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敏
郁呈颐重新把玩偶放回原处。
刚把东西放下, 床上的钟枝灵有些躁动地翻身,她眉间紧蹙,像是很难受, 郁呈颐以为他把她吵醒了,想要抬手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但他的指尖触及她的脸颊的瞬间, 却察觉钟枝灵脸颊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滚烫得吓人。
他想起陈阿姨之前说过钟枝灵不太舒服,本以为只是太累的借口,难道她真的生病了?
他心下微微发沉,俯身叫醒钟枝灵:“枝灵,醒醒。”
钟枝灵懵然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郁呈颐的脸,即使在黑暗中,钟枝灵也看清他凝重的神色, 他眉峰紧蹙, 薄唇绷得平直, 眼底是深深的暗色。
他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你好像发烧了。”
“我发烧了?”
钟枝灵脑子还处在刚开机的状态,太阳穴发胀,也没有细想郁呈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她只觉得身上又烫又痒。
郁呈颐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枝灵眉头微蹙,察觉身上的异样:“我有点头晕, 身上还很痒……”
郁呈颐打开房间的灯, 倾泄而下的灯光驱散昏暗, 钟枝灵刚醒,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源, 但抬手的动作,却让她的手臂暴露在郁呈颐的视野里。
郁呈颐才看清,钟枝灵纤白的手臂泛起细密的小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郁呈颐很快就断定,钟枝灵不是发烧,应该是过敏。
郁呈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应该不是发烧,是过敏了。”
“啊,过敏?”
钟枝灵往日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肌肤又烫又痒,灼热难耐,钟枝灵难受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像被什么束缚住。
郁呈颐:“你有什么过敏源吗?”
“过敏源?”面对郁呈颐的询问,钟枝灵的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传动缓慢,她只能集中精神搜寻自己的过往,却一无所获。
“在我印象里,我好像对什么都不过敏。”
过敏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她起过湿疹,但过敏还真没有过。
她实在难受,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挠,却被郁呈颐按住:“忍着,先不要抓。”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钟枝灵身上还穿着睡衣,但事态紧急,来不及换衣服,郁呈颐在她身上披了件外套,就带着她匆匆下楼。
郁呈颐驱车带她去最近的医院,挂上急诊,这个时间段,急诊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钟枝灵。
医生问钟枝灵今天吃了什么碰了什么,她茫然地回忆今天吃的东西,她今天都在外地采访,傍晚才回到北城,这一天她吃得很随意,都是点的外卖,但都是些自己平常常吃的食物。
但她突然想起今晚吃的水果:“我晚上吃了西瓜和红心火龙果的果切,火龙果不是我常吃的,我觉得火龙果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她刚出差回来,晚上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正好回家路过水果店,她买了个果切,店员说最近红心火龙果当季,成熟度高,强烈推荐钟枝灵尝尝,钟枝灵一直觉得红心火龙果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但店员把火龙果的味道夸得天花乱坠,钟枝灵有点心动,决定再给火龙果一次机会,就要了西瓜和红心火龙果双拼。
钟枝灵回到家,满怀期待地尝了口火龙果,结果大失所望,火龙果很难吃,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但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把一整盒火龙果吃光了。
吃完火龙果,钟枝灵觉得有些头晕,但她以为是出差采访太累,就直接回房间休息。
医生初步判断:“洗衣粉味?你应该是对火龙果过敏。”
钟枝灵只以为自己只是单纯不喜欢吃火龙果,没想过自己是对火龙果过敏。
正好过敏源的检测结果出来,钟枝灵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过敏源。
医生确诊钟枝灵是过敏,让钟枝灵去打点滴,又开了涂抹的药膏。
兵荒马乱后,钟枝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被忽略的事。
郁呈颐当时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又是怎么发现她生病的?
郁呈颐一直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之前进她的房间都会提前敲门,但今天晚上,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客卧里?
钟枝灵跟着郁呈颐,换了个委婉的问法,把问题问出口:“你是怎么发现我生病的?”
郁呈颐面不改色撒谎:“阿姨说你不舒服,晚上也没吃饭,我就想着进房间看看你。”
钟枝灵相信了这一说辞。
郁呈颐拿着单子,准备带钟枝灵去打点滴,行到半途,他却突然接到陆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他亲自审阅。
郁呈颐转过身接电话,他对电话那边的助理说:“我知道了,文件我一会再处理,我太太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陪她。”
陆助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郁呈颐强势压下:“有什么事一会再说,我现在要我太太去打点滴。”
陆助理不敢反驳:“……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郁呈颐却看到钟枝灵在看他,显然是听到他的通话内容:“你如果有工作要忙,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像是担心郁呈颐不放心,她又强调道:“你放心,我之前在北城,得了肠胃炎,也是自己一个人挂号看病的。”
身在异乡,以往生病都是一个人度过,不太严重的感冒发烧,都是自己买些药解决,最严重的一次是得了肠胃炎,当时室友出差,苏念薇也不在北城,没有人陪她,她忍着痛,一个人强撑着下楼打车去医院挂号看病。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成坚不可摧的大人,世界上好像也没什么困难可以打败她。
她一人在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她不想告诉外公自己生病,怕他担心。
郁呈颐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之前在南城,她发烧晕倒,醒来后她也是担心麻烦他,强调可以一个人处理,不需要他的照顾。
她好像一直在率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一个人承受所有。
这些过往被钟枝灵轻描淡写地说出来,郁呈颐的心口像是被轻轻攥住,莫名烦闷。
这种孤独无助的时刻,她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钟枝灵想让郁呈颐放心工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郁呈颐打断。
郁呈颐看着她:“不用,工作可以暂时先放放。”
“陪你比较重要。”
钟枝灵愣了下。
上一次生病,是在南城,也是郁呈颐陪着她。
这一次生病,陪着她的,还是郁呈颐。
郁呈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枝灵,我们是夫妻,你可以试着去依赖我。”
钟枝灵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眸,闻言,她的眼睫颤了颤。
依赖他吗?
她轻声说:“我尽量。”
郁呈颐像是对她的回答满意,眉头舒展,跳过这个话题:“走吧,我陪你去打点滴。”
打吊针的区域人很少,钟枝灵挑了个位置坐下打点滴,郁呈颐陪在她身边。
对面有个小孩在打点滴,一直在哼哼唧唧的,一开始说要买玩具,后来闹着要吃烤肠,结果被家长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就知道烤肠烤肠,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烤肠?”
小孩子终于老实了。
但钟枝灵此时却被小孩子的话勾起馋虫,她想起了在烤肠机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肠,鼻尖仿佛也嗅到了烤肠的香气,钟枝灵很不争气地咽了下唾液。
她也好想吃烤肠。
郁呈颐抬眸,看到钟枝灵吞咽唾液,以为她口渴:“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钟枝灵回过神:“啊,好,矿泉水就行。”
郁呈颐又问:“除了矿泉水,你还有什么想要买的?”
钟枝灵犹豫一瞬,小声说:“我也想吃烤肠。”
郁呈颐垂眸看她:“你也想挨打?”
钟枝灵脱口而出:“你不能打我的屁股,你那是家暴。”
他们同时意识到不对,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钟枝灵恨不得把脸上的口罩拉到最高。
她后悔自己方才的胡说八道。
“我不会家暴。”
郁呈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现在生病了,应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钟枝灵也尴尬得不行,催促他:“我知道了,我不吃烤肠了,你去买水吧。”
医院旁开着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供病人和家属购买日用品,郁呈颐在超市里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准备去结账时,又折返回去,买了一袋糖果。
幼时的她倒是喜欢吃糖,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吃。
郁呈颐拿着东西去收银台结账,发现超市的收银台旁放着一台烤肠机,透过烤肠机的玻璃罩,几根烤肠在滚轴上缓缓转动,肠衣被烤得发鼓,泛着色泽诱人的油光。
郁呈颐想到钟枝灵-
郁呈颐去买东西,钟枝灵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打点滴。
脚步声渐近,她抬眼,看到买东西回来的郁呈颐,下意识坐直身子:“你回来啦?”
郁呈颐站定在她面前,沉静道:“嗯,你要的矿泉水。”
郁呈颐替她拧开矿泉水,才递到她手边。
“谢谢。”
钟枝灵正要喝水,余光却瞥见郁呈颐手上还拎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
钟枝灵顿住,她像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袋子里是她心心念念的烤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故意
钟枝灵明知故问, 她慢吞吞道:“你手上的烤肠是给我买的吗?”
郁呈颐将烤肠递过去:“只能吃这一次,明天我会让阿姨准备清淡点的饮食。”
真的是给她买的。
钟枝灵心间微微发颤。
虽然他嘴上说不许她吃,但行为上还是会纵容她。
钟枝灵有些迷失在这种特殊对待上。
钟枝灵吃得小心翼翼, 好像生怕被人发现她在吃烤肠。
郁呈颐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突然道:“钟小姐。”
钟枝灵许久没听到郁呈颐如此正式地称呼她, 不由一愣。
他面无表情:“这烤肠是我买来的, 不是我偷来的。”
“你不用吃得这么小心。”
钟枝灵眨了眨眼:“万一被对面的小朋友发现,我在吃他心心念念的烤肠,你不觉得很拉仇恨值吗?”
他没什么情绪:“你还挺会替别人考虑。”
钟枝灵:“……”
钟枝灵吃完烤肠,心满意足,连带着身上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
挂完点滴,回到家中, 钟枝灵先是自己给手臂涂抹了薄薄一层药膏,她把自己能碰到的地方都上了药膏,但她过敏有些严重, 后背和脖颈都有红疹, 但这些地方没办法上药。
钟枝灵拿着药膏走出去, 想着找些工具辅助自己上药,恰好碰到郁呈颐。
郁呈颐问她:“涂药膏了吗?”
“涂了,但没涂完全。”
难以启齿:“我后背好像也有,但我够不着,你有没有不求人之类的东西……”
郁呈颐从善如流地接过药膏:“我帮你涂。”
“去床上趴好。”
床上?趴好?
钟枝灵说话都磕巴了:“这不好吧……”
郁呈颐:“只是上个药, 没什么不好的。”
“你想一直忍着难受?”
钟枝灵不想, 她妥协了。
客卧里, 暖色灯光氤氲着朦胧,钟枝灵趴在枕头上,指尖紧张地捻着被子, 她在心里默念,只是上药而已,不要多想。
出神间,后背微凉,是郁呈颐掀起她睡衣的后摆。
钟枝灵微僵,手脚仿佛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放。
她的后背肌肤暴露在视野中,星星点点的红疹遍布瓷白肌肤,有些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一道纤细的排扣勒住肌肤,郁呈颐的长指挑起排扣,声音很哑:“这个,我解开了。”
钟枝灵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衣排扣,脸色微红:“哦好……”
修长的手指咔哒解开排扣。
纤细的排扣带子散开,后背一览无余。
郁呈颐的指腹温热,带动微凉的药膏涂抹在后背上,钟枝灵不太习惯,忍不住颤了下,钟枝灵感知着他指尖移动,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笼罩而下,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药膏清凉,缓解灼热的痒。
她的呼吸,带动蝴蝶骨耸动,他感知到钟枝灵的紧张。
片刻,郁呈颐收回手,拧上药膏。
他望着钟枝灵的后背,眸色晦暗,低声问:“排扣,扣在第几格?”
钟枝灵耳根很烫,她声音几乎轻如蚊呐:“……第三格。”
排扣重新被扣上,衣摆被拉下。
“好了。”
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早点休息。”-
郁呈颐还有文件需要处理,他回到书房,原本一个小时能看完的文件,硬生生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处理完毕。
陆助理临时组织了个线上会议,汇报最近一个项目组的工作结果。
下属的汇报条理清晰,但郁呈颐却难得走神。
方才上药的画面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乌发散乱,钟枝灵趴在床上,睡衣衣摆被高高掀起,触感细腻柔软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轻微颤动,他捻了捻指尖,仿佛在清除指尖残存的感觉。
负责人汇报完工作结果,却迟迟没等到郁呈颐的回应,他以为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陆助理小心提醒:“……老板?”
听到陆助理的声音,郁呈颐压下纷乱的遐想,阖上眼:“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麻烦再说一遍。”-
早上起床,钟枝灵身上的红肿消散不少,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边已经放上她今天要吃的抗过敏的药,以及一杯温水。
郁呈颐已经落座,看到她:“好些了吗?”
