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兰将绣好的小衣服给他看,“哪个好看?”
卫朔随手挑起一件绣了兰花的,“这件好看。”
奚兰露出笑颜,“我也觉得,这件是给你的。”
她将一对绣好的护膝送给他,碎碎念起来,“你之前用的那双我扔了,都破成那样了还留着,打仗的时候你也别总是冲在最前面,都有这么多人跟着你了,你现在又不是山贼了,要是受伤的话不止我会担心,还有很多人都会担心的……”
卫朔收好护膝,望着奚兰的神情微柔,“夫人做的,得收好才行,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奚兰果真被挑起了些好奇心,她在卫朔的袖子里翻来覆去,翻出来了一个盒子,卫朔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青色的玉簪,玉簪成色极好,上面光华流转,一看就不是俗物。
卫朔亲自将玉簪别进奚兰的发间,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妻子,奚兰好奇地问簪子是哪里买的。
他面不改色地说是路边摊上买的,奚兰没怎么怀疑地信了,只是又嘱托了他几句,下次不用给她买这么多首饰了,他之前买的她一个首饰盒都装不下了。
这玉簪是彭城夫人献上来的。
卫朔轻轻捏着奚兰的肩,并未告诉她这是自己的战利品,她有孕在身,许多事情他都刻意叫人不要让她听见。
外面战火纷飞,各地节度使自立为王,朝廷自顾不暇,卫朔想在这乱世里分一杯羹,就要比别人更凶狠,他以山贼的身份发家,手下的兵最开始甚至只是一群马贼。
但谁能想到这样的他竟然能做到让朝廷都忌惮的地步呢。
奚兰靠在他的怀里,她表情恹恹的,近来很是嗜睡,月份大了后她行动都有些不便,时常感到腰酸背痛。
每晚都是卫朔给她按摩,有时是肩,有时是腰,有时是腿。
卫朔给她按摩的时候顺便看看奚兰是胖了瘦了,她怀孕后还变挑食了不少,一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卫朔迁就她的口味,让全寨都改了伙食。
奚兰只在怀孕初期有过孕吐,后面系统见她难受就帮她减轻了怀孕的不适,所以她比一般的孕妇要好过许多。
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她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
二人并未温存太久,一封信打破了温馨,卫朔望着这封信件,眉眼之间戾气横生。
奚兰轻轻抚了抚他紧皱的眉角,柔柔地问,“怎么了呀?”
卫朔望着她,心道真是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他前些日子马不停蹄地去夺下了彭城,才能回来和家中娇妻团聚一小会儿,没想到又起叛乱。
奚兰见他神色其实已经猜到了些许,只依偎在他怀里道,“去做你的事吧,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卫朔低头轻叹,做出承诺,“至多半年,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一切都能结束。”
回应他的,是奚兰信赖的眸光。
这场乱世,也该结束了。
而此时的帝都洛京,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无论外界如何腥风血雨,帝都都在夜夜笙歌,各地上书的折子如积雪般堆积成山,无奈皇帝不闻不问,将一切都交给了宰辅。
昨夜宫宴时,御史上谏请皇帝下罪己诏,并召兵剿反,皇帝不耐烦道,“平白无故坏朕的兴致,拖下去,不准让他进来!”
御史手持玉笏,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陛下!如今南方有符阳,北方又有卫朔这位后起之秀,我等却是处在两面夹击之中啊!若是再不做打算,怕是洛京不保啊!”
皇帝大怒,抄起手中的酒杯砸在御史脸上,老人登时头破血流,但他仍然执拗地跪在地上,宴会上寂静无声,连丝竹歌舞声都停了下来。
“拖下去!把他给朕拖下去!”皇帝勃然大怒,一旁侍候的宫人们连忙拖起御史的双手,却惊讶地发现老人死死抓着地板不肯松手,连指甲都被抓翻。
众人犹疑之时只听皇帝一声大喝,连忙回过神来,干净的石板路上甚至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直到第二日,众人才知晓这位年过半百的御史大夫竟然撞死在了家中石柱上,临终前只留下了一封血书。
宰辅点燃蜡烛将血书烧掉,整理了仪表就去面见皇帝。
皇帝在御书房中等他,他焦躁又恼怒,在书房里摔东西,一见到宰辅就劈头盖脸地逼问他。
“你不是说会解决符阳的吗?怎么现在又冒了个卫朔出来!他又是什么来头?”
宰辅微笑道:“陛下莫急,符阳不过一介莽夫,成不了气候,至于那个卫朔,更不用放在眼里,一个山贼头子而已,您可是天子,洛京城外有十万大军,还怕他一个山贼?”
