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年三十的超市挤满了人, 人声嘈杂搭配着广播循环播放的拜年歌，热闹非凡。来往行人大多拖家带口, 每个人身前的购物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置办年货筹备年夜饭的。
顾星伍推着购物车，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车把手上，刻意压低身子，凑近苏瑾说话。
“阿瑾，年夜饭你想吃什么？我什么都会做哦，你随便点。”顾星伍冲苏瑾挑了挑眉, 得意洋洋地说。
苏瑾想了想，她还是不太习惯自己费劲去想吃什么, 于是干脆把问题丢回给顾星伍：“你决定吧。”
顾星伍看了眼水产那边, 几乎被顾客围得水泄不通。
他轻咳一声, 眼神飘忽：“那你得跟我同步一下预算。”
苏瑾轻笑一声：“比如说？”
顾星伍又瞥了一眼水产区一块比一块贵的价格牌：“比如说，可以买小青龙吗？”
苏瑾看着他眼巴巴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买！”
顾星伍两眼瞬间一亮，立刻得寸进尺：“那帝王蟹——”
“不行。”苏瑾笑着打断他的话, 顿了顿, “松叶蟹可以。”
“好耶！”顾星伍瞬间喜笑颜开, 立马转身一头扎进拥挤的人群，去争夺他的大海鲜。
苏瑾站在外侧, 百无聊赖地看着水产区靠墙的鱼缸, 各种鱼虾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
“顾星伍。”
“在呢！”顾星伍刚捞了一只松叶蟹，拎着网兜, 献宝似的递到苏瑾旁边, “你看我抢的这只大不大？轮只卖的，越大越划算！”
苏瑾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松叶蟹，点点头：“不错, 就它了。”
“对了，你再去捞条东星斑，红色喜庆。”
“好勒！”顾星伍干劲满满地应声。
两人挑完水产出来，推着购物车继续在超市里慢悠悠地晃荡。
顾星伍一会看看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会看看苏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悄悄往苏瑾身边靠了靠，然后歪头轻轻碰了碰苏瑾，声音软软的：“阿瑾，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出来逛超市呢。”
“是吗？”苏瑾眉眼温柔，淡淡应了一声。
“是啊！”顾星伍心里美滋滋的，憧憬地说，“我想以后也可以跟阿瑾一起来逛超市。不仅是逛超市，逛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在跟阿瑾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苏瑾垂眸轻轻笑着。
前方忽然有个小孩飞奔而来，顾星伍赶紧拽着苏瑾的手腕拉到自己身侧，一起躲在购物车后面。
“小心！”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顺势下滑，改为牵着苏瑾的手，又改为十指相扣。
顾星伍垂眸看着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小心。”
苏瑾任由他牵着，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新年歌，看着热闹得不能再热闹的超市。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阿瑾，你要喝酒吗？”
“嗯，可以喝一点点。”
“那我们再去买些下酒菜吧。哦，还有对联，对了，要不要买窗花？贴在窗户玻璃上很喜庆的。”顾星伍瞬间开启碎碎念模式，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苏瑾静静听着耳边顾星伍叽叽喳喳的声音，丝毫不觉得吵闹，只是含笑点头：“嗯，都可以。”
—
刚回到星河湾，窗外就飘起零零碎碎的小雪花。
顾星伍拎着食材钻进了厨房，苏瑾也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书桌上的八角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腊梅，能闻到幽暗的花香。
她打开画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开始动笔。
窗外的雪不知道何时下大了，开始变得纷纷扬扬。屋内暖气开得很足，苏瑾在书桌前作画，顾星伍在厨房里做饭，即便关上了厨房门，也能听到一点抽油烟机的声音和偶尔油花炸开滋滋作响的声音。
最后一笔收笔，苏瑾拿出一枚闲章沾上印泥盖上去，并在右下角落下时间。
学水彩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画满了一整本画本，她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自己的画作，每幅画的右下角都有当时的日期，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能肉眼看出明显的提升。
每一幅都是各种花卉，漂亮精致，但看多了，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不禁抬眼看向窗外，对面楼层的屋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还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她目光飘得更远了些，飘向小区隔壁的公园。
之前有只流浪的三花猫在秋天时被人领养，后面跟领养人的原住民合不来又再次被遗弃。只是经历了短暂家养的猫重回野外，它的生存能力已经退化了不少，被流浪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是谢临渊带回了家。
苏瑾看向自己的水彩本，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让公园里的小猫猫在她的画笔下，有个不一样的猫生。
菜开始陆续上桌，各种鲜香的味道一股脑地往苏瑾的鼻子里钻。