钟枝灵端起水,把药片吞下:“好多了,已经不那么痒了。”
郁呈颐提醒:“这两天吃得清淡些,忌口辛辣刺激的食物。”
钟枝灵对昨晚的过敏心有余悸,倒是很听郁呈颐的叮嘱,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也专门点了清淡的饭菜,晚上回家,陈阿姨准备的饭菜是很清淡。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钟枝灵看着面前寡淡的菜色,钟枝灵有点受不了了。
钟枝灵加了附近各种小吃摊的群,摊主会在群里发通知什么时候出摊。
正好有个卖烤鸡翅的摊子,说今天下午会出摊,钟枝灵看着照片里色泽诱人的烤鸡翅,有些蠢蠢欲动。
她一下午都记挂着烤鸡翅,一下班,钟枝灵戴上头盔,正要启动小电驴去买烤鸡翅,却有位面生的小姑娘叫住她:“钟小姐。”
钟枝灵迷茫地看向她:“请问你是……”
“钟小姐,我是思苒的助理,她想和你单独聊聊。”
小姑娘的目光不经意看向不远处的豪车,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徐思苒的脸-
钟枝灵上了徐思苒的车,她坐在徐思苒旁边,徐思苒朝她递来一个保温桶:“我是替妈妈过来的,这是妈妈炖的汤,是专门给你的。”
“他们打听不到你现在住在哪儿,只能来你工作的报社等你,昨晚他们等了你一整晚,都没有见到你,后来才知道你出差了。”
“所以今天是我和哥哥过来。”
她这段时间对着父母旁敲侧击询问钟枝灵以后的安排,先前父母还会和她说上几句,但现在,父母只会委婉地告诉她:“思苒,灵灵的事我们会去安排,你不用操心这些。”
她享受了二十多年的优待和众星捧月,现在却逐渐被家人边缘化。
表面上父母兄长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徐思苒还是感受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川悄然消融,虽然变化很细微,她也能敏锐感觉到。
她急需做些什么,换取父母对她的关注。
所以她今天主动接过蹲守钟枝灵这个任务。
她来蹲守钟枝灵,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来找钟枝灵,她应该沉住气。
但她实在忍不住,只能找钟枝灵,确定她的态度,企图寻求一丝心安。
钟枝灵打量徐思苒,即使徐思苒妆容打扮依旧精致,但也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漂亮的妆容下,难掩她由内而外的疲态。
钟枝灵没有接保温桶。
徐思苒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正好哥哥在外面打电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她突然出声:“你知道吗?自从上次见过你和你朋友,爸妈最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五岁那年没有狠下心把我留在南城。”
是很平常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餐桌前吃饭,乔茜一时失言:“如果我们当年狠下心让孩子各归其位,那孩子会不会对我们亲近些?”
闻言,徐思苒的手指攥得发白,直到徐思淮叫了声“妈”,乔茜这才意识到徐思苒在一旁,她慌乱一瞬:“思苒……妈妈只是……”
多年前扔出的回旋镖正中眉心,扎到她身上,徐思苒终于感同身受当年的钟枝灵。
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钟枝灵回来,但钟枝灵对父母的态度实在冷淡,她燃起细微的希望,所以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倏然抓住钟枝灵的手腕,扣得很紧,她紧紧盯着钟枝灵,仿佛在确认什么:“你不会回来的,对吧?”
上次她问过钟枝灵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坚决,但现在乔茜夫妇对钟枝灵频频示好,徐思苒担心钟枝灵会因此改变决定。
钟枝灵被她抓得生疼,皱眉道:“徐小姐,这一个问题你到底还要问我多少次?”
她语气讥诮:“难道是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偷来的,所以时刻都在害怕?”
“你什么意思?”
徐思苒被她的话刺激到,嗓音尖利:“你凭什么说这一切是我偷来的?明明只是当年医院的疏忽,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一个婴儿,我能偷你什么?”
钟枝灵反问:“那得知你真实身世之后呢?”
“之后有无数次可以反乱拨正,但你都选择留在徐家不是吗?”
徐思苒脸色微变。
徐思淮打完电话,打开车门,却见到徐思苒正死死抓住钟枝灵的手,他忍不住出声:“思苒。”
徐思苒看到徐思淮,抓住她的的力度松了松。
“以后不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了,徐小姐。”
钟枝灵挣开她的桎梏,打开车门下车离开。
钟枝灵下车时,徐思淮想要叫住她,但钟枝灵对他熟视无睹,恍如空气,直接扬长而去。
徐思淮心下发沉,转而看向徐思苒:“思苒,刚刚为什么说这些话?”
“哥哥,对不起,我刚刚有点激动。”
徐思苒落下泪来:“我真的很害怕,你和爸妈会不要我。”
“我只有你们了。”
见妹妹掉眼泪,徐思淮心下一软,以示安抚:“不会的。”
他语气缓和:“我知道最近在爸妈计划劝枝灵回家,忽略了你的感受,但就算枝灵回来,我们也不会不要你。”
钟家都没人了,让徐思苒离开徐家,无疑是把温室里的花放到户外自生自灭,徐思苒在徐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和父母都不会抛弃她。
徐思苒却没有止住眼泪:“但爸妈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我害怕……”
她眼圈红红看着徐思淮,声音发颤:“哥,就连你也一样,好像变得魂不守舍,不再关心我了,我真的害怕。”
徐思淮无言,他只是觉得太割裂。
在他想象中,钟枝灵会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过得很好,如果钟枝灵过得很好,他们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补偿心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小时候他站在婴儿床边,给咿咿呀呀的妹妹喂奶,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变成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但在他八岁那一年,却告诉他,他呵护长大的妹妹并非是他的亲妹妹。
全然陌生的钟枝灵被领到他面前,他无法接受。
他对钟枝灵是有过怨怼,觉得她的出现让徐思苒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也觉得年少的自己太幼稚莽撞,现在怨怼早已变淡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不远处的钟枝灵扣上头盔,骑上小电驴离去,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钟枝灵却把徐家兄妹抛之脑后,骑上小电驴,往心心念念的烤鸡翅小摊飞驰而去。
因为听了徐思苒的废话,浪费了点时间,她到小摊的时候,烤鸡翅只剩下几个了,钟枝灵眼疾手快抢到一个。
老板一边烤鸡翅,一边问钟枝灵:“美女,加什么?”
钟枝灵毫不犹豫:“不加辣,加多点孜然!”
不多时,香气喷喷的烤鸡翅递到钟枝灵手上。
钟枝灵的眼泪要从嘴角留下来。
徐思苒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她直接站在路边,迫不及待吃起来。
鸡翅就应该吃新鲜出炉的。
此时一辆卡宴TurboGT驶向御湖筑,郁呈颐坐在后座,他不经意抬头,目光停留在小摊旁的身影上,格外熟悉:“那是谁?”
陆助理闻言看着站在路边啃鸡翅啃得不亦乐乎的钟枝灵,艰难开口:“……好像是太太。”
“停车。”
钟枝灵吃得太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有辆车缓缓停在她身侧,后排车窗降下。
一道声音徐徐传来,有点熟悉:“烤鸡翅好吃吗?”
烧烤的滋滋声混合嘈杂的说话声,让人声有些失真,钟枝灵以为是要买烤鸡翅的路人,正准备推荐:“好吃……”
郁呈颐那张俊美淡漠的脸出现在钟枝灵眼前。
钟枝灵的手微微僵住。
她的烤鸡翅才吃到一半,就被郁呈颐抓了个现行。
他语气平淡无波:“不是说了,最近要忌口吗?”
钟枝灵像个犯错的学生:“……我的过敏已经好了。”
郁呈颐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他盯着人看的时候,压迫感很强,心里那点小九九好像都被他通通看穿。
之前还不太理解他家里的兄弟姐妹为什么怕他,现在钟枝灵感同身受,她真的有点怕他。
他伸手示意:“给我。”
钟枝灵把烤鸡翅的袋子裹起来,悻悻然地递给他。
她吃到一半的烤鸡翅就这样被没收了。
他抬眸:“回家。”
钟枝灵“哦”了声,重新骑上小电驴,慢悠悠地开回御湖筑。
钟枝灵以为她吃了一半的烤鸡翅,最终归宿会是垃圾桶,没想到郁呈颐直接带回家。
钟枝灵只觉得他会把鸡翅还给她,满怀期待:“你还没把鸡翅扔了?”
郁呈颐嗯了声:“看到你吃得这么开心,我也想尝尝。”
钟枝灵瞪圆眼眸,忍不住提醒:“那是我吃过的。”
郁呈颐却神色如常:“亲都亲过了,我吃你吃过的东西,也没什么。”
旧事重提,原本沉降的记忆重新被提起,钟枝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郁呈颐咬下一口,他评价:“还行。”
郁呈颐注意到钟枝灵的眼神,问她:“你还要吃?”
钟枝灵:“……不了,你扔了吧。”
她怀疑郁呈颐是故意的。
吃晚饭时,陈阿姨做好饭就下楼遛狗,此时家里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
钟枝灵在餐桌前坐下,目光顿住,晚上的菜式不复之前的清淡,钟枝灵的面前多了一道可乐鸡翅。
郁呈颐出声:“吃吧,有你喜欢的鸡翅。”
“吃完饭,我帮你上药。”
钟枝灵虽然看不见后背的情况,但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痒意,她小声道:“我感觉已经好了,今晚应该不用再上药了吧……”
“不信你看。”
郁呈颐站起身,绕到她身后,掀起她的衣摆一角。
郁呈颐望着她的后背,红疹早已消失,肌肤恢复如常,光洁白皙。
他却面不改色,抬手按在她纤弱的蝴蝶骨上,微微用力,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些红,再上一次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南城
滚烫的指腹按在裸露的背脊上, 钟枝灵又被半强制地上了一次药。
郁呈颐重新洗了手,坐回餐桌前:“我这周末要去南城出差,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钟枝灵好奇;“你要去南城?”
她确实有东西想要带回来, 南城还有些书和摆件,对钟枝灵来说意义重大, 她打算把一些书籍带回北城:“你能去一趟我家吗?我想把家里一些东西带回来。”
过去外公还健在, 想要什么东西,外公会替她把东西寄过来,现在她成了孤家寡人,也不好麻烦左邻右舍。
郁呈颐:“好。”
钟枝灵回房间找出家属楼的钥匙,准备把钥匙给郁呈颐。
但电光火石间,她却收回手, 钟枝灵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犹豫再三决定:“算了, 这周末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
郁呈颐很轻挑眉:“你对我不放心?”
钟枝灵支支吾吾:“那倒不是……”
她有太多东西放在南城的家里, 例如什么乱七八糟的日记本, 万一被郁呈颐看到她青春期的黑历史就不好了。
记者这一行很少有双休,周末也经常要轮值,钟枝灵直接申请调休三天,周末和郁呈颐回南城-
夜色悄然降临,徐思苒心情不佳, 好姐妹约她出门逛街, 她为了排解情绪出门赴约。
刚和朋友走进常去的店, 立刻有人恭谨打招呼:“徐小姐。”
SA热情迎上来:“前几天乔女士在我们家好几套衣服,说是给女儿订的,今天正好到货, 我们本准备送到贵府上,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得知母亲还记挂着她,徐思苒低落的心情稍微好转,她笑道:“我先去试试。”
好几套衣服被推出来,徐思苒的笑却微微凝固在脸上。
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也不是她的尺码。
显而易见,这些衣服不是为她准备的。
徐思苒的心渐渐下沉。
这些衣服到底是订给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但徐思苒还是给乔茜打去电话:“妈妈,你是给我订了衣服吗?怎么尺码不太对?”
乔茜嗫嚅:“不是……那些是我给灵灵订的。”
听到答案,徐思苒笑容僵了下:“好,我知道了,妈妈,一会我帮你把衣服取回家。”
挂断电话,徐思苒没了逛街的兴致,只是坐在休息室里发呆。
好友刚刚试完衣服,见徐思苒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不由关心:“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徐思苒声音很低:“我爸妈……他们打算接亲生女儿回家。”
好友:“啊?就是之前一直养在南城那个?”
“我们五岁那年一起……”
徐思苒闻言眸光闪烁,率先打断话题:“好了,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不要再提了。”
好友:“那你要怎么办?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抢走你的一切吧?”
徐思苒也心烦:“我爸妈坚持接她回来,我能怎么办?”
她已经强行让命运扭转两次了,还能扭转第三次吗?
五岁那年,徐家和钟家打算让孩子各归其位,父母把她送到南城钟家。
南城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钟家的房子还没有她原来的房间大,周遭一切都灰扑扑的。
在徐家,有爱她的父母哥哥,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但回到钟家,她要变成无父无母的孩子,她的亲人只剩下钟家老夫妇。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
她通过绝食,成功回到徐家。
但钟枝灵还在。
当时乔茜夫妇想着让钟枝灵尽快融入徐家,让徐思苒带钟枝灵交朋友。
徐思苒邀请她的好朋友们来家里玩,她已经有了玩得很好的朋友,她在朋友们面前哭了一场,小孩从来不分对错,只觉得钟枝灵欺负了徐思苒,她的朋友们为了替她出头,故意把钟枝灵关在衣柜里。
钟枝灵被大人找到时已经晕过去,而钟枝灵再度醒来后,却变得说不出话。
医生说这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暂时失语。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的预计,徐思苒当时很害怕,担心父母发现这件事是他们的蓄意为之。
她也没想到会闯出这么大的祸,她没想过要伤害钟枝灵,她只是想让朋友们吓吓她,把她驱赶出她的家而已。
好在父母那段时间忙于海外的生意,无暇细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当他们调皮疏忽,惩罚也只是轻飘飘训斥几句。
钟枝灵被送去住院,病情却没有好转,远在南城的钟家老夫妇听说这件事,来了北城看钟枝灵,彼时徐思苒刚和父母在医院看望钟枝灵,和父母吵了一架。
“我把灵灵送到你们家,还不到一个月,我好端端的外孙女,就成了这样!”
