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被称为参焰的女人抬起眼皮,锐利的眼神扫过眼前的所有人,最终,停在莉莉丝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莉莉丝, 久闻大名。”
菲恩在对面“善意”补充:“莉莉丝殿下。”
参焰并没有被影响, 只是继续问:“你想要指挥的位子?”
莉莉丝点头:“对。”
勇者挥了挥胳膊,平静道:“打一场, 看看实力。”
她都成神了。
看看实力说是。
莉莉丝不由撇嘴:“输了不会哭吧?”
“笑话!”仿佛被挑衅到, 燕瑶岑站起身,“别到时候你躲在我怀里哭。”
莉莉丝会不会哭不知道,但枢机主教已经哭丧着脸摆手,竭力想撇清关系了。他对这位鲁莽的勇者彻底死心。临出发前,教皇的叮嘱再次于脑海中回响。
“如果无法利用,那就彻底发挥她的剩余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我看两位都战意盎然,不如……”
塞西莉亚眯眼,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已经消失。她敏锐的察觉到在这对峙的二人间,除了剑拔弩张,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莉莉丝将头发高束,这么做时,尤弥尔投来疑惑的目光,法师想不通这么明显的坑莉莉丝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拥有这份疑惑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卡修斯、林奈乌斯、以诺……无数目光投射, 莉莉丝已经全然不在乎。
她只看着痞笑的女人。
燕瑶岑。
手中,剑出现。
那个世界注定走向灭亡, 莉莉丝告诉自己,不要与另一个世界牵扯太过,会影响权柄。
燕瑶岑。
莉莉丝的召唤仅局限空间,不局限时间。那些异界的灵魂,有些来自现代,有些来自古代。而这么多不同时间段的灵魂,没有一个是从2027年后召唤来的。
千千万万人,没有一个见过2027年后的太阳。
换句话说,2027,世界末日。
没有人能活到2027之后。
燕瑶岑。
她有私心。她把燕瑶岑带到这个世界,这样就能活下来。
有神的庇护,勇者一定能完成世界任务。
第三纪的勇者莉莉丝完成了世界任务,也只有她完成过任务。所以唯独她知道世界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光明神,也就是造物主本人达成的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听起来很少,可就像核弹的作用是威慑,有造物主为其站台,即便是最坏最坏的情况,莉莉丝死后,燕瑶岑也能活得很滋润。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勇者拔出了她的剑,她握剑的姿势很怪,大拇指奇异地翘起来,仿佛不听使唤。
会议室当然不是适合的战斗场地。
圣辅“啧”了一声,起身,拍了拍手。
眼前的场景如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平原,仿佛蘑菇人营地的那片平原。草尖拂过,莉莉丝赤裸的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微凉。
剑尖倾斜,指向对面的女人。
她与她,看起来似乎天生不对付。一个是异界勇者,教廷出身,肩负挽救世界的使命。一个是帝国公主,恶名远扬,抱有吞并四国的野心。
爆发冲突,也在意料之中。
参焰调整着呼吸,拇指不听使唤般翘着。莉莉丝的眼神落在上面,盯了很久。
勇者重心后移,大腿肌肉绷紧。
莉莉丝挽了个剑花,明明奥利维不在,她却仿佛听到骑士无奈的笑。
没办法,就是改不了这个多余的动作。
勇者当然不会错过她空门大开的好机会,蓄势待发的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大地被蹬出蜘蛛网般的裂纹,转眼,参焰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过来。
剑直砍脖颈。
莉莉丝想到那个违和感是什么了。
她后仰,轻巧躲过这一击,嘴里还不忘小声念叨:“这根本就不是用剑的方式,这跟拿了个菜刀乱砍有啥差别。”
燕瑶岑的攻击根本就没有章法。剑在她手里根本不适配。
参焰没有说话,手腕一转,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反手就刺。
如果这是把匕首,甚至短刀,这样的攻击都会颇有成效。
但这是把长剑。
它转一圈花的时间足够莉莉丝退出攻击范围了。
公主轻巧跳开,白裙旋转,像是大地上盛开的花。参焰愣怔,攻击停顿,下一秒,莉莉丝的剑就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勇者下意识用剑阻挡。
虎口震颤,剑被挑飞。
莉莉丝撇嘴:“连剑都握不住吗?这就是这一纪的勇者?有点菜了吧。”
燕瑶岑深吸一口气。
她说:“为什么勇者必须要用剑。”
“因为最有名的那位用的是剑。”
“我不想用。”
“那就不用啊。”
燕瑶岑重心放低,似乎要趴到地上。她从后腰拔出两把匕首。
“果然,如果按职业来划分,你其实是刺客吧?”
“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
她动了。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携风而至。
“游侠。”
一缕黑发缓缓飘落。
莉莉丝眨眼。
“说实话,我感觉不到你的杀气,也看不到你的攻击方式。”
“嗯。”参焰装装的回了个单字。
“如果真要杀我的话,现在脖子已经像水龙头一样喷血了吧?”
“流量没那么小。”
莉莉丝挑眉:“一比一平?”
“你哪来的一?”
“刚刚挑飞你的剑,我完全可以反手补一下。”
对面,名为勇者实为游侠的女人思考了一会儿,不甘不愿地点头:“行。”
“你的拇指怎么了?”
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道:“之前被切断……”燕瑶岑忽然哑声,看过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死人没资格管我。”
远处,尤弥尔面无表情。
他脚下,影子隐隐扭曲。
卡修斯平静道:“如果你插手,她会生气。”
法师冷笑。
旁边,林奈乌斯和笑眯眯的以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教廷教出来个刺客,他们不一向自诩光明磊落?这下教皇的脸都要被丢尽了吧。”
以诺瞥了这个过于自来熟,与世人的认知截然相反的精灵,柔声道:“我想他们并不在乎,如果能兑子用一个异世界的勇者将殿下换掉,只怕会高兴的不得了吧。”
精灵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不会有人允许。”
“也是,”梦魇温温柔柔地勾唇,“如果真发生了,那可就是一场噩梦了。”
再旁边,义愤填膺的人鱼菲恩与磨着牙的奇林差点就要吵起来了。
菲恩指责奇林:“你是她的契约对象,为什么不去帮她?!”
奇美拉懒得说话。
人鱼鼓起腮帮子:“要不是我——为什么当时会认错?该死。”
他烦躁得要命,一股气不知道发给谁,只能气冲冲继续看向对战的二人。
场中,普通的白刃战已经进化。
勇者之所以能完成世界任务,就是因为其职业的特殊性。
魔法免疫,诅咒免疫,物理伤害大部分免疫,中毒免疫……
一系列状态加持,世界上很少有能真正伤害到勇者的伤害。
龙息就是其一。
莉莉丝歪头,黄金竖瞳盯着燕瑶岑。
龙化!
恐怖的威压如一柄重锤砸到在场众人的脊椎上,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贵族们有着先前的经历,勉强维持住体面,此刻看着一张张震惊的面孔,竟也与有荣焉。
他们努力昂起头,以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看向各国、各种族代表。
地精细声细气,语速快得惊人:“是模拟威压吗?魔法?哪里有装置?龙已经灭绝了啊,可是为什么,真的龙?龙血龙鳞龙肉,所有停滞的关于巨龙研究都可以推行。龙,龙,龙!!!我是第一个见到龙的地精!”
他的目光狂热起来。
林奈乌斯瞠目结舌,许久,才自言自语:“龙啊,很久没见过了。这个等级——呵,呵呵呵,闻所未闻。”
他的手指在眼前圈出个圆,闭上黑色的眼眸,剩下那只洁白的眼睛看着喷出灼热龙息的龙化人形。
巨龙的伟力,狂妄自大的人类,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精灵聆听着自然的声音,只有他知道,这个瞬间,大自然沸腾起来。
青草被吹出海浪般的波,一波接着一波。林奈乌斯的声音中隐含讽刺:“精灵的王不魂归母树,反而跟在人类后面,真是丢脸。”
仿佛主动提出要来维斯特加德王国的不是他一样。
周遭的人仅仅只是围观,就足以被看到的场景震撼,更遑论亲自体验了。
燕瑶岑活动了下手腕,屏住气。硫磺的味道充斥空气,炙热的高温已经扭曲了眼前视野。
她不得不放弃鲁莽地靠着勇者的身体素质近身攻击,变得更加谨慎。
可是——
浓烟中,一道身影冲过来。背后展开的羽翼仿佛灾厄象征,龙化的莉莉丝明明身躯更为庞大,却显得轻盈至极。仿佛在跳一支单人华尔兹,视网膜残存的影像中,她击破烟尘,一拳将燕瑶岑打飞了出去。
莫大的冲击力将勇者炮弹般发射,瞬息,她飞入空中。
卡修斯垂眸。
他猜,这两人关系匪浅。
“就这样?”威严的龙语响起,莉莉丝唾出一口火星,“这就是拯救世界的勇者?笑死大牙了。”
天光乍暗,风起云涌。
“首先——”
参焰的声音响彻云霄,
“是笑掉大牙。”
“其次,”
莉莉丝无数次看着星星遵循召唤落到身边。
可这是第一次,她看到烈阳陨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你有没有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莉莉丝抬头,眼见燕瑶岑周身燃着火焰坠落。随着坠落的时间变长,其速度越来越快,冲击力肉眼可见的增大。
这跟个导弹一样, 谁会硬接啊。
跑路了姐妹, 跑路了。
她提起裙摆,转身就跑。颇有良心, 没往看热闹的人群方向, 而是人群对向。
结果燕瑶岑跟着她在空中划出个弧线,追在身后。
成年女性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跑过导弹, 信不信?
莉莉丝反正不信。
紧急关头,她总算想起自己法师的能力,一下将剑插进泥土里,无需吟唱,瞬间展开结界。金光流转,一层层防护落下。
勇者挥出了拳。
外层结界,破碎。
中层结界,破碎。
里层, 破碎。
最后一层——
莉莉丝瞪大眼。
勇者摊开手, 破碎的结界如舞动的轻盈光点, 又好似萤火虫飞舞,她弯起中指, 给莉莉丝光洁的额头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公主捂着额头后退。
“算我赢吧?”燕瑶岑不紧不慢地问。
莉莉丝有些茫然:“你不是刺客吗?”
刚刚那恐怖的一拳是什么意思?
