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伯里庄园的宴会持续了两周。


    精致美味的食物,贴心美丽的侍女,丰富有趣的活动,让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大开眼界。


    李云罗派人重点关注了一下从法国而来的落魄贵族们。


    这些人虽然经济状况都不太好,在一群衣着亮丽的人群中,显得很是窘迫。但是,他们的人脉还在。


    这也是李云罗需要的东西。


    在这件事上,霍兰勋爵利用他在法国贵族中的良好信用,替李云罗做了背书。


    “这位夏尔-路易·德·拉罗什富科伯爵是温和派的一员,法国出事的时候,他正在这里游玩,现在也回不去了。”


    霍兰勋爵走在李云罗的一侧,两人正在彭伯里的河边散步。达西因为一些事务,昨天已经赶去了伦敦。


    “他家族里一位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正在法国目前的区政府工作,管着国有资产档案。”


    李云罗立刻发问:“私生子?不会坏事吗?”


    霍兰勋爵蔚蓝色的眼睛中立刻泛起真实的笑意,也就这时候,他才会有这位一项表现得非常睿智的公主殿下,的确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的感觉。


    他用轻慢且不在意的语气说:“不会的,他不敢。”


    不敢?为什么不敢?


    李云罗沉默一下,只想说,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欧洲人。


    换做是大唐人,早就高喊着莫欺少年穷,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毕竟外室子不入宗谱,连忠孝都管不到对方。


    见李云罗沉默,霍兰勋爵笑着说:“那种私生子从小被家族养大,又怎么敢违背家族的命令呢?”


    哪怕是拉罗什富科伯爵这样,家族的财产被收归国有,对方照样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别的不说,现在的伯爵家族要做成什么的确需要花点力气,但坏事却非常容易。


    霍兰勋爵笑着说:“所以,只要您付出一笔钱,拉罗什富科伯爵会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出门游玩,拉罗什富科伯爵随身带着一笔钱,但是这笔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


    李云罗点点头:“钱是小事。”


    这不还是那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霍兰勋爵作为中间人邀请了拉罗什富科伯爵过来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莺官儿练功的时间就快到了,他可是说好了要去看的。


    拉罗什富科伯爵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身材偏瘦,背微微有些驼,这是来自流亡的印记。


    但是当他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的时候,李云罗就觉得这人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其他她见过的那些法国贵族那么愤懑、那么煎熬。


    她想了想,没有提钱,反而问道:“我很感激你愿意就此事进行斡旋,拉罗什富科伯爵,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有什么是我能提您做的吗?”


    拉罗什富科伯爵灰蓝色的眼睛极快地闪过一抹波澜,他看着对面公主殿下年轻的面庞,开口道:“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幸运的是,流亡的生活并没有对我的健康造成太大的损害。”


    李云罗安静地听着。


    拉罗什富科伯爵并没有提什么为难人的要求,但他的想法,就算是李云罗也有点惊讶:“您想去大唐?”


    “是的,我想去大唐帝国。”


    伯爵先生的回答很是坚定。


    李云罗这回是真的好奇了,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要一笔钱,或者某一个法语教师的职位。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拉罗什富科伯爵说:“当然,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了他的解释,李云罗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首先当然是法国时局,对他们这样的旧贵族并不利。


    然后便是他个人的问题。他本身是同意君主立宪的温和派,但又真的同情底层无产人民,对目前窃取了革命果实的资产阶级相当看不上,可谓是两头不靠。


    最后便是他看到了穿着从三品官服的王平恪居然对一个低品的通译小官很是客气,见面必先行礼。他觉得纳闷,一问才知道,就因为通译教过对方英语。


    这段时间一直以教授法语渡日,看似被尊重,但背后被轻蔑嘲笑过很多次的伯爵先生大为震惊,随后便是深深的佩服。


    “回想一下这些年的经历,再看到您的官员无意中展现出来的这些礼节,我越来越觉得只有真正尊重知识的国度,才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所以我想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然,如果能有一个可以换来足够面包的职位那就更好了。”


    对李云罗来说,这事儿还真不难解决,一句话而已。


    更别说,一个真正的伯爵他所掌握的信息对大唐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我能问问,是你一个人去,还是?”