“如果你们徐家是这样养女儿的,我们老两口就把灵灵带回南城自己养!”
两家人闹得不欢而散,但钟枝灵的失语依旧没有变化,最终徐家夫妇失去耐心,同意把人送回南城。
徐靖叹气:“算了,让她回南城吧,大不了我们在物质上多补偿她。”
听说这个消息,徐思苒暗暗松了口气。
至此,钟枝灵被送回南城继续治疗。
但现在时过境迁。
徐思苒张了张嘴,指甲却死死嵌入掌心里。
看着那几套崭新的衣服,徐思苒的怨怼在此刻爆发,质变,变成隐隐的怨恨。
她怨恨钟枝灵为什么要再次出现,打扰她平静美满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能离他们远远的?
好友说:“要不要我们帮你出一口恶气?”
徐思苒有些顾虑,迟疑道:“你要干什么?”
好友笑了笑:“简单,只要你想,拿捏她的手段多的是。”-
周末,钟枝灵和郁呈颐抵达南城,已经是周六中午。
正午日头正盛,但家属院小区的梧桐树层层叠叠,浓密的绿荫滤去初夏的暑热,蝉鸣阵阵,钟枝灵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也如热风滚滚扑来,她渐渐放松。
郁呈颐替她拉着行李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踏足钟枝灵幼时居住的住处。
楼道的墙壁泛起历经岁月的暗黄,楼梯的木扶手被磨得发亮,就连门锁都是传统的金属锁,钟枝灵“咔哒”转动钥匙,门开了。
钟家的房子不大,是简单的两居室,客厅有一面很大的实木书柜,里面放满各种物理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高中教材,塞得满满当当。
郁呈颐的目光落在书柜上,他伸手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
钟枝灵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我外公是物理系教授,我外婆是高中数学老师,所以家里比较多这一类的专业书籍。”
她又问:“你看得懂?”
“还好。”
郁呈颐把专业书籍放回原处:“我当年就是物竞赛走的保送,本来也应该读物理学专业,只是后来转专业去学机械工程。”
“这些书对我来说是天书。”钟枝灵不太好意思,“我理科一般,我物理最低能考十五分,当时我的物理老师训我,说他在答题卡上踩一脚都考得比我高。”
郁呈颐抬眼看她,缓缓道:“十五分?物理卷子上是没有你喜欢的题目吗?”
钟枝灵:“……”
“当时我老师还说我一点都没有遗传我外婆外公的理科基因……”她却突然止住话头,硬生生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后来我直接放弃选物理。”
“R大的新闻专业也很好。”郁呈颐看向她,“术业有专攻,我也写不了文采斐然的新闻稿。”
房子许久不住人,钟枝把窗子打开,淤积在屋子里的沉闷空气被吹散,灌入新鲜的空气。
钟枝灵又带着郁呈颐朝卧室走去:“这是我的房间。”
她的房间一眼能看出来是女孩子的房间,从色调到布置,都是柔软的浅色,布置得很用心很漂亮。
但房间太久无人居住,书桌上已经积累一层薄灰。
钟枝灵拿了湿抹布过来,准备擦拭,郁呈颐却自然地接过,自顾自擦起来。
“我们今晚住这里?”
钟枝灵一愣:“你能适应吗?如果受不了,可以去睡酒店,我一个人睡家里。”
郁呈颐无奈:“我没有这么娇贵。”
眼见郁呈颐抢了她的活,钟枝灵打算去拖一拖地,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钟枝灵猜测:“我去看看,估计是隔壁的邻居发现我回来了。”
一边说着,钟枝灵匆匆离开房间。
郁呈颐继续擦拭书桌,顺手整理书桌上的书本,正拿起一本书,书页间却调出一个小纸袋,砸在书桌上,郁呈颐垂眸,拿起,发现是照相馆装照片的小袋。
郁呈颐打开,里面滑出一小沓一寸蓝底证件照。
照片应该是钟枝灵高中时期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钟枝灵尚且青涩,还穿着高中校服,脸颊上是未褪去的婴儿肥,轮廓饱满柔和,锁骨发挽到耳后,一双眼眸乌黑水润,看向镜头时笑意浅浅。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照片边角,视线紧紧锁定在照片上,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一下。
客厅外的交谈声中断,钟枝灵的脚步声渐近。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抽出一张证件照,放进他的钱包夹层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询问
钟枝灵重新回到房间, 郁呈颐已经把照片放好。
“是谁在敲门?”
钟枝灵没发现郁呈颐的小动作,答道:“是隔壁邻居发现我回来,过来打声招呼, 你要不要来打声招呼?”
郁呈颐跟着钟枝灵走出房间,对面的邻居是位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 她看到陌生的郁呈颐, 钟枝灵先一步介绍:“婆婆,这就是我说的男朋友。”
男朋友。
郁呈颐听到这个身份,微微顿了下,依旧很礼貌:“您好。”
老太太上下打量郁呈颐,像是很满意钟枝灵的眼光:“这小伙子长得确实俊。”
“正好晚上云越要来,你们俩晚上也一起过来我家吃饭。”
纪云越是纪家婆婆的孙子, 现在在本地的大学读大二,每逢周末都会来探望老人。
钟枝灵想要推辞:“婆婆,会不会打扰您了?”
隔壁老太太操着一口南城口音的普通话, 很热情:“哎呀多大事啊, 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更何况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和家人一样,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钟枝灵抿唇笑了:“好啊,正好我也馋婆婆做的狮子头了。”
“今晚给你做狮子头。”
郁呈颐陪钟枝灵收拾了一下午房子,暮色四合,隔壁有人来敲门。
钟枝灵去开门, 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门口,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看到钟枝灵,眼睛一亮:“枝灵姐,你回来了啊。”
钟枝灵笑了:“云越。”
郁呈颐随后跟出来, 她对郁呈颐介绍:“我的邻居弟弟纪云越,比我小四岁,现在读大二。”
郁呈颐颔首:“你好。”
纪云越笑道:“姐夫好。”
“我奶奶烧好饭了,让我来喊你们去吃饭。”
饭桌上,纪家婆婆给钟枝灵夹菜:“这是家门口那家盐水鸭,你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钟枝灵尝了口,语气怀念:“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
纪家婆婆转而又招呼郁呈颐吃菜,郁呈颐温声应好,钟枝灵主动给郁呈颐夹菜:“婆婆手艺很好的,你尝尝。”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钟枝灵脸上。
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亲如家人的邻居,钟枝灵是难得的放松,她吃到喜欢的菜,眉眼弯弯,窗外的落日余晖洒落而入,落在钟枝灵的眼眸里,浅褐色瞳仁浸润在金橘色光线中,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透着甜意,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起来。
饭后,郁呈颐提出帮忙洗碗,钟枝灵想帮他:“我和你一起。”
郁呈颐却温声说:“不用,你这么久没回来,陪他们聊聊天。”
钟枝灵犹豫:“可是——”
郁呈颐看出她的疑虑:“放心,我还是会洗碗的。”
钟枝灵望着他,心底淌过很细微的暖流,没再坚持,回到客厅和纪家婆婆聊天。
纪家婆婆抓了把奶油花生给她,她看着钟枝灵,欣慰道:“那小伙子瞧着就是个会疼人的,知道你现在有人照顾,钟教授夫妇就放心了。”
钟枝灵浅浅扬起唇角。
纪家婆婆低声问:“现在钟教授走了,你又在北城工作,你亲爹妈那边……有没有找过你?”
钟枝灵剥了颗花生:“找过的,他们想让我回去,但我没答应。”
她笑了笑:“我长大啦婆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纪家婆婆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和我们说。”
“会的。”
聊了一会儿,钟枝灵总是忍不住往厨房看去,从她的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郁呈颐高大的身影,纪家婆婆看钟枝灵魂不守舍,打趣道:“去看看吧。”
钟枝灵脸颊微烫,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找郁呈颐。
郁呈颐正把最后一只碗冲水洗净,放在沥水的碗架上,他抬眼看到钟枝灵。
“怎么进来了?”
钟枝灵眨了眨眼:“想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郁呈颐洗干净手,关上水:“不用,我刚刚洗完。”
和郁呈颐从厨房出来,钟枝灵和纪家婆婆告别:“婆婆,我们要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先走了。”
钟枝灵打算叫网约车,但纪云越毛遂自荐:“枝灵姐,我有驾照有车,也正好有空,我开车送你们去超市。”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钟枝灵扛不住纪云越的热情,带着郁呈颐,上了纪云越的车。
纪云越平时看着毛毛躁躁的,但开车却很稳,钟枝灵惊讶于纪云越的开车技术:“你开得很稳啊云越。”
“我都说了相信我的技术。”纪云越话很多,表情骄傲,“我周六日偶尔还会跑网约车赚外快呢。”
钟枝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缺钱花了?”
纪云越嘿嘿笑了:“那倒没有,就是想攒钱换个电脑。”
一路上,基本是都是纪云越和钟枝灵在聊天,郁呈颐在一旁静静听着,纪云越察觉郁呈颐的安静,偶尔会把话题引到郁呈颐身上,郁呈颐偶尔答几句,途径钟枝灵和纪云越的母校,两人又聊起了过往,纪云越再次和郁呈颐搭话:“姐夫,你知道吗?以前枝灵姐可受欢迎了,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很多男生追,还争着送枝灵姐回家。”
骤然说起过往,钟枝灵耳尖有些发烫:“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啊。”
郁呈颐若有所思看向钟枝灵:“真的假的?”
钟枝灵未置可否,而是小声问郁呈颐:“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纪云越替钟枝灵回答:“真的真的,甚至还有人专门来和我套近乎,让我给枝灵姐送情书呢!不过他们长得都没姐夫你帅。”
钟枝灵:“……”
这小子也太会拍马屁了吧……
她偷偷看了郁呈颐一眼,又瞬间觉得纪云越好像只是说了实话。
男人的五官英挺深邃,即使湮没在昏暗中,也毫不逊色。
在她的高中时期,确实没见过比郁呈颐更好看的异性。
郁呈颐掀起眼和她对视,钟枝灵倏然移开目光。
纪云越带他们去的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圈,纪云越没有跟着去二楼超市:“枝灵姐,我就不打扰你和姐夫约会了,你和姐夫慢慢逛,我去楼下逛逛,好了给我打电话。”
钟枝灵点头:“行。”
上到二楼超市,郁呈颐拿了两箱老年人的补品:“给你邻居家的婆婆。”
钟枝灵有些失笑。
郁呈颐推着购物车,又和钟枝灵买了些洗漱用品,正逛到沐浴露货架,钟枝灵却突然听到一道不确定的男声。
“钟枝灵?”
钟枝灵转头看清来人,是她以前的高中男同学。
“真的是你啊钟枝灵!我刚刚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钟枝灵打了声招呼,男人笑道:“我听说你留在北城工作,怎么回来了?”
“回来处理些事情。”
“这样。”男同学的目光缓缓移到郁呈颐身上,“这位是……”
钟枝灵正要说是男朋友,但“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郁呈颐抢先一步:“你好,我是枝灵的老公。”
对方有些惊讶:“这么早就结婚了?恭喜恭喜。”
“要是让以前高中的男同学知道你结婚了,他们可都要心碎了。”男同学调侃道,“毕竟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有很多男生喜欢你。”
郁呈颐眸光微暗,这是郁呈颐今天第二次听到钟枝灵受欢迎的言论。
男同学离开后,郁呈颐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目光才淡淡落在钟枝灵脸上,他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郁太太以前很受欢迎。”
只是他刻意加重“郁太太”三个字。
钟枝灵心跳有些加速。
难道他在吃醋?
钟枝灵很想反问他是不是在吃醋,但她又不敢,只能有样学样:“郁先生以前不也很受欢迎吗?”
郁呈颐却望着她,直接了当地说了句:“我都拒绝了。”
钟枝灵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郁呈颐就接着问:“你还有东西要买的吗?”
钟枝灵呆呆地摇头:“没了。”
买好日用品,他们下楼找到纪云越,纪云越正在逛电子产品店,看他心心念念的游戏本电脑。
郁呈颐问:“喜欢这个?”
纪云越忙不迭点头:“这个算是游戏本的顶配了,太帅了,不过也真的贵。”
郁呈颐叫来工作人员,指名要纪云越喜欢的那一款游戏本,直接刷卡支付。
纪云越震惊地瞪大眼。
这台游戏本要两万多,算是游戏本里的顶配,也是纪云越想都不敢想的。
郁呈颐示意纪云越去拿电脑包装盒:“送你了。”
纪云越受宠若惊:“姐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郁呈颐淡声道:“没事,收下吧。”
纪云越看向钟枝灵:“枝灵姐……”
钟枝灵看在眼里,只想着大不了以后她再把电脑的钱转给郁呈颐,她安抚笑笑:“没事,既然是姐夫送你的,那就收下吧。”
从看到郁呈颐的第一眼起,纪云越就知道郁呈颐并不是普通人。
即使他表现得很谦逊低调,但气质和穿戴骗不了人。
他大学有个舍友是玩表的,他耳濡目染,也自然而然记住了最经典的几款名表,他一眼就认出郁呈颐的腕表是几百万的百达翡丽。
这台电脑对于郁呈颐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纪云越连连道谢,才伸手接过。
郁呈颐看向一旁的钟枝灵:“你有想要的吗?”