她猛吸一口，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含笑起身走向餐厅：“让我看看我们顾大厨师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门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苏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正端着清蒸东星斑出来的顾星伍显然也料到了，原本还高兴的脸瞬间有些垮下来，烦躁地说：“隔壁的又想干嘛！一天到晚的烦不烦！”
苏瑾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笑着伸手捏着他的脸揪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好啦，大过年的开开心心的。我去看看。”
苏瑾打开房门，就对上一盘饺子。
她看着饺子，眼睛眨了眨。
谢临渊身姿挺拔，斜靠在门框上。献宝似的把装饺子的铁盘在手里转了个圈，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一个人过年肯定不会给自己包饺子，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他微微挑眉，满脸得意：“我呢就是心善，不忍心隔壁家的大姐姐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一个人守着偌大又空虚的钢铁牢笼，孤零零喝闷酒。”
苏瑾：……
“确实很意外，但惊喜谈不上。”
谢临渊明显有些不服气：“pua对我没用啊！这可都是我亲自和的面，亲自擀的皮，亲自调的馅，亲自包的。足足折腾了一下午呢。”
苏瑾默了默：“好吧，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还是得说商品的价值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
“啊头好疼~”谢临渊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俯身把脑袋埋在苏瑾身上开始耍赖。
“嗯？什么味道，好香啊！”
下一秒，他吸着鼻子开始忍不住往屋内探头探脑，一边对着苏瑾鬼鬼祟祟挤眉弄眼。
苏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行了，进来吧。”
“遵命！”谢临渊也不客气，直接换好鞋直奔餐厅而去，随即他就看到了餐桌上一大桌满满当当的菜。
避风塘松叶蟹、蒜蓉粉丝小青龙、清蒸东星斑、蒜香排骨、卤菜拼盘、三文鱼刺身拼盘、蟹膏蒸蛋、清炒上海青。
谢临渊：……
他见状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手里的饺子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顾星伍正端着洗干净的草莓出来，看见谢临渊杵在那里，本来想发作，但一想到大过年的，又硬生生咽下去，生硬地说：“这是干嘛来了。”
苏瑾看着谢临渊藏饺子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声：“估计是代替社区，过来给孤寡老人送温暖的。”
谢临渊：……
他闷闷地开口：“我哪里知道你一个人也吃得这么丰盛。”
顾星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我不是人啊。”
他把草莓往餐桌上一放，挑了一颗个头饱满的走到苏瑾身边喂给她，瞥了一眼谢临渊藏在背后的生饺子，哼了一声：“有我在，苏瑾想吃啥吃不到，就不劳别人费心了。”
谢临渊轻咳一声，连忙把手中的一盘子生饺子往顾星伍手中一塞：“行了行了，去把饺子下了。”
顾星伍飞快侧身躲开：“要下你自己下！我又不吃饺子。”
谢临渊也不再跟他多说，还真端着饺子进厨房，熟练地开火烧水，主动忙活起来。
看着顾星伍一脸的不开心，苏瑾无奈叹口气，上前捏了捏他的脸，温声安慰道：“好啦，大过年的，不要不开心，嗯？”
顾星伍瞥了一眼满满一桌的菜，又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谢临渊，连忙对苏瑾说：“阿瑾，我再去加个菜吧，凑齐10个，十全十美。”
说完不等苏瑾回应，他也转身钻进厨房。
不多时，菜终于上齐。
苏瑾看着满满一桌菜，心里很是欢喜，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她难得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刚举起筷子正准备开动，门铃声又再度突兀响起。
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玄关。
“这又谁啊？大年三十还串门。”顾星伍皱着眉头问。
苏瑾心头一跳，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她压下心底的诧异，轻声说：“我过去看看。”
她起身走到玄关处，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大门。
云野静静站在楼道里，一身寒气逼人，身上还散落着没化完的雪花。不过短短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眶通红，眼睑下还有一层黑眼圈，唇角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干净清爽，多了几分落魄沧桑。
他的一双眼睛牢牢锁在苏瑾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见到苏瑾的那瞬间，随着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屋内涌出的暖意，云野浑身僵硬的四肢忽然有了实感，漂泊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他下意识抬手，想把面前朝思夜想的人紧紧抱在怀里，但是想到自己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慢慢放下手。
云野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苏苏。”
“你！”苏瑾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全部咽下去。她拉过云野的手，手指触碰的寒意让她心头一跳，心疼地说：“外面冷，进来吧。”
