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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新夫8


    李乐识重新回到军营, 这里满目狼藉,遍地尸骸,能瞧出来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斗。


    几乎整个林子都被清空, 所有的猛兽一窝蜂袭击了军营, 死伤惨重。


    三百余人,活下来的连五十人都没有。


    而主帐前尸体最多, 多是为了保护乌厌斯而死去的人。


    李乐识站在血流成河的尸体间,浑身发凉。


    乌厌斯站在她身侧,在面对台下剩下的几十个猛将前, 他又是那副宠溺的模样,温和谦虚, “乐识, 看看有没有选中的将领?”


    他话音刚落, 几个五大三粗的猛将站了出来。


    “公主!看看这头两人高的棕熊,它可是一掌劈碎了两个人头骨, 最后被我费力制服,首官之位怎么也得有我一份。”


    那头棕熊浑身是伤, 伤口肉眼可见来自各种不同的武器,并非他一人所为, 只是十多人进攻,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顺理成章邀过一切功劳,对其他的事, 绝口不提。


    讥讽的声音,紧接着就来了。


    “呵。一头冬眠刚醒的熊,能有什么战斗力,行动缓慢, 毛发潦草,一看就没多少力气,能杀死它不是轻轻松松?捡了个大便宜,还来邀功了,要点脸。”他踹了脚自己脚边的巨虎,“看看我这头巨虎,山中之王,别说一头棕熊了,十头都能给你扇死。”


    “你说什么!”


    底下一片混乱,所有人七嘴八舌吵了起来,谁也不服谁,甚至到了动刀的地步。


    乌厌斯没有阻止这场闹剧,只是静静看着,“想好选谁了?你可以选两个人,还有一人,我会亲选。”


    李乐识沉默不语,还有一人,怕是要提着乌厌楼的脑袋,成为百官之首。乌厌斯容不下乌厌楼了,不顾狼王反对,也不顾战事未稳,要抓住一切机会杀了乌厌楼。


    而她没将围攻他的人支开。


    “我不知道选谁?他们看着都很厉害。”


    乌厌斯冷笑一声,“是吗?”他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带上柔和的笑,令人平白起了一股寒意,“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杀到最后两个人,如何?”


    李乐识惊恐看向面前的人,不敢相信那样草菅人命的决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乌厌斯淡漠看着她,随后嗤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傻到让护主的人现在就死,我要看到小弟的脑袋,再让他们厮杀,这样,对我有威胁的一切,都会被磨杀干净,留下的,是绝对忠于我的人。”


    “你呢?会忠于我吗?”他似笑非笑,“是对我有威胁,还是会忠于我?”


    李乐识避而不谈。


    乌厌斯:“父王自从月影楼被小弟气伤后,彻底病入膏肓,活不过十日了,整个西北很快就是我的了。”


    他俯身嗅了嗅她耳后的气息,低语道:“身上这么多泥,真恶心呐。”骤然抬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扯到面前,“去洗干净。”


    权势在望,乌厌斯对她没了多少耐心,本就在荒郊野外,哪会派人给她烧热水伺候她,直接从河里打了几桶倒浴桶。


    李乐识站在浴桶前,盯着那桶往外冒寒气的冷水,沉默不语。


    春夜寒潭,河水从高山留下,那是雪山结冰融化的水,怎么可能不冷。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帐子外的灰影,始终不敢点灯,帐子薄,一点灯就能看见帐内的影子,何况雪姬‘死’后,根本不会有人关心浴室外,需要用屏风阻隔。


    此时,她帐子里的环境和在雪峰寨当俘虏,并没有什么两样。


    李乐识深吸口气,脱完衣服,跑进桶中,刺骨的寒侵蚀全身,冷得她忍不住的发抖,可是不能不洗,她得把乌厌楼的气息洗掉,以防又惹得乌厌斯不快,嫁祸他头上,二十多个猛将已经很难对付了。


    她用冰冷的水,用力搓洗自己,搓到肌肤泛红脱皮。


    李乐识后脑抵在桶边,湿漉漉的发丝往下淌着水,心里又乱又慌。


    她不该放纵自己,遂了乌厌楼的意陪他疯一场,害惨了他,让他伤势未愈独自对敌……


    可当时看见他安然无事出现在她面前时,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未有过的舒心。是悬着多日的心脏,辗转难眠的紧张,终于安安稳稳放了下来。


    复杂的情绪积压在心底,沉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系统还是没有出现,她也不知对乌厌斯的攻略值到底上涨了多少,如今她与乌厌楼的事情败露,怕是攻略值一落千丈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乌厌斯继位上赌一把。


    她揉了揉心口的抽痛。好像自从她与乌厌楼扯上关系后,系统就连接不上了,甚至标记后,系统彻底消失。


    “公主,你好了没?”门外泽莫开始催促,“医师已经在主帐等很久了。”


    李乐识扯下一旁的衣服,从浴桶中站起来,寒意浸透皮肤,整个人都冒着冰碴子,“好了。”