“首先, 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游侠。”
“其次,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游侠扔掉匕首, 一拳把对面贯到地上,不更有意思吗?游侠是生活,拳击是工作。”
此女竟扮猪吃老虎, 恐怖如斯。
幸好扮猪吃老虎的不止她一个。
莉莉丝斜睨教廷的方向,并不意外发现枢机主教正看着这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屏气凝神,就能听到他在说——
“我神,我神,求您怜我等,令这二人怒火上头,同归于尽。我神,我神……”
莉莉丝有点想笑。
这边有卡修斯和尤弥尔看着,枢机主教想搞什么阴谋都做不到,只能在这儿小声祈祷,希望奇迹发生。
如果他们的神闲的发慌,恰巧聆听到他的愿望,兴许会出手达成愿望吧。
前提是,他的神达成的是他的愿望。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燕瑶岑,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示人,现在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隐藏任务:爱火不息。
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你一定有话想和他说。
告诉他吧,就现在。
他想和你说话,一句也好。
任务奖励:一个由光明神亲自为你达成的愿望。
任务剩余时间:无限。 】
那封在夜晚念给空气的情书,落款无人可知。
“我的愿望是,弥补第四纪,圣女莉莉丝出现后引出的祸患。”
她伸出手,
“那些以我的名义发起的自诩正义的侵略战争,应从今日开始撕下那冠冕堂皇的外衣。”
勇者挑眉。
她敏锐的察觉到——
气息变了。
公主莉莉丝残暴狠戾,面上没什么表情,给人的心理压力极大。她做事绝不留情,对于贵族来说,是“死神”的代名词。
可此时,对面的少女却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亲切。她没有笑,因为不想,眉眼间却莫名散发着一股母性的柔光,叫人见到便不自觉想亲近依赖。她的双眼中写满时光经过的痕迹,仿佛历经沧桑,面容却年轻艳丽,两厢结合,透露出一股令人想要探究的神秘。
燕瑶岑注意到的是她的神态。而对于围观的人,他们则注意到一些被勇者忽略的细枝末节。
光线仿佛被扭曲,世间所有的光仿佛都投射到莉莉丝的身上。教廷对于被光亲和的人有着特殊的称呼。
从第四纪流传下的古籍中记载,圣女莉莉丝被光明神偏爱,几乎成了神在世间的代行者。只要圣女出现,所有的光便偏偏照射她一人,只要她出现,所有的苦痛和灾难都将消失,只要她出现,黑暗无处遁藏。
她几乎成了神存在的证明。
后面不论再出现多少拥有光亲和天赋的新人,都无法企及这位“似神者”。连望其项背的程度都没有,这些差距过大的人只能被称为——
“似莉莉丝”。
而现在,莉莉丝抬起手,柔柔的,并不刺眼的光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无私的照到每个人身上。
温暖、欢乐、安心、希望……所有的正面情绪从心中涌出,勇者啧了一声,放松自己,任由身体摔倒茂密的,如同被子般蓬松的草丛中。
仰望天空,一片蔚蓝。
连一朵云都没有
如果世间没有斗争就好了。大家都躺在草坪上,在无边无际的湛蓝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勇者呼出一口气,听到身边传来“扑通”一声。
转头,是枢机主教跪倒在地。
主教的礼帽骨碌碌滚到地上,本人却无暇理会,只是喘着粗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中央那位被光笼罩的人。
“为何……我神,为何?为何您所怜爱的是——”
神不容置疑。
他深深的低下头颅,无声落泪。
教皇曾说……
不!不不不,那位圣女大人就是死在教皇之手,教廷的权力太过集中,人们迷信教皇,竟让他欲望膨胀,将手伸向神的代言人。此后,教廷吸取教训,设立了十二位枢机主教,用于辅佐和监督教皇。
枢机主教并不为教皇效力。
尤其,他是虔信派的中流砥柱。
中年男人膝行向前,红袍沾染泥土,他却丝毫未觉,满脸痛苦。
“殿下,莉莉丝殿下,请接受我的道歉,我竟对您口出狂言,何等——何等不敬!赎罪,我要赎罪……”说着,他的手指伸进嘴里,用力拉扯。红色争先恐后地流出,他却露出笑容,张大嘴。
肉条掉地。
他再也吐不出话,只能“啊啊”着,亲吻她脚尖旁的泥土。
莉莉丝一一扫过围观的那些人。
卡修斯眼神温柔,隐隐透着难过,看着她,满是遗憾。半神还是忘不了自己曾可以救下圣女。
尤弥尔面无表情,身下的影子被光照的只剩小小一团。莉莉丝于是减弱了光强,小小的影子慢慢蔓延,抖动了一下,仿佛伸着懒腰。尤弥尔偏头,躲过她的注视,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奇林的指尖绕着头发,见她总算看过来,有些扭捏的朝她抿嘴笑。
您好好看啊!
他做着口型,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些,小小的痣被扯动。
以诺垂眸。
林奈乌斯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他竖起两个大拇哥,露出虎牙,满脸被迷倒的“痴态”。
……
燕瑶岑撑着下巴:“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莉莉丝收回目光,伸手,抚上瑟瑟发抖的枢机主教发量稀疏的头顶。
他顿时僵住。
“我宽恕你。”她的声音还是原来那样,在主教耳里,却如同神谕,“你如此愚笨,我怎么忍心怪罪你。蠢货。”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过愚钝……”
无意义的“啊”忽然变成词句,他一下停住,缓缓抬起头,嘴里,新长出的舌头同过去别无二致。
莉莉丝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从身旁经过。
什么是神迹?
这就是神迹。
瞬息之间,活死人肉白骨。
枢机主教嗫喏着,嘴唇颤抖。
“莉莉丝,圣女莉莉丝,莉莉丝殿下……可堪、可堪此大任。莉莉丝殿下,唯一的人选,不存在其他。殿下,莉莉丝,天怜我教廷,圣战——”
“闭嘴,再废话就去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主教便闭上嘴,膝行在她身后。不近不远,五步的距离。
教廷可真会训狗。
不过想想,连奥利维都被他们洗脑,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莉莉丝抬手:“四国必须结盟,并且我要担当结盟后一切任务的总指挥,各位——”她拉长声音,“意下如何?”
“赞成,赞成!”枢机主教甩着头,连忙道。
“赞成。”
地精本来就是赞成派。
“同意。”菲恩当然也是。
而到了其它各族——
本来一直同意的林奈乌斯抬眼,平静道:“弃权。”
与此同时,梦魇以诺默然不语。
他选择弃权。
幸好,剩下的部族投的赞成票足够提案通过。
莉莉丝啧了一声。
【阶段任务2 :在众合会议上,说服四国结盟。 (完成)】
【发放任务奖励。 】
【我的□□已死,魂灵仍游荡于世。如果是你,是否能找到我,抓住我,留下我? 】
【获得道具——“捕梦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说实话,我觉得你不适合用剑,只是因为过去的勇者都用剑,才让你也学着用。”
“嗯。”
“匕首也不适合,你老是打着打着就想肉搏。”
“不然呢, 这个□□素质不好好利用真是白瞎了。”燕瑶岑嗤之以鼻。
“我觉得吧——”莉莉丝躺在草坪上,认真想了想, “你不觉得自己更适合刀吗?圆月弯刀, 可以把力气完全发挥,同时比起剑所需要的直来直去, 更多了一分灵活。”
“哦。”
燕瑶岑没什么反应。
气氛有些凝滞,莉莉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未见,忽然遇到故人,本应该开心才对,可不论是从神权的纯度还是从保护燕瑶岑的角度来想,她们之间都最好不要牵扯上关系。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她沉默着,正要起身,就听燕瑶岑干巴巴地说:“听说你把人家搞大肚子了。”
“咳咳!”莉莉丝倏地扭头,再无刚刚镇压众人时的威严,她瞳孔震颤, “什、什么?”
“还不止一个。”
“谁?”
“说是有男有女。”
“不是!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龙母为你诞下一蛋。”
“谁说的?!”
“还有你们那个国家的圣辅也怀孕了。”
“没怀!就是个寄生物。”
“孩子和寄生物的差别是……?”
莉莉丝登时哑然,仔细思考半天, 发现无法反驳。
俗话说, 长姐如母。
此刻,燕瑶岑的眼神实在过于有压迫力。
她拍了拍莉莉丝的肩, 语重心长:“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玩弄感情。本来能用理智推理的事一旦沾上感情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发展。”
莉莉丝深以为然,点头。
“对了, 你不把你那几个小男朋友拉过来给我看看?听说你是个调律者,玩挺花的啊,主奴都来了。”
在她说出更劲爆的话之前,莉莉丝捂住她的嘴,小声威胁:“一会儿出去了别胡说,姐妹儿要脸。”
“脸?你的名声不早就臭了?我在教廷都听过莉莉丝的大名——荒淫无度,残暴凶恶的少女领主。不过即便如此,教廷对你的评价依旧处于一个微妙的边界,他们非常好奇你是怎么将黑潮打退,扩大国土面积的。毕竟,比起收回失地,更难的是如何保护它。你知道的,那个事件快到了。”
“放心吧你,别人也许不行,但我早有准备。他们怎么和我比?”
莉莉丝眯起眼喜滋滋地在自家姐姐面前吹牛,就等听她熟悉的嘘声。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她睁开一只眼。
很难描述燕瑶岑——勇者此时的表情。
右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剩下的一半,锐利的眉少有的和缓了些,嘴角低垂,看起来有些难过。视线对上,她不自在地偏过脸,嗤笑一声:“那肯定啊,不想想是谁的妹妹。”
“咱俩没血缘关系。”莉莉丝小声补充。
“……”勇者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依我在教廷待得这段时间来看,教廷的虔信派本就将神看作第一位,其下就是圣女莉莉丝。刚刚你那恐怖的光亲和力都快媲美传说中的圣女了,只怕招招手虔信派就会屁颠屁颠来当狗。而铁血派早就对黑潮看不惯,年年提反攻的议案,估计也不会对你之后的想法提出异议——就看调和了。
你那个名声太臭,调和的那几个枢机长老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调和派几乎就是民意所向,虽然他们的权力不怎么大,但你要想举全国之力做什么,不能没有他们。 ”
她投来“你加油”的眼神。
莉莉丝弯眼:“没关系的。”
莉莉丝公主恶名远扬。
那是对贵族。
而对平民百姓——
光这次海洋联邦出事,她以个人之名出力救助,就已经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更别说那个阵营任务的头衔。
“背叛者”。
而且,说到底……调和派的,比起光明神,可能对她这个早就被抹去姓名的叛神更有好感。
燕瑶岑耸肩:“行。”她伸出手,莉莉丝将手搭上去,被她一下提起来,“你有事就和我说,好歹我也是个勇者,能派上用场。”
就等这句话了。
莉莉丝露出一抹笑,三分凉薄三分轻蔑四分漫不经心。
女人,就这样引起我的注意力吗?很好,你成功了……
“咚。”
一声闷响。
莉莉丝跳脚:“痛死了!你又弹我脑门干什么?”
“别笑那么油腻,傻不拉叽的,有事说事!”
于是,公主眼神漂移,虚虚地问:“世界任务是啥?”
