怎么办。我们要赶紧回去才行。”
“那我们也没钱去医院啊,先把药带回去才行。”
一片小雪花落在我手背上,我都听见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拿出来道:“那个……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打车。”
“真的吗大哥哥?”戴眼罩的小朋友开口道。
我“嗯”一声,他们两个互相看看,然后对我道:“大哥哥,能不能麻烦你把我们送到姐姐那里,下车之后我们去给你拿钱。”
我说“可以”,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是凌乔发来的消息。
给小熊买麦当当:怎么还没回来?
我打了字过去。
小熊爱吃麦当当:出了点情况,先送两个孩子回家
“大哥哥,我们要去旧的残联中心附近,你直接搜旧残联中心好了……地址很容易搞错,要不还是我们来吧。”脸上有疤痕的小朋友开口道。
我于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两个小朋友新鲜地抱着我的手机看,先是打了车,然后又问我能不能再给姐姐打个电话。直到打的车过来,拿着我手机的小朋友主动地坐到了前排,我和剩下的小朋友坐到了后排。
“大哥哥,我在前面看导航,小心走错了。”小朋友对我道。
我上了车,车子上很安静。我注意到两个小朋友都很紧张,他们一直盯着路线看,大概是第一次打车之类的,总担心自己被骗,时不时地扭头看向窗外。
司机注意到了,开口道:“大过年的,你们跑这么远啊。”
副驾的小朋友说道:“我们来城里给姐姐买药,这药只有市区才有。”
司机咂摸着说:“呀,生病了呀?那你们怎么不把人带来医院看看?”
面对这样的询问,小朋友说了“没钱”两个字,司机看看小朋友洗得发黄的棉袄,没再说什么了。
片刻后,司机开口安慰道:“等你们长大了就有钱了。现在社会很包容,很多公司招聘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两个小朋友都没有讲话。大概是遭遇了许多这种他人施舍同情心的场面,他们以沉默应对,司机有些尴尬,也没再开口了。
车程开了一个多小时。我双手原本放在口袋里,一会儿拿出来,两个孩子雕像一般的坐在座位上,他们似乎习以为常。我看看副驾上的小朋友,他似乎睡了过去。我在想要不要给凌乔发个地址,瞧瞧小孩睡过去的侧脸,我最后没有叫醒人。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停下来。
雪色覆盖了大量的废铁,这里有一座残联孤儿院,名字已经十分陈旧,旁边连接着几栋零星的房子和一间已经搬迁的废品厂。偌大的铁皮堆积在地上,和五彩斑斓的瓶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座狭窄而陈旧的迷宫。
我下了车,没有瞧见一个人影,不由得问道:“你们住在这里吗。”
戴眼罩的小朋友应声道:“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得到了某个乐队的资助,才有了钱搬到其他地方。但是姐姐没有搬走,她还在这里住……以前这里还有一家二手书店,后来也搬走了。”
“现在只剩下姐姐和之前看守破烂厂的聋哑老人。”
我和他们走到楼下,楼下隐约能听见犬吠声,他们所说的聋哑老人养了一只大金毛。透过窗户能看到狗笼子,我闻见了若有若无的动物粪便气息。
“大哥哥,你们先上去,我给阿姨打个电话,很快就上去了,”脸上有疤痕的小朋友开口道。
戴眼罩的小朋友给我指路道:“前面就是了。”
我们一起上了二楼,老式的旧小区,墙壁上能看到各种涂鸦。阳台上的花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走廊狭窄而逼仄。我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掌心出现两道浅浅的月牙印。
“到了,大哥哥,谢谢你,你进来喝杯茶吧,我给你拿钱。”戴眼罩的小朋友朝我笑了一下,他笑得像天使一样。
我跟着他进门,屋子里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老式电视机,可以看出来刚刚打扫过,没什么灰尘,家具和生活痕迹很少。
“你先坐吧,我去看看他怎么还没回来。”小朋友给我倒了杯茶。
杯子是一次性的杯子,我看向两侧,房子是一条长长的直筒型。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房间,一侧锁了,另一侧的门掩着,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姐姐大概在里面休息之类的,我这么想着,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用我匮乏的知识,去判断病人的情况。
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我开口道:“……你好。”
空气中一片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我停顿了一会儿,随之推开门。里面一片空荡荡的,是久远到无人打扫的洗手间。除了抽水管和洗手池之外,什么都没有。
也在此时,我听到了门外“叮当”一声,落锁的声音,天地随之安静下来。
我意识到了什么,迟钝地走到门口。门缝的光线如同一道昏暗的细针戳在我头顶,将我的身体沿缝凿开。我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在一片狼藉的声色中陷入无尽的寂寥。
“……”我没有讲话,在门口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哥哥,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们也没有办法。”门外传来了小朋友的声音。
“我们没有恶意,只需要你在这里待几天,等到队长愿意和你分手了我们就放你出去。”
我静静地听着,瞧瞧手心的月牙。我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分手?”
“我们也是为了他好。大哥哥你应该也知道吧……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骂凌乔。只要你们分手,他就能继续当偶像,才不违背自己当初的梦想,你们在一起百害无一利。”
“我们受过队长的恩惠,如果不是队长,我们现在就像你看到的,还在废弃的破烂场旁边生活。现在他出现了难题,我们要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行。哥哥我们也不会伤害你……洗手间可以用,旁边的窗户缝隙可以送便当,我们会每天来给你送饭的。”
“你在沙发上休息就好了,手机我们也会帮你关机替你保管,不会动你的钱的,你放心就好。”小朋友对我道。
他们两个走远了,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想开口,嗓音却又像被堵住了一般。我从窗口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雪色。一望无际十分美丽,如今这份美丽却附加了动人心魄的死寂。
“有人吗?”我开口喊了一声。
回应我的只有楼下吵闹的犬吠声。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天亮到天黑。晚上的时候,戴眼罩的孩子过来给我送饭。热腾腾的便当放在窗口,我对他道:“你放我出去,我会考虑和哥哥分手。”
戴眼罩的孩子闻言道:“大哥哥,你说的不算数。我们要凌乔官宣和你分手才行,并且保证再也不和你联系。”
我闻言道:“假如我们之后联系了呢?”
“那样做的话,对他的信誉有损,他不会那么做。”戴眼罩的孩子执拗道。
他的瞳色像是雪浸透的地面,只有黑白两色。可这个世间并不只有黑白两色,还有五彩斑斓的色彩。
戴眼罩的小朋友临走的时候提醒我道:“晚上会断电断水,大哥哥你最好早点休息。吃完的便当放在窗口就好了,明天我们会来收拾。”
寒冷的玻璃窗上倒映出雪花的影子。冷气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拉长在门缝与桌子底下的倒映出,生出由严寒化身而出的瘦长的鬼影。
我坐在沙发边,在黑暗环境里低头瞧自己的双手。面前的双手逐渐看不清楚,直到双眼适应黑暗的环境之后,轮廓又再次变得清晰。
……凌乔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在掌心散开。沙发上带着淡淡的灰尘气息,窗户上的便当已经冷却了,在窗台下倒映出小小的方正影子。
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不知名的小虫子悄悄地爬过桌子,有很远的地方在放烟花,有车站轰鸣的声音穿过铁轨而过。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落在墙面上时都变得十分遥远。它们穿过墙壁落在我耳边,变成了窸窸窣窣魔鬼驶过天空的声音。
我扣弄着自己的手指,没一会儿看看沙发,这个沙发已经被我看了很多次,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为了让我在这里休息,沙发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临时清理依旧难以掩盖陈旧的灰尘味道。沙发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布,绒布可以当作被子使用,我只是在沙发上坐着,我看着窗边的便当,逐渐地蜷缩在角落。
……沙沙沙。
我下意识地掐自己的掌心,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我低头去闻自己的掌心,铁锈味从肌肤里透出来,那是血色月牙的形状。
……深呼吸。
我耳边想起心理导师讲过的话。人在宇宙中十分渺小,所有的情绪都是短暂的困境,只需要跳出第一人称的视角来看,所有看起来囹圄的经历也就不足为道。“我”并不是“我”,我只是某部小说里的主人公。我的人生也绝不会就此而止,一切痛苦逼仄的情绪像是装在玻璃罐里的星星,只需要等到打开的那一天就好了。
只是现在不像七年前的那个暑假,有老师给我的星星作伴。
无论多么闪耀的星辰,也会有片刻失明的时刻。
无论我如何蜷缩成一团,也无法阻挡名为恐惧的旧影出现。那一团潜意识里的怪物出现,它轻而易举地在黑暗中吞噬了我,让我化成一条在巨大的深海中浮游的小船。整个船只不断地飘荡,随时能被海浪掀翻,葬身在大海深处。