钟枝灵回过神来:“我吗?”
郁呈颐郑重补充道:“别人都有礼物,你也得有。”
钟枝灵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她却轻轻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郁呈颐捏了捏她的手:“既然在这里没有想要的,那回北城再给你补。”
他松开手,明明只是很微小的亲昵动作,却让钟枝灵频忍不住弯起嘴角。
回到家,郁呈颐独自一人拎着补品去隔壁纪家,纪家婆婆已经睡着了,他把补品递给纪云越,让他转交给纪家婆婆。
送出补品,郁呈颐叫住纪云越:“云越,我有些事想问你,你方便吗?”
纪云越刚收了郁呈颐送的笔记本电脑,现在让他当郁呈颐的死侍都愿意,立刻拍胸膛保证:“当然,我肯定知无不言,姐夫,你要问什么?”
郁呈颐:“我想问问枝灵的真实身世。”
纪云越一愣:“枝灵姐的真实身世?”
他犹疑道:“其实钟教授不是她的亲外公。”
“枝灵姐的亲生父母在北城,听说还是很有钱的豪门,在枝灵姐五岁的时候找过来,听我奶奶说,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基本上左邻右舍都知道,”纪云越陷入思考,“我记得好像是姓什么来着……”
郁呈颐:“是不是姓徐?”
被郁呈颐提醒,纪云越瞬间记起来:“对对对!就是姓徐。”
在决定和钟枝灵结婚的时候,他已经查到这件事,徐家在北城上流圈层不算无名之辈,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儿,但徐家却没有选择认回钟枝灵这个亲生女儿,这一点很奇怪,只是他当时并未深究,他只需要一个能安分守己充当催婚挡箭牌的妻子,他不在意,也没兴趣去了解这位“妻子”的过往的一切。
包括她的感情史和身世。
郁呈颐默然片刻:“徐家为什么不认回枝灵?”
纪云越挠了挠脑袋:“我当时还小,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些事我听我奶奶说过。”
“我奶奶说是钟爷爷的亲生外孙女不愿意换回来,枝灵姐的亲生父母又心疼那个假女儿,就只能将错就错,选择不换回来。”
“我六岁那年,枝灵姐好像被接去北城一段时间,但不到半个月,又被送回来了。”
纪云越念初中和高中时一直住在钟枝灵隔壁,所以对钟家的事有所耳闻:“之后这么些年,枝灵姐一直在南城生活,我也没见过她亲生父母过来找过她。”
“不过钟爷爷他们对枝灵姐很好,一直把她当亲外孙女养。”
纪云越道:“关于枝灵姐的身世,我知道也只有这么多。”
郁呈颐很淡地“嗯”了声。
“听说她读高中时有很多男生喜欢她。”
郁呈颐屈指,云淡风轻地问出另一个问题:“那她在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蛊惑
郁呈颐回到钟家, 钟枝灵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铺床。
钟枝灵随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郁呈颐走过去:“和云越聊了一会儿天。”
钟枝灵不由抬眼看他,在她印象里, 郁呈颐不像是喜欢聊天的人,她有些惊奇:“聊了什么?”
“没什么。”
见郁呈颐不说, 她也没再多问, 估计是学业工作的问题,钟枝灵站在椅子上,拿出衣柜顶部里的床上用品,准备铺上床笠和床单。
郁呈颐自然而然地过去帮忙。
钟枝灵轻轻扯了扯床笠:“家里有两个房间,你要睡哪一间?”
之前条件有限,她能趁机和他亲密接触, 现在有两个房间,钟枝灵也没有理由要求郁呈颐和她挤一张床。
郁呈颐打断她的话:“不用,我和你一起睡。”
钟枝灵“啊”了声:“为, 为什么……”
郁呈颐拉起床单一角, 他慢条斯理道:“因为铺两张床比较麻烦。”
钟枝灵想起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平时都是有保姆阿姨照顾生活起居, 可能都没有做过亲自铺床这种事,确实会觉得自己动手铺床比较麻烦,她差点脱口而出帮他铺床,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钟枝灵的心跳漏了一拍:“……也是,我们也只是暂住几天, 我也觉得铺两张床很麻烦, 那, 我们今晚一起睡?”
他们今晚又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整理床铺,郁呈颐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墓园。”钟枝灵声音几不可查地变低,有些落寞, “我打算去看看外公外婆。”
郁呈颐手一顿,没有犹豫:“我陪你一起去。”
钟枝灵讶然,在她的印象里,郁呈颐几乎日理万机,今天能陪她浪费一整天已经是罕见,她迟疑道:“你不是来南城出差吗?如果时间有冲突,不用勉强,我自己去就行。”
“没有冲突,我的工作行程在下午。”
“我听云越说,是外公外婆单独把你抚养长大,他们是很伟大的长辈。”
郁呈颐弯腰把床单的褶皱整理平整,才抬眼看她:“我们是夫妻,他们是你的亲人,也相当于是我的亲人,我理应陪你去看看。”
钟枝灵对上他的视线,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微微发紧,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是被暖意层层包裹。
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他和她只是表面夫妻而已。
但他却说,她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
钟枝灵强忍着喉咙酸意,轻声说:“谢谢。”
她的心情很复杂,有感动的温暖,也叠加着挥之不去的遗憾苦涩。
她在遗憾,这么好的人,她却只能拥有一年。
钟家只有一个浴室,郁呈颐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让钟枝灵先去洗澡。
钟枝灵抱着衣物去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半个小时才停,钟枝灵正准备拿浴巾擦干身体,却突然感受到小腹有些坠坠地痛,她按住小腹,在心里算了算,察觉到自己的生理期可能要提前。
为了以防万一,她准备拿片卫生巾垫垫。
钟枝灵没有换上睡衣,而是匆匆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她悄悄探出头,四处张望,寻找郁呈颐的身影,逡巡一圈,她的目光落在露台外,郁呈颐正站在露台外,背对着她打电话。
晚风吹起他的衬衫,微微鼓起。
钟枝灵推断,应该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工作电话。
确认郁呈颐不会看到她这幅样子,她蹑手蹑脚地小碎步跑到卧室,打开行李箱,蹲下身找出卫生巾。
钟枝灵拿出一片,一转身,却看到原本在露台打电话的郁呈颐正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一瞬间,钟枝灵心神一颤:“你打完电话了?”
“嗯。”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但他的视线却沉甸甸落在钟枝灵身上,潮热水汽熏得她肌肤泛着微粉,她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微闪,像是扫过高光。
几缕半干的乌发微微凌乱地黏着在瓷白颈侧,坠下湿漉漉的水珠,沿着锁骨滚落在珊瑚绒的浴巾上,洇出深色的星点水渍。
郁呈颐的目光没有轻浮的冒犯感,但他眸光很深,侵略性太强,钟枝灵还是下意识伸手挡住身前。
她小声解释:“我拿点东西。”
郁呈颐像是才后知后觉,他轻轻地“嗯”了声,缓缓偏过头,移开目光,下颔线却绷得很紧:“找到了吗?”
钟枝灵无措:“东西找到了。”
她站起身,护住身前的浴巾,逃也似地回到浴室。
钟枝灵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他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视线无意识追随而去,却在下一秒顿住,他缓缓阖上眼,在心里默念。
非礼勿视。
但一阖上眼,他的眼前仿佛在不断回放刚才看到的香艳画面,不间断重现。
她圆润泛粉的肩头,纤细的脖颈,半湿的乌发。
以及,她的锁骨上,有一枚很小的红痣。
郁呈颐清冷淡漠的眉眼浮起一抹燥色。
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郁呈颐伸手,从超市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刚从冰柜拿出,瓶身凝上朦朦水雾,触手冰凉。
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浇透体内翻涌的热意。
他平时并不喜欢喝冷饮,但此时他却觉得矿泉水不够冰。
他一口口喝着,直到一瓶矿泉水见底,也没有浇灭体内的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愈烧愈旺。
片刻,钟枝灵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平日常穿的短袖睡衣,只漏出纤细白皙的四肢。
她像是有些不自在:“我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郁呈颐放下矿泉水:“好。”
一踏进浴室,就仿佛走进潮热的热带雨林,老房子浴室只有简陋的排气扇,即使开着,也没办法及时把浴室的潮热排除,未散的水雾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颗粒状,飘散在半空中。
郁呈颐低头,看到脏衣篓里的淡粉色浴巾。
是钟枝灵刚刚用过的。
她裹着浴巾的样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郁呈颐原本拧开热水阀的手顿住,他转而拧开冷水阀。
……
郁呈颐洗了很久,才从浴室出来。
钟枝灵准备进去浴室刷牙,感受到毫无水汽的浴室,她微微惊讶,转头看向郁呈颐:“你洗的冷水澡?”
“嗯。”郁呈颐伸手扯了扯衣领,喉结滚了滚,“我觉得有点热。”
钟枝灵的脑袋默默冒出问号:“真的很热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夏,但不至于热到洗冷水澡的程度吧。
她平时怎么没发现,郁呈颐这么怕热?
钟枝灵回到房间,默默把卧室里的空调调低一度。
放下遥控器,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低头写着新一周的选题,而洗完澡的郁呈颐却走到钟枝灵的书柜前。
余光发现郁呈颐的动作,钟枝灵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关于她以前的日记本黑历史照片,她都已经通通收好,理论来说,郁呈颐不会发现。
但她转念一想,又暗笑自己的多此一举,他向来有分寸,估计她把这些东西放在郁呈颐面前,郁呈颐也不会对她的过往感兴趣。
郁呈颐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你小时候的相册呢?”
钟枝灵尚未回过神来:“啊?”
郁呈颐:“我想看看。”
钟枝灵慢吞吞道:“我小时候的照片,没必要看吧……”
“当然有必要。”
他不疾不徐道:“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多了解了解彼此。”
“如果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太表面,很容易被别人发现是假夫妻。”
他的理由太过合理,钟枝灵一时没办法反驳。
不得已,钟枝灵拿了相册过来给他:“看到我的丑照不许笑。”
钟枝灵悄悄地翻了几页,特地挑了几张她觉得最好看的照片,递给郁呈颐看。
郁呈颐垂着眼,一页页认真翻看。
他翻看照片的速度很均匀,直到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某一页上,钟枝灵才觉察不对。
她低头看去,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正坐在旋转木马上,咧着嘴对着镜头笑,但她门牙处缺了颗牙,露出粉嫩的牙龈。
钟枝灵眼前一黑,这么多可爱的照片不看,他怎么偏偏盯着这些照片看?
这不是在破坏她的形象吗?
他平日淡漠的神情变得柔和,嘴角微微牵起很淡的笑意:“这张特别可爱。”
钟枝灵总觉得他在说反话,她伸手把相册阖上:“好了好了,别看了。”
她抢先收好相册,抱在怀里,有些不服气:“你把我的秘密都看光了。”
郁呈颐眼底染上笑意:“那你想怎么样?”
钟枝灵伸出手:“作为交换,我也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郁呈颐轻轻拍了拍她的掌心,嗓音柔和:“等回北城再给你看,好不好?”
他说话向来简短,只会理性地阐述事实或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甚少用这一类温柔商量的语调说话,钟枝灵甚至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宠溺,与他掌心相触,钟枝灵只觉得心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收回手,很没出息地答应了:“……好吧。”
郁呈颐没有罢休,他又踱步到钟枝灵书柜前,开始翻找其他东西。
钟枝灵受不了:“郁总,你的探索欲会不会有点太强了?”
郁呈颐也反问:“这么紧张,是有秘密吗?”
他挑眉:“例如情书。”
钟枝灵极力否认:“当然没有。”
钟枝灵书柜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她的东西保存得很好,包括她以前的教材都在,没有舍得扔掉。
郁呈颐从书柜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钟枝灵从小到大的奖状,这些是外公外婆整理的,他们很细心,把她从小到大的物件都保存起来,包括幼儿园获得的荣誉奖状,都用文件夹按照年份,一一妥善保管在一起。
郁呈颐翻看几页,再次把文件夹放回原处。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些她从小到大的教材和课外书。
本以为郁呈颐会收手,结果一抬眼,发现郁呈颐在翻看她的高中教材,钟枝灵怀疑他是太无聊了,也没有多在意:“那些是我以前的教材,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郁呈颐翻开的历史书里,掉出一张便利贴。
郁呈颐拾起便利贴,看清纸条的内容,才逐字念出来:“枝灵,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跑步?”
