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其实早就注意到窗边有东西在晃了。
他的病房窗口正对着一棵树，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颗黄绿色的小球正在窗框里的枝叶间上下翻飞。幸村精市余光里看着那颗球飞上来又落下去，最后咚的一声闷响，世界都为之一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松鼠玩偶和一颗网球并排卡在枝杈间，树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同样沉默的人。
——原来如此。
幸村精市唇边慢慢浮上笑意。
“这是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泉千夏：？
泉千夏：！
泉千夏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蹲下去和旁边的小女孩简单交代两句，就抬腿向着楼里猛冲。
紧接着，幸村精市的病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
打开门外是笑着的泉千夏，他大概是一路狂奔上来了，呼吸却并不急促。
“抱歉打扰了。”泉千夏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们的玩具和网球卡在树上了。”
“能借用一下你的窗户吗？我很快的，保证不会耽误太久，也不会乱动东西。”
还真是有活力，明明也穿着病号服。幸村精市侧身做出请的动作，唇边笑意不减：“请随意。”
“谢谢！”
小妹妹还在下面等他，也不能多叨扰别人，泉千夏三两步走到窗边，探出去上半身去比划了一下距离。
ok，没问题。
理论可行，开始实践，泉千夏扶着窗框稳住身体，右手握着网球拍，伸长手臂向下够去。
风灌进他的病号服，衣摆猎猎，泉千夏盯着那根枝桠，用网球拍用力一拨，玩偶和网球都很顺利地掉了下去。
黄绿色的弧线在阳光里一闪，砸在草地上弹了两下。
“掉下来了！”楼下传来女孩小小的惊呼。
“呼——”解决！
泉千夏拍拍手上沾的灰缩回身子，对幸村精市露出一个明亮笑：“谢啦，帮大忙了。”
幸村精市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少年，微微偏头：“不客气。”
欸——好客气。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泉千夏走出门口，突然又想起来似的回头道：“下次请你喝果汁。”
幸村精市弯起眼睛：“好。”
泉千夏点点头，带上门又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把地上的玩偶松鼠捡起来拍拍灰。
虽然跑上跑下这么一趟，泉千夏却半点没有疲惫，小女孩站在旁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拘谨。
“来。”泉千夏把玩偶递过去，“不用担心，小松鼠已经安全了。”
泉千夏蹲下来和她平视，表情放得很温柔，小女孩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接过玩偶牢牢抱进怀里，依旧盯着泉千夏看。
这孩子……泉千夏有些想笑：“我叫泉千夏，谢谢你帮我捡球啦。”
小女孩依然盯着他，突然把玩偶举起来挡住脸，用松鼠玩偶的爪子去抱泉千夏的脖子。
软绵绵的布手掌贴在皮肤上，小女孩的声音从玩偶可爱的笑脸后传出来。
“谢谢你，姐姐。”
就像是玩偶在说话一样。
泉千夏笑容一僵。
“……欸？”
姐姐？我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小女孩已经重新抱起玩偶，退后一步对他鞠躬。
“哥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抱着玩偶，转身往病院里走，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身影很快钻进楼里去。
泉千夏无奈又好笑地站起来，回头才发现刚才病房里的人也跟出来了，此刻正站在树下。
这么一看确实很瘦，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可偏偏站姿挺拔，骨子里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疏离感，手里拿着……
网球？
自己拿着玩偶哄孩子的时候，这人正好把网球捡起来，泉千夏看着他的动作，脑后突然过电一样灵光一闪。
“你会打网球对吧。”泉千夏脱口而出。
风从树下穿过，草叶为之轻轻摇曳，幸村精市愣了一下，点点头：“会一点。”
泉千夏的眼睛亮了。
他心痒了。
在和系统确定和眼前的人发起挑战打输了只需要支付区区五点生命值的时候，这份痒意达到了顶峰。
想试试看。
泉千夏动了动手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正儿八经和龙马打了一场，对其他人的水平都还没有定数，虽然眼前的穿着病号服，但泉千夏直觉眼前之人会的，绝对不止他口中的*一点*。
“要试试吗！”泉千夏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我还有一只拍子，可以借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撒在两人之间。头发略长的黑发少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却又理所当然地握着球拍，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战意和探究。
仿佛这里不是医院楼下的草地，而是某个赛场上。
幸村精市弯了弯嘴角：“好啊。”
“好！”
泉千夏欢呼一声。
但等他把球拍塞到幸村精市手中，还没多说两句，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爆鸣声。
“泉千夏！幸村精市！”一名护士正向这边跑来，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
半个小时后，连连点头终于送走了护士小姐的泉千夏悄悄溜到了幸村精市病房门口。
“精市精市，我是千夏。”走廊里静悄悄的，泉千夏对接头暗号似的敲门，虽然这个名字是他刚从护士的尖叫里听来的。
病房门很快被打开，幸村精市坐在床边把玩着红色网球拍，见到他笑了一声，回应暗号道：“千夏千夏，我是精市。”
哇他居然接了我的怪话。不过他坐在那边那开门的是谁？