这纪主题已经公布。
——“与我同行”。
可只有勇者知道世界任务的具体内容。
燕瑶岑顿了一下,平静道:“复活光明神。”-
合众会议开了三天。
第一天就通过切磋将总指挥的人选敲定,后面两天都是确认细节。
莉莉丝说:“不能再拖,污染生物已经产生自我意识,这次对海洋联邦的进攻就是证明。我们必须联合起来,进行反攻。”
枢机长老赶忙点头:“对对!您的话即是真理。”
没有人理他。
地精说:“先驱部队可以用上我们新发明的科技,多谢莉莉丝殿下的无私贡献,我们有望攻克第三纪以来血肉科技的壁垒。比起之前的失败品,这次不会有那么致命的缺点……”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
地精一愣,瞥过莉莉丝的脸,连忙住嘴。
失败品——奇美拉。
奇美拉就是血肉科技发展到鼎盛时的产物,只是那时无法令血肉中的细胞繁育,拼凑出来的“生物”终究会腐坏。
世界上唯一一只仅存的奇美拉,就是殿下手中的那头。而她对奇林的宠爱,即便是不问世事的地精也有所耳闻。
地精咳了一声,干巴巴道:“当然,到时殿下如果有什么技术问题,我们可以进行交流探讨。”
这已经是地精能想到的极致讨好方法了。
莉莉丝撑着下巴,忽然笑了一声。
她想到最近有些躲着她的粉发男人。
奇林一直是纤瘦高挑的代名词,只是那次在遗迹中吸取太多血肉,营养过剩,竟然也有了点婴儿肥。
回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路上,奇美拉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每次看到自己丰腴许多的身体,就捂着脸无声哀嚎。
因为记忆被修改,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跟在莉莉丝身后,看她有没有表现出不喜的样子。即便莉莉丝表现如常,他还是非常失落,发展到后面,甚至到了做每日任务将兽型的他抱在怀里时,毛茸茸的奇美拉都会僵硬着身子,狮鹫般的翅膀不停扇动,妄图减轻自己的重量。
也不知道都异世界了他哪来的身材焦虑。
莉莉丝一心只想他这次有许多血肉补充,想必力量会更加强盛,哪注意到奇林的少男心事。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为什么回到王国后奇美拉就躲了起来。
估计是去找没人的地方给自己捏新的,更好看的肉身了。
契约对象的美貌,调律者的荣耀。
她心情不错,忽视了地精过于直白的话语,看向下一个发言的人。
人鱼菲恩沉沉道:“这次我们损失了许多人口,但也摸清了天使的领域缺陷。”
他清了清嗓子,视线瞟过莉莉丝,注意到她正看着自己,于是直起腰:“天使无法分辨敌我,领域中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也是。
毕竟根据奥利维的说法,污染生物就是靠互喰变强,怎么可能会对彼此有好感。
奥利维最近也有些奇怪。
是“我我”附身之后吧?
他似乎总是若有所思,看过来时的表情沉重。
一定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从来没看过奥利维的系统面板,刚开始,他们之间只是普通合作,尊重他人隐私,莉莉丝没有看。到后来,关系似友非友,混杂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感,莉莉丝更不会去看。
如今,他也不会直说吧。
“也许领域的主人确实如神明般强大,但神并非不死,那位黑夜女神不就陨落了!”菲恩仍旧在说话。
尤弥尔“啧”了一声,打断他:“说重点。”
面无表情的魔偶并不讨人喜欢,可看在他帮了海洋联邦许多的份上,菲恩点头:“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们面对的并非不可战胜的怪物……”
“奥利维(品质:残损):
种族:备用□□
容貌:1(拙劣的模仿)
心情值: - (怎么不在乎我?)
健康值:-(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宠爱值:1(不过是个替身)
亲密度:1(何须在意)
暴食值:9(自知有罪,罪无可赦)
精力:10(不如换一个)
需求度:10(不是更好?)”
嗯……
精力和需求度都有些高,最近确实有些委屈他,本来在来的路上要宠幸骑士的,结果因为圣辅一打岔,就把他放在了一边。后面所有事堆在一起,一直就把奥利维忽视了。
是她的问题。
加上我我又强行借用了他的身体,他如此敏锐,不会意识不到。
奥利维会怎么想呢?
并不清白的接近意图,流言蜚语带来的偏见,对她态度过差引起的负罪感,即便后面渐渐相识,可自身也只不过是随时会被顶替的神的肉身。
在那个魅魔搭建起的梦中,他一生的阴影,那座孤儿院,永恒燃烧。
副团长洛瑟斯表面叛逃后,他将自我放逐,追寻二十年。
二十年独自一人,是真的找不到,还是就想以此为结局?
奥利维很听话,似乎他也只有听话这一个特点。
可即将满格的“暴食”似乎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对什么暴食……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了,来不及更新。我一周要上16节课,啊……不过对于支保有新的认识了,如果有宝想咨询这方面的信息,可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4章
反攻开始了。
会议结束后,莉莉丝还是将指挥权转交给了勇者参焰。
对此,燕瑶岑的评价是:“脱裤子放屁。”
——指挥权可以是莉莉丝让给其他人,但不能是没有竞争过。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说, 没有多加解释, 莉莉丝只是耸肩道:“我要去探索个遗迹,这期间你们先试探敌方实力, 等我回来再说。”
“又是遗迹?”
不止有遗迹, 探索完遗迹还有历史虚影,搞完历史虚影还有那个事件, 那个事件完了才算真有时间收拾污染种。
战线会被拖很长, 他们失去了太多土地,如今要全部夺回来,并不简单。
莉莉丝拍了拍勇者的肩膀,笑道:“不是要复活光明神吗?我去帮你找线索。”
燕瑶岑沉默了很久。
等不到下文,莉莉丝拍拍屁股,起身要走。脚步落到地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你要改改撒谎时下意识笑的习惯。太明显了。”
脚步一顿。
“……行, 知道了。”
【阶段任务1 :找到剩下的木精灵拟态,救出他们。 (完成)】
【任务奖励:失落的遗迹地图。
物品描述:这张地图上记载了一处地点, 里面关押的人,您应该非常熟悉。 】
之前“实力不足”的提醒已经消失。想来如今找回神貌、神名,应该可以横着走了吧。
除了燕瑶岑, 莉莉丝没有告诉任何人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她准备独自探索。
上次带人一起就不小心将一直隐藏的过去揭露。虽说不至于感到难堪,总归秘密被人知道不是她所期望的。
可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莉莉丝在心中嘲笑起自己的多虑。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都成神了,还会有什么危险。也就只有外神作梗,才会变得棘手。
不过连续两次遇到外神的几率也太小了,要真遇到, 她就去买彩票——
啧。
是该买的。
“天空灰蓝。”
束缚、隔离、天外之音。
“她处境尴尬。”
泡泡、屏障、镜里观花。
“没有人爱她。”
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
“呵。”傲慢的态度,刻意拖长的音调,声音响起,未得到回应。
祂自顾自地说:
“我爱。”
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四个主要的国家与无数小国组成。
四个国家由综合实力由强到弱依次为:埃拉希亚神圣教廷、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维斯特加德王国、赛洛尼亚海洋邦联。
各个小国,比起国家,更像单一族群的聚集地。
比如精灵之森、龙之谷、幻梦深渊。
我们的女主角,莉莉丝,是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没有美丽的容貌,性感的身材,没有渊博的学识,强壮的肌肉,没有敏锐的洞察力,斡旋多方的巧舌如簧……普通得令人心碎,可怜的莉莉丝只能浮想联翩,陷入自己的世界。
是以,不被在乎的她开始幻想,有这么一个世界,她是高贵的神明,所有人都爱她,尊重她。
人无法想象到不存在的事物。
贪婪的莉莉丝搜罗了所有耳熟能详的伟大女性.事迹生搬硬套到自己身上,以她们为蓝本,融合创造了一个自己为女主角的小说。
可人总要回到现实。
莉莉丝的灵感枯竭,无法再执笔。对着空白的稿纸,思考良久,也无法写下哪怕一个字。
幻想已经无法满足她。
不被爱的莉莉丝渴望真实的感情。
她多么嫉妒那些强大的女性。
她们耀眼夺目,有朋友,有爱人,有所有一切。
莉莉丝多想一个宽厚的臂膀可以揽她入怀,告诉她:“吾爱,你想要的一切,哪怕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摘下献给你。”
而懒惰的她只要坐享其成。
当然,这样的男人最好多一点。
三五个不多,八九个正好。
莉莉丝凝视了一会儿自己写下的东西。
故事正发展到她要开疆扩土。
笔尖上的墨已经干涸,破旧的捕梦网被风吹拂。房间的木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一个没好气的女声响起:“今天就要考核了,这次再不通过就等着被逐出塔外吧!”
莉莉丝放下笔,下意识搓了搓手上的墨渍。
她打开门。
门外是个普通到令人无法记住长相的少女,似乎有一些雀斑?她操着一口浓厚的教廷北部口音:“要不是我被迫成为带教,你的考核成绩又与我有关,不然真不想来叫你……天呐,你多久没洗澡了!我们今天可要面见尤弥尔大人,你忘了上次有个法师因为味道太重被他直接用魔法丢到了湖里面吗?劳驾,至少戴个帽子,把出油泛光的头发遮遮。”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莉莉丝一个字都接不上。
——尤弥尔。
在故事中,他是男主角。
呃……之一。
莉莉丝挠了挠头,白色的发屑落下。
她问:“现在洗来得及吗?”
“迟到的人会失去考核资格,你还有……啧,十五分钟。”
莉莉丝默然,从自己堆成一坨的法袍堆里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顶墨绿色,看不出肮脏与否的帽子,抬头一看,门敞开,所谓的带教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她不知道路啊。
出门想找人问询,可只要稍一接近,人们就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总算逮住一个闷头看书的法师,刚张嘴道:“打扰,请问——”
那人就瞬间抬起头,眼睛瞪大。虽说没有立马逃跑,可却快速敷衍:“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喜欢你,别缠着我。”
言罢,转身立马就走。
避她如蛇蝎般的态度。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这样也就算了,可所有人都这样。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敌意。
莉莉丝皱眉。
是一种……
怕惹上麻烦的预防心理。
就好像她是个神经病,随时就会发病一样。
不,比神经病更危险。
致命的传染病携带者,头上还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告示牌写着“会故意传染他人”。
大概就是这样?
她干过什么惹人厌恶的事吗?