纸条上俨然是男生的字迹。
钟枝灵怎么也没想到,高中时期的小纸条还夹在旧教材里,居然还被郁呈颐发现。
她下意识伸手去抢。
但郁呈颐把纸条举高,钟枝灵够不着,只能直直探身扑过去抢,她没有收住力,撞在郁呈颐身前,郁呈颐没料到她力气这么大,没有防备地被她扑倒,他身后是钟枝灵的床,男人高大的身躯被她压在床上。
郁呈颐一开始担心她被撞到,伸手想要扶住钟枝灵,却因为他的摔倒,钟枝灵被他顺势扯下来,她整个人跌在他的身前。
温热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钟枝灵的指尖按在紧实的肌肉上,他们的身上是同香型的沐浴露味道,像他们的躯体一样,亲昵纠缠在一起,灯光倾泻,勾勒出缱绻的轮廓。
钟枝灵抬首,和郁呈颐四目相对。
郁呈颐也同时掀起眼皮,望着上方近在咫尺的钟枝灵。
钟枝灵意识到她压在他胸膛前,忙不迭想要起身,语气慌乱:“抱歉……”
钟枝灵还未撑起身子,却被郁呈颐一把扯住手腕,他稍稍用力,再次将她带下来。
钟枝灵被迫和他拉近距离,他们的呼吸急促,几乎交缠在一起,钟枝灵眼眸微微睁大,一下子摸不清他的意图。
郁呈颐眸色沉沉,语气暗含锋芒:“这是谁的纸条?”
“大概是班上哪个男生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你后来和他去跑步了?”
钟枝灵脸颊泛起淡粉色:“当然没有。”
她从来不和男生玩暧昧。
郁呈颐像是在隐隐逼问:“他为什么要约你去操场跑步?”
钟枝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这件微不足道的往事不放:“就是单纯跑步释放压力呀……”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张薄薄的便利贴:“我还以为你学校的操场是约会圣地。”
钟枝灵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不是,我高中的操场后有个小树林,那才是公认的约会圣地,下晚自习有很多同学躲在小树林里偷偷接吻……”
郁呈颐意味深长:“你试过吗?”
钟枝灵小声强调:“怎么可能?我不早恋。”
郁呈颐低声评价:“好学生。”
屋内开着空调,他的掌心却异常滚烫,禁锢钟枝灵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轻轻揉捏,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凝视着钟枝灵,眸色幽暗翻涌,清冷嗓音宛如蛊惑。
“那想不想试试接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折返
听到这一句话时, 钟枝灵分不清他是在邀请还是试探,但她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
这是邀请?还是单纯的开玩笑?
钟枝灵的大脑已经完全过载, 无法从郁呈颐的神情中得出他的真实想法。
她只剩最基本的本能,亲大帅哥, 还是她喜欢的大帅哥, 迟疑多一秒她都觉得吃亏。
钟枝灵犹豫不到一秒,就做出人生一大重要抉择,她咽了咽唾液:“那……试试?”
话音刚落,郁呈颐按下她的脑袋,迫使她垂首,覆住她的唇。
他撬开她的唇齿, 厮磨间都是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触感很柔很软,又有一丝丝凉意, 像是夏季午后恰到好处的雨, 驱散暑热, 舒适宜人。
他掠夺她的氧气,慢慢地,四周的空气像是变得灼热,她被亲得指尖酥麻,手心沁出湿意,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房间的空调坏了。
明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长, 钟枝灵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直到钟枝灵口干舌燥, 她用手抵住他的胸膛,郁呈颐才微微松开按住她的手。
他的嗓音很哑很低,问她:“要不要继续?”
钟枝灵倒是想继续, 但理智占了上风,还是觉得多少要矜持些。
她轻轻推了推郁呈颐:“……不了,我们睡吧。”
郁呈颐起身,啪嗒把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稀释了方才接吻的燥热。
黑暗中,钟枝灵还在回味刚刚的吻。
她的心思蠢蠢欲动,还想再亲一次。
但她有贼心,却没贼胆,只是僵着身体躺在郁呈颐身侧。
钟枝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晨曦的微光透过微微透的窗帘,照射入内,钟枝灵揉了揉眼睛,有点恍惚现在是今夕何夕。
特定的场景,总会让人陷入恍惚,钟枝灵还以为自己还在上高中。
但脑子清醒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毕业工作,除此之外,她还结婚了。
而且就在昨晚,她还和自己的结婚对象,接吻了。
钟枝灵的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她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开机成功。
床边的手机亮了亮,是苏念薇的消息,她得知她回南城,托她买了些东西,钟枝灵捞起手机,给苏念薇发消息,表示自己明天下午就能到北城。
对面苏念薇突然出现,却没头没脑问了句:【你们俩亲了?】
钟枝灵不打自招:【?你怎么知道?】
苏念薇:【直觉,你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春心荡漾的感觉。】
苏念薇:【根据我的经验,你们的关系肯定有进展。】
钟枝灵:“……”
苏念薇追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她没回复,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空气飘着很淡的香气,是往日熟悉的包子油香。
餐桌上摆着郁呈颐买回来的早餐,是她高中时期爱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钟枝灵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昨晚问了云越,他说你以前喜欢吃家属楼门口的包子。”
他眉眼沉静:“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钟枝灵收回目光:“哦。”
钟枝灵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切依旧,就连昨晚的吻似乎都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没有提及昨晚的吻,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只是越轨了几十秒,现在一切都回归正轨。
吃过早餐,钟枝灵和郁呈颐前往墓园。
今天的墓园人很少,格外空旷,钟枝灵独自一人站在墓碑前,她低头看向墓碑上外公外婆的照片,随后缓缓蹲下,轻声说:“外公外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钟枝灵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墓园,还是在外公的葬礼上。
也是和郁呈颐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当时天空和她都在流泪,今天却是一个很好的晴天,天空是透亮干净的浅蓝,没有一丝云,热风吹来,周遭的草木发出沙沙轻响,一派暖煦。
郁呈颐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他沐浴在阳光里,静静地等着她。
钟枝灵将白菊花束放下,随后起身,朝他走去。
或许是今天天气太好,她有心情和他聊起初遇:“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
“当时你和安栩姐来吊唁,你们站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和她是情侣。”
郁呈颐注意到她的用词,钟枝灵用的是初遇。
她好像不知道,那并不是他们的初遇,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郁呈颐顿了下,跳过初遇的话题,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那时候在江城,是被郁安栩临时拉来当司机的。”
隐约间,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钟枝灵低头,他牵她的手好像越来越自然了。
走出墓园,郁呈颐提议:“要不要去你的高中看看?”
钟枝灵反问:“你想去看?”
“我很好奇。”
钟枝灵也很好奇,许久没回来,她才发现她的母校高中已经大变样,以前的小树林已经铲平,变成操场的一部分,今天是周日,但依旧有学生在操场打球运动。
钟枝灵隔着围栏,看到操场上打篮球的男高中生,一个个活力满满。
钟枝灵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郁呈颐目光深深地看了钟枝灵一样,却没接话,一场比赛结束,打篮球的男生掀起衣摆擦汗,露出腰腹,立刻引来围观的女孩子惊呼,钟枝灵隐约听到女孩子的话:“你看你看,那谁居然有腹肌耶……”
钟枝灵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她自言自语:“现在高中生的身材都这么好了吗?个个都有腹肌。”
说完,钟枝灵正要举起手机拍照,准备分享给苏念薇,镜头正对上不远处打球的男生,还未对焦,手机屏幕一黑,是一只修长的手却兀自挡住钟枝灵的手机镜头。
“郁太太。”
郁呈颐出声提醒,语气不咸不淡:“那些是未成年。”
钟枝灵讪讪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变态,我就是看看。”
郁呈颐目光落在她脸上,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看起来不止是想看看,好像还想拍照留念。”
钟枝灵放下手机:“不是留念,我只是想发给念薇而已。”
他晦暗不明:“有好东西还不忘了发给好朋友,有福同享。”
钟枝灵越描越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泄了气:“算了算了,不拍了,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郁呈颐收到消息,是楚靳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郁呈颐:【在南城,刚刚陪人看男高中生打篮球。】
楚靳:【?陪的人该不会你老婆吧?】
郁呈颐:【嗯,她对男高中生的腹肌很感兴趣。】
楚靳:【你看起来很不满啊。】
楚靳:【你投其所好,也邀请她来看你的腹肌。】
郁呈颐蹙眉,回复:【我做不到这么没脸没皮。】
楚靳:【?追老婆要什么体面?】
楚靳:【你现在放不下身段,以后老婆和别人跑了,有你哭的时候。】
郁呈颐垂眸看着消息,最后按灭手机屏幕,选择忽略-
在南城的日子,生活节奏仿佛都变得很慢很慢,变得静谧安宁。
钟枝灵只在南城待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她启程回北城。
郁呈颐没有和她一起回去,他在南城的工作结束后,还有另外的行程安排,需要前往江城。
即使工作繁忙,但郁呈颐还是抽出时间,亲自送钟枝灵去了机场。
临近安检口,郁呈颐才停住脚步:“我过几天会回北城,有事和我联系。”
钟枝灵有些不舍,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他看着钟枝灵,突然向前一步,缓缓俯身而下。
清冷的雪松气息倏然笼罩,钟枝灵一时间不清楚他的意图,有些紧张,就莫名其妙说了句:“今天登机的人好多。”
一说完,钟枝灵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她也是服了自己这张嘴,一紧张就喜欢乱说废话,机场哪天人不多?
郁呈颐嗯了声,直起身,淡淡道:“注意安全。”
钟枝灵轻声道:“我知道了,再见。”
钟枝灵转身朝安检口走去,但脑子在乱糟糟地做头脑风暴。
他刚刚到底要干什么?他刚刚该不会是想要亲她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起,她越来越确信这是正确答案,钟枝灵瞬间觉得自己亏了几百万。
她有些后悔没主动亲他。
简直是错失良机。
她慢慢走着,但每往前走一步,钟枝灵心中的后悔就多一分,渐渐的,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临近安检口,后悔堆积到了顶峰,她终于停住脚步。
她顿住,毫不犹豫地转身折返回来。
郁呈颐依旧站在原处,长身玉立,看到她返回:“是忘拿东西了?”
钟枝灵轻声道:“不是。”
他实在有点太高,钟枝灵够不着,只能撒谎骗他:“我有话和你说。”
郁呈颐闻言,微微低下头,想要听她说话,她却踮起脚,柔软的唇瓣触及他的唇。
机场广播在放着登机播报,甜美的女声和形形色色的喧闹声,所有的嘈杂都沦为背景音,钟枝灵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来往的旅客太多,钟枝灵担心会被过往行人围观,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就立刻分开。
她甚至没敢看郁呈颐的神情,只是匆匆落下一句“走了”,就转身拉着行李箱离开。
郁呈颐给她订的是头等舱,进入贵宾休息室,钟枝灵狂跳的心脏尚未停歇,她摸出口袋里提神的薄荷糖,试图让自己冷静。
手机屏幕亮起,是郁呈颐的消息。
郁呈颐:【其实刚刚可以多亲一会儿。】
咔哒一声,钟枝灵把糖咬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烫伤
钟枝灵回到北城, 已经是下午。
北城刚下过一场雨,刚下飞机,凉意席卷而来, 手机的消息也接连不断地弹出,大多数都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临近暑假, 似乎最近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实习生, 工作群都在讨论这件事。
郑芯的消息跳出:【我们部门也来了一个实习生,领导应该会让你带他,做好准备。】
让她带实习生?
钟枝灵恍惚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具备带实习生的资质。
还没关掉郑芯的对话框,领导就私聊了钟枝灵, 钟枝灵眼皮一跳,第六感告诉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领导先是肯定了钟枝灵的工作能力, 说完漂亮话, 才正式切入正题:【小钟, 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现在我们部门来了个实习生,正好你也是刚毕业,年轻人之间比较有话题,这段时间你带一下他。】
不得已, 钟枝灵应下这份差事。
第二天上班, 钟枝灵刚到工位, 郑芯滑着办公椅过来,小声八卦:“你知道吗?这个实习生本来不是在我们部门的,也不是归你带的。”
“这一批实习生前几天就来了, 本来在科教部实习,听说这个实习生脾气很大,不服管教,不到一天就和带教的员工产生了矛盾,大吵了一架,这才调到我们部门来。”
钟枝灵抬眼,看到复工第一天,钟枝灵见到她要带的男实习生。
新来的实习生叫宋恒,今年读大三,长得高高壮壮的,他和办公室的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看起来还算有礼貌,不像是会和人吵架的性格。
郑芯悄声道:“你看他身上的奢牌,就知道家里不差钱,刚实习就敢和带教老师硬刚,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钟枝灵不太懂奢侈品,也不在意宋恒是什么背景,就目前来看,她对宋恒的印象还算不错。
她没有了解过真实的情况,也不会先入为主认为宋恒性格不好。
和众人打过招呼,末了,宋恒走到钟枝灵面前:“钟老师,我是宋恒。”
钟枝灵听到这个称呼,连连摆手:“我只是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枝灵姐就行。”
这是钟枝灵第一次带实习生,她只是指派了一些轻松简单的活给宋恒:“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一上午,宋恒都很安分,他很勤快,交给他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不懂的也会及时来问,中午吃饭,钟枝灵担心宋恒刚来,一个人吃饭尴尬,特地叫上他一起去食堂。
有实习生在,钟枝灵也多少轻松了些,作为感谢,钟枝灵下午还给宋恒点了奶茶。
她拎着奶茶走到宋恒的工位旁:“辛苦了,喝杯奶茶。”
宋恒受宠若惊:“枝灵姐,应该是我请你喝奶茶才对。”
钟枝灵自认为自己比宋恒大几岁,没有让实习生出钱的道理:“不用,实习生的日薪不多,别浪费钱了。”
宋恒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那就谢谢枝灵姐了。”
钟枝灵都有些羡慕他的青春活力了,有种还没被社会毒打的纯真感。
不过一杯奶茶,两人关系也热络起来,宋恒也是个健谈的,钟枝灵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之前在科教部实习,但和带教老师有些矛盾,才被调到地区新闻部?”