    她快速收拾好,打开帐门,湿漉漉的头发没有炉火烘干,只能搭在肩头淌着水。


    泽莫上下扫她一眼,没有过多理会,在前方带路。


    主帐内,乌厌斯依旧一身儒雅坐在桌前喝热茶,手边摆着一把匕首、一个碗、一个琉璃球、还有药物与包扎之物,医师站在他身侧已经恭候多时。


    “夫君。”李乐识维持着表面夫妻的平和,礼貌喊了一声。


    那些派去杀乌厌楼的猛将还没回来,不知道他安全逃离没,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乌厌斯顿了下,指骨敲了敲桌面,“坐过来。”


    他一眼看见她滴着水珠的头发,却像没看到般转过了头。


    李乐识紧绷着心脏,坐到他身侧,看向那满满苦茶的碗,喉咙发紧,他又要给她灌药了,为了让她的血更浓郁,好为他所用,成为一个活生生随时可取的血包。


    乌厌斯:“身子不好,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他递过一杯热茶,又紧接着把苦茶推到她面前,“喝了吧,喝完让医师好好瞧瞧。”


    李乐识犹豫了会儿,在他警告的眼神下,还是捧起碗喝了下去。一碗苦茶,片刻不敢停下,不断不断,一口接着一口,往肚子里灌。


    最后一口咽下。


    碗放下的瞬间,匕首拍在她面前,甚至没给她喝口热茶润嗓的时间。


    李乐识扯出了抹苦笑,明知故问,有意逃避,“这是……什么意思?”


    乌厌斯:“让医师瞧瞧,喝了那么多昂贵的药草,养了那么久,身子有没有好些。”


    那把刀,刀面冒寒光,刀刃锋利。


    李乐识怕疼,缩了缩手,忽然,乌厌斯的掌心摁住她的胳膊,压在了桌子上。


    直接握住匕首,手起刀落划破她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李乐识痛得抖了两下,乌厌斯握得更紧,抓住她的手带到光滑的琉璃球上,看着血一滴滴从琉璃球滑下,留下滑痕。


    直到染红整个球,李乐识面色发白,才放过她,让医师瞧伤,为她包扎。


    那颗比两个拳头还大的琉璃球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为了观察血留下的速度、稠度、与颜色。


    医师:“公主身子骨好了不少,补茶不能停,还需继续养着。”


    李乐识握着手腕包扎了几大圈的纱布。


    医师又对她叮嘱道:“伤口不大,养两三天就能好了,不必担心,这几天尽量少用左手。”


    乌厌斯满意点了点头,抬指让他们全部退出去,“今夜公主住我房中,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来打搅。”他瞥了眼泽莫,额外叮嘱一句,“将她看好。”


    这句她到底是谁,李乐识一猜即知。


    只是她不知道,乌厌斯分明讨厌中原人,雪姬又一起跟了来,为什么留她在房中,与他独处。


    李乐识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眼看着泽莫和医师即将退出去,立马起身,“夫、夫君,今日春猎辛苦,我就不打搅……”


    “咚——!”


    主帐门被关上。


    她骤然停在半路,回眸看向乌厌斯,心越来越慌,往后退了两步。


    乌厌斯缓慢起身,“你好像还没和我解释,你和小弟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攀上关系,什么时候厮混在一起?”


    他步步紧逼,逼得李乐识不断后躲,“你的易感期是他打开的?”


    他自嘲一声,“我说呢,中原人哪来的易感期,原来是早就和他接触了。”


    乌厌斯挂在嘴角的笑,逐渐变得疯癫、偏执,没了往日的温文儒雅,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恐惧到,她根本猜测不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种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最为吓人。


    “你是我的未婚妻!居然和别的男人厮混!和别的男人私奔!和别的男人做那种恬不知耻的烂事!”


    李乐识被吓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得跟着他每一声怒吼发颤。


    黑夜无光的营帐,一道黑影满身是伤血迹斑斑,却像个没事人似得,依旧行动敏捷躲过守卫,顺利潜入李乐识的营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昏暗无光,没有她的身影,只有一桶冰冷的水,和她淡去的味道。


    帐子角落,隐隐约约传来隔壁主帐细碎的声音。


    她在乌厌斯的帐子里……


    乌厌斯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想合起伙来,一起算计我?”


    一切能威胁他的,都会被他除去。


    李乐识盯着他手边冒着寒光的刀,心里发怵。


    乌厌楼有没有顺利跑出去……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继续追问,“你喜欢上他了?”