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莉莉丝挠挠脸颊,干脆转身,折返。
如无头苍蝇般打转半天,连这座高塔都没走出去。
说是塔,实际更像一幢有塔外形的高楼,在某一层,莉莉丝甚至发现了发现无边无际的沙漠。
门外,盘旋的楼梯上长着青苔。门内,黄沙滚滚,沙蜥舔着眼球。
莉莉丝关上门,观察起这一层。
狭长的走廊,一扇扇门默然相望。门上的花纹繁复华丽,似乎通向不同的地方。
只有她一个人。
想来考核的地方不会这么安静。
于是拾级而上。
冰凉的液体忽然滴到脸上。
——雨。
垂落的藤蔓,层峦叠翠。叽喳鸟叫,空灵遥远。古树遮天蔽日,石子路旁,伪装成蘑菇的路灯散发着微光,木椅上,有法师抱头念叨咒语。
好像自习室。
不愿打破宁静的氛围,她继续向上。
烟尘的味道自并未关紧的大门逸散而出。
与之前开放的两层不同,这层的楼梯特意做了防护,被大理石般的墙壁包裹。
眼前只有门。
也许这里是考核的地方。
她没有打开求证。
十五分钟早就过去,比起参加什么考核,眼前的一切更加吸引她。
这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探索这儿了。
如无意外,她会被逐出塔外。先不说根本不知道考核的内容,就算知道,无能的莉莉丝又怎能在尤弥尔苛刻的考核标准下获得“及格”呢?
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这里,然后收拾收拾离开。
反正也没有必须要成为法师的理由啊?
惶惶的情绪渐渐平静,继续向上。
好香啊。有人在这里焚香吗?
不由自主,莉莉丝从台阶跳到地板。
螺旋楼梯伸展拉长,贴紧墙壁,成为一面壁毯。
这层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的中世纪城堡,盔甲,蜡烛,吊灯,吊灯上的蜡烛——
这不脱裤子放屁嘛!
对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没等深入思考,幽香仿佛故意勾人般涌入鼻腔,拉走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种檀木混杂着青草的味道,厚重中透露清新,过于反差,仿佛某个维持孩童面貌,灵魂却已熟透的魔偶。
当然,莉莉丝不可能接触过大法师,这只是她忽然的联想。
……又在想入非非了。
这样就好像在意.淫别人一样。
耳朵自顾自地红起来,她甩甩头,将脑海中浮现的感受挥散。
无端的,一种预感告诉她前面就是此次考核的地方。
尤弥尔也在。
莉莉丝眯起眼,没有动。
“站着干什么?滚进来排队。”
哪来的声音?
“如果你的腿不是摆设,就让它动一动。还是说,要我请你不成?”
是壁画上雍容华贵的妇人仿佛活过来般,在用熟悉又陌生的童声说话。
既然已经被发现,莉莉丝干脆向前走去。
帷幔层层垂落,她注意着不碰到任何东西。
毕竟她还臭臭的。
这里香香的。
总感觉碰到就会弄脏。
一间又一间,帷幔分割的空地上站着一小部分法师。莉莉丝走过时,他们甚至懒得分给她个眼神,都专注于自己的笔记。
走过一些帷幔,情况有所变化。
氛围变得舒缓了一些,有些法师在小声交谈,表情也没那么焦虑,显得放松些。
继续穿行。
法师们看起来更加游刃有余,有的握着法杖,和朋友抱怨昨晚没有睡好,一定会影响状态。有的刚往嘴里塞了小零食,问周围的人唇上有没有沾东西。
很放松的样子。
魔法气息也更加浓郁。
莉莉丝恍然大悟。
帷幔是用来分开不同成绩的法师的。
这么说来,她的成绩肯定是在最外围。
得往回走。
“你要去哪?”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空间中异常响亮。
莉莉丝抬眼看过去,
嘴里鼓鼓囊囊的女生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你,唔……提醒你一句,我们都考完了。”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撕开新的包装。
“哦,谢谢。”莉莉丝想了想,问道,“所以是轮到我了吗?”
“……你猜啊。”
她开始大口咀嚼。
与放松坐在座椅里的人相比,一直站着的莉莉丝极为显眼。
尤其还被那过于响亮的声音叫住。
——有人在看她了。
“我要现在进去吗?”
“进去看看呗。”
“里面在考核吗?”
她眯起眼:“我怎么知道?”
很微妙。
微妙的恶意。
莉莉丝看着她。
她撇开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莉莉丝一直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恶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她有意识。
说话的女法师撇开目光,身旁的朋友埋怨道:“你和她说什么话?丢人。”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听到。
女法师耸肩,继续往嘴里塞东西:“看不惯……她那样还……真不知好歹。”
咀嚼着食物,一半话都被吞进肚子。
莉莉丝垂眸。
没有多说,她顺着女法师的心意,向前走。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似乎很讨人厌?
香味愈发重,除此之外,还多了些什么。
【不止有尤弥尔。 】
她握住门把手。
门内,似乎有女性轻浅的说话声, 听起来很开心。
锁舌打开的声音微乎其微。
即便如此, 依旧有低沉的男声响起。
“她来了。”
【是在说我? 】
莉莉丝没有犹豫,推开门。
落在身上的目光轻蔑而厌烦,男人们的态度出奇一致,似乎她的到来使空气都浑浊几分,连说话都变成酷刑。
满室寂静。
只剩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房间里并不只有尤弥尔一人。
准确地说,不止尤弥尔一位“男主角”。
卡修斯、奇林、以诺……那些被幻想的大人物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
莉莉丝扫过他们。
卡修斯靠在椅背, 有些厌倦, 甚至没有投过目光。
以诺托着下巴,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视线交汇,她面无表情,并没有因梦魇绝美的容颜有丝毫触动。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挥挥手,权当打了个招呼。
毛茸茸的奇美拉仿佛小狗,卧在主人的膝头。不过没有她在小说中描写的粘糊劲,仅仅只是卧着,尾巴圈着自己。它警惕地盯过来,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厌恶中透着微不可察的好奇。
在这些人如有若无形成的保护圈里,端坐其中的女性是——
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她,女人不再继续笑,而是清了清嗓子,将头发往耳后捋了捋。
她真美啊。
坐在红色丝绒躺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利落干净,如天鹅般优雅。淡紫色的头发垂落,贴着脸颊,显得肤色愈发白净。
唇色很淡,有些薄。嘴角慢慢压平,丝毫看不出刚刚笑得开心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渐渐露出嘲弄的意味。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搁在扶手上,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静默,等待她开口。
于是她问,声音柔柔:“你就是那个在外宣称我顶替了你的身份,说自己才是莉莉丝的……傻孩子?据说你一直骚扰尤弥尔,好几次想闯入他的房间,却差点被结界弄个半死。事了还要法师塔给个说法,是吗”
【原来如此。这么一听我确实蛮讨厌的。 】
“我失忆了。”莉莉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瞪大双眸,“不过还是非常抱歉做出这件事,以后一定改正。”
还没等女人说什么,就听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肮脏的平民——”奇美拉从女人的膝头上跳下来,身形变化。粉发男人怒气冲冲凝视着莉莉丝,忽然显露出一瞬迟疑,意识到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犹豫,他不由恼羞成怒,声音低沉,“跪下!”
毫不掩饰的杀意袭来。
奇林的红瞳扩大,舔了舔兽齿,露出一个满是血腥气的笑。
“你面前的是至高无上的黑夜女神,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被万事万物一切生灵所爱戴的存在。你——卑微的、丑陋的、可怜的低等生物,如果还敢用这么轻慢的语气,”
他上下打量着莉莉丝的穿着,鼻翼翕动,似乎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体味,于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恶:“我就会立马撕裂你那张臭嘴,接着剖开满是脂肪的腹,把你的内脏掏出来,喂给秃鹫。即便你痛哭流涕,哀求殿下怜悯……”
莉莉丝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是陛下吧?”
“什么?”
“你刚刚说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所以不应该称呼陛下吗?”
粉发的男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哦,那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莉莉丝耐心回复:“你说的是即便你痛哭流涕,哀求殿下怜悯……”
她特意将重音放在了“殿下”二字上。
奇林立马反驳:“不可能!”
“可你确实是这样说的。”
“绝对不可能,我说的就是陛下!”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威胁到,莉莉丝无奈地看着他的无理取闹。
“好吧,”最终,她垂眸,声音淡淡,“也许是我听错了。”
这句话说得勉强,只要尚有理智,就知道是顺着毛撸哄开心的话。
半神露出嘲讽的笑——
奇林“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不过习惯使然,还是娇纵地转头:“陛下~她欺负我——”
女人面无表情地注视。
正要撒娇的奇美拉瞬间噤声。
他的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坐回原本的位置,只是耳朵垂下,显得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虽然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在主人谈话时插嘴,奇美拉却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样冷眼注视,而应该得到……
得到某种宠溺的放任。
她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生气才对。
奇美拉克制住自己咬羽的冲动——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怪癖从何而来,将头埋进翅膀里,假寐。
莉莉丝收回目光。
女人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孩子,别听他的。我一向不注重这些虚礼。只是这次来看望尤……老师,听他提起了你,就想看看是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莉莉丝露出内疚的表情,垂下头。
盯着地板,如夜般深邃的双眸中却没有丝毫情感。
听到自己被提及,大法师不为所动,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女人孜孜不倦地教诲:“你同我很像,其实都是不适合学习魔法的体质,只能用食补汲取魔力。对于一个平民家庭来讲,开销很大吧?孩子,你有考虑过父母吗?他们含辛茹苦地将你养大,整日劳累,挣的钱都因为你不切实际的幻梦进了肚子里。你不觉得这样太过自私?”
莉莉丝深以为然:“对,所以我……”
她打断她:“嘘!先别解释,听我说,再加上你的成绩也没有多好。我猜你是因为害怕无法通过考核才选择逃避的。唉,尤弥尔其实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不近人情,本来你只要按时来考试,就算表现不好,有我在,他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及格的。”
“多谢陛下,可是我……。”
“别解释,不要解释。已经太晚了,我们必须考虑到那些辛苦复习的学徒,不能厚此薄彼,这才叫公平。”
莉莉丝点头。
女人讲完一串串大道理,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莉莉丝依旧沉默。
气氛一时凝滞。
在漫长的等待中,女人的眉皱了起来。
以诺懒懒开口:“陛下很好说话的,如果你真心实意地恳求,也许她会改变主意?”
他撑着下巴,面上是“为君分忧”的诚恳,实际满眼“看好戏”的意味。
莉莉丝并不在乎被如何看待,只是平静回复:“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还不如退学吧。”
【又没那个天赋,强求什么?不如回家种地。 】
女人的眉心一跳。
瓷娃娃般一直没有动作的大法师直至此时才睁开眼,看向了莉莉丝。
对于这个人,他是厌烦的。
既没有上进心,还总是粘过来。按理说,大法师早就该把这样心术不正的人逐出塔外才对,可每每要下决定时,却总是无法狠心。
文件已经拟好,只要签下名字,她就会被放逐。法师也就不用每次都因为这个污点被其他男人在陛下面前踩上一脚。
可……
尤弥尔。
写下名字,她就会离开。
“尤弥尔。”
他唯一认可的学生只有陛下,他真心爱护的也只有陛下。
“尤弥尔……老师。”
莉莉丝的天分太差,根本不适合成为法师。刚开始,她怀揣着梦想,会在他讲课后抱着书本啪嗒啪嗒跟在身后,即便被批评也是笑眯眯地问问题的。
她问:“尤弥尔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后面往往跟着千奇百怪的问题。
为什么魔力可以通过消化获取,却不能通过呼吸获得?胃和呼吸道之间差了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是因为魔力的浓度不同导致的吗?