宋恒收起笑:“我之前的带教是个姓王的老登,叫王城。”
“我刚来实习的第一天,他就让我加班写完采访稿,我晚上加班给了他初稿,结果他半夜发消息让我继续改二稿,我气不过,就顶了几句。”
“结果那老东西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锻炼我,骂我不识好歹。”
宋恒无所谓道:“我就直接掀桌不干了呗。”
科教部的王城,钟枝灵也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事儿逼。
钟枝灵实习期间比较幸运,遇到了很好的带教老师,大家都知道媒体行业实习生日薪低,也没什么经验,一般都是指派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大家也不会过分为难实习生。
显然,对方是在压榨宋恒。
宋恒顺势吐槽起对方,像是放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止都止不住,钟枝灵被吵得脑仁有点疼。
她开始想念郁呈颐-
没有郁呈颐的御湖筑好像变得格外安静,钟枝灵一觉睡醒,缓缓抬起手,正要揉揉眼睛,但视线刚对焦,惺忪的眼眸瞬间清醒。
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亮光熠熠的钻石手链,即使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也依旧泛着火彩。
是郁呈颐回来了。
钟枝灵差点忘了穿鞋,就直接跑出房间,却发现外面只有陈阿姨在准备早餐。
钟枝灵问:“陈阿姨,他……回来了?”
陈阿姨不解:“太太,你是说先生吗?我没有见过他。”
钟枝灵顿住。
郁呈颐昨晚回来过。
他大概率只在家里待了一会,就又离开御湖筑。
钟枝灵给郁呈颐发了条消息:【你昨晚回来了?】
钟枝灵:【我看到我手上的手链了。】
郁呈颐:【喜欢吗?】
她小心翼翼拨弄着手腕上的手链,问了句:【多少钱?】
郁呈颐:【118.2】
郁呈颐:【万。】
钟枝灵看到价格,讪讪收回手,她第一次戴这么贵的手链。
她抵住手机,拨通了郁呈颐的电话。
电话接通,钟枝灵小声道:“你昨晚应该叫醒我。”
郁呈颐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你睡着了,我叫醒你干什么?”
钟枝灵耳尖慢慢红了,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自己想见他。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
钟枝灵率先挂了电话,她摘下手链,重新放入首饰盒中。
她戴这个还是太招摇了,钟枝灵还是不太习惯。
而且万一上班期间不小心碰掉了一颗钻,她得心疼死-
上午钟枝灵带宋恒跑了趟采访,以往健谈的宋恒今天却异常少话,心情好像不太好。
钟枝灵以为他是因为天气太热,身体不舒服,结束采访回到报社,已经是中午,钟枝灵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钟枝灵刚走出洗手间,就收到郑芯的消息。
“枝灵,你带的实习生和隔壁科教部的王城吵起来了。”
钟枝灵匆匆赶去科教部,还没进办公室,钟枝灵听到隐约争执声。
王城长得微胖,俨然是年逾五十的发福中年男人,但从业这么久,依旧只是中级记者,职称也没能往上挪一挪,只能仗着自己有些资历,喜欢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不是领导胜似领导。
王城一见到钟枝灵,立刻指着宋恒道:“小钟是吧,你来得正好,你应该好好管教你的实习生了。”
钟枝灵微微皱眉,但还是维持基本礼貌:“王老师,这是怎么了?”
王城:“我前两天写的的新闻稿今天刊登发布,结果他就跑过来说我剽窃他的稿子。”
宋恒脾气不好:“你就是剽窃!这明明就是我刚来的时候写的新闻稿,你大晚上还让我改二稿,你不记得了?我辛辛苦苦写的稿子,被你用ai随便改几个词,就能被你占为已有了?”
宋恒冷嘲热讽:“王老师,不得不说,您就和外边那棵树一样,人越老皮越厚。”
办公室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你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居然敢骂老子?!”
王城这个人好面子,现在被宋恒大庭广众之下驳了面子,立刻气急败坏,举起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朝宋恒兜头泼来。
钟枝灵心里一紧,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带的实习生出事。
身体先一步动作,钟枝灵替宋恒挡了下,滚烫的茶水淅淅沥沥地浇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或许是王城保温杯的保温太好,茶水的温度像是刚烧开的滚水,灼热痛感瞬间炸开,钟枝灵被烫得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轻嘶一声。
钟枝灵白皙的手臂瞬间浮起不正常的红。
办公室的人才察觉到事情严重性,郑芯急声道:“快快快,带枝灵去洗手间冲凉水降温!”
其他人七嘴八舌:“先去医院看看,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痛感随着时间加剧,钟枝灵勉强笑笑:“小伤,买一支烫伤膏搽搽就好。”
在众人劝说下,钟枝灵还是去了趟医院。
宋恒主动陪同,一路上,他一直在和钟枝灵道歉。
钟枝灵坐在诊室外等待,宋恒很内疚:“枝灵姐,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受伤。”
钟枝灵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至于王城剽窃侵占你的新闻稿这件事,我会帮你反馈的。”
“以后无论什么事,都尽量不要和对方产生正面冲突,万一对方情绪不稳定,手上有利器什么的,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危险中。”
宋恒低头乖乖挨训:“我知道了,枝灵姐。”
他又对钟枝灵说:“我姐夫一会会过来,枝灵姐,你一定要替我解释几句。”
“……好。”
徐思淮被女朋友派来捞小舅子,他以为宋恒又把人打伤进医院,一看到宋恒就开始质问:“怎么回事?又闯祸把人打进医院了?”
“不是。”
宋恒侧身:“这是我实习的带教老师,枝灵姐,我和别人吵架,她是为了维护我才受伤的。”
徐思淮看清是钟枝灵,眼底浮现复杂:“枝灵?”
宋恒问:“思淮哥,你们认识?”
徐思淮脱口而出:“我是她……”
话还未说完,钟枝灵就抢先淡淡道:“不熟,只是认识的人。”
徐思淮哽住。
他没有再反驳,而是沉声让宋恒先回家,这里有他,宋恒犹豫,但钟枝灵也对他说:“没事,你先回去。”
把宋恒劝走,医院走廊只剩下钟枝灵和徐思淮。
徐思淮有话想问钟枝灵,但看着钟枝灵漠然的表情,话又直接卡在喉咙里,他先和宋恒了解情况,得知来龙去脉喉,他的心情愈发复杂,徐思淮转头给乔茜打了个电话:“妈,枝灵她受伤了。”
“什么?”
电话对面的乔茜收敛了笑,表情凝重:“严重吗?”
她本来在和徐思苒试衣服,今晚有一个慈善晚会,她准备带着徐思苒一起出席,现在骤然听到钟枝灵受伤,试衣服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徐思淮:“是手臂被烫伤,现在在医院。”
“我现在就过去。”
徐思苒看到匆匆离开的母亲,问:“妈妈,你们去哪儿?”
乔茜准备给徐靖打去电话:“灵灵她烫伤了,现在在医院。”
怎么又是钟枝灵?
徐思苒心脏微沉,但阴翳只闪过一瞬,她就迅速跟上前:“妈妈,我也一起去。”
徐家人赶到医院时,钟枝灵正从诊室看完病出来。
幸好冲洗及时,现在皮肤只是看上去很红,医生给钟枝灵开了烫伤膏,另外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徐靖叫她:“灵灵,你去哪儿?”
钟枝灵言简意赅:“我要回去了。”
乔茜看着钟枝灵的手臂,焦急道:“你现在烫伤了,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先搬回家住,爸爸妈妈照顾你。”
钟枝灵拒绝:“不用,首先我不是一个人住,就算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徐思淮以为她还在和其他人合租,不由皱眉,说话也带上不快:“我们是亲人,难道你指望你室友照顾你?”
她受伤了,宁愿一个人扛,麻烦毫无关系的室友,也不愿意稍微依靠他们半分。
钟枝灵烦躁到极点,她冷声:“你没资格管我的事。”
徐思淮脸色微僵,但自知自己刚刚语气不好,没有再说什么。
徐思苒柔声劝道:“枝灵,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这个时候就不要赌气了,先回去住吧。”
“你这样爸爸妈妈会伤心的。”
她看似在劝解,实则在暗讽她性格太犟,不懂事。
在场的人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乔茜先反应过来,扭头看徐思苒,语气严厉呵斥:“思苒!别说了!”
徐思苒被乔茜这一吼,吓得愣住,眼圈随即就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乔茜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
上次和好友见面,对于好友提出报复钟枝灵的提议,她尚存一丝理智,并没有答应。
但在之后的日子里,因为父母关注重心的一点点转移,她依旧寝食难安。
他们在给钟枝灵准备房间,客房被装潢得华美精致,他们时刻做好准备,确保钟枝灵回心转意那一天,能及时看到他们悔过的诚意,她静静看着这一切,名为理智的这根弦,随着徐家人偏移的态度越绷越紧。
就在今天,因为乔茜的怒吼,啪嗒一声,徐思苒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好像彻底崩断。
钟枝灵也不在意这一家人对她的看法,她没有回击徐思苒的拱火,而是径直拎起药绕过他们,准备离开。
乔茜快步跟上去,焦急叫了声:“灵灵!”
她想去抓住钟枝灵的手,挽留这个女儿,但目光下移,像是被那片触目惊心的烫伤刺痛,她犹豫收回手,怕碰到她的伤。
钟枝灵冷漠道:“不要跟过来。”
所有人齐齐止步。
钟枝灵走出一大段距离,一直走到医院门口。
暮色四合,天边是温暖的橘色渐变蜜桃粉,晚霞肆意渲染,色调温柔,今天的晚霞很美,但钟枝灵的伤口很痛,她也无心欣赏。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以为是徐思淮跟着她,她语气很差:“你能不能别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走开!”
脚步声停住,随后身后传来熟悉清冷的嗓音。
“我也要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独有
钟枝灵愕然, 转身看到许久未见的郁呈颐。
钟枝灵像一只气鼓鼓的小雀,见到他,又瞬间收敛起所有防备, 甚至还多了几分尴尬。
她愣了下,缓缓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她记得, 她应该没告诉郁呈颐她烫伤的事?
钟枝灵暗暗叹气,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
郁呈颐却没回答,他握住她的手腕,垂眸查看被烫红的手臂,说话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压着情绪:“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
钟枝灵试图轻描淡写:“今天我带的实习生和人起了冲突, 我过去拉架,结果误伤了我。”
郁呈颐终于抬起眼:“你应该先顾全自己。”
“那是我带的实习生,他也不容易, 他刚实习没两天, 辛辛苦苦加班写的稿子被剽窃了, 对方仗着是正式员工,直接把他的稿子占为已有,署上自己的名发表刊登。”她小声解释,“这个行为很过分,我总不能看着我带的实习生出事。”
郁呈颐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 眸色很沉, 宛如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疼不疼?”
钟枝灵顿了几秒,她这个时候应该撒娇,但话到嘴边, 却只是干巴巴道:“还好。”
郁呈颐松开手:“回家吗?”
钟枝灵轻轻摇头:“我想逛逛。”
郁呈颐顺从她的意见:“好。”
郁呈颐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医院对面有个公园,此时是傍晚,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公园有一处儿童娱乐设施,有滑梯和秋千,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在玩耍。
落日熔金,残阳倾泻,有个小姑娘在荡秋千,钟枝灵的目光停留在秋千上几秒。
这几秒,被郁呈颐很敏锐地捕捉到,他问她:“你想玩?”
钟枝灵确实有点蠢蠢欲动,但她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和小孩子抢秋千。
“算了,我去玩小朋友的游乐设施,多少有些不合适。”
“我帮你。”
游乐设施旁有个小卖部,郁呈颐去买了一条奶糖,他走到秋千旁,试图用零食贿赂小孩子:“小朋友,我请你吃糖,你让这个姐姐玩一会儿秋千,可以吗?”