顾星伍端着饭碗探头探脑走过来，看见云野也吓了一跳：“我靠，这大年三十的你不在老家待着，跑阿瑾家里来干嘛？”
谢临渊紧随其后，拿着筷子往他头上一敲：“还说别人，你不也天天赖在苏瑾家吗？”
“好了！”苏瑾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大过年的别逼我动手扇你。”
她说完转头看向云野，眉眼瞬间温和下来：“你马上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准备吃饭吧。”
“哎呀阿瑾，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会做。”顾星伍立刻上前，亲昵地牵着苏瑾的手把她拉回餐厅，“赶紧吃饭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云野站在原地，看着苏瑾被人拉走的身影，张了张嘴，咽下心里的酸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风霜的衣服，默默转身走进浴室，确实得先洗个澡。
等他收拾干净出来时，看见餐厅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从天花板上投下暖黄的光，餐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还散发着热气。苏瑾一人坐在一侧，她的正对面是顾星伍，顾星伍旁边坐着谢临渊。
顾星伍正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倒酒。
苏瑾单手撑着侧脸，眉眼弯弯，含笑看着顾星伍：“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那不行！我得尝尝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顾星伍不服气地说。
谢临渊在旁边笑着补刀：“哎呀宝贝你就别管他，小酌没事的，他要是敢发酒疯我就把他丢出来，放心吧！”
“哇谢临渊你安得什么心？这个天气在外面会冻死的！”顾星伍立刻回怼。
云野看着餐厅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尽的酸涩，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着他的心脏，痛得不能呼吸。
“云野？”苏瑾偏头看过来，向他招招手：“过来吃饭呀，再不吃饭就凉了。”
一直在吵吵闹闹的谢临渊和顾星伍也停止了拌嘴，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饭都给你盛好了，真的是，搞得跟大少爷一样还让人三请四请。”
“大过年的你再叭叭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云野压下心底的酸涩，扬起一抹干净的笑容，抬脚向餐厅走去，轻声应着：“来啦。”
“阿瑾你看！完整的蟹腿肉，就问你厉不厉害！”顾星伍立刻举起剥好的蟹腿肉，向苏瑾邀功。
“厉害厉害。”苏瑾随口敷衍。
“苏苏，我帮你夹吧。”云野看她想起身，连忙帮她夹了菜，又皱着眉头质问顾星伍，“顾星伍你把排骨放你面前是什么意思，苏苏都夹不到。”
“没事，你帮我夹就好了，谢谢云野。”苏瑾打着圆场。
顾星伍喝了一口酒，立刻皱起脸：“呕，不好喝，谢临渊，你给我拿瓶饮料。”
“自己没手？”谢临渊懒得动。
“没看我在给阿瑾剥蟹腿吗？”
……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越下越大，屋内暖意融融，吵吵闹闹，拌嘴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苏瑾被哄着多吃了些，再加上室内暖气充足，有些昏昏欲睡。
她侧头看着眼前三张年轻鲜活的脸，眼底波光流转，以前她总是把自己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铁皮房里，直到她遇到云野，让她悄悄打开一条缝，从那之后，她的世界开始悄然发生变化。随着那条缝的打开，意外飞进来顾星伍这只花花蝴蝶，更是遇见谢临渊这个直接踹开门将她强行拉出去的无赖。
苏瑾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底剩余的一点点酒，唇角不知不觉向上扬起。
她轻咳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三人同时看向她。
“今天是大年三十，辞旧迎新。”苏瑾端起酒杯，眉眼温柔，“大家都说说明年的愿景吧，也算讨个好彩头。”
她抿了一小口，率先开口：“我先来。明年我想尝试画一些有故事的画。如果有机会，还想去跑一次马拉松，挑战自己。”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云野：“你呢？”
云野深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希望年年岁岁都能陪在苏苏身边——”
“诶诶诶！”顾星伍猛地站起身打断。
苏瑾轻咳一声，纠正道：“说自己的。”
云野垂眸想了想：“希望明年可以拿到国奖和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希望大四顺利考研上岸，希望毕业后可以留在春城。”
希望年年岁岁陪在苏苏身边，永不分离。
“到我了到我了！”顾星伍连忙举手抢答，兴致勃勃地说，“我呢就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了。我就想把我的雪媚娘摊子做大做强，然后攒够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蛋糕店！”
然后给阿瑾做一辈子的饭！
谢临渊喝了一口果汁，姿态随意：“嗯……我没啥想法，就是希望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说完冲苏瑾眨了眨眼睛，希望宝贝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苏瑾看着眼前三人，举杯抬手：“那就祝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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