如果在魔力浓度高的地方,是否可以通过呼吸汲取魔力?
为什么人会擅长不同类型的魔法?
为什么……?
那时候,尤弥尔并不讨厌她。
或者说,一点点喜欢。
但与自己唯一认可的学生相比,无关轻重。
她知道了莉莉丝的存在,生了气。于是尤弥尔就开始避着她。
时间一久,莉莉丝也知道了他的拒绝。于是,她不再追在后面。即便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有人说,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视。
陛下端坐在椅子上,皱眉看她。莉莉丝垂手站立, 平静道:“多谢您的关怀, 我接受退学的安排。”
直到此时,尤弥尔稚嫩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法师总算开口, 语调如绷紧的弦:“莉莉丝, 逃避问题是可耻的,我还以为即便在那件事后, 你依旧留在塔里直面流言蜚语, 足以证明并不是一个胆小鬼。”
魔偶缺乏表情,没人知道他说这番话时的心情。
——对于莉莉丝,尤弥尔是厌烦的。
她像不知疲倦的雀鸟,总是在身边叽喳,吵得人心浮气躁。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尤弥尔老师,尤弥尔老师!这是我们家的小母牛产的纯牛奶,送您一份,请不要嫌弃……”她蹲下,与娇小的老师平视,眼睛亮闪闪。
“我并非你的老师, 你应该称呼我大法师或者首席。”
陛下知道莉莉丝的存在, 也知道了她总会跟在他身后问问题。
与其他害怕大法师性格的学徒不同,聒噪的雀似乎并不会被他的面无表情吓退。
“所以你更喜欢她,是吗,尤弥尔?更喜欢这种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围着你打转?这就能满足你可怜的自尊心?”
陛下对他发了好大的火。
法师从来不是哄人的一方,只会干巴巴称否。
陛下希望他能说出承诺、动人的情话、甜言蜜语。
尤弥尔说:“我的爱只会属于一个人, 绝不变心。”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于是陛下生了气,觉得他只是表面顺从,实际另有想法。
可魔偶怎么可能说出动听的情话呢,他的心早就被埋在那片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坟墓里,身体在旧时光中腐朽,剩下一个无所适从的灵魂。
尤弥尔需要被坚定选择。
尤弥尔需要被告知,即便是没有温度的瓷娃娃,也可以被爱。
与陛下会面后,他缩回了塔里。
失去对事物的兴趣,不想动弹,躺在阴影中,忽然,他开始怀念雀鸟。
仿佛过去也发生过这样的事,爆发激烈矛盾后,他躲起来,可不管躲到哪里……
她总会找到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狭长的走廊上,尤弥尔“凑巧遇到”莉莉丝。
她在思索什么,满脸凝重,可看到他,还是下意识眼睛弯弯。
“尤弥尔老——首席大人!”
她快步走到身边,向他行礼。
“好久没有看到您了,是在忙什么吗?陛下的事?还是有任务?”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考核将近,我在思索该怎么通过,毕竟我 的魔力实在是不够用——不过,其实已经想到办法了,到时一定会让您刮目相看。 ”
“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到的,还是要多谢凯勒多,哦对,凯勒多是我的笔友,他是个精灵,我们意外认识,他帮了我很多。我还以为精灵都很高冷呢,遇到他才发现也可能是活得太迟钝所以给人不好接近的错觉?好像和您很像。”
烦。
她了解他吗?
凭什么这样子笑着摆出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他应当是爱着陛下的。
他的情感必须是洁白无暇,毫不游移。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莉莉丝,”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陌生,“我不觉得你在魔法上有天赋,比起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物上,不如多去试试力所能及的,不要好高骛远。”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原来她也有面无表情的时刻。
“……我明白了,谨遵您的教诲,大人。”
然后,莉莉丝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遇见,是在医疗翼。
她擅闯他的房间,遭到结界攻击。
莉莉丝躺在床上,体表蔓延不祥的黑色纹路,仿佛蜘蛛网,周遭黑气弥漫。
幸好发现及时,诅咒在要夺去她性命前被中止。
尤弥尔看着她。
面色苍白,双唇颤抖,阴影魔法带来的后遗症使她身体发寒,似乎陷入谵妄。
法师塔的负责人齐聚一室,既是保护,也是审问。
无他,尤弥尔的书房名义上是书房,实则更像一个档案室。大法师研究出的许多珍贵资料都摆放在里面。对于维斯特加德王国来说,这些知识绝不能轻易泄露。
于是,当被质问到为什么要闯入大法师的书房时,她抿着唇,脸上浮现出近乎狂热的痴迷:“当然,当然是为了我们——”
隔着人群,他看到那双向来闪亮的眸中写满看不懂的浓重情绪,像是干枯的杂草,只待一点火星,便会瞬间燃烧。
这份火焰会为世界带来什么呢?
双目对视,她似乎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逐渐清明。
于是,他听到那句可笑的谎言。
“当然是因为我爱慕尤弥尔大人已久,想更接近他一分,所以闯入他的房间,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里是书房禁地。”
摆放着珍贵资料的书房与只是用来歇息的卧室,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后者的风险更低。
但从接受程度来看,闯入明确有另一半的异性长辈的卧室,对女性,尤其是一个平民女性来说,是为人所不齿的。
莉莉丝的名声臭了。
这件事被捅到陛下面前。
之前只是有所牵扯,她就暴怒,如今连带尤弥尔的名声跟着受损,陛下更应该发怒才对。
可是——
“是吗?哈哈,她竟然干了这种事,果然,果然没有这个身份,她也不过是个……哈哈,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她反而欣喜不已。
那张脸上出现的狂喜与幸灾乐祸,尤弥尔觉得陌生。
夜晚,烛影幢幢,明明没有风,影子却不断的颤动。
莉莉丝在疯狂书写。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没有吃饭,更别说洗澡和打理自己。
似乎知道时间不多,这个平凡的少女已经疯魔。
笔尖在纸张上留下小小一团黑影。
那些文字,少女心事,不入眼的言情小说,尤弥尔看到了。
多么可笑的文字,多么愚蠢的幻想。
“尤弥尔老师。”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尤弥尔不喜欢雀鸟,也不喜欢她。
雀鸟今天在这根树枝上欢唱,第二天就会飞去别的树上。
徒留树思索是否是因为自己的枝叶不够茂盛,枝桠不够粗壮。
“首席大人。”
即便在走廊擦肩而过,她也不会再看他。
行礼,躬腰,头深深地低下。
他的步伐有变慢吗?
还是如初?
真相是什么?
尤弥尔,为什么不敢打开那本写满她的记录本。
胆小鬼。
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法师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大家都当他是在笑莉莉丝。
莉莉丝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直面现实,接受自己的不足才是真正的勇敢。抱歉,请允许我去洗个澡,体面的离开。”
莉莉丝快要被自己的这颗油头折磨疯了。冷知识,人类无法发酵。
许是她的表现过于平淡,并不符合某人的预想。
“等等,”君主的声音威仪不可侵犯,“你可以留下,我允许你留下,只要你在这段时间内写一份检讨书,忏悔自己对不应该获得的东西产生觊觎之心,向我讲明你的罪,就可以了。”
莉莉丝看她。
她真美啊。
她让自己忏悔。
可……
【我无罪。 】
被女王以及她身后那一堆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们盯着,莉莉丝当然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她垂眸——现在莉莉丝总算知道这个表情的妙处了,并非故作高深,而是将眼底的傲慢掩盖,说实话,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傲慢的资本在哪,只是莫名地,总觉得作壁上观,啼笑皆非。
君王把一堆传说中的大人物拉过来,搞得像三堂会审一样,结果只是为了决定她是否能留下。
何德何能啊她莉莉丝。
行行好,可怜可怜一个失忆的人吧。对于三岁幼童,总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而对一个堪堪拥有记忆还没三个小时的人来说,傲慢似乎也并不是错。
她说:“多谢您的好意,可我想我的父母了。”
没人能阻止一个人奔向她的来处。
她没有行礼,本应该怒斥这般僭越行为的奇美拉恹恹地抬起眼皮,看着那道背影。
莉莉丝没有犹豫。
脚步不停。
帷幕落下,她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被帽子包裹的后脑勺。
莉莉丝先洗了个澡,然后收拾自己那个又脏又乱的寝室。
在抽屉里,她发现厚厚一叠信。
来信人的笔迹一板一眼,名字叫“凯勒多”。
宝贵的获取信息的机会,莉莉丝不会错过。披散着湿发,就这样阅读起来。
莉莉丝是在进法师塔前认识这位笔友的,她的姐姐,薇薇安,一个安静文雅,苍白的如同游荡在世间的鬼魂般的女人,在霜泣之地工作。
莉莉丝的信本来应该送到薇薇安手上,可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了霜泣之地的书记官薇诺娜手上,也许是因为名字相近?
薇诺娜阅读了信,信中,莉莉丝用亲昵的口吻称呼她为姐姐,将面临的问题——“究竟能否考上法师塔”全部告知。书记官自然以为是哪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遇到琐碎烦心事。
她想宽慰,可政事繁多,便交由游手好闲的精灵凯勒多代为回复。
精灵对人类法师有偏见。
精灵让她放宽心,人类的考核不比睡觉时闭上眼睛难,只要她不是鱼。
莉莉丝便胸有成竹的去参加考试。
彼时,凯勒多还不知道,莉莉丝没有办法自主汲取魔力。
她学习魔法的难度就如同让鱼骑自行车。
首先,鱼没有自行车。
其次,鱼骑不了自行车。
最后,鱼从未想过,自己是否真的热爱自行车。
盲目乐观的莉莉丝与不知实情的土元素精灵凯勒多,卧龙凤雏凑在一起,硬是让一块不合适的齿轮嵌入精密的仪器中,发出恼人的噪音。
不过现在,这块齿轮总算被剥离。
莉莉丝提笔:
“亲爱的凯勒多:
你的信纷至沓来,我却许久不回复,实在是有事要忙。
对于你的邀请,去霜泣之地种水稻——我认为我们可以做些更加实务的事情,比如种土豆,或者去赛洛尼亚海洋邦联种水稻。我认为水稻生长的前提是有水,你觉得呢?当然,你提出的杂交想法非常新颖,我觉得这是会个跨时代的研究。
我已经离开法师塔。
我会去找你。
又:
替我向奥利维团长问个好,感谢他照顾我姐姐。也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鼓励,我很期待见到他。
你的,莉莉丝。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霜泣之地与法师塔相距千里, 想过去,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毕竟路途中有许多传送阵, 只要肯花钱, 距离不是问题。
站在重兵看守的传送阵前,莉莉丝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种利民的公共交通会是个人所有物啊!
不应该由国家统一管理才对嘛?