落日余晖洒在郁呈颐身上,他消融了周身清冷,深邃眉眼覆上朦胧霞光,多了几分柔和,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却警惕地看着他:“我爸爸妈妈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说可能是拐卖儿童的骗子。”
郁呈颐顿住,无奈道:“我不是骗子。”
小姑娘奶声奶气:“每个骗子都说自己不是骗子。”
郁呈颐:“……”
第一次见郁呈颐吃瘪,钟枝灵忍不住笑出声。
她调侃:“郁总,如果是我,我也会把你当成是拐卖儿童的骗子。”
钟枝灵主动去拉郁呈颐,一边和小朋友解释:“不好意思小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玩一会儿秋千,你继续玩吧。”
小姑娘没有接郁呈颐的零食,但她很善良,主动把秋千让了出来:“算了,让漂亮姐姐玩一小会儿吧。”
接收到来自小朋友的善意,钟枝灵心里充盈着暖意:“谢谢你,小妹妹。”
郁呈颐倒没有丝毫窘迫,他若无其事直起身:“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看来还是长得好看比较有用。”
钟枝灵意识到他在说她好看,耳尖发烫,眼睫颤抖,她有些赧然地移开目光。
不远处,让出秋千的小姑娘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父母把她的手吊起转圈玩,她咯咯笑得很开心。
钟枝灵看到这一幕,出声感慨:“好幸福。”
郁呈颐长身玉立站在一旁,却突然插话:“不建议这样玩。”
钟枝灵不明所以地看他:“为什么?”
郁呈颐静默片刻:“这样容易导致手臂脱臼,我小时候就这样被拽脱臼过。”
幼儿园要用树叶做手工画,林絮尔和郁则陪他去公园捡树叶,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一家人在树荫下野餐,爸爸正吊起小朋友的手转圈,一派父慈子孝,他多看了几眼,被郁则发现,他问他:“你也想玩?”
郁呈颐不太想玩,但郁则却用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看着他,先一步把他腾空拎起。
两分钟后,郁则把他的手拽脱臼了。
他当时不知道什么是脱臼,只觉得手臂动一下就很痛:“郁则,我的手好像动不了了。”
林絮尔过来查看情况,发现他的手臂确实不太对劲,立刻带他去了医院,才发现是脱臼。
没有危险时,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险,这句话郁则贯彻得很彻底。
为此,郁则被岑馨夫妇臭骂了一顿。
之后每逢林絮尔或郁则单独在家带孩子,只要奶奶岑馨有空,都会过来把他接走。
他们担心林絮尔单独带孩子太辛苦,至于郁则,长辈担心郁呈颐和郁则单独待在一起,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钟枝灵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两下,微微笑出声:“真的吗?”
“我曾经很羡慕有父母陪伴的同学和朋友。”
钟枝灵看向郁呈颐:“但现在好像不是那么羡慕了。”
郁呈颐:“因为我说的往事?”
钟枝灵摇头:“那倒不是。”
曾几何时,她会羡慕他们有父母陪伴,只有她孤身一人。
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个郁呈颐陪伴,好像也没有那么孤独。
晚风徐徐吹拂发丝,夏天的风裹挟着草木香气袭来,格外静谧温柔。
钟枝灵玩了一会儿,周围有小孩子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她脸皮薄,也实在不好意思霸占着小朋友的秋千不放,主动把秋千让出来。
郁呈颐问她:“不玩了?”
钟枝灵:“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郁呈颐重新牵起她的手:“你如果喜欢秋千,我可以让人在家装一个秋千椅。”
钟枝灵失笑:“没必要。”
钟枝灵今天下午去医院,有些工作没有收尾,她回到御湖筑,洗过澡后,顺便写完今天的采访稿,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打开门,发现郁呈颐站在门外。
他穿着睡衣:“工作忙完了?”
钟枝灵拿着水杯:“嗯,我想倒杯水。”
郁呈颐接过她的水杯,替她倒了杯水,折返回来递给她:“我来帮你涂药膏。”
“没必要”三个字堵在喉咙,她轻声说:“好。”
郁呈颐牵着她走到书桌前,他拿过书桌上的药膏,垂首亲自给她涂抹烫伤膏,刚刚涂完,他却突然说:“今天在医院,你误会了我。”
钟枝灵不知道他突然提及这个是什么意思,只能慢吞吞地道歉:“……对不起。”
他没有接话,而是伸手将她抱坐在书桌上,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不是这样道歉的。”
钟枝灵坐在书桌上,此时他们几乎身高平齐,距离拉近,他几乎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不属于她的温度顺着肌肤渗透而入,莫名地,她读懂了他的暗示,但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她蜷起手指,心跳一点点加快,她缓缓倾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唇,试探般落下一吻,很快就分开。
郁呈颐嗓音带着沙哑的缱绻:“就这么短?”
钟枝灵来不及说话,他就已经抬手虚扣住她的后脖颈,加深这个吻。
恍惚间,钟枝灵抽离一丝清明思绪。
原来,她没猜错。
许久,他才松开她,他再次问她:“疼不疼?”
钟枝灵唇瓣微红,努力平复呼吸:“你今天已经第二次问我疼不疼了。”
郁呈颐:“因为我没有听到真正的答案。”
钟枝灵眼睫簌簌垂下,避开他的目光:“说疼的话,好像有点矫情,像是在对你撒娇……会很奇怪。”
他沉声反问:“我们之间不是能撒娇的关系?”
钟枝灵侧过脸:“我很少撒娇,就算是面对我的外公外婆,我也很少撒娇。”
郁呈颐问:“为什么?”
钟枝灵垂眸:“因为我不是外公外婆的亲外孙女。”
“我知道。”
郁呈颐知道这件事,钟枝灵丝毫没感到意外,她轻声继续说:“我小时候有个很爱攀比的亲戚,他孙子和我同岁,他就很喜欢拿我和他孙子比,但他孙子从小每次考试都都比不过我。”
郁呈颐只是静静听着,低声道:“这么厉害。”
“我这个爱攀比的亲戚每次都会很生气,他只能在别的方面打击我。”钟枝灵抿了抿唇,“他会故意吓我说‘你不是你外公外婆亲生的,如果再不听话,小心你外公外婆不要你。’”
“后来我外公外婆知道这件事,打电话把那个亲戚骂了一顿,也断了往来。”
“但我还是会很担心,担心自己性格会不会太任性,会让外公外婆讨厌。”
即便外公外婆强调不会不要她,但亲戚那句话像一根暗刺,虽然拔出来,但也已经在小小的她心里留下印记。
她也真的有过惴惴不安,担心外公外婆会不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她尽可能不让外公外婆操心,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扮演着懂事的角色。
钟枝灵:“我的父母不只是我的父母,我的外公外婆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外公外婆。”
郁呈颐打断她:“但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他很认真,很郑重:“你可以随时对我撒娇。”
她愣怔许久,终于出声:“我疼,我很难受。”
钟枝灵语气带着颤:“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郁呈颐笑了下:“只有这一个要求?”
钟枝灵揪着她的衣摆:“……嗯。”
难道她还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
钟枝灵不由有些后悔,还未回神,她只觉得身子一轻,身子陷入柔软的床褥里。
她对上郁呈颐黑沉沉的瞳仁。
“该睡觉了,郁太太。”-
徐家别墅,一家人坐在餐厅吃饭,气氛却不复往日温馨融洽,所有人都没出声,气氛处在低气压中。
徐思苒心里委屈,她没什么胃口,很快就放下筷子,像是赌气般上楼休息。
往日她不吃东西,母亲总会端着夜宵上楼哄她。
深夜,她还在等着母亲迟来的安慰,房门被叩响,徐思苒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乔茜却两手空空。
乔茜站在她房间外:“思苒,明天你去和枝灵道个歉。”
徐思苒震惊抬头,她再也压抑不住,尖声道:“妈妈!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发泄情绪:“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低三下四地去求她!”
“钟枝灵都这样抵触你们!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她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她根本就不想回到这个家!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回来?”
啪地脆响,乔茜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电话(一更)
徐思淮护住徐思苒, 不可思议:“妈,你怎么能打思苒?”
从小到大,母亲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向来疼爱有加, 没有和徐思苒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有打过她。
乔茜望着捂着脸眼眶泛红的徐思苒,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 她有些后悔。
“思苒……”
徐思苒却哭着跑上楼,徐思淮追了过去。
徐思淮欲言又止,但看到父母之间凝滞的气氛,还是上楼开解徐思苒。
徐思苒趴在床上抽泣,徐思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 劝道:“思苒,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先冷静一下, 你先别住在家里, 我送你去宋家住一晚。”
他现在无法安抚妹妹的情绪, 只能求助未婚妻。
徐思苒红肿着眼睛,被徐思淮送到同小区的宋家别墅。
临走前,徐思苒突然问徐思淮:“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钟枝灵就是不想回来。”
徐思淮不忍心责备徐思苒:“思苒,她吃了很多苦。”
“你好好想想。”
徐思淮和徐思苒一走, 徐家别墅只剩下乔茜夫妇二人, 久久无言。
乔茜喃喃道:“枝灵她真的不想认我们, 为什么啊?”
“我们之前打的生活费她都全部归还,她会为了钱回来?”
“枝灵那边慢慢来吧,但思苒那边……”徐靖沉吟道, “思苒对枝灵显然有敌意,她们两个不能待在一起。”
徐靖很疲惫,但还是拍板决定:“让思苒搬出去住吧,起码让枝灵看到我们的诚意。”
“让思苒搬出去?!这怎么行?”
乔茜却反对:“思苒身体不好,而且她心思也敏感,你让她离开我们,她肯定会很难受。”
他们给徐思苒购置了房产,只是徐思苒不喜欢一个人住,他们也不放心徐思苒的身体,担心她会突然生病,她才一直住在徐家的别墅里。
徐靖却难得态度强硬:“她也大了,也应该学着独立了。”
乔茜犹豫道:“老公,难道我们真的要在思苒和枝灵之间二选一吗?”
徐靖和妻子感情很好,他揽过妻子的肩,和妻子分析利弊:“如果思苒对枝灵没有敌意,我当然不让她搬走,但你看思苒这个状态,她现在完全心态失衡,如果枝灵回来,她们两个能和平共处吗?”
“你信不信,之后只会闹得家宅不宁。”
乔茜犹豫:“可是……”
她现在内心挣扎,养女被她疼爱了二十多年,她实在无法割舍;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愧对亲生女儿。
她想两个都要。
徐靖提醒乔茜:“我们前二十多年把关注和资源都倾斜给思苒,忽略了亲生女儿,现在必须把关注重心落在枝灵身上,这是我们欠她的。”
“枝灵才是我们亲生的。”
徐靖叹气:“让思苒放心,就是她搬出去住了,她依旧会是徐家的女儿,该给的物质我们还会继续提供,保证她一辈子锦衣玉食。”-
徐思淮提前和未婚妻打过招呼,宋家姐姐见到哭红眼的徐思苒,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偏偏宋恒是个没眼力见的,没发现徐思苒在场,就跑出来找她参谋:“姐,今天枝灵姐帮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到底要给她送什么礼物感谢她,护肤品还是包包……”
徐思苒没想到在宋家也能听到钟枝灵的名字,她身子微微僵住。
宋家姐姐对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我觉得要被你蠢死。”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恒这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徐思苒,尴尬挠挠头:“思苒姐,你来了……”
宋恒今晚才知道钟枝灵和徐思苒的关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心认为钟枝灵很可怜,但徐思苒和他们家很熟,他也不好说什么,也要客套关心一下:“你怎么了思苒姐?”
乔茜下手不重,但对于徐思苒来说,这一巴掌对她精神的伤害更大。
她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乔茜会为了钟枝灵打她。
被人提及,徐思苒抽抽噎噎说了来龙去脉:“我只不过说了钟枝灵不想回来,我妈就打了我一巴掌。”
宋家姐弟听完全部,齐齐不说话。
徐思苒这个人他们经常接触,人是有些娇纵,但也会装乖,有点自己的小心机,但也不算太坏。
想着未来要和徐思苒这个小姑子相处,最终还是宋家姐姐先开了口,好心提点她几句:“思苒,我把你当妹妹,和你说些真心话。”
“如果你还想挽回乔阿姨他们,你明天就去和那位钟小姐道歉。”
徐思苒忍不住:“你们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我去道歉?”
宋恒现在是钟枝灵的无条件拥护者,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思苒姐,因为你不应该这样说枝灵姐,她真的很可怜。”
徐思苒强词夺理:“她哪里可怜了?这些年,爸妈一直给她打钱,钟家也没有亏待她。”
宋恒话说得直白:“如果你觉得钟家好,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回钟家?”
他心直口快:“既得利益者就不要在这里委屈了。”
徐思苒闻言,霎时脸色发白。
宋家姐姐把宋恒赶走:“他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时间不早了,思苒,我先带你去客房休息。”
徐思苒摇摇欲坠站起身,跟着宋家姐姐去客房-
郁呈颐第一次留宿客卧。
他没什么睡意,只是单纯地陪着钟枝灵,直到钟枝灵睡着,他悄无声息地下床起身,准备先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钟枝灵的手机嗡鸣震动,郁呈颐拿起,发现来电人显示:宋恒
郁呈颐垂眸顿了下,他又看向一旁熟睡的钟枝灵,选择拿着手机离开卧室。
郁呈颐刚接通,对面就迫不及待叽里呱啦:“枝灵姐枝灵姐……”
宋恒话还没说事儿,对面传来清冷至极的男声,无情打断他:“你哪位?”