泉千夏低头看去，意料之外看到了刚刚拿着松鼠玩偶上楼的小女孩。
“唉？”泉千夏懵了一下。
“这是我妹妹，纯奈。”幸村精市笑着解释，“应该是玩偶掉下去了不好意思告诉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纯奈很可爱。”泉千夏闪身进房间把门关上，顺手把一罐葡萄汽水放到桌上：“这个给你。”
“真请我啊。”幸村精市说着，把球拍递还给泉千夏：“bridgestonedynabeamgrandea，轻盈，弹性好，很适合你。”
“是吗……”泉千夏接过收好。
他倒是不怎么挑品牌，毕竟他一向信奉的是名剑之所以是名剑，那是因为用他的人是名人。
——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挑武器的！
泉千夏暗自点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打量起眼前一脸笑容的幸村精市来。
能这么随意说出网球拍的品牌和特性，这位精市可不只是『会一点』网球这么简单啊。
泉千夏随意腹诽了一下，就又听见幸村精市继续道：“只是别再一不小心被网球打进医院了。”
泉千夏：？
“你怎么知道……”泉千夏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被网球打进医院的！”
“你很有名的。”幸村精市嘴角依然挂着礼貌的笑，“假死超过半小时依然能恢复生命体征，你来的那天就轰动了整个医院，你醒之后更是差点没把你的事迹打印在纸上当传单发了。”
泉千夏如实回答：“……这个我拒绝了。”
毕竟他真的不希望以医学奇迹的名义出名，听起来和以大体老师的方式入学顶级高校没什么两样。
“不过……”幸村精市饶有兴致地看着泉千夏，“能在楼下把球打到那么高的地方，如果不是你还在医院里，我都想招揽你来我们学校的网球部。”
哦，这个话题我有兴趣。泉千夏立刻看过来：“你哪个学校的？”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温声道：“立海大附属中学。”
泉千夏：“啊？”
——
其实以上两人，谁都没有赶上学校报道。
幸村精市在开学一周之后才被准许出院，小护士过来收着东西，随口就絮絮叨叨叮嘱上了。
好好休息，定时复查，也不要剧烈运动，别任性，感觉到任何不适都立刻回来……她一件一件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幸村精市也一件一件诚恳答应好。
等护士把东西收好，没忍住感叹一句：“怎么一个个的都着急回学校，这么热爱学习的吗。”
“你算一个，泉千夏更是昨天就出院上学去了，也不知道他哪个学校的这么着急。”
“他能出院？”幸村精市有些震惊。
“是啊，劝都劝不住。”护士摇摇头，语气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早就想出院了，被驳回过好几次了都。”
“不过也别担心，他各项身体检查都没问题，只是医院这边怕他出事才一直压着。”
这倒是有点神奇了，这才一个月不到就能恢复到准许出院的水平……
幸村精市到也没追问，只专心处理自己这边的事情，等他回到学校和老师打完招呼处理完入学手续出来，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窗外的走廊上有喧闹和哨声，此刻正是部活的时间，幸村精市准备先去看看网球部那边的情况。
还没等他走近，远远就听到了喧哗声。
嘈杂的人声和球拍击球的脆响混合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明显的亢奋惊呼。幸村精市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已经进入赤眼模式的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猛地抽拍击球，肩膀微微起伏着，眼白已经化作不正常的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灼热气场，瞳仁里燃烧着绿莹莹的光。
“好快！又是直接截击！”
“居然这样也能接到！”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谁在和切原比赛？幸村精市往前快走两步，视线终于越过围观的人群，落在对面正在移动的身影上。
略长的黑发被随手扎起来，有一撮没扎好，此刻正随着动作晃动，那人身形偏瘦，却出乎意料地灵活，轻快地向左横移了两步，手腕一翻，红色球拍稳稳迎上那颗带着强烈旋转的球。
拍面接触的瞬间，只需要抬腕轻轻一切，网球就能快速落在切原脚边不远处。
“唔——！”
烦死了！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切原赤也猛地发出一声低吼，脚下迅速调整，勉强赶上了这一球将它回击出去。
“切原的回球质量在下降！”
有人惊呼着，但对面的人没打算给切原赤也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人向前踏出一步，球拍在手中转了个角度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正手抽击。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球路像一道闪着光的弧线，网球贴网而过，在地上弹跳着滚远了。
这一球，切原赤也输了。
“啊啊啊——”赤原切也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球拍被他用力捏在手中。
烦死了！
烦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回击，对方都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回来！
就好像，对方完全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一样。
切原赤也宣泄似的大喊出声：“再来！”
“居然能将切原逼到这种程度？对面那个一年级生到底什么来头？”
“好厉害……怪不得一上来就说要进正选。”
人群骚动间，幸村精市猛地惊在原地，并非是被对方的实力震惊，而是眼前之人，分外眼熟。
略长的黑发，中等身高，红色网球拍，那人长舒一口气抬起眸来，蛇一样的竖瞳中闪烁着战意。
赫然就是——
泉千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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