我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双手放在一起。沙发上的绒布被我抽去,我在有意识时把自己藏了起来。
无比逼仄的气息、腐烂的味道,充满铁锈和蛀虫的柜子。我背后靠着墙壁,整个人抱住自己,恍惚间自己变成了藏在柜子里的娃娃,期盼着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出现,将我从一片黑暗中拯救出来。
……哥哥在做什么呢。
童年时期,我总是盼望着妈妈如同启明星一般出现。在我跌倒的时刻,轻轻地将我拉起来,在我受到伤害想要蜷缩回壳里的时候,妈妈能够轻柔地把我包裹起来,我能够回到母亲的怀抱中。
从什么时候起,母亲轻轻地消失,牵着我的角色变成了哥哥。
我幻想着自己变成玻璃瓶里的星星,被凌乔轻盈地带走,远离寒冷黑暗之地,前往充满光明的夏日。
伴随着这样的期盼,我睡了过去。
清晨,迎接我的是冻到发抖的气温,我手掌间的血迹干了,蔓延得到处都是。我面前依旧是一片暗色,只有缝隙处的光传进来。我摸摸自己的手腕,肌肤开始发烫,外面若有若无的人声传来,有人在喊我。
“他没吃饭吗?那怎么办……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能进去,进去之后他比我们力气大,到时候跑出来我们就完蛋了。”
“换成热的早餐放在这里。大哥哥你记得吃早饭。”
很快人声又远了,缝隙处的光也随之暗了下来。我脸颊埋在膝盖里,昏昏沉沉地再次睡了过去。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17岁的夏天,和顾炊原戚临泉一起出门的那个下午。天亮的晃眼,电线杆立在头顶上,总觉得日子无比漫长。
汗滴进入我的眼皮里,冷汗接触皮肤之后伴随着渍人的滚烫。我又想起凌乔弹钢琴的样子,他坐在钢琴凳前像是王子一样,乐符轻飘飘地从他指尖飞出来。他在弹的是名为夏日初恋的曲子。
……一切美好的回忆仿佛随着我远去了。
第115章
115
“——砰。”
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落。我的身体在冷热交织中陷入一片混沌的状态。外面下雪了,我做梦梦到自己走在一片雪地里,往前是冗长的黑暗。那份暗色笼罩着我,令我无法分清自己到底在梦境还是现实。
爆竹声在空中炸响,一声又一声,惊雷一般落在耳边。
我在小小的柜子里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联想到小时候妈妈给我讲的故事。孩子因为怕黑躲在狭小的空间里,在柜子里受惊死去,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长出尸斑蜷缩成一团的团状物。
“——砰。”
那声重响又落在耳边,离我越来越近,我眼睫扇了扇,像是初生入这个世界一般,见到了一束微弱的光亮。
直到那束光亮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晕晕乎乎地彻底睁开双眼,如同见到一瓶玻璃罐打开,五彩斑斓的星星分别坠落下来。
梦里想要见到的人出现在面前,来人墨黑的眉眼,眼底透出深褐色的光泽,漂亮的五官因为担忧和隐忍的怒意变得无比鲜明。我像是一具被锁在珍奇柜里的玩偶,随着凌乔打开柜子,因此得救了。
“……白雪?”凌乔碰到我的额头,他掌心除了一层冷汗。
我扑闪着眼睫,想要开口讲话,身体却忍不住发抖。我张张嘴,无措地看向凌乔,凌乔随即把我从柜子里抱了出来。
滚烫的肌肤相触,像是一颗宝石坠入了即将熔断的岩浆。我低低地喊了一声“哥哥”,我轻轻地抓住凌乔的衣角,撞入他眼底,见到了最浓烈的怒潮。
那些怒潮在触及我时,又变成了温柔的海浪,在阳光底下晒得发烫,海水也因此变得温和而明媚。
“哥哥在呢。”凌乔对我道。
我脸颊轻轻地蹭在凌乔的脖颈边,潮湿的眼皮睁开,我在门口瞧见了很多人。有警察、有那两名来送饭的孩子,有叔叔和妈妈,还有顾炊原和一个老伯伯。
戴着眼罩和脸上有疤的孩子站在原地,凌乔轻轻地看他们一眼,那一眼情绪过于浓烈,令他们无措地站在原地。
饭盒“啪嗒”落在地上,滚出带有悔恨的声响。
“哎哟……宝贝啊。”我听见妈妈在喊我。
妈妈焦急地看向我,她眼角红红的,我趴在凌乔身上,轻轻地握住妈妈的手指。妈妈紧紧地抓住我,安慰我道:“没事了啊……宝贝别怕。”
“都怪我……好生生的非要你出去买盐。”妈妈自责道。
我讲不出来话,只能瞧瞧妈妈,在她掌心轻轻地摸了摸。像是我小时候好奇地摸妈妈脸上的细纹一样,带有舒缓的气息。
凌周权在旁抱住了妈妈的肩膀,对妈妈道:“怎么能怪你,怪我交代不周……总之,现在找到了就好,先去医院吧。”
“我可怜的孩子……又经历这么一回。”
“宝贝……撑住啊,不要胡思乱想,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在呢。”
我被凌乔抱到了车上,凌乔没有上车的意思,他对我道:“白雪,你先去医院,哥哥先把那群坏孩子先处理了。”
我不想让凌乔走,我抓着凌乔不松手。
凌乔瞧过来,他对我道:“你不想哥哥走?”
我点点头,依旧抓着人。
凌乔摸摸我的脸道:“那哥哥打个电话,就在门口,白雪能看见的地方。”
我这才松开手。
凌乔关上车门,在车外打了个电话过去,雪色轻轻地落在他侧脸,倒映出一片灰暗的阴影。我听不见电话的内容,没一会儿凌乔上车了。外面的厂房也好、废弃的铁皮也好,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犬吠声也好,随着车子的行驶,纷纷在身后远去。
我依偎着凌乔睡了过去。
凌乔轻轻地抓着我的手指,我闻到了好闻的木质香气,在凌乔气息地环绕下,安心地沉睡。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医院。我住进了单人病房,周围是雪白的床罩与窗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妈妈坐在我病床边,正把保温杯和带来的鸡汤往外装。瞧见我醒了,妈妈停了手里的动作,来瞧我道:“醒啦?好点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先瞧瞧自己身上穿的小熊睡衣,然后问道:“哥哥呢?”
“马上就回来了,早上白雪退烧之后,他去警察局了。”妈妈对我道。
然后妈妈就要给凌乔打电话,刚摸上手机,病房门随之被推开,凌乔进来了。
“好啦,哥哥来了,妈妈给宝贝煮了鸡汤和牛奶馒头,让哥哥喂你吧。”妈妈告诉凌乔保温盒都分装了些什么,然后离开了病房。
“妈妈和叔叔就在隔壁,有事叫就好啦。”妈妈关上门道。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凌乔。我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病床上有小桌子,我按着机器把小桌子调过来,上面放了鸡汤碗、分别装着热牛奶和温水的保温杯、煮好的鸡蛋、牛奶馒头,土豆饼和妈妈自己做的咸菜。
凌乔摸摸我的脑袋问道:“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拿个馒头吃说:“哥哥,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整天。”凌乔说。
我舔一下嘴巴,嘴巴干涩起了一层皮,我于是抱着保温杯喝水。凌乔在旁边注视着我,他的目光带着一层粘腻感,像是要掀开我眼皮瞧瞧里面有没有发霉。我眨眨眼说:“哥哥,我已经没事啦。”
“你不用担心。”
凌乔在我身侧坐着,他“嗯”一声,给我剥鸡蛋说:“先吃饭。”
我喝完水嘴巴不干了,然后继续喝牛奶,我问道:“哥哥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还以为自己要在柜子里变成僵尸了,然后哥哥出现了,把我带走了。”我说道。
凌乔似是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他单手按着额头,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手机有定位。而且他们匿名发了消息,很容易查出来。”
“好吧。”我周围的被子也是香香的,我把馒头和咸菜吃完了,凌乔在旁边看着我吃饭。
过了片刻,凌乔才问我:“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不由得瞧过去,我用筷子戳一下腮边,我腮边出现一个小窝,我对凌乔道:“哥哥,他们都是小孩子啦,没法对我做什么,只能把我关在小黑屋里。”
“哥哥不要胡思乱想啦。”我说道。
我夹了一个咸菜放到凌乔唇边,凌乔低头吃了,我瞧着凌乔吃咸菜,像是在吃糠咽菜一样。我摸摸凌乔的发丝,大概是奔波导致的,眉眼洗得黑了一层,看上去染上了无名的忧郁,整个人变得潮乎乎的。
“白雪,如果哥哥让他们对白雪赔偿,白雪会生气吗?”凌乔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想起那些破旧的厂房,不由得对凌乔道:“哥哥,他们也没有钱赔吧。”
我想起那两名孩子在出租车上紧绷的神态,不由得道:“而且对他们来说,负担生活的支出已经需要费很大的力气。何况他们还要上学呢……无论是在网上道歉还是要他们赔偿,对他们的生活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凌乔深深地吸一口气,那双深褐色的眼一瞬间变得非常冷漠,他闭上眼,再睁开眼对我道:“这是他们应该承受的惩罚。”
“是这样没错,可是哥哥……哥哥也一定知道的,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假如借助公众的力量去审判,最后都会变成一件焦点。这件事他们的出发点并没有那么恶劣,也怪我疏于防备。”
我放下筷子,摸摸凌乔的眉眼道:“哥哥不要因为偏爱我而变成大坏蛋了。”
“倘若一个人本身就处在弱势地位,比如贫穷、比如置身在苦难中央,那么对他们来说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去处理,甚至是让公众去审判……实际上并不公平,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承担风险的能力。对他们来说金钱也好,失去名誉也好,每一样都有可能毁掉他们的人生。倘若一个富有的人犯了此类的错误,那么惩罚他赔偿百万也好,让他在公众面前失去名誉也好,对他来说都不算是重大的影响,他们的人生因为怀揣着巨大的本金而无惧这些惩罚。而对于那些社会边缘,原本就微寒的人们,只是赔偿金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项巨额的灾难。”