怎么对面是个男人?
宋恒疑惑,难道是他打错电话了?
宋恒看了眼号码,确定自己没打错:“抱歉,我找钟枝灵。”
郁呈颐淡淡道:“她睡了,如果你有急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对方的气势太强,宋恒匆匆撂下一句:“不是什么急事,我明天再联系她。”
电话挂断,郁呈颐回到房间。
他刚把钟枝灵的手机放回床头柜,抬眼发现钟枝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被子被她拉起,遮住小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圆润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谁的电话?”
莫名的,他的喉咙有些发痒,但还是忍住了。
郁呈颐若无其事:“没什么,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钟枝灵又眨了眨眼,她实在太困,懒得再拿手机查看,她也相信郁呈颐的话,不觉得郁呈颐会骗她,也没再深究:“那不用管。”
郁呈颐再次出声:“你亲生父母那边,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
钟枝灵彻底清醒了,她窸窸窣窣靠近:“处理什么?”
感受到钟枝灵的靠近,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他喉结滚了滚,开玩笑道:“你想怎么处理?无公害处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十足的恶霸。
钟枝灵眼眸微微瞪大,他像是要把徐家人一个个当成萝卜种进地里去。
钟枝灵顿了下:“……您是不是太过于一手遮天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点,抱歉
第50章 秘密(二更)
郁呈颐意识到她当真了:“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可以让他们不再来烦你。”
钟枝灵无措地绕了绕自己的头发:“我的身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前。”
“对不起。”钟枝灵嗓音都弱了几分,“我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世。”
“不重要,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郁呈颐知道她不太想提到父母,掀开被子上床, 主动揭过这个话题, “睡吧。”
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逐渐增多,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
钟枝灵往旁边挪了挪,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一解锁,却看到刚刚的通话记录, 赫然显示是宋恒。
根本不是郁呈颐所说的骚扰电话。
钟枝灵戳了戳他:“刚刚打电话的是我的实习生,你怎么骗我?”
郁呈颐淡声道:“骚扰到你睡觉,就是骚扰电话。”
简直强词夺理。
钟枝灵小声嘀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明明不久之前, 他还是那个沉稳不苟言笑的郁呈颐, 不会和她开玩笑, 永远靠谱。
钟枝灵担心对方找她有急事,想要回拨,但被郁呈颐按住:“不用现在打过去。”
郁呈颐:“我问过他了,如果有急事我可以代为转告,但他说不是急事, 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钟枝灵点开微信, 发现宋恒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枝灵姐, 在吗?】
没有内容,看来确实不是什么急事。
她简单回了句有事吗,就放下手机。
郁呈颐一直在静静看着她, 直到她放下手机,他收敛了话语里的柔和:“你就是为了他,才受的伤?”
“嗯。”
钟枝灵仔细观察郁呈颐的神色,迟疑道:“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
“我没有理由不讨厌他。”
钟枝灵好奇:“为什么?”
郁呈颐没什么情绪:“我的太太因为他受伤,难道我还要喜欢他?”
他那双清冷眼眸在昏暗中尤为明亮,她心脏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钟枝灵喜欢这一刻,他对她不讲道理的偏心。
钟枝灵心口涌起暖,但她轻声道:“这也不是他的错。”
钟枝灵还是纠正:“你这是不讲道理的迁怒。”
“好,我讲道理。”
郁呈颐撑起身子,直视着她:“那告诉我,让你受伤的人是谁?”-
钟枝灵自觉烫伤是小伤,第二天照常上班。
宋恒早早把早餐放在钟枝灵的工位上,他美其名曰是感谢钟枝灵昨天的维护。
除此之外宋恒还送了价格不菲的礼盒,说是谢礼。
郑芯调侃钟枝灵:“你这是养了个死侍啊。”
钟枝灵无奈,连带着早餐全部都退还给宋恒:“不用这些东西,你是我的实习生,我帮你是应该的。”
宋恒想要让钟枝灵收下,但钟枝灵再三坚持让他收回去,宋恒才作罢,他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问:“枝灵姐,昨晚接电话那个男的是谁啊?”
钟枝灵没有隐瞒:“是我男朋友。”
宋恒声音有些发闷:“枝灵姐,你有男朋友了?”
“对,我和他住在一起。”
宋恒说不清心底的感觉:“我怎么没见过他来接送你上下班?”
钟枝灵没察觉他的异样:“他比较忙。”
郁呈颐确实忙,今天早上一早就前往机场出差了,但钟枝灵下班回家,发现露台多了个藤编秋千椅。
陈阿姨在家,她和钟枝灵解释:“这是先生吩咐的,说是太太你喜欢,让我务必盯着工人安装好。”
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就能默不作声把一切安排好。
是被人牵挂在乎的感觉。
钟枝灵坐在秋千椅上,悠闲地欣赏落日晚霞。
在秋千椅上玩了一会儿,钟枝灵才发现这里有点太空了,除了个猫爬架,什么都没有。
这么大的露台,完全可以种东西。
钟枝灵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她决定往家里搬点小绿植。
钟枝灵说干就干,短短几天,御湖筑的露台陆陆续续多出了好几盆绿植,各不相同,都是对猫狗无害的植物,统一被钟枝灵养在露台,在露台下依次整齐排成一排晒太阳。
原本空旷的露台,色调丰富起来。
郁呈颐出差回来,发现家里变了不少。
之前御湖筑基本都是冷清的极简风,东西不多,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加上他经常出差,忙起来可能一个月都不在北城,导致家里没什么人气,客厅更不会出现多余的东西。
现在多了个钟枝灵,这个家里也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有她给July和福福买的玩具;客厅的矮几上还有她的碎花发圈,还有半罐未吃完的曲奇饼干。
以及,多了个粉色陶瓷的蘑菇摆件。
家里的亮色多了不少,打破了原先冷清没什么人气的风格。
不复从前的规整,现在变得散乱零碎,但也确实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郁呈颐抬眸,看到钟枝灵穿着睡衣,正坐在露台的秋千椅上处理工作,秋千椅旁躺着July,秋千椅慢悠悠荡着,一人一狗分外惬意。
恰在此时,钟枝灵似有所感,转头发现他。
钟枝灵眼眸一亮,站起身小跑着朝他走来,她的嗓音甜糯:“你出差回来啦。”
郁呈颐抬手,想要接住跑过来的她。
但钟枝灵只是停在几步开外,没有再进一步的表示。
他的手顿在半空,以为她会来抱他,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嗯了声:“茶几上的蘑菇摆件是你放的?”
钟枝灵收敛笑容:“抱歉,是不是有点丑?我收拾一下,以后不会乱放东西的。”
郁呈颐却:“没事,这样反而有家的感觉,之前楚靳还吐槽过我的家像是没人住的样板间。”
家的感觉。
好久违的词汇。
钟枝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比较喜欢买东西,看到一些可爱的玩意儿就想把它带回家。”
她试探道:“其实我最近,有个想买的大件……”
郁呈颐:“什么?”
钟枝灵问他:“那个,我可以添置一个梳妆台吗?”
面对钟枝灵的小心翼翼,他无奈道:“你也是在这个家的主人,添置东西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你好像比较喜欢粉色系,也顺便换上你喜欢的家具,包括窗帘床上用品。”
郁呈颐:“我明天要开会,我让我的助理陪你去家居店。”
说着,他打开皮夹,抽出一张卡。
钟枝灵不经意看向他的钱包,一抹蓝色一闪而过,钟枝灵顿住,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的钱包里,似乎夹着一张……照片?
郁呈颐发现她狐疑的目光,迅速阖上他的钱包,随后递来一张卡,又添了句:“看中什么就买,不用替我省钱。”
钟枝灵回过神来,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放在心上,面对郁呈颐递来的卡,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在网上挑好了。”
郁呈颐把卡放在矮几上:“多挑挑,说不定能遇到更喜欢的。”
周末,钟枝灵还是决定去逛逛家居店。
郁呈颐说得对,多挑挑说不定能有更好看的。
周末,郁呈颐安排陆助理陪钟枝灵去逛家居店,钟枝灵很不好意思:“抱歉,陆助理,占用你的周末时间了,让你加班陪我逛街。”
陆助理倒是没什么:“太太,我是自愿加班的,而且老板也会支付我三倍加班费。”
不得不说,郁呈颐的助理确实很全能,不仅根据钟枝灵的需求,提前做好规划,钟枝灵只需要跟着他走,陆助理替钟枝灵安排的家居店属于高奢品牌,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来。
同一家居店里,徐思苒正和好友助理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她坚持不肯低头去和钟枝灵道歉,乔茜也拿她没办法,但也消减乔茜夫妇的愧疚,之前还犹豫挽留徐思苒,现在直接通知徐思苒搬出别墅。
因为这件事,徐思苒和父母的关系第一次闹僵,她宁愿搬出去住。
自从徐思苒被父母要求搬出徐家别墅,她只能住进父母为她购置的平层,除了换了个地方住,她的生活起居还是有专门的阿姨照顾,生活质量没什么变化。
她不应该不知足。
但她还是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彻底被剔除出徐家人的关注中心。
她不常住在平层,今天是来添置一些家具物件,身边有朋友作陪,但徐思苒兴致始终不高。
因为她无能为力,去挽回她在徐家的地位。
不经意抬眼,徐思苒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钟枝灵。
她这么在这儿?
好友田惜的声音响起:“苒苒,你在看什么?”
田惜看到钟枝灵,啧啧两声:“那就是你爸妈的亲女儿?”
“你不是说她穷得只能住老小区的居民楼吗?怎么会来逛这种地方?”
徐思苒盯着钟枝灵:“我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心里很难受。
她搬出徐家别墅这一消息不翼而飞,平时和她不对付的名媛像是终于逮住机会,在聚会上对她的“失宠”冷嘲热讽。
她向来自诩备受宠爱,现在她被父母间接“扫地出门”,不亚于在打她的脸。
她现在最恨的人是钟枝灵。
她语气很酸:“可能是我爸妈给她置办了房产,让她来挑家具。”
她心里烦躁,不想再关注钟枝灵,正要把好友拉走:“好了,我看到她就烦,我们走吧。”
但田惜却拉住她:“等等,她身边好像有个男人!”
徐思苒下意识朝钟枝灵看去,看到她身边出现了个陌生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田惜随口道:“那该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吧?”
徐思苒皱眉:“我没听说过她有男朋友。”
田惜肯定:“肯定是男朋友,估计已经同居了,不然谁会和异性来逛家居店啊?”
徐思苒定定看着钟枝灵,钟枝灵和男人在低头挑选梳妆台,似乎没看到满意的,钟枝灵和男人转而去逛别的展厅。
不知为何,徐思苒总觉得能发现钟枝灵的秘密,她的动作先一步大脑,脚步不停,毫不迟疑地跟上去。
她一路悄悄跟着钟枝灵,家居店的客人不多,但防止钟枝灵发现她,她始终和钟枝灵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钟枝灵也走走停停,认真挑选家具,她能看到钟枝灵偶尔和身旁的男人交谈几句,但却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徐思苒一路跟着钟枝灵,逛了半个多小时,钟枝灵终于挑到自己喜欢的家具,看着男人付款结账,带着钟枝灵离开家居店,她一路跟着到地下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旁,男人主动给钟枝灵开车门,钟枝灵坐进后座。
徐思苒拍下车牌号,她快速上了自己的车,让开车的助理跟紧钟枝灵的车:“跟上那辆车。”
助理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徐思苒的要求照做,紧赶慢赶追上那辆车。
迈巴赫一路平缓行驶,最终驶入御湖筑。
眼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视野里,徐思苒让助理停车,她现在脑子很乱。
明明前段时间钟枝灵还租住在老破小的居民楼里,现在怎么就住进北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御湖筑?
难道她男朋友不是什么普通人?
徐思苒掐得指尖泛白,田惜那边也有了结果:“我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了。”
“那个男人是拓界的高管,姓陆,他是郁家二公子身边的总助。”
就算是在上流圈层,各个家族也分三六九等,徐家主要从商,只能堪堪跻身中流;而郁家俨然是最顶级的那一层,不可言说的权贵家族,人才辈出,难以望其项背。
即使是郁呈颐身边的总助,也是能说的上话的高管,因为郁呈颐的关系,圈子里的人见到他也得礼让三分,不看僧面看佛面。
难怪钟枝灵现在能住在御湖筑。
“但这位高管的资料显示已婚。”
徐思苒皱眉:“她结婚了?”
“不是。”
田惜表情讳莫如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个高管的太太不姓钟。”
“难道你爸妈的这个真女儿,在给已婚男人当小情人?”
田惜恶意调侃:“这女人有点本事啊。”
一瞬间,徐思苒死死扣住平板,她的心脏怦怦直跳,难以言说的兴奋席卷全身。
钟枝灵和已婚男人逛家居店,最后还一起共乘豪车回高档小区。
她好像发现了钟枝灵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陆助理:好端端坏起来了,居然怀疑我和老板娘的关系,打工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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