现在交给传送阵所处地区的领主负责, 这不纯粹羊入虎口嘛!
一次传送要花——个, 十,百, 千……1后面有几个0啊, 想赚钱想疯了吧。
正面无表情疯狂吐槽,就见穿着法师袍的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上传送门。旁边的检票员视若无睹,根本没有检查。
她不禁眯眼。
原来如此。
传送阵由魔法驱使,造价昂贵,就算普通的贵族也很难拥有一个小型传送阵,更别说这种遍布全国各地的复杂工程。
想要建成,必定与法师塔有合作。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莉莉丝也可以啊!
虽然现在已经退学了, 但上面的通知应该还没发下来。在此之前看能不能借借法师塔的光——
“她是不是就……看起来有点像……”
俗话说, 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的。
所以你们就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
莉莉丝以一种敏锐的直觉看过去。
说话的几个人瞬间噤声,鹌鹑般缩起来。
她走上前。
他们捂嘴。
“在说什么?比起独自猜测,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怎么样。”
莉莉丝自认语气和善,可他们却仿佛感觉到一股威压般颤抖着指了指一旁的告示栏。
泛黄的一层层旧纸张上,新贴的告示过于显眼。
上面印着莉莉丝的脸和君王的印章。
——王室手笔。
一套一套的官话,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莉莉丝读的一个头两个大,总算念完,总结了一下。
告示里用抱歉的语气告知大家,莉莉丝擅闯尤弥尔房间的事引起众怒,虽然君主并未因此生气,反倒好言相劝,可她却不顾君主挽留,愤而退出法师塔。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且考虑到当初她本来就没有学习魔法的资质,破例招她入学是为了给那些平民出身,怀揣魔法热情的孩子们一个尝试的机会——毕竟还有理论魔法的分支。如今莉莉丝就这样回报君主,不免寒了帝王的心,因而从此以后法师塔的考核将加难,包括已经入塔的法师们,并且将从今天开始对学生的出身重新检查,一旦背景有污点,就一起逐出塔。
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你们不幸滚蛋,那都是莉莉丝的错。
怪她吧。
都是因为她。
莉莉丝站在告示牌前,又一次感觉到那股微妙的恶意。
不是由一个人或是一群人散发的。
而是一直一直围绕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就在和她对着干般,无穷无尽的恶意。
被这样针对,可以预见未来会变得多么不好过,只是想想,就会感到由衷的惊慌和恐惧,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吗?
莉莉丝笑出声。
几乎是拍着大腿,笑到脱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掐住大腿肉,用力一拧。
疼。
真实的痛感浮现,看来这并不是梦。
幻觉吗?
不,幻觉应该也没办法将疼痛模拟的如此真实。
那是什么?
可不要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如果现实中的君王沦落到针对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平民,那就代表两个可能。
一,君主的心胸狭隘到一定程度,她身边的人也知道这点,为了讨好,特地兴师动众拟个告示,还经过君主的允许,用上了皇室纹章。
二,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普通。
——特别讨人厌也算一种“特别”吧。
考虑到现实是个草台班子,也许还有其它诡异的可能,但莉莉丝懒得想那么多。
她又不是神,怎么能算无遗策。
就当她终于疯了吧,反正一个失忆的人干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给那些莫名其妙出现,仿佛只是为了提醒她看告示的路人们一个眼神,走出大厅。
先去水果摊,买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并不锋利,胜在不需要许可就能购买。然后去酒馆,罕见的花了对她来说不算少的钱买下为期两天带一个肮脏盥洗室的房间。
做这些时,她表现得理智清醒。
卖水果的女人甚至没有怀疑她直奔水果摊只买一把小刀的动机,还推销了几句。莉莉丝用“这个天气买太多会坏,下次吧。”委婉回绝。
她抿出一个微笑。
于是肤色黝黑的女人也放下警惕,对她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
炎炎夏日,王城的温度太高,小刀没有地方放,被她握在手心。不一会儿,就满是汗水。
人群中,越来越多人看到她的脸,疲于生活的漠然中显现出一丝生理性的厌恶。也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这份厌恶出自哪儿。
面相学?直觉?本能?
又或者说,世界的恶意。
【我得隐藏身份。现如今的微小恶意不会令他们做什么,今后就不一定了。 】
她加快步伐,踩着抖动的影子,回到酒馆。
左边的房间,兽人鼾声震天,右边的房间,喘息连连。
莉莉丝拿烛火烧了烧刀刃,撒一点劣质的小麦酒,再烧一下权当消毒。
然后她用小刀抵住手腕。
温热的水已经打好,放在玻璃缸中。莉莉丝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拥有这么一个玻璃缸,就像她不记得,过去曾在缸中倒上血液,再将瓷片放进去,浸血。
这是血脉契约所需要的步骤。
莉莉丝只是个没有天赋的平民,曾经在法师塔学习,现已经成为法师们的共敌。
她不会知道血脉契约的步骤。
没有一点犹豫,她划开手腕。
在做这个动作时,她确信自己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最少最少,也得是个神经病。
毕竟普通人不会这么若无其事地用刀刺入皮肉。
而且普通人应该也没有这份忍受力。
刺痛传来。
温热的水阻碍伤口凝固,血不停流出,将玻璃缸渐渐染红。莉莉丝饶有兴味地看血如烟雾般逸散,渐渐变浓,笔尖似乎都能嗅到那股腥气。
她开始头晕。
不过这个世界有一点好,魔法是不讲理的。
毕竟在她的世界,失血过多必须要输血才能……
【我的世界这个世界? 】
【我不属于这里吗? 】
莉莉丝坐不直了。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
濒死体验。
在即将死亡时,大脑会察觉到身体机能的衰退,继而拼尽脑细胞调动一切记忆来搜寻是否有方法能改变现状。
人会在短短一瞬间回顾过去,也就是俗称的“走马灯”。
莉莉丝只是想试试能否通过这个方法找到蛛丝马迹,反正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就当来一次血多的大姨妈——
【大姨妈?月经?女性的生理现象?为什么我会叫它大姨妈,从哪来的说法?这个世界有这样的说法吗? 】
嗡鸣声仿佛汽笛又或者警笛,已经变得刺耳。脑袋开始疼,仿佛有人拿锤子自顾自地凿。
【我该喝药了。 】
已经拧开盖子的药瓶被她握在手里,这似乎还是她某次课堂表现良好,老师奖励的。
哪位老师来着?
【我说……】
“从夯到拉,锐评各个种族,这边给精灵一个顶级,冷脸萌谁不喜欢?”
玻璃缸已经是血红,看不出原本属于水的澄澈。
莉莉丝竟然还没有喝药。
因为,明明大脑一片混沌,像碾碎的豆腐,可痛苦的噪音中却传来遥远的声音。
熟悉的令人几乎落泪的女声懒懒反驳:“冷脸看到了,萌在哪?”
“嗯嗯,对……”她的声音敷衍回复,随口道,“那接下来给龙族一个拉完了吧。尤其是龙母,吐槽役已经不吃香了。”
“对对,我拉完了,你也拉完了。勇者和龙母一样拉。”
【她是谁? 】
为了听这段话,莉莉丝错过了最后的时机。
手脱力,药瓶坠落。
玻璃碎裂的声音并未唤回注意力,苦涩的药液渗入地板。
莉莉丝眯着眼,烛火仿佛耀眼的太阳般,一轮轮日晕泛着七彩的光。
“lili,你下不了手吗?可是你得杀了她,如果你不杀她,龙会一直繁衍下去。你知道的,她一直是被缚之神选择的肉身。”
“我当然会杀她。只不过演一演,难道真当我有多么喜欢她吗?”
【我杀了她。 】
“龙是几乎无法死去的,只要找不到逆鳞,无论多么重的伤都会很快愈合。怎么样,我的骑士,要不要猜猜我的逆鳞在哪?”
“不猜。”
她哼哼地低笑:“我想也是,手给我。”
“嗯?嗯……”
“在这儿,你要记住它的位置。我只允许你刺入它。”
【我杀了她。 】
“莉莉丝,你一定要杀了我。”
【黑潮降临,以龙母的位格,应当不会那么快被祂污染才对。 】
【被缚之神的肉身。 】
【如同奥利维般,她被短暂顶替了。 】
“丹特莉丝,我尝起来美味吗?”
龙母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不记得。
也,不重要。
莉莉丝要死了。
她因无法忍受庞大的负罪感与世界的恶意,最终在一个小酒馆的二楼割腕自杀。
死后第三天,才被上门询问是否需要续房的老板发现。
她的尸体被老板嫌弃的丢到了城外。
——反正会有食尸鬼处理的。
【不过其实根本没有食尸鬼,那是我不小心造成的一个意外。 】
她合眼。
玻璃缸里的血水溢出,世界变得安静,祥和,始终给予压力的恶意仿佛只是错觉。外面还是炎热的白日,整个国家欣欣向荣,在君主的管理下迈上正轨。
即便莉莉丝不存在,世界也不会停转。
可,
可维斯特加德王国是在龙母羽翼的庇护下建成的。
龙母已死,于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的骑士吗?
简陋破旧的房间里,莉莉丝的影子无风自动。
苍白稚嫩的手从中探出,莫名急切。
在他将药瓶递到嘴边,要倒进去时,莉莉丝猛地睁开眼。
属于龙的黄金瞳竖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龙骑士莉莉丝曾与她的龙一起翱翔于天际。
那是段非常自由的日子。
蔚蓝的天空,龙的羽翼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地面上的生物不由抬头仰望。风刮过脸颊,砸得生疼,骑士的脸被吹得通红,那双眼睛亮闪闪的。
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禁锢得了她们。
后来莉莉丝死了。
再后来,勇者将剑捅入龙的心脏。
丹特莉丝也死了。
死后, 她的羽翼撑开一片不被神注视的清净之地, 血流淌,仿佛河流, 滋养大地。呼出的气息成为炙热的风, 鳞片碎成宝石,混杂在沙土中,等待被人挖掘。肉成为山丘,骨头成为撑起天地的山峰,如同脊梁。
这个国家几乎是建立在龙母丹特莉丝身上的。
莉莉丝想靠濒死体验找回过去的记忆,生死一线间,她确实听到什么。
为了听清那些话, 错过了喝药补血的最后时间。
她几乎要死了。
血与水相溶, 意识走向蒙昧。
是的, 她一定会死。
莉莉丝干了一件蠢事。
她真是一个蠢货。
【丹特莉丝,我现在孤立无援。 】
【没有你, 我变得鲁莽。 】
【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一个幻境, 死亡会让我苏醒。 】
【赌运气的时候到了。 】
【不过我一直挺不幸的,如果赌输了……】
【都过去这么久,我还能见到你吗? 】
过去的记忆一一浮现。
——“走马灯”。
那些一起走过的天空、大海、森林,只有彼此懂得对话,经历的数不清的冒险, 种族大团结,击退黑潮,曙光在望……
始终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吃不饱的纯种猪丹特莉丝,被龙骑士选择得以摆脱生育职责的龙母丹特莉丝,和她蛐蛐所有种族的坏坏丹特莉丝,因被缚之神占据身体失去意识咬死骑士,从此疯魔的可怜龙——
丹特莉丝。
如果丹特莉丝活着,会站在她这边吗?