“任何一个人在犯了一个错,又没有导致过于严重的后果时,是否要因此而毁掉他的一生?人们可能会说……这样的人在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误之类的,一切对于未来的过度揣测都是一种诅咒。我们只需要看当下就好了。”
“不对过去过度宽容,也不对未来过度严厉。”
“……白雪。”凌乔对我道。
他的眼底化开了一片浪潮,其中的情绪将我紧紧地包裹。我在凌乔眼底变成了世间最澄澈明亮的宝石,是他精心小心翼翼守护的明珠。令人在意的目光,没有任何动作却像已经吻遍我的眉眼。
凌乔久久地注视着我,我继续吃自己的馒头,因为凌乔是我百分百能够信任的人,我松开了掌心。
“白雪是品德高尚的人。”凌乔摸摸我的脑袋道。
“是小天使。”
我说:“我是天线宝宝。”
凌乔唇畔稍微地绷了一下,他对我道:“白雪觉得应该怎么惩罚他们合适……既能让他们知晓自己所犯的错误,又能让他们得到一部分来自天使的宽容。”
“天使”两个字落在耳边,我的耳朵热乎乎的。我想了想道:“哥哥应该已经撤回资助了。让他们写下检讨书,并且在看守所待上一个星期好了。”
“一个星期是不是太短了,至少三个月才行。”凌乔开口道。
没等我说,凌乔又道:“可以在看守所给他们准备一些利于净化他们身心的书籍,并且告诉他们,因为他们这样做的缘故,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也不会再做任何残疾儿童相关的资助。”
“谁动我的天使……我就想毁灭谁。”
第116章
116
我轻轻在凌乔唇边戳了一下说:“哥哥讲话好土哦。”
凌乔任我戳着没动,他又摸摸我的脑袋,宽厚的掌心碰到我的睫毛,睫毛轻轻地掠过,他随即放下掌心。
“白雪这样……总是令人担心。”半晌,凌乔注视着我道。
“白雪生活在一个所有人都是善意的世界,没有一点污浊和黑暗。可就算是童话故事,也会有不知名的恶魔出现。”
“是哦,”我应声,瞅瞅凌乔道,“所以哥哥以后保护我。”
“如果有恶龙出现,哥哥就当斩除恶龙的勇士好啦。”
凌乔轻轻地抓着我的手指,他好一会儿没有讲话。他把我的手掌掰开,手掌里的月牙已经做了消毒处理,贴了好几个创口贴。凌乔俯身轻轻地亲在上面。
下午,我在病房里看动画片,凌乔一直在旁边守着我。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我眼角扫见凌乔一直在盯着我发呆,好像我变成了会消失的娃娃一样。我掌心被凌乔的手掌包裹着,他陪着我一起看动画片。
落在病床上微弱的阳光和消毒水气息都变得浪漫起来。
妈妈和叔叔过来了一趟,他们看了我的情况之后,很快又出去了。
晚上,我躺在小小的病床上,凌乔给我关了灯。我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扭头看过去,被子掀起一角,凌乔钻了进来。我在黑暗环境中临摹凌乔的眉眼,我小声问道:“哥哥要跟我一起睡吗?”
凌乔反问我道:“不想跟哥哥睡?”
我脸颊埋在被子里说:“没有啦,我担心哥哥觉得挤。”
凌乔抱住我说:“抱着睡就不挤了。”
“万一我发烧传染给哥哥怎么办。”我说道。
凌乔在我耳边笑一声说:“那正好了,我和白雪一起生病。”
好吧。我闭上眼,察觉到凌乔时不时地要摸摸我,腰上传来力道,手掌摩挲在我皮肤上,有点痒。身后的人没睡着,气息时而舒缓时而紧张,我见状轻轻地拍了拍凌乔的手背。
“真的没事啦……哥哥,其实我小学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次是哥哥把我带出来了,已经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凌乔用嘴唇轻轻地贴着我的后颈问。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我开口道,古老的记忆浮现而出,再次回忆起来也没有觉得很痛苦。
对于小学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大多数时候我不愿意回想起,回想起来总是能记起妈妈找到我时崩溃的神情。
“小学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美术比赛,当时这个比赛从小学到初中都可以参加,第一名有三千块的奖金。我拿了第一名,在去少年中心领奖的时候没有跟紧老师,被一群职高的孩子带走了。他们把我关在一座小房子里,那群孩子我已经不记得了……只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个戴着黑色的戒指。他说自己爷爷生病了,需要钱治病,他爷爷在很远的乡下,问我能不能把第一名让给他。”
放在我腰处的手掌略微收紧,身后人的气息似乎紧张了些。我轻轻地拍着凌乔的手背,带了些许安抚的味道。
“当时我的想法十分天真,没有想过要答应之类的。我觉得我是第一,我为什么要让给坏人?抱着这类想法,我没有任何回应,我在小房子里待了三天,只有老师送给我的那罐星星陪着我。后来妈妈和小学老师找到了我,把我带走了……我去看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缘分之类的,后来我去了那所职高。我又碰到了那个将我关起来的男生,他跟我道歉,说自己爷爷已经去世了,作为赔偿他要带我去吃麦当劳。我没有答应他,当天出了事故……他跳河自杀了。就在我小学对面的那条河,因为职高之类的孩子出过不少事故,最终他的死讯也同样不了了之,无人问津。”
我摩挲着凌乔的手指,在昏暗的环境里我背对着凌乔,看不清他的面容。我唇畔绷直道:“明明是伤害我的坏人,却好像比我还要脆弱。既无法承担自己已经犯下的错误,也接受不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我……我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对他们产生怜悯之心。往后每次画画,总是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故,让我变得……对竞争产生厌烦。”
“所谓的排名也好,对第一名的奖赏也好。只要有人参与进去,就进入了无比残酷的规则之中。有人获胜自然有人会输,我认为这是某种残酷滋生的法则,拿到的奖项越多,看到为此伤心的面容也就越多。”
我慢慢地转身,在黑暗中注视着凌乔道:“哥哥,我这种想法是不是太懦弱了?”
“我们为什么要通过竞争来评选出第一,原本竞争只是为了筛选出大家的特长。后来变成了每个人存在的价值,通过竞争来实现。那些除了第一之外的人们呢……并不代表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我认为,优秀两个字,评选而出的应该是人格,而并非某个人在任何领域富有极端的特长。倘若一个人不争不抢、没有任何领域富有特长,在他浅薄的生活之中除了生活本身之外别无所求,那么这个人是不是此生也就和这类人类美好的品质无关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浅薄的荣誉难以对抗漫长而苦涩的人生。没有什么比自身心灵的充盈与美好纯粹的灵魂更加可贵。为任何冠冕堂皇的虚荣之物抛弃自己的生命……都是愚蠢的做法。”
迎着月色之间,床边的仪器亮起若有若无的亮光,凌乔在我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的双眼逐渐能够适应黑暗,我瞧见了凌乔的轮廓,凌乔低头看我,一束月光落在枕边,映照出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凌乔眼底装着小小的我,盛满了净化之后的琉璃之色。他又亲我的眼睛,我不由得闭上双眼。
温凉的嘴唇贴上来,富有热意与柔情。
“白雪讲出来,想必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倾听者,无论我赞成与否,白雪也会随着自己内心的声音走下去。”
“这样就足够了。”
我睁开眼,眼睫毛布满了潮意。我耳尖动动,往前碰到凌乔的下颌,我伸手挠挠,凌乔捉住我的手,我对他道:“这个秘密除了妈妈知道之外,我只告诉了哥哥。”
凌乔对我道:“我帮白雪保密。”
然后凌乔想了想对我道:“他自杀可能因为亲人去世,白雪不要过于自责。当时白雪也只是小朋友……小朋友又知道什么呢。”
“是啊,小朋友又知道什么呢,”我想了想还是道,“假如能回到过去,我要和他一起去吃麦当劳,假如我可以讲一些善意的话,说不定他会考虑不抛弃自己的生命。”
“不要想了,他大概已经投胎在幸福的家庭,当一个快乐的小宝宝了。”
我闻言注意力又被别的吸引,我和凌乔凑在一起,问道:“哥哥,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投胎吗?”
凌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从唯物主义来看不太可能,但是从哲学角度来看,有那种可能。”
我抱着凌乔的手掌道:“那我下辈子还要和哥哥投胎在一起。哥哥当海底的鱼,我就做小珊瑚,哥哥当人类,我也当人类。哥哥当天上的小鸟,我就当漂亮的羽毛。哥哥当天上的星星,我就当和星星一起出现的月亮。”
凌乔听得噗嗤笑出声,他捏了捏我的脸道:“想的还挺多。”
“还要带上妈妈和叔叔才行,下辈子让妈妈和叔叔在一起结婚,然后让妈妈买一口大米缸,我和哥哥当妈妈米缸里的大米虫。”我补充道。
我说完,面朝着凌乔打了个哈欠,我埋在凌乔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等我睡着,我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嘴唇传来一片温凉。凌乔亲了亲我的嘴唇、往上亲我的面颊和额头,鼻尖也没有落下。
恍惚间,我好像坠入云端轻飘飘的梦境,温暖而舒适。我很快睡去,梦里都是甜丝丝的棉花糖和糖果城堡。我梦到凌乔牵着一大束巧克力做成的气球,拿着气球过来跟我求婚。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通动静吵醒。
“阿姨,这都太阳晒屁股了,白雪还没醒吗?”
“你好……我是宗姣爹,我闺女听说你家小孩生病了,非要吵着过来看。”
“哎哟,白雪这会儿应该快醒了。我进去瞧瞧……你好,我是白雪母亲。周权……你让陈秘书去给小孩买点吃的。”
我睁开眼,凌乔已经起来了。凌乔也听见了动静,过去开了门。我的病房涌进来一大堆人,顾炊原和宗姣前后进来,后面宗姣爹和我妈站一块,宗姣爹有点拘谨,我妈笑呵呵的。凌乔那边又接了电话,冬冬哥他们也都要过来。
病房一窝蜂地被挤满了。
顾炊原到我床边问道:“好点了吗?”
