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浅,落在晏挽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润沉静了许多。可这月色又太淡薄了些,照得他脸色透出几分苍白,连眉宇间的疲态也一并映了出来。
观闲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晏挽紧握的拳头一松,一枚系着绳结的血色玉坠挂在指间,静静悬在半空。
这玉坠小巧,不到两指宽,雕成游鱼摆尾之形,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一条赤红灵鱼悬在空中自在游弋。只是玉石本该温润细腻,此物却裹着一缕殷红的寒气,看久了让人心里发凉。
见少年一声不吭地朝自己走来,观闲兮迟疑道:“怎么挑这个时辰回来……”
晏挽却像没听见,抬手就往他颈间凑。观闲兮连忙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晏挽眼神有些迷离,语气却不容拒绝:“好卿卿,戴上吧。”
“……”
什么情况,晏挽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小镇里那位收养他的女子?
但是替身文学也别跨性别啊!男主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观闲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放低声音:“你现在还好吗?”他顿了顿,又抛出半句:“卿卿是谁?”
晏挽听他这么一问,脑袋一歪,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可想着想着就不满地皱起眉头,双手紧捂住脑袋,身形一晃,整个人险些栽到地上。
观闲兮连忙上前扶住他:“晏挽,你怎么了?”
晏挽脚步晃了两下,仍不依不饶地要把玉坠往他脖子上系。观闲兮侧身又退了两步,晏挽扑了个空,身形踉跄着就要往一旁倒去,观闲兮只得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来,另一只手同时凝出灵力,抵在他腕间。
晏挽这状态,怎么看怎么诡异。
灵力顺着观闲兮的动作一点点融入晏挽体内,自手臂而上,分涌至五脏六腑,最终汇聚于眉心。一圈走完,晏挽仍旧神志不清,观闲兮只好把人扶到床榻上,重新引着灵力把他周身脉络又走了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
晏挽忽地轻哼了一声,又把玉坠举到半空:“送给你的。”
送我干嘛?
你知道我是谁吗!
观闲兮很怀疑他在外面喝多了假酒,就往前探了探身,想闻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不料晏挽顺势闭上眼,仰起头,直接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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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闲兮眼疾手快地把人推回床上,识海扣爆系统:“滚出来解释一下!!”
识海一片沉默。
他侧过头狠狠骂了句系统,余光却瞥见晏挽收起玉坠,正从床上起身。观闲兮立刻拦上去:“你又要去哪儿!”
“太麻烦了。”晏挽冷声道,“还是都杀了吧。”
观闲兮急忙抓住他胳膊:“杀谁!?”
哪个又惹到你了!这一言不合就开杀的架势是跟谁学的!!男主出去一趟怎么变成这样了!!?
系统依旧装死,观闲兮只能挡在晏挽身前,耐着性子哄:“小挽哪,你看看我是谁?”
晏挽像是被某个字眼触动了,目光微动,眯眼冲观闲兮笑了笑。可笑意还没落下,他忽然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观闲兮当即把人放平在床上,双手飞快结印,一边引灵力探入晏挽体内,一边紧盯着他的神色变化。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飞速掠过几种可能,最后心下一沉,想到最坏的结果——晏挽身上的魔血开始暴乱了。
可他探了两遍晏挽的经脉,都没察觉出魔气波动,正焦灼间,屋内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语气却清醒无比:“小表爷……”
观闲兮老泪纵横,欣喜叫道:“晏挽!你醒了!”
晏挽笑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握紧:“刚才,我怎么了?”
观闲兮掐诀点亮殿内灯烛,试探道:“你记不清了?”
晏挽摇了摇头,余光扫到地上的血迹,缓声道:“这些时日,我去过一趟幻妖谷。”
观闲兮大惊:“你一个人去了魔域?”
幻妖谷在魔域腹地,是幻妖一族的栖居之地,虽算不上什么大势力,可幻妖首领的实力却足以比肩仙界一流宗门的镇宗长老。而更棘手的,是前往幻妖谷途中盘踞的其他魔族势力。
晏挽反过来安慰他:“小表爷不用担心,我只是去幻妖谷求件东西。他们实在小气,谈不拢就打起来了,我一时不防,中了他们的咒法。”他顿了顿,又解释,“我本以为幻术已经破了,现在想来还有残留,直到刚才才彻底破除。”
幻妖之术与修士所习幻术大不相同,修士幻术多讲究术阵合一,以千变万化的阵困人于无形。幻妖的术法则直接而霸道——以魔气封人心智,摄人神魂。
观闲兮有些不悦道:“当初怎么不说一声?魔域那地方,连仙门都极少踏足。”
况且什么东西非要跑到魔域去求?