    “没有!”李乐识答得很果断,但尾调控制不住的抖,她巧妙的将那丝抖,化作了笑,“是……婚轿上我拿了夫君的画像,喜欢上的也是夫君的脸。”


    “是我认错了人,将他认错成了夫君……”


    “后来……我……我分不清你们二人,我……将他……将他当成了夫君,做了错事……”


    她耸着肩发抖,已有些语无伦次。


    只能不断重复着,不断向乌厌斯献忠诚。


    她喜欢的是乌厌斯的脸,是乌厌斯在画像上的那张脸。


    是她在每一次犯错时,都分不清兄弟二人的脸,将乌厌楼错认成了乌厌斯。


    说着说着,鼻头一酸,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新夫9


    帐子灰暗, 外面巡逻队经过的火光映在帐面,忽明忽暗。


    直到最后一抹摇曳的火光掠过,角落中的人终于动了, 慢慢抬起头, 安静盯着面前分隔两地的帐子。


    手中的刀,握紧又松开, 再次握紧再次松开。


    刺痛的耳朵,嗡鸣声加剧。


    他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帐子, 没有引起动静,如何无声来如何无声走。


    账中僵持片刻。


    李乐识抽泣着往后退, 退无可退。


    乌厌斯大笑两声, “认错?那今日你可认清楚了?”


    李乐识:“认、认清楚了……”


    “认清楚就好!你是我的夫人!”乌厌斯面目狰狞, 突然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把人直接甩在床上,欺压而上。


    “放开我!”李乐识下意识开始反抗, 那种巨大的恶心感,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乌厌斯拽住她的衣襟, 猛地一扯,“今日我要标记你!”


    他行动快速, 一口咬住李乐识脖颈。


    “砰——!”


    一股无形的力,带着怒气迸发, 直将乌厌斯掀飞出去。


    远处的山丘上,那抹离去的身影骤然一顿,心口闷闷的隐隐作痛。


    乌厌斯在标记她。


    黑影放眼望向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调转方向,朝宫城的方向去。


    帐内。


    李乐识捂住涌血的脖颈,惊魂未定,爬起身,看向吐出一口鲜血的乌厌斯。


    他被排斥了?


    乌厌斯皱了皱眉头,抹去嘴角的血,骤然看见她心口显现的狼印,“他标记了你?”


    李乐识紧忙捂好衣裳,快速翻下床,握住丢弃在地的匕首,“殿、殿下。”


    乌厌斯震怒道:“你是我的夫人,竟然让他标记你!”


    李乐识握紧匕首,往后躲,“殿下……”


    “你知不知道这标记代表什么!你让我成了个笑话!娶一个被别人标记过的女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了下,凝起眉眼,“不对,你的标记怎么还没消失?”


    这话听着像自言自语。


    李乐识理好衣裳,听懂了。


    标记没有消失,乌厌楼没有死,他逃出去了。


    但这意外的发现,彻底激怒了乌厌斯。


    这么久的时间,二十来人杀不掉一个乌厌楼,还叫他跑了。


    李乐识看出他的怒火,先一步开口,试图与他谈场合作,“我知道雪姬没死。”


    乌厌斯果真怔了下,却没承认,“死了。”


    李乐识:“昨日夜袭,我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我。”


    乌厌斯冷笑一声,索性坐下,“罢了,你知道她没死又如何?”


    李乐识:“我不光知道她没死,我还知道她是你的情妇。”她并不是想激怒他,而是相用自己知道的一切,和他谈场合作,保下自己的命,“殿下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中原人。留下我无非是我的血对你有用。”


    “我可以做殿下的药引,也可以对雪姬的事视而不见。”


    乌厌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面前这个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敢和他叫板的女人,“视而不见?知道太多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杀了你,不是一样可以视而不见?”


    李乐识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没有十全把握,只能暂且拿出看得下去的诚意,“我知道殿下在新殿下的密道,但通往何方我不知。”


    乌厌斯耻笑一声,“乌厌楼告诉你的?”


    李乐识:“是我发现的,是我在收拾花苑时,意外发现的。”


    乌厌斯猛地一砸瓷杯,“所以你将密道之事告知与他!”


    瓷片飞溅到她脚前。


    李乐识喉咙滚动,吞咽紧张。


    乌厌斯:“你可知,他在月影楼当着父王面,说出暗道……!”


    “殿下!”李乐识打断道:“知道暗道又如何?那天月影楼有几个人知道暗道?又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乌厌斯被她反问,竟真开始回想。


    知道暗道活下来的人,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和狼王。


    李乐识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知道,乌厌楼又将这个暗道告诉了谁。


    但瞧见乌厌斯那细微放松的神情,她也猜出了大概,估计没几个人,并且这几个人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有人能威胁到殿下不是吗?”


    “暗道的事,是我无意间告诉朗布的,是我怕暗道有意外,让他去查源头,没想到在月影楼。”


    “但朗布死了,他将这件事告知乌厌楼后,就死了。”


    乌厌斯:“死了?怎么死的?”


    他还在试探她。


    李乐识:“怎么死的,殿下不是比我清楚吗?”