宗姣换上了过年新买的棉袄,把提着的母鸡和山药放在地上,两只母鸡“喔喔喔”地叫着,她抿唇说:“不行去我家那边住吧,那些粉丝找不到。”
我说“好点了”,悄悄地掀起被角看一眼,凌乔前一天没有脱我的衣服,我又把被子放回去。
“没事了,他们都送到警察局处理了。”我对宗姣道。
“未成年小孩,真是可怕。”顾炊原说道。
妈妈让医护人员搬了临时的椅子过来,顾炊原说了个“谢谢”然后在我床边坐下来,对我道:“不行,我去你家住一段时间也行。保准你不可能遇到这种事,来一个坏人我直接揍他。”
“也可以,以后炊原多过来看看白雪。”妈妈对顾炊原道。
凌乔在走廊上打电话,凌周权领着秘书进来了。秘书手里提了奶茶和薯条,奶茶和薯条分别给了顾炊原和宗姣。宗姣爹看着凌周权要起身打招呼,凌周权说不用,对宗姣爹道:“您坐着就行。”
我的手机叮当响个不停,我瞅一眼,是戚临泉发来的消息。
戚临泉:白雪,我跟阿姨说了要来看你,马上快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高中同学,班长和李慧发来的,以及时梦和谭璐发来的问候消息。我一一地回复了,窗外的鸟儿在唱歌,耳边病房里热热闹闹的也在敲锣打鼓。
“白雪——”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陈秘书给宗姣爹倒茶,这边门口的戚临泉瞧见那么多人,不由得顿住,在她身后还有一道高挑的身影,林丛萱双手插兜跟着进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第117章
117
凌周权见人这么多说:“真是过年了。”
妈妈捂着嘴笑起来,拎起老母鸡的鸡翅膀说:“儿子人缘好……大的小的全都过来了。”
顾炊原坐在我床边,一见到了戚临泉和林丛萱,他侧脸边青筋鼓起一瞬,很快消失了。宗姣倒是非常自然地和戚临泉打了招呼。
“学姐好。”宗姣说道。
戚临泉把提来的礼品放在了一边,笑眯眯地说:“学妹好……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最近学习怎么样?”
宗姣回答道:“还可以。”
“马上要高考了吧,加油呀。”戚临泉对宗姣道。
林丛萱双手插兜,她耳骨上打了五六个钉子,无所谓地跟在戚临泉身后。宗姣爹瞧见了林丛萱耳朵上的钉子,瞧了好一会儿憋不住地说:“小妞怪洋气嘞。”
林丛萱冷冷地没有回应,宗姣爹尴尬的不说话了。
“你身体还好吗?”戚临泉和宗姣那边说完话,过来问我道。
我对她道:“已经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戚临泉:“前两天回来的。我还说去你家里找你呢,没想到来看你就是在病房了。我给你带了川渝的特产,都在那儿了。有你喜欢的大熊猫玩偶,还有辣死人的火锅底料,还有我从我们学姐学长那里买到的大漆颜料。”
我说了个“谢谢”,戚临泉瞧了我好一会儿,她看一眼后面的凌乔,犹豫了会儿才说:“……你们还好吗?网上大家说的话不用在意,只要你高兴就好了,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看到她眼底的担忧,安慰她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你校园生活怎么样?”
戚临泉见状松一口气,对我道:“就那样……挺好的。”
顾炊原在旁边跟宗姣说话,宗姣爱答不理。戚临泉讲完了气氛有些尴尬,林丛萱一个字没说在旁边等着,没一会儿戚临泉开口道:“既然你没事,你这边挺忙的,我就先回去了。等过完年了有空我再来看你。”
我说了个“好”,戚临泉领着林丛萱走了。
凌乔在那边和妈妈整理同学们送来的东西,人走之后顾炊原才松口气,对我道:“那两个小孩已经送到公安局了,看上去可怜蔫巴的,送去的时候一直在哭。还求着要见你哥嘞。”
宗姣在旁想了想说:“……那么小的年纪追星不是一件好事。”
顾炊原:“这没办法。长得那么帅又有能力的优秀长辈资助了他们,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偶像了。再加上……这种偶像性质的喜爱,总是会在对方对自己施加善意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是特别的存在。所以说……控制好对偶像的占有欲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你看网上,所有人都喜欢某个人,结果这个人偏偏对我最特别,这样会营造出一种极致的虚荣氛围。实际上这种偏爱没有任何意义,那些孩子……尤其是身心尚未发育成熟的孩子,尤其喜好这种虚荣的偏爱。”
“是这样没错,”我说道,我想起临走时瞧见的那两个小孩的神情,像是跪在神像前忏悔的基督徒,我不由得道,“或许这次经历对他们来说……会成为非常特别的启迪。”
宗姣见状不由得说:“你还觉得是好事。”
宗姣爹听了一耳朵说:“是嘞,俺闺女瞧见了消息,立马就要买票过来,在屋里都快急哭了。”
妈妈笑着说:“宗姣真是个好姑娘,以后常过来玩呀。下次把你家里的小朋友也带过来,我们家有地方住的,去我们那里好了。”
“两次送来老母鸡还没机会道谢呢。”
妈妈一讲话,宗姣爹就不大好意思,他应了一声,用手擦了擦裤子,这才去拿茶水。
顾炊原拿了奶茶,用吸管“砰”地一下扎开说:“白雪的意思是,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嘛,反正是这么个意思,死不了就行了,还管那些。”
我闻言,嘴巴稍稍地抿起,微笑了一下。妈妈在后面听见了,她没好气地敲了一下顾炊原的后脑勺说:“炊原瞎说什么呢。”
顾炊原捂着脑袋笑嘻嘻地喊了声“白姨”,然后解释道:“我和白雪闹着玩呢。”
妈妈对宗姣和顾炊原道:“你们大老远过来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先去吃饭,白雪让他哥在这里看着。下午应该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跟我走吧……陈秘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宗姣没动,我察觉到她拘谨,对她道:“去吧……先去吃饭,别饿肚子了,炊原跟你一起,不用担心。”
宗姣这才松口说:“行吧……那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顾炊原站起身说:“白姨,我们吃什么好吃的。”
妈妈笑着说:“到了不就知道了。”
凌周权对凌乔交代道:“好好看着你弟。”
人刚走完,凌乔这边又接了电话,周冬冬他们过来了。
临近中午的病房,温暖的阳光洒落,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已经被遣散干净,只剩下来往的烟火气。周冬冬和江涵,具封郁,三人前前后后地来到了病房。江涵手里提了两大包补品,他把补品放到了地方,瞧见已经堆了很多,不由得咋舌。
“哎哟,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先来的呢,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啊。”江涵说道。
周冬冬瞧一眼说:“我们小熊宝宝人缘一直好着呢。在哪里都是宝宝。”
“冬冬哥。”我喊了一声。
周冬冬把双手从口袋里解放出来,老父亲一样“哎”了一声,到病床边就要抱我,被凌乔拦住了。
凌乔拽住周冬冬的帽子说:“行了,说话在旁边说,别摸他。”
周冬冬幽幽地收回手。
具封郁找了椅子坐下来,他继承了顾炊原留下来的座位,在旁边问道:“白雪,你还好吗?”
“已经没事啦,小郁哥。”我对具封郁道。
江涵也捞了个椅子坐下,他从旁边把具封郁袖子里的一截红线捞出来说:“以后都用不着这个了。我们小郁现在会自己出门了,从五楼跑下来都不带喘气的……一听到白雪出事立即就坐不住了。”
具封郁唇畔微微地绷着,瞅着那一截红线被拿走,没有说什么。
周冬冬叹口气说道:“都是我们不好,早知道不当什么偶像了……负面的呈现全都在白雪身上,白雪是无妄之灾。”
我瞧见了江涵带来的有车厘子,我对凌乔道:“哥哥,我要吃樱桃。”
没等凌乔动手,江涵顺手往后就拿到了,他在旁边的水盆里洗洗放到了我面前。我拿了一个车厘子吃,对周冬冬说:“和冬冬哥你们没有关系啦,不要自责。”
“我现在也没事,有哥哥在,我好着呢。”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一只,不会有什么事的。”
“放心好啦。”
周冬冬也拿一个樱桃,他把梗去掉,递给我说:“……队长和你说没有?”
我闻言抱着樱桃扭头看凌乔,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之类的。我瞅瞅凌乔,凌乔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凌乔对周冬冬道:“吃你的车厘子。”
我把周冬冬手里的车厘子拿走,周冬冬对我道:“以后我们仨送白雪上学也可以。”
我说:“不用了吧,哥哥们练习室离得好远。”
具封郁在此时道:“我们决定不做偶像了。”
我不由得顿住,瞅过去看他们四个。具封郁最先有反应,那团红线到了他手里,他团来团去道:“一开始我们也并不是以‘要成为一个好偶像’为出发点,只是出于某种走捷径的出发点去售卖曲子。我们的经济另有来源,并不是非要靠这个去赚钱,如果我们做这件事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尤其是带来伤害……那么这个偶像不做也罢。”
“白雪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我们四个任何人,都不想让白雪受伤。”
我吃着樱桃,面上还是呆呆的,我不由得问:“那哥哥们要为了我放弃梦想吗?”