皇帝渐渐平静了下来,可还是狐疑地望着宰辅,“那你去解决了这两个反贼,要多少人,朕都给你。”
宰辅叹气道,“如今还不到时机,这两个贼子都有反心,而我们恰好可以利用这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两个都认为自己可以称王,那我们何不等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再一网打尽呢?”
皇帝大喜,“好!朕听你的!朕要你把他们两个的头带到洛京来见朕。”
……
卫朔在北方的势力渐渐稳固,闾州作为他的兵营,全权交给薛绍管理,而他真正的大本营却在河中。
几日前,他夺下彭城后却又遭到反叛,不得已率兵前往镇压,这一走就是一月。
待到春花烂漫,山上的野花开了又谢,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从彭城回到河中。
这次大胜而归,甚至夺下了符阳手中的三座城池。
符阳雄据南方,与卫朔只隔了一道滚滚长江,二人之间的梁子却是从闾州就结下了,如今大势将定,就看鹿死谁手。
卫朔是后起之秀,起初符阳并未放在眼里,没想到却在他手上吃了大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卫朔的势力已经成长到无法一举剿灭的地步了。
双方几次交手,符阳派人挑衅,但皆无功而返。
原先的山寨早就大变样了,山下扎满了营帐,半山腰更是建了多座瞭望塔,每走几步就有一队士兵巡逻,而在山顶,寨子的核心地带,奚兰就住在这里。
见过她的士兵不多,因她平日出门少,就算是出门也定有列兵跟随,她隔几日就会收到卫朔的信件,她会认真地阅读卫朔的信,再给他写信。
奚兰的信件字迹清秀小巧,卫朔希望她能告诉自己最近的近况,奚兰就在信中写今日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她的日常是很平静的,没有战争也没有死人。
只有每日的一些琐碎小事,例如今日用了什么茶点,买了什么东西,又说希望夫君也能回来一起用茶点。
奚兰的每一封信件都被卫朔小心地收好,乱世里,家书抵万金,即使奚兰被他放在最安全的后营,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念她。
他倏然惊觉,他竟不知不觉这样离不开奚兰了。
仔细算算,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奚兰从嫁给他起就时常要与夫君分开,她从未有过任何怨言,每回他回来时她都在门檐处,等待已久。
这回从彭城回来,途经闾州,他见了薛绍一面,薛绍给他看了一封密信。
“南方内乱,如今是渡江的好时机,抓住这个机会,你能重创符阳。”
卫朔抬头望了眼近在眼前的河中,他似乎看见了那座山,山上有个姑娘在等他。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世道不平,他家中还有娇妻与未出世的孩子,若是孩子出生后见到的是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世道连个给孩子安心长大的环境都没有。
就算是为了他的妻儿,他也应该去放手一搏。
“掉头。”他对身后的将士下令道。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座看不到的山,带领着几万将士,声势浩大地去渡江。
一行人浩浩荡荡渡江的时候,奚兰正在给卫朔写信。
她不知道卫朔刚刚从河中掉头,他们刚好擦肩而过。
她苦恼地握着毛笔,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写今天吃了什么吗?
她今天吃了汤圆,还喝了米酒,寨子里的士兵们晚上办了个篝火晚会,庆祝卫朔的大胜,他们邀请奚兰去,奚兰推脱不了也去了。
那晚她玩得很开心,周围的人都在笑,她也跟着一起笑,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感到很开心,但他不在身边又没有那么开心。
她最后在信件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小的字,脉脉又含蓄。
她想他了。
写完这封信,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闻到了焦味,脸色一变,就听到有人大喊。
“着火了!快来人灭火!”
奚兰刚刚将信件压好,却忽然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辆马车在山上的大火中启程,趁所有人都忙着灭火的时候,马车载着里面昏睡的人飞快地离开。
从河中出发,再越过大小城池,终于到了目的地。
——洛京。
马车畅通无阻地从城门而入,最终抵达皇宫门口。
一位太监打扮的男子满意地望着这辆马车,叫人将马车里的人带去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早已等待已久,而他身旁的宰辅依旧保持着微笑,皇帝倏然回头。
“你这计当真有用,让卫朔和符阳那两条狗咬起来,趁他们自顾不暇时再去后方突袭他们的大本营,可惜没能全部剿灭这群贼子,如今只待他们二人分出胜负,朕要亲手杀了这贼子。”
皇帝又想到了一件事,“你说给朕带了礼物,是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宰辅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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