    乌厌斯冷笑看向她。


    李乐识继续道:“乌厌楼告诉我他死了。如果不是朗布死了,他伤心过度,也不会来冒险找我安慰。”


    他一句话没说,静静看着她,等她全部交代,揣摩话中真假。


    她又道:“我从了他,不过是怕殿下发现我和他苟且之事,所以答应他放纵最后一次,此后绝不来往。”


    乌厌斯凝视着她,那双打量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击穿,“你本事还挺大。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吧。”


    李乐识:“我最初喜欢上的,确实是画像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也更喜欢殿下对我温柔时的模样,令人向往、心动,所以意外跌下千面镜时,才会误将乌厌楼认错成殿下,犯下大错……”


    掌心冒出薄汗,匕首几次从掌心往下滑,又被她攥紧。


    乌厌斯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你是说,你们的关系是从千面镜才开始的?”


    李乐识咽了口唾沫,“是。”


    乌厌斯:“你和我坦白这些,想要什么?”


    李乐识见此有戏,立马调换方式,说出自己的弱势和想要的利益,“想必殿下调查过我,在中原,我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甚至若不是为了和亲,我连公主都不是,只是个杂役。”


    “我想要的只是吃得饱穿得暖的生活,和亲公主的身份能牵制两国和平,也能让殿下有时间整顿狼族,排除隐患,不会引来外敌。”


    “殿下将狼族烙印给了我,所有重臣百姓皆知。我会配合殿下演好狼后的角色,恩爱之中,那些月影楼和古城的谣言早晚不攻自破。”


    “我能配合殿下演好恩爱戏码、也能为殿下牵制两国和平、甚至能成为殿下的药引。”


    乌厌斯:“说的头头是道。”


    他竟然觉得不错。


    李乐识又道:“我想要殿下坐稳皇位,而我,要狼后之位,只求吃喝不愁。殿下若是不放心,可将雪姬安置在我身边。”


    乌厌斯瞧了她一会儿,随后大笑,“原来又是一个为了权势的女人,在中原没体会到做公主的感觉,想要权势直说就是,何必说成什么吃喝不愁,笑话。”


    不过,她提及的那几点,正是他需要的。


    他的武力与身子骨根本不及乌厌楼与狼王,如此辽阔的西北易主,暗中的流浪族与旁族,多少会有所涌动。有公主在不光能稳住中原,还能助他得到百姓和多族信誉,只要恩爱戏码演的够好,民间谣言早晚消失干净。


    他拍了拍掌心,“这么说来,你还杀不得了。”


    李乐识拽紧匕首,“全凭殿下定夺。”


    乌厌斯:“我确实不喜欢没用的中原女人,但你似乎有些特别,我好像有点喜欢了。”


    李乐识定睛看着他一举一动。


    乌厌斯:“不过,我现在对你没有兴趣。我会给你吃喝不愁的日子,但权势,要看你如何取得我的欢心。”


    “雪姬会重新跟在你身边。明日挑选三位首官,既是被小弟蒙蔽,那就得给我好好选,选出能一击毙命,上阵杀他之人。”


    李乐识闻言大松口气,“是。”


    乌厌斯:“滚出去。”


    李乐识不敢多留,唯恐他反悔,紧忙躲回自己帐子中。


    帐门关紧的瞬间,浑身力气像被抽走,整个人瘫软在地,不断发抖,缓了良久,才终于缓了过来。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褪去的淡血味,她点燃一盏灯,往地上一瞧,帐子角落的地毯上,留有一摊干涸血迹。


    李乐识呆滞片刻。


    乌厌楼刚刚在她帐中?他听到什么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


    糟了,肯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了。不然不大闹一场安静离开,根本不是他的性子。


    李乐识想了想算了,这样也好。他倔着脾气闯回来,定是又想带她走,这样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离开也是好的,生她的气,至少不会为她冒险,能安安稳稳藏起来疗伤。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身后,浸湿整个后背。


    洗完冷水澡又受了惊吓。


    她这般混混沌沌倒上床睡,大病了一场。


    次日,帐门外一连换了几个人敲门,她都没应,直到乌厌斯闯进来,才发现她浑身烫得离谱,额头都要开始冒烟了。


    李乐识是如何回到王储私域,回到自己房中,又是怎么一连反反复复高烧不退,折腾了几日,才醒来的,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间,一些杂乱又模糊的记忆回荡在脑海。


    画面混乱,在中原皇城郊外,她坐在角落,望着陌生的地方有些迷茫。


    突然几个人冲出来抓住了她,“公主别乱跑了,快和我们回去。”


    “我不是公主!放开我!”


    “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不是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我们怎么会认错公主,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李乐识……”


    ……


    “公主?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


    李乐识猛然惊醒,看向床边端着碗盘走进来的雪姬。


    雪姬:“公主醒了?殿下交代婚期在即,让公主醒来后,尽快去街市挑选婚服。”


    事情挑明后,她没再戴着面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新夫10


    李乐识盯着她端来的苦茶, 沉默不语。


    昏迷几日,乌厌斯是一次都不落下调理她身子的药。


    雪姬摆好饭菜和补茶,又从怀里掏出几颗去苦的梅子糖放在她手边。


    她什么话都没说, 安静站在李乐识身侧, 监视她用膳。


    吃完饭,李乐识正想开门出去, “我去一趟新殿……”


    雪姬从背后道:“暗道被殿下下令封了。”


    李乐识骤然止步,“我只是去看看我之后会住的地方。”


    雪姬若有所思,“公主……殿下的事奴很抱歉。”


    李乐识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雪姬别过头,“公主对殿下有意吗?”