“傻孩子,”周冬冬戳了一下我的脸说,“并不是每个人做事都是为了梦想,又不是热血少年漫。现实里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是被命运推着就这么做了而已。”
“我们都是因为队长才做偶像,队长的人格魅力无可挑剔。现在队长的弟弟因为我们而受伤,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凌乔眼皮抽了抽说:“行了……搞得跟拍电视剧似的。”
江涵在旁边说:“没错,不当爱豆我们吃不起饭了还可以去当演员。我要投资小郁和队长的公司,小郁和队长去露个脸够我们吃三年了。”
我又看凌乔,问道:“这是哥哥的决定吗?”
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算也不算,我有这个想法,他们自己也提了。”
然后凌乔又安慰我道:“不做偶像,只做音乐也养得起白雪。”
“实在不行,还有爹妈的遗产。”凌乔又说。
我:“……”
具封郁在旁边补充道:“还有我的遗产,我很有钱,可以一直养白雪。”
“让白雪过童话故事里的生活。”
我又吃一口樱桃,他们讲的话我还没有完全消化。我抓抓被子说:“哥哥们今天讲的太多了,我要花一点时间想一想。”
凌乔坐在我床边,他把我的手拿开,用手帕纸给我擦手说:“被子要弄脏了。”
周冬冬对我道:“白雪不要有负担,我们每个人做决定都是根据自己的考量。换成白雪也一样……自己的亲人受伤,怎么能继续进行这种职业呢。”
我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我会保护好哥哥,还有爸爸妈妈,小郁哥、江涵哥,冬冬哥。”
江涵噗嗤笑一声:“好了……这么想就对了。”
送走周冬冬他们后,下午妈妈和叔叔过来,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熟悉的家中,妈妈和叔叔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提过来。我和凌乔跟在后面,我拽着一角凌乔的衣服问道:“哥哥,现在这件事网上知道了吗?”
“只传出来一些小道消息,有一些讨论。”凌乔对我道。
凌周权在前面说:“早就说过了,你吃这口饭迟早要被反噬。那古代的戏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就遭人议论,在台上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实际上谁都能轻贱两句。”
妈妈闻言道:“哎哟……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大家成天没事干,当然会对各种八卦好奇了,这恰恰说明现在生活好起来了。放以前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心操心这些。”
“孩儿他爹,你别说这些啦。过来帮忙摘菜,一会儿给儿子做好吃的。”妈妈使唤凌周权道。
凌周权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稍稍地挑了一些,随之听话地进厨房了。
“妈妈叔叔辛苦了,我和哥哥上楼啦。”我抱着凌乔的胳膊说。
妈妈在厨房探出脑袋说:“一会儿就要下来吃饭了,可不要胡闹呀。”
凌周权接话说:“安然,你放心好了,他们也就开心这几天。”
厨房里水管响起来,我走起路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我摸摸自己的脑袋,索性往前直接趴到了凌乔背上。凌乔熟练地接住了我,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哥哥,真的不做偶像了吗?”
“嗯?”凌乔轻轻地应声,他托着我,背着我说,“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先好好照顾白雪才行。”
“晚上跟哥哥睡吧。”凌乔对我道。
“好嘛。”我摸摸凌乔的发茬,凌乔头发变长了,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他察觉到了,问我道,“看什么呢。”
“哥哥好看?”凌乔自问自答说。
“哥哥头发变长了,变得潮乎乎的,好像下雨了一样。”我趴在凌乔耳边道。
大概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想了想,凑过去在凌乔耳边亲了一下道:“真的没事啦。”
“哥哥不要因为我自责。”
凌乔笑了一下,说了个“知道”,对我道:“哥哥只在合理范围里自责,白雪不用担心。”
凌乔背着我进入他房间,他房间里越来越有生活气息,和最开始衣服都只堆在行李箱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被他放在床边,我坐在柔软的床上,瞧见了凌乔放在架子上的盒子。
“哥哥,你给我买礼物啦?”我问道。
凌乔拆开了新盒子,对我道:“不算是礼物,是定时炸弹。”
我才不信。我凑过去看,凌乔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手表。旁边还附带一根芯片一样的针,凌乔把那根针戳进手表里,我伸出手腕,他比了比位置,刚好合适。
“手表会显示定位,就算没信号也能传到手机上。”凌乔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软件上,上面有个小熊的坐标,显示的位置和向日葵当前贴在一起。
我戴上手表说:“那我以后戴着这个,我去哪里哥哥都知道啦?”
凌乔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眉眼,对我道:“对。白雪以后做什么都会被我监视。”
“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哥哥也是担心我。”我戳戳手表,手表显示出一朵微笑的向日葵。
“哥哥变成小猫头鹰啦,每天监视人类。”
我讲完,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的情绪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饱含不知名的情愫与被勾起的幽怨,最后都化成了长眠的温柔。我抬眼,腮帮子随即被咬了一口,我瞅过去没动,脸颊边被凌乔舔了舔。凌乔找到蜜饯一样吮吸着,我的腮帮子顿时发麻。
“我发现了哥哥的秘密。”我对凌乔道。
凌乔眼底带着几分询问,我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戳两下,然后收回去。
哥哥一激动就会咬我的脸,我在心里说道。
第118章
118
“砰”地一声,随着烟花的空响,新闻里开始播放新年快乐的祝福。
“好啦,收拾得怎么样了?该出发啦。”妈妈在楼下喊道。
我瞧一眼镜子里,镜子里的我换上了叔叔新买的棉袄。凌周权和妈妈一起买的,白色的款式,领口上有一片小雪花。凌乔给我戴上红色的围巾,红围巾衬得我唇红齿白,我唇畔碰到领口处的雪花,像是轻轻地吻在上面。
凌乔给我穿的衣服,穿好了没动,抱胖娃娃一样抱着我。
“好了吗,哥哥?”我问道。
凌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说了个“好了”,双手仍然没松开,放在我腰际。
我不由得瞅过去,凌乔低头亲亲我的眼皮说:“宝宝真好看。”
湿吻落在我眼皮上,我眼珠子也被亲的发烫。我摸摸自己的眼皮,默默地扭了过去,我戳戳凌乔说:“哥哥,叔叔在楼下看见了。”
凌乔无所谓:“让他看。”
我:“……”
我瞧着楼下凌周权淡定的神情,不由得有点奇怪,我小声对凌乔道:“按理说叔叔应该生气,最近叔叔好像没有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下棋的时候凌周权心情也不错,总感觉怪怪的。
凌乔没有讲话,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脸颊说:“今天好像要去寺庙。”
我摸摸脸颊问:“大年初一去寺庙做什么?”
我和凌乔一前一后的下楼,妈妈听见我的话,对我道:“去见你叔叔的朋友……上回我们见过的,善德师父。”
我想起来了,不由得道:“妈妈,叔叔,寺庙里的僧人不用过年吗?”
凌周权闻言道:“过年他们正是忙的时候呢。好些人要上香抢头香。”
我“哦”一声,摸摸自己的脑袋,和凌乔一起坐上车。
“妈妈,明天哥哥过生日,我和哥哥去外面玩一天,可以吗?”我坐上车之后乖乖地问。
“去年哥哥可是送了我好多礼物呢。”我又对妈妈道。
妈妈在前面叹了口气,像是有点为难,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对我道:“可不能玩太晚,不能在外面过夜。”
“知道啦,我和哥哥晚上会回家的。”我对妈妈道。
妈妈又忍不住叹口气:“真是……唉!”
我在妈妈的座椅后面,轻轻地贴上去,我给妈妈揉揉肩颈说:“怎么啦,妈妈有什么烦恼,和白雪讲就好啦。”
凌周权在旁边敲敲方向盘说:“你找个女朋友,你妈就能安心了。”
“我不要女朋友,外人不会像哥哥对我这么好。哥哥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妈妈也是,我爱妈妈和哥哥。”我说道。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我也爱叔叔。”
妈妈又叹了口气,摸着我的手说:“……笨蛋宝贝哟。”
我从车窗注意到凌乔在看窗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静而又俊美。窗外的风景像是风雨一样飘过无痕,刮起一场大风之后留下残垣的山庄,很快又被复原了。
“哥哥,你有心事吗?”我捏捏凌乔的手指问道。
凌乔很快回神,若有所思地说:“没有……白雪担心哥哥?”
我应一声,挪了挪位置,我和凌乔贴在一起。凌周权在前面看到我的小动作,开口道:“待会儿把你哥挤出去了。”
我说:“哥哥重,挤不出去。”
凌周权:“……”
很快到了香积寺门口,善德师父笑眯眯地迎接我们。凌周权下了车之后就把我叫了过去,他摸摸我的脑袋说:“快喊干爹,你能考上浙大都是托了善德的福。”
“他给你烧了不少高香。”
“……”我眼珠一点点地转过去,我明明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汗水。
我这么想着,还是乖乖地喊了声“干爹”,善德师父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像是弥勒佛一样。他应了一声“哎”,乐呵呵地给我揣了个大红包。
“谢谢师父。”我抱着红包抿嘴笑了一下。
“凌总,这乖娃招人疼得很。”善德师父说道。
凌周权撒了手,对我道:“去跟你哥玩去吧。”
妈妈在旁边笑着说:“这下开心啦?”