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
她还会选择她吗?
还是如其他人一般,陪在那位君王左右……?
没有了天然的身份加持,有谁会喜欢平凡愚蠢的她呢?
莉莉丝呼出最后一口气。
她不会知道,在刀刃割破手腕的这段时间里,维斯特加德王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风的方向改动,大地微微颤抖,动物倾巢出动,朝圣般向某个地方赶去。宁静的河流变得湍急,汹涌的江河咆哮着冲击堤坝。
遮天蔽日的黄沙将天空笼罩,日月无光。山峦倾倒,龙翼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帷幕落下了。
这片乐土暴露于众神眼前。
卡修斯凝望天空,表情肃穆。
法师们严阵以待,嘴里念念有词,撑起结界。
法师塔的负责人们寻找尤弥尔的踪影,可大法师仿佛人间蒸发。
第三纪,勇者莉莉丝将剑捅入龙的心脏。
那把剑锋利无比。
而后,没人知道勇者的剑去了哪里。
就像龙母的全身都化作自然的一部分,陪着这个国家,唯独心脏不知下落一般,勇者的剑也一同消失。
莉莉丝能感觉死神锋利的镰刀正逼近她的脖颈,只待时机一到,就立即取走性命。
——那个时刻永远不会到来。
“你真的是个很不称职的家长,莉莉丝。”
她听到土地的声音。
“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能忘记?”
她听到风的声音。
“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有食言。比起萝卜,你还是更爱我。”
她听到河流的声音。
“所以,如果这个国家背叛了你……”
她听到天空的回响。
“那我就不会再庇护它。”
“拔剑吧,我的骑士。”
心跳声震耳欲聋!
莉莉丝猛地睁开眼,手从水缸中抽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握在掌心的腐朽剑柄。
凭空出现般,她从玻璃缸的血水中拔出剑。
属于龙的黄金瞳竖立。
血脉贲张,失血无力的身体焕发生机,无穷的力量涌现。
她偏头,躲开递到嘴边的药瓶。下一秒,手成爪形扣住魔偶的脖颈,在他诧异瞪大的注视中一下将脆弱的身体掼到地上。
“唔。”尤弥尔发出一声闷哼。
瓷片破碎的声音响起。
莉莉丝低下头,鼻翼翕动,凑到尤弥尔的脖颈旁嗅闻。
好闻。
想吃。
“你在做什么!”突生变故,尤弥尔无法维持自己的冷静,声音不由提高,“松开,蠢货。”
满是魔力的躯体。
想要。
尤弥尔是可以使用魔法的。
即便被禁锢,影子依旧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就向压在他身上的莉莉丝发出攻击。
莉莉丝压低声音:“尤弥尔……”
他瞪大眼睛。
“尤弥尔。”
影子渐渐平静。
她露出委屈的表情:“痛。”
大法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偏过头。
他什么话也没说。
同样,没有丝毫反抗。
莉莉丝将剑轻轻放下。
如果尤弥尔反抗的话,剑会毫不留情地刺下。
不过这个如果不会发生了。
她的手指抚上尤弥尔的后腰,法师看过来,愠怒道:“你太过分了。我——”
“碎掉了。”莉莉丝摩挲着手指上的瓷粉,“老师,你的后背摔碎了。”
他愣了一下。
“我来给您补吧。”莉莉丝膝盖前顶,分开魔偶的小腿。尤弥尔面无表情,莉莉丝却看出他的紧张,笑道,“陛下会为您修补吗?”
“陛下”这个词是把双刃剑。
尤弥尔也许会因为这个词动摇,也可能会因为这个词想起自己的立场,推开她。
他的胸脯起伏,似乎因此而生了气。
莉莉丝已经想起了一切。
所以,对于尤弥尔的挣扎,她乐见其成。
毕竟法师一直以“最初的信徒”自居,如今却被轻易改变认知,实在令她这位神明感到伤心。
尤弥尔知道,自己效忠的对象是陛下。
他的学生,他的爱人,他信仰的神明……
他应该永远忠贞才对。
魔偶闭上眼,睫毛颤抖。
对于莉莉丝接下来的行为,他选择不去看。
不去看,代表,放任。
“老师……”莉莉丝拉长了音调,轻柔地抚摸魔偶的脸颊,她将头发绕到指尖,转了几圈,又松开,看它调皮地弹回去。
尤弥尔的认知告诉他该阻止。
一向理智的法师应该听从才对。
他低低道:“以后……”
声音太小,莉莉丝没听清,反问:“什么?”
尤弥尔睁眼,直直地与她对视。
他说,违背理智,任由感情驱使,巴巴地说:“以后,不要伤害自己。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可对我来说,它很难处理。”
尤弥尔躺在地板上。他出来的似乎很急,一向裹在身上的披风不见踪影,墨绿色的宽大羊毛衫因莉莉丝粗鲁的动作皱起来,露出一小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在炎热的王城,这个上半身叫莉莉丝看着就冒汗,不过魔偶并没有热感,喜欢怎么穿就怎么穿咯。
莉莉丝耸肩,把衣摆往下揪了揪,盖住肚子。
他的下半身穿着与上身毫不相配的短裤,白色高筒袜与短裤间,惨白的膝盖裸露。
也就是仗着自己不会得风湿才这么嚣张了。
在尤弥尔说什么前,莉莉丝指着他的膝盖,弯弯眼睛:“首席大人,您的陛下没空为您上色吗?”
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调侃。
毫无嫉妒,毫无愤怒。
与陛下得知她存在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如此置身事外?
尤弥尔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下意识道:“陛下辛劳,无暇为我……”
连法师自己都被语调中的干涩惊了一下。
他抬眼,观察莉莉丝的表情。
刚刚的话,像解释,又像袒护,仿佛是为陛下的行为脱罪。
可他不希望这个人这么想。
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莉莉丝擦了擦尤弥尔龟裂的脖颈——王城的温度与干燥令魔偶从内部开始破碎。
她不愿意继续听,干脆打断尤弥尔的话,平静道:“作为陛下的子民,莉莉丝理应为她分忧。尤弥尔大人,请宽恕我接下来的冒犯。”
幽暗的屋子里,黄金瞳熠熠生辉。从睁开眼的那刻起,形式就完全逆转。
找回记忆的莉莉丝锋芒毕露,再不会犹疑。
而尤弥尔呢?
明明拥有反抗的能力,被一众人寻找的大法师此刻却躺在酒馆二楼一个不起眼房间肮脏的地板上,耳边是鼾声与喘息,手腕被紧扣,无法动弹,后背因剧烈的撞击延伸出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他不得不屈辱地张开腿,让莉莉丝完全掌控他的行动能力。
应该做些什么改变现状才对。
可法师却因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而战栗不已,未免漏出喘息,只能咬紧牙关沉默以对,任由她将此刻的难耐当作默许。
尤弥尔默许莉莉丝接下来做的所有事。
如一直以来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尤弥尔贪恋拥抱。
不过碍于面子,即便有人这么告诉大法师也只会得到坚决的否认。
可他确实喜欢被抱在怀里。
幼时,在本应该享受父母疼爱的岁数被强行带离,因为优越的天赋, 他成为某个贵族大少爷的魔偶预备役。
其实按理来说, 魔偶基本都是在十七八岁的少年时被夺去性命。虽然从现在的眼光来看,就算侥幸多活几年, 那段时光与他漫长的寿命相比也不过沧海一粟。
可那样的话,他的外形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稚嫩。
尤弥尔有时会后悔他过早的显露锋芒。
孩子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 就能得到大人的宠爱。于是尤弥尔拼尽全力, 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最终成功获得了贵族的忌惮。
只活到十一二岁,他就被处理掉了。
结束后,尸体被烧成灰制成魔偶。
死生一瞬间,尤弥尔顿悟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的人不爱他,也不在乎他,最多最多,怀揣一些面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他的诞生似乎就是为了此刻的死亡。
一开始, 尤弥尔很痛, 哭嚎尖叫。
渐渐地,他没有感觉了。
制作过程中, 与他同岁的贵族小少爷被母亲抱在怀里远远看过他一眼。
尤弥尔也想要抱抱。
他全身都很痛, 即便如此,还是想要被抱一抱。
尤弥尔骄傲于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 他也没有开口向任何人索要一个拥抱。
魔偶已经学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尤弥尔不记得太多。
当然,大法师的记忆力当然很好,他记得数不清的公式、术法、历史……知识是值得被记忆的,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没有资格占用他的脑容量。所以对于这些年来是如何生活的没有印象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这么说,尤弥尔却一直记得卡修斯来找他的那天。
半神放低姿态,求他去成为一个孩子的老师。
“你为什么不自己教他?”
此刻的尤弥尔还以为那是一个男孩。
对于这个尖锐的问题,圣辅露出苦涩的微笑,摇头。
尤弥尔拒绝了。
他讨厌孩子。
尤其是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受尽宠爱的孩子。
卡修斯第二次到来时,换了个说法。
他邀请魔偶担任维斯特加德王国法师塔的首席一职。
这次尤弥尔同意了。
因为圣辅许诺他的条件非常丰厚。
炼金材料,实验场地,听候差遣的人手,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在法师塔待了一段时间,后面圣辅再带一个小孩过来,叫她喊他老师时,尤弥尔没有立马拒绝。
由奢入俭难,他可不愿再回到自己准备实验的日子。
初次见面时发生的事,尤弥尔没有印象。
大法师本来就不是会给不在乎的东西投向目光的性格。
后来,偶尔的偶尔,他会产生遗憾的情绪。
因为那是莉莉丝获得封地时。
万众瞩目下,前任君主将王冠戴在公主头上,送给她名为“晨星”的富饶之地。后来尤弥尔无数次想象,都觉得那时的她一定光彩耀眼,熠熠生辉。
为什么没有多看看她呢?