    李乐识:“……”


    她没办法全然信任雪姬, 自是不敢轻易回答。


    雪姬:“公主那日在帐子里说的话, 奴听见了。”


    李乐识怔了会儿, 回过头,“你在帐子里?”


    雪姬点了点头。


    乌厌斯想强行标记她的那晚, 雪姬居然就在房中?李乐识好似知道雪姬为何会问她是不是真对乌厌斯有意了,因为不久前, 她和乌厌楼在新殿的衣柜里发现乌厌斯和雪姬苟且,雪姬哀声求过乌厌斯, 求他标记她,可他什么都没做。


    “奴与殿下……在五年前, 成过亲,拜过天, 生过一个小儿,只是后来遭遇屠族,小儿被歹人所害,族人尽数身死一个不留, 奴什么都没了,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下等族的女人成为流浪族不会有好下场,流浪族的等级制度更加残酷,女人和畜生没有区别。她们会被抓去和不同的男人生不同的孩子,以此壮大流浪族……奴没有选择,只能跟殿下前往皇城……”


    李乐识震惊听着她的诉说,她起初只觉得乌厌斯对雪姬有所不同,以为是情感上契合的女子,没想到还有这层往事。


    “你和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雪姬:“绑架的事,对不起,奴没想伤害公主,只是想公主错过婚期。”她或许是不想公主踏入火坑,又或者是想独占他,想可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实是这么多年,他还是看不起她的身份,受尽折磨与处罚后,是她最后一次渴求彼此标记,可还是没有。


    李乐识叹了口气,拆开一颗梅子糖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很好压过从舌。尖到咽喉的苦味,“是我拆散了你们。”


    “殿下得知奴伤害公主,重罚了奴,从水牢到鞭刑……”她止言于此,那几日被殴打的日子,不敢回想,伤了再抹最好的药膏去伤,只因情事时,摸起来凹凸不平的伤会坏了他的心情。雪姬摇了摇头,“殿下让奴反思,奴想明白了,没有公主也会有别的女人。可公主与他而言,似乎不一样了……”


    “奴与公主说这些,只是不想再继续隐瞒。”她从怀中取出那串李乐识送她的福串,“若是公主心悦殿下,可不可以原谅奴,放奴走……”


    李乐识静默看着她,“不用给我道歉,我没有怪你。你若想走,怎么会离不开?”


    雪姬透过窗口微开的缝隙看向囚禁住的那片小小的天,在山林族中与世隔绝的日子,是快乐、自由、无忧无虑的,是捕不住小鸟小鸡,爬树摘摘果子吃吃野草填饱肚子,也是幸福的。


    “走不了……他会把我抓回来,打一顿……”


    磨平她的性子。


    她不是没有跑过,跑过最长的一段时间也就十天,她想,他或许想过找别的女人代替她,但最后,还是派人把她抓了回去,他不懂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愫,她想……那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流浪族的牲口’。


    她自嘲一笑,“侍女们总说羡慕奴,羡慕殿下对奴似乎不同,羡慕奴得到殿下赏赐。”


    “可奴不知道她们在羡慕什么,犯错会像她们一样挨罚,精心伺候引来不快会挨打,反抗挣扎发脾气会被威胁。”


    她年轻气盛,第一次知道他在外面有人,闹过、发过脾气,那次是他第一次打她,她将他惹火了,他一时嘴快,说,一个下等族离了他什么都不是,再不听话,就把她丢到流浪族让她自生自灭。


    同一个人,同一张嘴,在不同的时候,说出不同的话。


    在族中,她想冒险出族,在最高的山峦看星星,是他偷偷带她去,陪她看了一夜,漫天的星星数错一次又一次,是说会陪她看无数夜星星。


    而他却说,要将她丢进流浪族。


    从那时起,心底旺燃的火苗,似乎开始摇摆,开始逐渐熄灭。


    她想走了。


    “侍女们有月俸,做的好有赏赐,而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随时会被撕烂的衣服,几件随时会收回会点数检查的首饰。”


    李乐识:“我不喜欢殿下,身为和亲公主,任务不过是成完那场婚礼。成完婚,殿下只怕不会留下我,那些和他有牵扯的女人都死了,这样你还是想要离开?”


    “他会。”雪姬笃定道:“他会留下你,无论从哪方面,你都比我有价值。奴想走。”


    “你想好去哪了?”李乐识握住她的手,让她收下那串福坠。


    她笑了笑,那样的笑容不再忧愁,是对未来向往的明媚,“公主认为中原如何?我想做些小生意,有一间属于我的屋子,过着最平常的日子,公主……中原会接受我吗?”