我对妈妈道:“我要给菩萨捐一点钱,保佑妈妈叔叔哥哥身体健康,还有善德师父。”
“哎哟,宝贝你有这份心就好啦,菩萨那边你叔叔给你捐过啦……去跟哥哥在附近玩,可不要乱跑。”妈妈对我道。
我说了个“好”,过去找凌乔,见凌乔在音乐天菩萨像前紧闭双眼。
音乐天菩萨抱着琵琶,眉眼低垂,脚踩祥云,身姿轻飘地浮起。朱罗宝相化金为符,在朱红的大殿前,凌乔微微闭眼,阖上的双目彷若雪尘。这一刻天地间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周围盛开繁花似锦的菩萨低语。
片刻之后,凌乔睁开眼,我这才走过去问道:“哥哥,你在跟菩萨许愿吗?”
凌乔状若自然地插兜,对我道:“没许愿。”
“那就是许了,哥哥许的什么愿?”我问道。
凌乔说:“暂时保密。”
“好吧,”我没有继续问了,我把大红包拿出来给凌乔看道,“善德师父给的。”
我打开红包,里面好多钱,厚厚的一沓,甚至还有一张银行卡。
“哥哥,好多钱呀。”我说道。
凌乔应声,瞧一眼说:“应该是爸之前给的,他原封不动地全都还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回去给叔叔好了。”我把银行卡放进了兜里。
“哥哥,我们也去菩萨那里拜拜吧。”我牵着凌乔道。
凌乔任由我牵着,好笑地问:“要拜什么?”
我慢慢地走着,捏着红包说:“求菩萨让我和哥哥在一起。”
空气安静下来,凌乔闻言认真地注视着我,我眼珠一点点地移过去,在菩萨前双手合十。我正要许愿,凌乔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连忙摸摸自己被亲的地方。
凌乔笑一下说:“好了,菩萨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来求亲的。”
“……菩萨在上,眼前这个白团子已经是我的宝贝妻子,请您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凌乔低沉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我轻轻地踢一下路边的石子,耳根随之发烫。
“哥哥,谁是白团子?”我把香灰放进香炉里,一颗香灰掉下来烫在手指上,我放袖子边蹭掉了。
“白雪是白团子。”凌乔说。
早春的柿子树冒出鲜嫩的叶子,弹出的绿叶遮住了一部分庙宇的屋檐。我戳戳凌乔的袖子,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低头牵上凌乔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白雪,凌乔,走啦。”妈妈在不远处喊道。
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凌乔注意到了,他抓着我把我的手放进口袋里。
“走了。”凌乔挠挠我的掌心说。
接下来一天又是繁忙的一天,去了凌乔家那边过年。妈妈不用做饭,只是应付凌乔那边的亲戚已经够呛。我和凌乔还是孩子,没有人管我们,我们两个溜到老宅附近的湖边去玩。
“哥哥,明天是生日啦,这次是我们两个人过。”我说道。
凌乔笑一声说:“白雪为哥哥准备生日礼物了?”
“当然啦,明天哥哥就知道了。”
吃完年夜饭已经是凌晨,我在凌晨的时候跟凌乔说了祝福,回到家第一件事回去洗澡,洗完澡之后我去了凌乔的房间。凌乔下了趟楼,回来之后我已经在床边收拾好了。
我整个人坐在凌乔的被子中央,礼物放在床头柜显眼的位置,我拍拍床边道:“哥哥,上来睡觉啦。”
凌乔好笑地看着我说:“都洗干净直接上床了?”
我指指床头柜边的盒子说道:“那是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是吗?”凌乔注意力被吸引,走到盒子面前,我见他要拆盒子,我从床边挪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
“小的时候妈妈给我讲过的童话故事,一朵阳台上的鸢尾花因为见到流星之后对流星念念不忘,从此一直都在等待流星的再次到来。我画了一副鸢尾花送给哥哥……哥哥对我来说,就像流星一样的存在。”
我抱着凌乔的脖子说:“我只准备了一样生日礼物,原本想学哥哥一样准备好多,结果买钥匙扣买到了盗版还在退货、鲷鱼烧还不会做、给哥哥买的鞋子尺码也大了……做蛋糕也搞砸了。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是笨蛋一样笨手笨脚的?”
凌乔唇畔隐隐地抽了一下:“……”
盒子打开,黑色的画框包裹着画作,上面画了大片的蓝色鸢尾花,中央绽开黄色的蕊丝,背景则是大片的蓝绿色,带有流星一晃而过的痕迹。流星的形状隐隐像是向日葵的花束,笔直地在天空之中尽情遨游。
“确实是笨蛋,”凌乔摩挲着画框说,“哥哥今年22岁了,白雪既然有这个心,以后一天给哥哥画一幅,再画21幅。”
凌乔还觉得不够,想了想说:“要不先打个欠条?”
我摸摸手上的茧子,瞅瞅凌乔道:“哥哥,我是开玩笑的。”
凌乔噗嗤笑一声,他好笑地扭过来瞅我的表情。我抿着嘴巴,他凑过来在我腮帮子亲一口,然后把画放到一边,他伸手一捞,把我夹在胳肢窝里亲亲说:“小企鹅一样笨乎乎的。”
“我不是小企鹅。”我眨眨眼说道。
然后我的睫毛也被亲了,我闭上眼,想起白天的事情,我揪了下凌乔的头发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床头的灯温暖而又明亮,映照着凌乔的眉眼。深褐色沙漠宝石一样沉邃的眉眼倒映着我,凌乔低头凝视我片刻,他触及我,像是阳光包裹着炽热的沙子,沙子在他眼眸中缓慢地往下流淌。
“嗯……想知道?”凌乔捏着我的脸问道。
我点点头,凌乔居高临下地瞧我,他低声说:“喊声哥哥告诉你。”
我乖乖道:“哥哥。”
凌乔应声说:“不够好听。”
还要怎么个好听法,我不明所以地瞅过去,凌乔眼底隐约似笑非笑。
那番审视让我的耳尖一点点红起来,我鼻尖蹭到凌乔的被子,上面都是属于面前人的味道。我推了下凌乔,怎么也推不动,凌乔倒是非常有耐心,他指尖往下碰到我嘴唇,在我耳边道:“想象着哥哥……你的时候怎么喊。”
我脸颊上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眼前只剩下那片深邃明净、美到惊心动魄的瞳仁,我抓了抓被子,在凌乔凑过来的时候,我小声喊了一声,然后在凌乔耳朵上咬了一口。凌乔耳尖瞬间多了两道我的牙印。
“小狗似的。”凌乔摸一手耳朵说我。
“……哥哥不讲我要走了。”我说道。
凌乔按住我不让我乱动,他整个人赖在我身上,用鼻尖抵住我的颈窝半天对我道:“……也不算是秘密。等年后我要出国了。”
我的心弦顿时绷紧了,不由得抓住了被子。
“哥哥要去哪儿?”
凌乔瞳仁注视着我说:“之前和爸谈了条件,条件是一年里我和白雪分手或者白雪出任何意外的话,我就要出国一段时间。”
第119章
119
我连忙道:“一段时间是多久?哥哥能不能去一天之后就回来?”