晏挽擦去嘴角血迹,这才抬起头道:“你好像很生气,是因为担心我吗?”
观闲兮掏出一瓶复灵丹甩过去,心里翻了个白眼,冷言冷语道:“是啊,我们晏大少侠金贵着呢,你出事了,谁给小表爷拿第一啊。”
晏挽:“……”
少年识趣地错开这个话题,低声道:“别担心,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好个屁!刚才神智不清的人是谁?中术吐血的人又是谁!
对了,还有卿卿是谁!
晏挽再次拿出那枚玉坠,用指腹抹去上面沾的一点血迹,递到观闲兮面前:“小表爷不要生气。前些时日闲着做了个小玩意儿,就当平安兆头,讨小表爷欢心。”
观闲兮沉默地看着这枚在他眼前晃了太多次的玉坠,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鱼佩的眼珠处晶莹剔透,其间灵力流转不息,仿佛活鱼的眼珠般炯炯有神。
这工艺……怎么看都不像随手做出来的。
“该不会去魔域就为了弄这个东西吧。”观闲兮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念一想,男主不至于闲到这个地步,便又在心里调侃:送给我了,卿卿怎么办?
他抬眼看着晏挽:“你自己留着就好,我这把年纪了,戴着不太合适。”
“这玉坠的绳子比较特殊,注入灵力才会显形。”晏挽道,“贴身佩戴,旁人是看不见的。”
观闲兮:“……”
他换了个方向推辞:“此物看着很是贵重,想必花了不少心血,还是自己留着吧。”
晏挽无比贴心道:“不贵重,随手做着玩的,小表爷不嫌弃就好。”
观闲兮还待开口,晏挽却有些失落道:“罢了。想来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做得不够精巧。小表爷不愿赏脸,那就扔了吧。”
他掌心凝出灵力,正欲一掌碎了那玉坠,观闲兮连忙拦住:“等下!”
这玉坠子其实已经精巧到能摆在展馆里供人来回参观的地步,真就这么毁掉,他也确实舍不得。观闲兮退了一步,松口道:“我可以先替你收着。日后你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拿回去。”
晏挽摇了摇头:“既然送给了小表爷,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割破手指,一滴血顺着指尖落下去,直直落在玉坠上,转眼就被吸干殆尽。
晏挽将玉坠托在手中:“我还需要小表爷的一滴血。”
观闲兮将信将疑地把血滴在玉石上,直到玉坠亮起一阵浅淡的白光,晏挽才松了口气:“此物用途,小表爷以后自会知晓。”
很好,一句话把观闲兮想问的东西全堵回去了。
晏挽伸手将玉坠递过来,观闲兮没有忙着接,而是问道:“你记不记得,刚才你还说了什么?”
“什么?”
“你说,”观闲兮语气尽量委婉,“此物是要送给……卿卿的。”
晏挽脸色一僵,猛地看向他。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极力回忆方才的所言所行,半晌,才把托着玉坠的手缓缓放下,极不自然地开口:“是吗。”
看着一向舌灿莲花的男主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观闲兮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玉坠,麻利地挂上了脖子。
手心一空,晏挽错愕地抬起了头。
观闲兮将玉坠拎起,对着月光照了照:“不收你又要闹。那就只好麻烦你,重新给那位卿卿姑娘做个更好的了。”
卿卿……姑娘?
少年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话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你以为卿卿是谁?”
观闲兮挥手熄了殿内灯火,很是体贴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好好休息。”
他刚走几步,想起幻妖的事,又转回身道:“对了,你中的咒术当真破干净了?会不会还有残留?”
晏挽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观闲兮肩头,他披散的长发被窗外吹来的风微微拂动,晏挽看得有些出神。
观闲兮见他这副发呆的样子,越发不放心,还是朝床边走了过去:“过来,我替你净彻经脉。”
晏挽闻言,肩头骤然塌了下去,颓然倒在床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额前。
“小表爷啊。”
“嗯?”
“卿卿,你知道的。”
观闲兮一脸莫名:“什么?”
“在很久以前,久到……你已经不记得了。”晏挽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观闲兮听不真切,只好俯身凑近。
就在靠近的那一瞬,晏挽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观闲兮听见少年轻声道:“师尊卿卿,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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