    李乐识犹豫了一下,提起中原好像她也不了解,脑海里没有关于中原的记忆,但不想打破雪姬的向往,她还是道:“会。”


    “先去完成挑选婚服的任务吧,不然一会儿,又该罚你了。”


    雪姬难得的心情好,放下碗盘带她离宫,“奴没有什么能留给公主的,这几日,公主若想出宫,随时告知奴,奴想办法带公主出去逛集市解闷。”


    李乐识:“想好什么时候离开吗?”


    雪姬:“看公主愿意什么时候帮我。”


    “大婚吧。”


    “……好,多谢公主。”


    李乐识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她,但她那双憧憬的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


    街市上来往的巡逻兵,一排接着一排,巡查变紧,短短的时间从他们身旁经过三队人马,甚至在皇牌告示上都是招兵买马,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告示前。


    几个站在她们身旁的男子相互议论。


    “听说没,中原起兵了,你说大婚还剩最后五日,会不会提前,用于平息中原?”


    “大婚拖了这么久,不就明摆着不想要那个公主?估计是想看中原有什么能耐,没想到一拖再拖,真惹毛起兵了。”


    其中一人低声道:“要不是狼王病重,我看还能拖下去。”


    “自月影楼事件后,病情好像更严重了,这都几天没听见狼王消息了?不会是……”


    旁边那人拍他脑袋一巴掌,“想死啊,乱说,心里知道就得了。看那么多增加的巡卫也能猜出来。”


    “不被气死就怪了,月影楼干那种勾当,为狼后守了一辈子的忠贞规矩,到最后就是个笑话,是我,我也气死。”


    这人又制止他,“乱讲。你也不怕被拖去割舌头,听说有几个人舌头都被割了,丢大街上示众呢。月影楼的事,分明是浪荡无德的二皇子干的,关大殿下什么事。”


    “听听得了,这种话你也信。二皇子就没回过几次城,真要是二皇子干的,狼王和大殿下早把月影楼掀了,给二皇子赐个死罪,哪会等到现在,让二皇子当众揭穿。现在二皇子被驱逐被追杀,狼王病重,你没看到,招兵买马街上巡卫,全是大殿下的人,连皇城的守卫兵都调了一半出来……”


    突然几个守卫挤过人群,钳住那个男子,“大胆贱民,在说什么?!”


    “做什么!”那人挣扎道:“放开我,敢做不给说?!我在宫城做生意,交的税收,守的皇家规矩一个不少,凭什么连议论真假都不可?”


    此处人多,守卫自是不想引起动乱,笑着说,“当然可以说,大胆畅所欲言。”


    “那你们抓我做什么,放开我!”


    “抱歉,我们听错了,还以为你想为西北出一份力,当兵上阵杀敌呢。”守卫将他架走,“家中几口人?重重有赏,黄金千两……”


    声音渐行渐远。


    “公主,走吧。”雪姬拉住她,远离是非,转身朝衣铺去。


    她们除了保全自身,什么都做不了,一不小心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知道真相敢于说出的人,被彻底杀光后,就没人再敢说了。剩下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怕引火烧身选择沉默,此后,真相渐渐闭嘴,渐渐视而不见,渐渐真相开始模糊,被彻底淡忘。


    他们那些有权有势之人,为保名声,都这么干。


    事实如此。


    而她在这场事件里,什么都做不了,她竟也是其中选择沉默,无比渺小的一人。


    “是公主来选婚服了吧。”婚服店的店家长得五大三粗,是个脸上还有疤的黑煤球,呲牙笑起来的牙,在脸上显得白得亮眼。


    李乐识知晓不该以貌取人,但一个看着舞刀弄枪的男子开一家婚服店,瞧着实在有些割裂,几次怀疑走错了地方,店里卖的不是见血的武器?居然是婚服?


    雪姬:“你是掌柜?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掌柜搓了搓掌心,“额,我那个,我家夫人去带我家娃娃上街买糖水了,所以……就我帮忙看点。”


    雪姬有些疑惑,“瞧着温柔娇小那位,是你夫人?”


    “是。”


    雪姬上下扫视他,“公主婚服一事,这几日是我在对接,怎么没遇见你。”


    掌柜:“害。我是个铁匠,这不店被官家占了,我无事可干,只能来帮忙看看婚服店了。是你帮公主定的最新的十款婚服吧,这边这边,都这边好了。”


    雪姬瞧了眼外面巡逻的侍卫,又警惕问了一句,“夫人姓什么?”


    “沈。”


    雪姬这才松口气,“她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这不是不知道公主何时来选婚服,所以这几日她不回来了,她出城了。”


    “出城?”雪姬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总觉得怪怪的,“明知公主来选婚服,怎么突然出了城?”


    “家中有事。”


    “你刚不还说,她出门带娃娃买糖水了吗?”


    掌柜挠了挠头,“对、对啊,出城买糖水了,外面的甜。”


    李乐识也觉得怪,这个节骨点上,想要她命的人,恐怕有不少,想扰乱大婚,破坏和亲,趁机起兵谋反……


    直到,那道几乎击穿她的视线再次出现。


    她愣了一会儿,骤然回头看去,什么都没瞧见,却莫名觉得安心。


    乌厌楼?他在城中?