    一听就知道公主殿下答应了,拉罗什富科伯爵高兴起来:“我带上小儿子先去,安顿下来情况不错的话,就让大儿子带着夫人过去。”


    如果是这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全家就留在大唐,不会再回来了。


    李云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便笑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国使团就要回去了,到时带上你们便是。”


    小老头高兴坏了,眼睛都亮了。


    他不仅提供了和那位私生子联系的方式,还说出了不少家族的人脉和隐秘把柄之类的东西,可见是真的不太想理家族里的这些事情——相当书生气的行为。


    也对,要不书生,也干不出在政.治上两头不靠的傻事来。


    不过,李云罗并不讨厌这样的书生。在验证过这些东西的真实性之后,就把他的事情和忠靖侯通了气。


    忠靖侯无所谓,泱泱大唐,还容不下一个夷人?既然对方有心归化,自然有他的一个安置之地。


    至于同情底层人民这种事,自古以来,我华夏心系百姓的人多了,真算不上什么。


    厌恶资产阶级就更不用说了,华夏自古警惕商人。


    只要他不去宣扬什么推翻皇权,没人会理会他。君主立宪也算不上什么大逆不道,毕竟在华夏,虚君权也算是个千年来经久不衰的话题了。


    这东西只要不是什么官场老爷亲自下场动手,基本没人会管。


    他一个外国来的人,最多教教法语,有那个动手的能力吗?要是有的话,如今也不会被两边都边缘化了。


    “你会在大唐过得很开心的。”


    李云罗这么说之后,就让人帮他把家人都接到这边来照顾。


    自然,钱财方面也不会真的不给。相反,她还会多给,大张旗鼓地给。


    光白银,她就直接塞了五万两给他。还给他写了一张五万两的大唐皇家银行兑票,附上公主府的名帖。


    为表重视,领头送东西过去的是探春,她指着托盘上的东西一一介绍。


    “您带着名帖和兑票去银行,自然有人接待您。到时候是取是存,自然有人教。事情办完了,您别忘了把名帖收回来,别人问您要,您别给。以后要有什么事,凭着名帖,无论是成国公还是我舅老爷都能帮上忙。”


    拉罗什富科伯爵便问道:“你的舅老爷是?”


    探春笑道:“就是本次使团的正使,我大唐的忠靖侯。”


    拉罗什富科伯爵立马露出严肃的神色:“失礼了,那您家?”


    探春神色淡了些:“我爷爷原是国公,相当于这边的公爵吧,只是这一代没落了。”


    没想到公主殿下身边的女官居然是一位公爵家的女儿,也对,毕竟得陪伴公主,身份低了怎么行呢?


    剩下类似衣物、首饰、穿戴,自然有李云罗送来给他们使唤的佣人照顾着。


    探春回来的时候,兴致并不高。


    李云罗就叹了口气:“你又不是我,过了几年,想回去容易得很,何必一定要死守在这里?”


    原来刚才那番话是探春和李云罗商议过后,主动透露出去的,否则探春又不是什么招摇的人,何苦来说那些?


    只说爷爷是公爵,而不说探春父亲没有袭爵也是李云罗定下的,自然是为了太高探春的身份。


    这事儿和忠靖侯也通了气。


    探春忙笑道:“我是打定主意跟您留在这边的,我要是中途跑了,您再找个合心合意的陪伴可就难了。”


    说得众人都笑了。


    等她离开更衣去之后,李云罗这才替她叹息了一声。


    心甘情愿的确是真,只是,更多是想着让官家看在她的份上,能对贾府网开一面罢了。


    不需要再回到从前噎金咽玉的生活,只要能安稳度日就很好了。


    正想着探春的事呢,就听外头王平恪遣了身边的那个姓侯的小黄门,携了几个大箱子来回话。


    玛瑙打了帘子进来,喜气洋洋道:“是家里边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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