“……”凌乔凑过来轻轻地在我鼻尖咬了一下,对我道,“当然不行。”
我捏捏旁边的被角,对凌乔说:“那我也过去,我和哥哥一起。”
我脸颊蹭到凌乔的袖口,我侧了个方向,想了想说:“把妈妈和叔叔也带上,我们一起去国外陪哥哥上学。”
凌乔噗嗤笑了,他在我眼皮戳了一下,不痛不痒的。我扇了扇眼睫,他问我:“那白雪上学怎么办……爸和阿姨的工作怎么办?总不能都交给别人来处理。”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讲话了,被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我抱着被子,在被子里说:“叔叔是坏蛋,他上次明明说了不管的。”
“他哪有那么容易糊弄……因为对象是白雪,已经很温和了。”凌乔在外面说。
我手里的小被子被抽走,我不高兴地扭过去,心里长毛一样发涩,脑袋上也飘起了一朵乌云。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我小声道。
凌乔捏我的脸,我没动,他说:“我也不想跟白雪分开。”
“但是……”凌乔顿了顿才讲出来,嗓音带有沉寂过后的冷静。
“除了答应爸之外,还有我自己的想法。人需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正因为我在做偶像的时候没有承担好自己的职责,先前的想法过于轻佻,才会导致白雪出这种意外。在我看来……这次意外完全是由我导致的。”
凌乔认真地凝视着我,眼底陷入一片混沌:“很多次我都在想,假如白雪有事,我该怎么办呢。”
凌乔眼底的情绪温柔的小刺一样裹挟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说:“哥哥不用自责,我已经没事啦。”
“那些都是哥哥的想象,关我的孩子们也没有那么坏,他们也给我送饭了呢。只是我有点怕黑,加上心情不好,所以没吃饭。”
凌乔轻轻地挡住我的嘴唇,不让我说剩下的话。我碰到凌乔的指尖,抓着我时指骨绷紧成冰冷的弧度,他低头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
“是白雪太善良,总把坏人都想象的那么好。”
“……善良的白雪需要一个充满善意的世界,我不能让白雪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凭空的恶意。既然这些是我身为偶像所带来的,那么也需要我去解决。我会努力地创造出一个充满善意、温和而包容的环境,让白雪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听得愣了一下,看看窗外的天空,冬日的天空出现半边的星星,透亮出冷荧的光泽。我眼珠又一点点地转到凌乔的脸上,唇畔不由得抿了一下。
“哥哥……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没办法改变他人的意志,只需要做自己就好啦。”
“哥哥不要想那么多,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哥哥那样做。”
凌乔在我掌心亲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怎么听进去,他对我说:“保护自己爱的人不需要任何承诺,我自愿为白雪献身。”
我视线飘向其他的地方,耳根被这番话熏得发烫。我摸摸自己的耳朵,收回热乎乎的掌心说:“我更想哥哥陪在我身边。”
凌乔抱着我,一会儿亲亲我的脑袋,一会儿亲亲我的手腕,一会儿亲亲我的眼皮。我像一只涂满五颜六色药剂的花猫,在床上摊成煎饼,一会儿就等待出锅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不想上学……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明天。家里我给白雪留了冬冬、江涵,小郁,他们三个会替我照顾好白雪。”
凌乔的语气像是给我留了三个仆人一样。我摸摸凌乔眼下淡淡的灰色,又有点心疼。我好一会儿才问:“那哥哥要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夏天就回来了,不会让白雪等太久。”
……夏天啊,又是夏天。我数了数日期,一年半的时间,就算一天数一颗星星,也要数五百多颗星星凌乔才能回来。
“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白雪读到一半,哥哥就回来了。”
凌乔温柔的吻落在我眼睑上,我闭上眼,抓住凌乔的指骨,往上碰到凌乔富有生命力的心跳。在我触及时,整颗心脏都在为我跳动。
我手指动了动,不大情愿地说了个“好吧”。
“那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小声道。
凌乔应声说:“一定早点回来……不会让白雪等太久。”
深夜,凌乔抱着我睡过去。我在夜晚悄摸地睁眼,睁开眼去瞅凌乔的侧脸。我一动,凌乔抱我抱得更紧,我被牢牢地箍在怀里,像是要揉进凌乔骨血里一般。我喊了声疼,凌乔这才睁眼,他双眼睁开时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漠,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这才转化成温柔,凑近低头咬我的脸。
“哥哥,疼。”我叫唤了一声。
没睡醒的凌乔下意识亲我被咬的地方。我推推凌乔,推不动,只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揪着凌乔的头发睡了过去。
“砰——”“砰——”早上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烟花爆竹声,这次是从电视机里传来的。
我穿拖鞋去刷牙,刚吐出沫子,凌周权上来喊我和凌乔去吃饭。
“凌乔,小宝,去吃饭了。”
我洗完脸把毛巾放回去,小熊的图案正对着外面。我打开门瞧见凌周权,不由得说:“我不是小宝。”
凌周权喊一声就下楼了,我和凌乔也一前一后地下楼。妈妈刚换衣服出来,早餐是凌周权准备的,凌周权给我和妈妈热了牛奶,妈妈手机叮咚响个不停,在打电话给人拜年。
“两个小的今天有事,等明天再过去……我和周权今天去我表妹那边看看。哎……可以呀,下回来我们家玩。”妈妈温声细语。
我也戳戳自己的手机,收到了好多新年祝福,我一一地回复过去。宗姣给我发了短信祝福,我认真地回复过去,可惜短信没有发红包的功能。
“白雪,一会儿跟叔叔下棋吗?”凌周权问我。
我说“不下”,对凌周权说:“我以后不跟叔叔下棋了。”
凌乔在旁边喝我的牛奶,凌周权看了说:“你多大了,还抢你弟的奶喝。”
我连忙说:“是我给哥哥喝的,我的就是哥哥的。”
凌周权不说什么了。
妈妈打完电话倒是听了一耳朵,笑着说:“又在生你叔叔的气啦?”
“你叔叔呀……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等凌乔出去待一段时间,完成学业之后回来了。到时候白雪也长大了,不是小朋友了,到时候你们两个想清楚了,还要在一块,爸妈就没有任何话说啦。”
妈妈叹口气说:“我和你叔叔也想明白了。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世界局势又不断变化,哪一天世界大战了也说不定。何况我们的宝贝遭遇了两回那样的事情,妈妈心都要揪掉啦。什么都没有我宝贝好好地生活最重要。这段时间……宝贝就算为了妈妈也好,先和哥哥保持距离,好吗?”
我闻言对妈妈道:“昨天哥哥已经和我讲了。”
“我答应哥哥了,这段时间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凌周权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评价道:“算他还有点担当。”
凌乔对妈妈说:“阿姨,你放心好了。我和白雪各自去念书,不会影响对方。”
妈妈又摇摇头说:“这个世界……思想意识变化的太快了。我们那个时候,结婚生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到你们这一代的孩子,转变成强烈的自我意识,毫无婚姻观念。也不知道未来怎么办。”
我给妈妈夹了一个溏心蛋说:“那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啦。妈妈放心好了,我和哥哥会给妈妈和叔叔养老的。至于我和哥哥的未来,只能交给命运来恒定。无论如何……我和哥哥不后悔就好啦。”
凌周权:“几年后再说这事吧。”
凌乔给我也夹了一个溏心蛋,一共只有两个。我吃个蛋说:“哥哥,我们一会儿去哪里?”
大年初二,商场没有开门,开也只开一个下午,很多地方都没有营业。凌乔对我说:“去海洋馆,我给白雪约了海豚表演看。”
我拍拍手说:“我要去看小海豚。”
“冬冬哥他们呢?”我问道。
凌乔说:“没叫他们,只有我和白雪两个。”
“哥哥要走了,不会想冬冬哥他们吗?而且是哥哥生日,人多了热闹点比较好吧。”我对凌乔说。
凌乔没纠结,对我道:“行,那一会儿叫上他们。”
妈妈闻言叮嘱说:“晚上别玩太晚啦,凌乔你盯着白雪点,他小时候去水族馆差点掉进鳄鱼池子里。”
凌乔闻言问:“……是吗?”
我说:“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妈妈笑着说:“旁边的游客骗他说池子里有恐龙蛋,他就信了要去找恐龙蛋。还好我瞧见了,不然被鳄鱼咬上一口,不知道要怎么办哦。”
凌乔好笑地问:“白雪喜欢恐龙蛋?”
我拿了个春卷,对凌乔说:“恐龙蛋能孵出来小恐龙。哥哥给我买恐龙蛋。”
凌乔说“行”,一口答应了:“等什么时候到了侏罗纪,我带白雪去找恐龙蛋。”
吃完饭我整理好东西和凌乔出发去海底餐厅。
到了海洋餐厅,长长的走廊犹如进入了深海。巨大的水色长柱贯穿整个房间,海洋一样的颜色,里面有大片的小丑鱼飞过,还有黑白相间的虎鲸,突角鼻鱼和海豚的身影一晃而过,在人造珊瑚景里若隐若现。
“哥哥,海豚好可爱。”我牵着凌乔说。
凌乔闻言说:“还有比海豚更可爱的。”
“在哪儿呢?”我左看右看。
凌乔低头看我说:“在这儿呢。”
我被凌乔夹在胳肢窝里不能动,巨大的蓝色深海倒映在我面前。我瞧见凌乔眼底的自己,我双眼清亮,笑意盈盈地瞅着凌乔。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凌乔。
“哥哥讲话土土的。”
“而且……我哪有小海豚可爱。”
“白雪——”
前面不远处的人影出现,周冬冬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他大半个人要歪在柱子上,勉为其难地站直了,朝我们招了招手。
“队长——”江涵也出来了。
“白雪,队长。”具封郁往前走了两步。
“冬冬哥,江涵哥,小郁哥,新年好。”我招招手说。
“过年啦,给白雪吃得这么好,怎么感觉长高了不少,”周冬冬说,然后从自己口袋里翻出来了红包说,“差点忘了,给白雪准备的压岁钱。”
“谢谢冬冬哥。”
江涵见状说:“你准备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完,江涵掏掏口袋,只找到了一张购物卡,他把健身房发的四位数的购物卡塞给我说:“嘛……先欠着,回头微信上再给白雪发,这个先当压岁钱了。”
凌乔瞧一眼他们说:“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我揣着购物卡说:“谢谢江涵哥。”
然后我主动问具封郁:“小郁哥,我有没有压岁钱。”
具封郁说“有”,对我道:“一会儿拿给白雪。”
我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走进房间。走进房间前,我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倒影。墙上分别倒映出我和凌乔的身影,周冬冬、江涵,具封郁走在后面,长长的人影像是经过了岁月的侵蚀在拉长,在一片蔚蓝中发出寂静的浪潮声。
在我身侧的那一抹凌乔的影子因为光影发生细微的变化,我注视着凌乔的倒影,下意识伸手想要去碰,担心抓不住而消逝。
“嗯?”前方的凌乔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停下来,指骨轻轻地勾在我掌心,问我道,“哥哥走的太快了?”
我说“没有”,瞧瞧凌乔牵着我的手,温暖的力道传来,倒影里的虚影也随之消散了。
我只能看到两道融为一体的身影,步伐一致地消融在海面上。
第120章
120
海底餐厅。
巨大的吧台在透明玻璃前,能够清晰地看到穿行而过的鱼群。蔚蓝色的倒影投在餐桌上,形成的丁达尔效应生成团团光影,令人的瞳孔在其中也变得闪耀而明亮。
我摸摸餐具说:“这里好漂亮啊,哥哥会享福。”
凌乔说:“喜欢这里,下次还带你过来。”
江涵轻轻在鱼缸前敲两下,小鱼飞快地跑走了。江涵闻言说:“喜欢这种漂亮的地方,下次我带白雪去更多好玩的。”
内侧有单独的包间,具封郁站在门口喊我:“白雪。”
我放下餐具说:“来啦。”
“哥哥,我去和小郁哥讲话啦。”我又对凌乔说。
凌乔笑了声,说了个“去吧”。路过周冬冬,周冬冬摸摸我的脑袋说“乖宝”,江涵也跟着笑了,我去了具封郁那里。
包厢门轻轻地合上,外面传来悠扬的曲子音。具封郁在沙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我瞧见他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螺钿盒,贝壳做成的景色,他还拿了一个红包。
“一直没有机会拿给白雪,之前答应过的生日礼物,还有压岁钱。”具封郁对我说。
“谢谢小郁哥。”我拿到螺钿盒,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我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具封郁说“可以”。我打开了螺钿盒,里面是一条纯色的蓝宝石项链。蓝色的宝石如同大海凝聚的深邃之色,古朴的质感附带有光荧的色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小郁哥。”我惊叹道。
“这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说道。
具封郁微微应声,对我说:“还好。觉得很适合白雪,很早以前就准备了。”
“谢谢小郁哥,下次我也要给小郁哥准备生日礼物。”
我把蓝宝石收起来,又问道:“小郁哥,你今年没有回去吗?”