    她不是让他躲下山,他怎么跑到城中来了!


    “公主试试婚服,若是有哪不满意,还有时间调整。”掌柜笑起来憨憨的,凶神恶煞的脸,尽量维持平和友善的模样。


    这掌柜……难道是乌厌楼的人?


    雪姬:“公主,不如改日再来吧。”


    李乐识:“没事,婚服若是出了差错,殿下恐会怪罪。”她抬步往里走,“外面巡逻兵这么多,不会有问题的。”


    雪姬思索片刻,掌柜说的话确实能对上,训兵也有不少,女店家也确实有个天天喊着要吃糖水的娃娃。


    推开内屋的门,十几款嫁衣逐一摆在屋中,每一款都制作精细华丽,用的皆是中原样式,金饰珠串镶嵌,金丝细绣,锦绮罗縠,店家手艺十分不错。虽能瞧出刺绣针法有西北的特色,但能在西北嫁衣样式中,了解中原做法,一模一样制出,已是惊艳。


    掌柜:“这些嫁衣可都是赶了几月才做出来的样式。”


    雪姬盯着那些嫁衣,亦是挪不开眼,她当初与殿下的婚宴,是最简单的布衣染的红果子酱,沾过几次水,红果子酱开始褪色,褪成黯淡无光的红,只剩浅浅一层留在布上,还没血染得深……


    她从思绪中抽离时,掌柜已经退了出去,公主已经选好了嫁衣。


    李乐识本是觉得那场婚宴不过走个过场,随便选一件应付就是,只是没有想到,站在满屋好看的衣裳前,她还是想选出最华丽夺目的一件。


    大片绽放的金绣花卉,簇拥着金珠精绣的火红凤凰,头冠用最漂亮的蓝羽金花所制。


    时间还多,她没忍住,试了试。


    她看向面前足有一面墙宽的镜子,镜子中的人五官柔和,虽然此刻妆容素雅,但依旧明艳动人。


    十来件婚服,脱光再穿,麻烦又繁琐。


    但每一件都意外的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了解她身体每一处尺寸大小。


    镜外昏暗的内屋里,正对她坐着一人,他托腮目不转睛安静望着她,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


    很可惜,十件婚服,她没选最爱不释手那件,而是选了最轻便最简单的一件。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她会这么选,意料之中猜到她想做什么。


    雪姬不解:“公主怎么选这件?”


    李乐识不舍抚摸最喜欢的那件,“太繁杂,那天是殿下登基大典,最后才是大婚,我要顶着那身婚服,从早到晚,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新夫11


    几日不见, 再次经过月影楼时,居然变成了一片平地,连房屋碎渣都被清空了。


    毁尸灭迹的功夫做的不是一般的快, 让人查不到半点痕迹。


    雪姬:“殿下说, 这里会重新盖一栋新酒楼,放在公主名下。”


    李乐识一听就知道, 要她来背锅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转身离开,前往街市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医馆, “我去买些药。”


    以往雪姬或许会问一嘴,但如今她已挑明想离开后, 这段时间里无论李乐识做什么, 她都会想办法包庇, “奴在店外守着。”


    李乐识在街市晃了一日,直到铺子即将打样, 她才乔装打扮抢在最后一刻推门而入,“等等, 店家。”


    她方才蹲在街角观察了片刻,这家医馆包括掌柜一共就三人, 其中两人已经提前离店,只剩一个锁门掌柜。


    刚准备关门的掌柜, 门还没合拢又被推开。他上下打量了眼外面的女人,“姑娘, 要什么?”


    他重新打开门,让她进来。


    李乐识假模假样在柜台前对着一堆看不懂的药丸药粉来回细瞧。


    店家:“姑娘想要什么?”


    药草对军队而言是不可或缺之物,城中大多药房都在乌厌斯手中,名贵与稀有药材出手, 都会上报给他。


    李乐识犹豫了一会儿,店中布置与乌厌斯的铺子有所不同,没有常见的记账铺。她在乌厌斯常去的医馆见过那种记账铺,挂在墙头,会写名各种名贵药材供人挑选,再记在尾部的小册子上。


    见这家没有,她才勉强放下心。


    “……我夫君这几日选兵,训练时不留心受了伤,夜里睡不安稳,有没有能让他安稳入睡不醒的药粉?”


    店家摆摆手,“害,原来是这事。”他边说边往另一边柜台走,“最近这招兵买马的,受伤的人有不少,我们药铺的生意都跟着好起来了。”


    他边回头取药边问,“他可会抓挠伤口?一直不安分,伤可好不了。”


    李乐识:“会,那有让他浑身乏力的药吗。”


    店家顿了下,回头又打量她一眼,“姑娘有些眼熟。”


    李乐识笑容僵在嘴角,薄汗渗出,理了理面纱,“有、有吗?”


    店家取出两份药包推到她面前,却摁着没松手,凑上前瞪大眼仔细瞧,“中原人?”