好遗憾。
被莉莉丝抱在怀里补魔时,尤弥尔并不像学生想象的那样需要忍耐。
他也从未感到屈辱过。
皮肉温热的触感传来,肌肤与冰冷的瓷片相贴, 大部分情况,尤弥尔都在发呆。
莉莉丝喜欢拥抱。
即便不补魔,她也会抱着他,走来走去。
遇到法师,就将首席高高举起,狐假虎威。
于是魔偶就顺着学生的心意,居高临下喷洒毒液。
不过很少有需要他出面的时候。
很多时候,他只需要将鼻子埋进她的颈侧,嗅闻学生身上阳光的味道就行。
每当这么做时,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从心中膨胀,让魔偶不想干任何事。
他希望这一刻能无限延长下去。
莉莉丝非常非常能干。两个人腻在一起显然是浪费时间和人手。
“老师,法师塔派人来找您了。”
尤弥尔充耳不闻。
于是莉莉丝会歉意地和来找他的人说:“抱歉,我需要补魔,暂且还要借用一下你们的首席。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以叫我的礼官去打点。”
尤弥尔贪恋拥抱。
和莉莉丝相拥时,会令他产生许多错觉。
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
仿佛他是被爱,被在乎的。
仿佛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供人吸取魔力的物品。
仿佛他是被珍视的。
尤弥尔没有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这是当然的,即便没有痛感,可自从他给自己挖的坟被仇人摧毁,修补身体的方法就变得很少。
而且修补过程繁琐。
除非万不得已,尤弥尔会尽量保证躯体的完整。
但在莉莉丝面前,事态完全相反。
他会故意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因为莉莉丝在乎。
法师的想法有时非常孩子气。
靠伤害自己来吸引目光,非常幼稚。
所以尤弥尔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干这种蠢事。
可当莉莉丝半跪在自己面前,皱着眉拿粉扑往他身上耐心补粉时,他就会立马忘记自己留下的告诫。
好想她更用力一些。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期待。
魔偶没有触感。
莉莉丝的触摸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如果不投过目光,尤弥尔甚至不知道她在触碰。
为了不错过她的触碰,尤弥尔养成将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的习惯。
除了最初并不相熟的那段时光,之后,只要在一起,他始终注视着莉莉丝。
他看着她。
与莉莉丝冒险时,曾故地重游。
破败的庄园,阴影笼罩,冤魂游荡,方圆几十里,没有活物。
莉莉丝想进去探险。
尤弥尔向来不会质疑她的决定,只有这一次,他拦下她。
对视的那几秒,大法师恐惧她问出:“为什么啊,老师?”
但莉莉丝是了解他的。
她了解他,所以看透他满不在乎下隐藏的痛苦。
于是她弯了弯眼睛,抱起他,按住后脑勺,令魔偶不得不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尤弥尔失去了视野。
不知道过去多久,等他终于可以抬头时,莉莉丝已经带着他离开了庄园的范围。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光照在草叶间,他们冒险的地方过于偏僻,缺少人气。
莉莉丝试探地,踩着长满青苔滑溜溜的石子路向前走。这里的城镇仿佛一夕之间没落,所有的商铺,居所维持原样,什么东西都没被搬走,只是少了人。
尤弥尔倏地揪紧她的衣领。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扭曲的人形阴影,凝视着。
很快,她的表情放松下来,耸了耸肩:“尤弥尔,我——哎!疼!”
魔偶咬了她一口。
莉莉丝将他放到地上,捂着被咬的位置,露出濡湿小狗眼。
她委屈地问:“为什么咬我?”
尤弥尔感觉很冷。太阳几乎隐没于钟楼的塔顶,最后几缕光线也快消失。
他说不出话。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莉莉丝的声音。
“我想说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
“嗯?”
“我也这么想。”
他顺势张开双臂。
“我不要抱你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咬我,血族吗?”
尤弥尔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日光熹微,黑夜从上而下,渐渐笼罩。
莉莉丝的上本身隐没在阴影中。
尤弥尔垂眸。
即便在制作过程中,他也很好地掩饰了想法。
对那些贵族,他从未开口求饶过。
“莉莉丝,”魔偶的声音有些粘连,“……抱我。”
拜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抱抱我。
尤弥尔害怕一个人。
害怕孤独。
害怕黑夜。
被拥抱时,即便只有那么一瞬,他也会感到接近了幸福。
没有任何理由,他笃定,莉莉丝的怀抱时时为他敞开。
所以,即便尤弥尔无数次说服自己——他效忠的是陛下。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万人爱戴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应保持忠诚,他的目光应该只放在陛下的身上。
可无济于事。
飞蛾扑火般,他想接近莉莉丝。
他希望她能对他做什么,什么都好。
如果可以……
“尤弥尔,闭上眼。”
莉莉丝的声音罕见的温柔,大多数时间,作为平民的她在大法师面前还是有些局促慌张的。
魔偶听话地合眼。
睫毛颤抖。
预示他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我得先把你抱起来,然后——”
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狭小的酒馆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然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尤弥尔,陛下在找你。”
魔偶瞬间睁眼。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莉莉丝。
而是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圣辅,卡修斯。
褐色肌肤的半神受了轻伤,脸颊微微渗血。他皱着眉,环顾周围,脸上出现狐疑的神色。
看他这样子,莉莉丝应该跑掉了。
反应真快,也不提醒他一句。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尤弥尔嗤笑一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卡修斯的目光落在玻璃缸上,准确地说,是盛满血水的玻璃缸。仿佛被蛊惑般,他走近,盯着里面的液体。
尤弥尔心中一紧,生涩地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陛下有什么指示?”
卡修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你果然还是背叛了,尤弥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卡修斯朝尤弥尔探出手。
魔偶缓缓眨眼:“怎么定义背叛?”
法阵在卡修斯的手下凝结, 作为领域的主人,他丝毫没有掩饰杀意。
尤弥尔又看起来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仿佛是忽然出现, 锈迹斑斑的剑朝半神的后心捅去。
没有人知道莉莉丝是如何隐秘在二人眼前不被发现的。
当卡修斯感受到时, 剑已经刺破了他的血肉,从另一端延伸出来。
半神微微皱眉。
领域中, 主人是近乎神的存在。
下意识, 他想要动用权柄。
此时,锈剑已经吸饱了血,被时光腐蚀的痕迹消失。剑震颤着,释放出微光。
“尝尝我的破伤风之剑吧!”
剑立刻发出不满的嗡鸣。
于是莉莉丝从善如流地改口:“这可是勇者的圣剑。怎么样,卡修斯,我捅得你爽不爽?”
系统面板中,一行字幽幽飘在半空。
“勇者的圣剑(第三纪龙族特攻版):
第三纪龙族特供版的意思是——对龙族以外的种族无伤害。因为圣剑拥有悲悯的特性,所以它不会使其它种族受伤,不过圣剑理解勇者的难处,比起cos一根没用的木棍, 至少它还会编织一场幻梦令被攻击者暂时无法行动。 ”
尤弥尔轻啧一声。
在莉莉丝出现的瞬间, 影子就配合她缠上了卡修斯的四肢, 迫使半神几秒内都无法动弹。
如今剑穿过胸膛,却没有一滴血渗出。
卡修斯闭上眼, 脸上一片空白, 恬静得像陷入梦乡。
尤弥尔面无表情:“你怎么没逃?”
“他直接传送过来我怎么跑”
“可我没有感觉到你。”
莉莉丝耸肩。
“人总是会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事物,比如房间里的大象。”
大象是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大象。
尤弥尔没有问。
他看向卡修斯:“我们怎么处理他?”
莉莉丝喜欢他的“我们”。
所以她笑嘻嘻站到尤弥尔身旁,端详被影子捆缚起,仿佛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般的半神。
她说:“卡修斯怎么有资格指责别人背叛呢?真是勇气可嘉。”
尤弥尔垂眸,假装没听到她对半神自言自语时那熟稔的语气-
模仿者从前并不是一个模仿者。
祂也曾是一位神明,拥有自己的世界。不过与其他垂垂老矣后才失去能力的神不同,模仿者是主动抛弃了自己世界的。
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无聊,于是某一天,模仿者踏上远行。
祂遇到的第一位外神名叫“绯红之主”。
模仿者从祂那里学会背叛。
被绯红之主骗走世界后,模仿者就不能算一位神明了。
他成了一个半吊子。
绯红之主经验老道,很快就带着模仿者的世界销声匿迹。
模仿者回不去了。
在其它外神们装作不经意投过一瞥时,模仿者只是耸了耸肩。
然后他又上路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二位外神名叫“血肉之神”。
血肉之神那时还不算外神,祂的世界尚且存在。
血肉之神邀请模仿者到祂的世界里去。
在那里,血肉之神吃下了模仿者。
不会很快祂又吐了出来。
因为模仿者变成了祂。
对于血肉之神来说,属于自己的□□是不可以再消化的。
用人类的概念来理解的话,那等同于吃自己的屎。
血肉之神作呕不已。
模仿者被赶走了。
离开前,他偷走血肉之神重塑肉体的能力。
从此以后,模仿者拥有了千变万化的外形。
没有人知道模仿者原本的样子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三位外神名叫“被缚之神”。
模仿者从祂那里学到了合作。
他们一起窃取了一个新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非常大方,并没有与他们产生冲突。
因为——
祂又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被缚之神痛恨这位能力出众的神明。
“祂永远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卑鄙地偷窃什么东西。”
被缚之神只是说说,实际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祂已经习惯从他人那里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模仿者与祂度过了一段时光。
被缚之神偷走了他“想要离开”的念头。
不过模仿者最后还是走了。
因为被缚之神觉得即便自己收回能力,模仿者也会主动选择留在祂身边。
祂猜错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四位神明就是那个天赋出群的神。
祂没有名字。
祂捏造了许多世界,又放任它们湮灭。
祂整天无所事事。
与祂在一起,模仿者更加无聊。
所以他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再见到这位神明时,祂已经拥有了名字。
“我我”。
我我变了。
这让祂不再那么无聊。
不过,虽然并不能用肉眼看到,但模仿者觉得祂的脖子上已经带上一个看不见的项圈,令祂变得温顺、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这让他可怜祂。
所以即便我我不再无聊,他也不想与祂再产生交集。
模仿者很快就离开了。
这让他错过与给我我带上项圈的人见面的机会。
遗憾的是,当他想起一切再见到这个人时,已经是卡修斯从圣剑所给的这场梦中醒来后的事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五,第六位神明是一对双生子。
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一个负责征战,一个负责统治。
模仿者与他们合作。
他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帮助这对外神从内部击破其它世界的防护。
死在这对双胞胎手下的神明不尽其数。
如果模仿者第一个遇到的是他们就好了,那他的日子一定不会缺少乐趣。
可惜模仿者遇到的第一位神明是绯红之主。
他从祂那儿学会了“背叛”。
在他的挑拨下,女神杀死了男神。
阳失去阴。
只剩征战四方,再无休养生息。
很快,女神就死了。
祂死的时候,空洞的眼睛看向虚无,似乎在期望模仿者的到来。
不过此时,模仿者正陪在自己新认识的第七位神明旁边呢。
接着是第八,第九。
十、十一、十二……
模仿者出了名。
即便在被冠以“神明”名号,似乎无敌的个人伟力前,模仿者依旧令许多神明避之不及。
他似乎乐见其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总算有一天,模仿者对“独自一人”这件事也感到无聊起来。
某个瞬间,他开始怀念自己遇到的那些神明。
于是,模仿者踏上了回程的路。
就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第四位神明。
哦,不对。
祂有名字。
——“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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