具封郁看着我的动作,手掌往我这边移了一些说:“母亲去了瑞士,我今年不回去了,留下来陪着队长他们。”
“好嘛,那我有空可以去找小郁哥玩。”我说。
具封郁关心地看着我,问我道:“白雪呢?白雪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有哥哥陪着我,我没什么事。”我说。
我轻轻拍拍具封郁的手背说:“小郁哥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怎么看手机,所以也不受影响。就算还有舆论压力之类的,只要我看不见,就等于没有。”
“而且,我也想通了,”我看看身后的大鱼缸说,“所有的人类都变成了小鱼,一部分小鱼因为不喜欢我朝我吐泡泡,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反倒很可爱。”
“我要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
具封郁闻言略微顿住,眼底随即浮现而出淡淡的笑意。他“嗯”一声,对我说:“这样,很好。”
“我和白雪,都要做自由自在的小鱼。”具封郁说道。
话音刚落,周冬冬在外面喊我们:“白雪,小郁,出来吃蛋糕啦。”
“小郁哥,我们出去吧。”我站起身说。
具封郁跟在我后面,前方是蔚蓝色的倒影,落在周冬冬和凌乔的身后,江涵在触摸浴缸里的鱼尾巴。我走了过去,也就走进了一派欢乐的场景。
凌乔的22岁生日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结束了。
我数着日子过,年后每过一天,距离凌乔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和凌乔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临走的前两天,凌乔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在床边看着凌乔收拾东西,依旧是那只白色的行李箱,从衣帽间里提出来,我看着凌乔拿了两件大衣往里面放。
“哥哥去国外啦,也不忘了臭美,穿大衣不冷吗?”我问。
我怀里布了妈妈给我准备的水果碗,我从里面拿了一块橘子瓣,我吃一口橘子,对凌乔说:“哥哥,我看过一本书,叫做《橘子并不是唯一的水果》,现在我在吃橘子就会想起来。”
凌乔边往里面放东西,边说:“羽绒服去那边再买……是吗?书好看吗。”
“已经忘了讲的什么了,”我想了想说,“以后哥哥看到小熊会不会想起我?”
凌乔把我床头的小熊玩偶放进行李箱里,还有我送的星星和鸢尾花,凌乔一件件往里装说:“……不会想起白雪,只会想到熊大熊二。”
我轻轻地往前踹了凌乔一下,凌乔捉住我的脚踝,把我放到一边,然后坐在我旁边说:“哥哥走了也要好好学习,按时上课,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吃陌生人的棒棒糖。”
我“哦”一声,问道:“哥哥去国外还要继续学音乐吗?”
“不然?”凌乔笑着说,“得继续学才行,做事要从一而终。”
“哥哥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音乐呢?”我问道。
我想了想,手指从水果碗里拿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说:“有的人选择的是自己擅长的方向,有的人选择的是喜欢的方向,还有一种人……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而选择走上某条道路,哥哥是哪一种呢?”
凌乔注视着我,他视线往下,落到我唇角,帮我轻轻地擦去唇角染红的火龙果汁。他说道:“还有一种人,选择的是混日子的方向。”
我掏掏水果碗说:“哥哥不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凌乔笑了一声说:“我就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发现唱歌好听能轻松圈钱,然后就走上这条路。睡醒吃完饭写写曲子,然后看看白雪在干什么,再想着白雪撸一发,这就是我的日常。”凌乔淡定地说。
“……”我扭头看凌乔,嘴巴里的香蕉吃了一口,还有半个没吃,我默默地把香蕉放了回去,忍不住说,“哥哥讲话好粗俗。”
“是吗,”凌乔捏捏我的耳朵说,“白雪喜欢的是优雅的王子,哥哥原本就是个粗俗的花瓶,这可怎么办。”
我不由得道:“哥哥在我心里就是王子。”
我把剩下的那半截香蕉放到凌乔唇边,凌乔乖乖地吃了,他给了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凌乔吃完香蕉悠悠地叹气:“说不定哥哥走了以后,白雪很快发现了新的王子。到时候白雪只能记起来哥哥每天睡大觉的样子,心里想着哥哥那么没用还不如找个新的王子。”
“童话故事里说白雪公主只会嫁给王子,又没说只嫁给一个王子……这可怎么办。”
“哪里有新的王子,在我心里只有哥哥一个王子。哥哥就算是花瓶,也是花瓶王子。”我说。
“我永远只喜欢哥哥一个。”我补充道。
凌乔轻笑一声,说我:“嘴这么甜。”
他捏捏我的脸,凑近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说我:“变成橘子味儿的了。”
“哥哥还没告诉我呢,”我又提起来刚刚的话题,砸吧嘴说,“为什么选择音乐。”
凌乔这才放开我,无奈地对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说完又看着我认真的模样,这才对我道:“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意识到唱歌的时候小朋友们会很开心,修女也会很开心,这是我能够为他人带来的价值之一。”
“选择走一条轻松的路很容易,什么也不做也很容易。但是我认为……既然有才华,哪怕是很微不足道的才华,也要竭尽全力去承担自己才华所附带的责任才行。我的责任就是利用浅薄的才能,去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带以微不足道的力量。”
“假如我做的曲子能够让任何一个人,流浪汉也好、犯错的人也好、贫穷的人也好、弱小的人也好,濒临死亡的人也好……能够影响他们的心灵,让他们觉得幸福……哪怕是一秒钟,一分钟也好,那么都是值得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选择音乐的意义。”
我耳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是窗外的风声掠过了树木的枝叶。手掌里的果盆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暖呼呼的,我突然想起了我看过的漫画主人公。我喜好的那本《恶之根》,长久给我带来的困惑也忽然迎刃而解了。
……一道光亮照入我的心底,把心底那团朦胧的迷雾驱散了。犹如教堂的管风琴奏响,启迪出指引心灵的道路。
“哥哥,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漫画,你还记得吗?”
凌乔“嗯?”了一声,对我说:“有点印象。”
我想着漫画里的情节,对凌乔说:“主角是一名想要成为漫画家的人,常常因为自己的漫画无法热销而感到难过,后来哪怕是受了偶像的鼓励也没有走出来,因为自己没有和偶像并肩反而更加痛苦。故事的结局也是他在巨大的压力下仍旧坚持去做,伴随着非常沉重的痛苦。”
凌乔认真听着,闻言说:“倘若以功利的目的对行为进行假设,那么必然会产生巨大的痛苦。宇宙的秘诀不是以恨为出发……是以爱出发,同时爱也是终点。”
“是啊,”我忍不住说,“总觉得被哥哥影响……我也可以继续画画了。”
“白雪现在没有在画吗?”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
我朝凌乔抿嘴笑了一下说:“已经很久没有画了……因为小学时候的事情。从那以后,画画对我来说已经变了含义,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回到当初单纯画画的时候了。”
“倘若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看过我的画觉得心情好,那我画画也是有意义的。”
“是啊……足足一分钟的狂喜,难道不值得受用终生吗?”
我双眼亮亮的,心里萌生出毛绒绒长出来的灵感。我摸摸自己的手指,不由得对凌乔道:“哥哥,你放心走好啦,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学习,努力画画的。”
我内心里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像是刚看完了一部抗日大电影,我憋了憋说:“总有一天,我要画出来打动人心的画作。”
凌乔摸摸我的脸颊,他眼底映照着我的模样。阳光落在我的身后,浸染我的每一根发丝,令我的发丝变得金光闪闪,我整个人也在发光,被染成了信仰一样坚定的黄金之色。
“好,我相信白雪。”凌乔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
在开学的前一天,我送凌乔到了萧山的机场。巨大的飞机舷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滨江飞往柏林,进入云层之中很快消掩踪迹。
给小熊买麦当当:宝宝,等我回来
我戳戳手机,给凌乔回消息过去。
小熊爱吃麦当当:知道啦
小熊爱吃麦当当:哥哥放心好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熊爱吃麦当当:小猫耍酷.JPG
我还想发一句让凌乔带我出去玩,我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宗姣家的三宝村,我想了想,最后信息还是没发。
……
新学期。
我得知的第一件事是陈琥退学了。
时梦:“你不知道呀……他上学期就办了退学手续,好像因为妈妈生病很严重必须要人照顾。当时学校还发起了捐款活动。”
“你还给他捐了两万块,你不记得了?”
我回忆了下,好像有这么回事,我对时梦说:“捐款是上学期的事,后来他搬走了,我和他没联系了。”
时梦:“是啊,希望他家人平安吧。”
我的手机滴滴两声,赵姮那边给我发来了消息。
赵姮:白雪,这学期还过来吗?
赵姮:过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顺便帮我买一下药品。院里几个老人这两天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的。
我发了个“可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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