    李乐识:“我夫君是贸易商……”


    好在外面天黑,临近宵禁,店家懒得再问,把药粉推过去,去一旁收拾东西准备打样,“中原和西北定下和亲后,来往的中原人确实比以前多了点,拿了药快走吧。要宵禁了。”


    李乐识留下几颗碎金,“多谢。”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不安,但店家似乎没有认出她。


    她拍了拍雪姬的肩膀示意她快走。


    回程路上,那种不安感不断放大,不知是不是做了‘坏事’的原因。


    雪姬:“公主怎么了?”


    李乐识骤然止步,随手递给雪姬一包药,自己悄悄留了一包,无论是哪包,只要能下到乌厌斯碗里,她们就有机会跑。也算她运气不错,雪姬愿意倒戈向她,有她在,出宫不难。她手上还有小半袋雪峰寨偷来的碎金,一直留着没用,买马出城不是问题。


    从店家口中也得知,最近来往中原西北的贸易商有不少,可以借贸易商的方法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就能找个地方躲着,等系统结算任务接她离开。


    “这家药馆是殿下手里的吗?”


    雪姬接过她的药粉,摇了摇头,“殿下手中的铺子有多少奴并不清楚,但殿下需要银钱,所以……应当不会盘家小铺面。”


    李乐识闻言松了口气,却没整个人松懈下来,“店中确实没看见昂贵药材。”


    “快宵禁了,我们得赶紧回去。”雪姬收好药粉。


    李乐识:“如果你真想离开,那包药粉是你唯一的机会,在大婚时加进殿下那杯合卺酒中……”她赶忙继续道:“你放心,药粉只会让殿下睡一觉,不会要他性命。”


    她现在还不敢将自己也想走的事告知雪姬,只能看雪姬那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比起她递给乌厌斯的东西,他或许会更信任雪姬。


    “如果……如果能更早递给他,肯定更好些,若是不行,放在合卺酒中也可。”


    雪姬点点头,“奴知道了。”


    李乐识最后回看了眼那家铺子,店家锁上门后,往她们的方向瞥了眼,随后拐进一条无人经过的巷子。


    “我去看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她不等雪姬阻拦,已快步跟了上去。


    机会就一次,错过了下次再找就难了。


    巷子极其安静,沉下的天,未露半丝光线。她小心谨慎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闻见一股血味,探出一双眼睛,往岔口一瞧,一具一击毙命的尸体,仰倒在地,脖颈的血止不住往外流。


    李乐识愕然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慢慢退出巷子。


    店家被杀了!


    是谁干的?乌厌楼?


    难道这个店家真是乌厌斯的人?


    李乐识来不及多想,宵禁的钟鼓声,已经敲响第一下,到第三声若是还没回到寝殿,卸去伪装的乌厌斯可没那么好说话。


    街道上多是赶着回家奔跑的人,她们混在其中,自是无人注意,从哪窜出来的。


    雪姬抓住她抢着时间往回跑。


    巷子拐角,十几人贴在墙边降低存在,静静等着那道看似放轻却又明显的脚步离去。


    低着脑袋转动匕首之人,一直沉默不语,人走远了仍旧没有发号命令。


    “那个……少主。”手下挠了挠头,感觉再不开口,他们要在这杵成雕塑了,“公主已经走了。”


    另一人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小声提醒,“忘了?少主说,那是少夫人。”


    “是,少夫人。”


    乌厌楼轻笑一声,眸光一闪,匕首在手中徒然一转,刀刃抵住手下脖颈,“下次记住。”


    手下咽了口唾沫,“记、记住了。”


    记住了,大皇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其实是少主夫人。


    乌厌楼收刀沿着巷子朝另个方向去,“留两个人处理干净,剩下和我进宫。”


    “少主,妮娅已将后门打开。”为首之人跟上去汇报近况,“大皇子忙着调查我们在城中的势力,宫城里大部分守卫已经调离。”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少主此举,会不会有些冒险。”


    万一守军回宫,他们十来人,恐怖难以应付。


    距离大婚还有五日,再过两日守卫定会加强,没有召令再想潜入宫杀人,可就难了。


    城中巡夜守卫增多,他们前进每一步都得无比小心。按照原本计划,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入宫,虽然忙着帮李乐识善后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问题不大,多杀几个人的事,就当给刀开刃,活动筋骨。


    乌厌楼手握匕首,带着一行人顺利潜入宫中。


    自从狼王得了不治之症,就开始怕死,宫中守卫森严,严防死守。前不久他在宫城制造混乱,只为吸引乌厌斯注意,制造兵不够用的假象。在即将继位的节骨点上,乌厌斯定然会想尽办法尽快揪出他的势力,那就只能临近借兵,想方设法调走宫城的人。


    古城、宫城、街市,皆非乌厌楼目的,他要出其不意。


    并非起兵谋反逼狼王交出王位,他要直接抢。


    乌厌斯尚有些脑子,留了些精兵把守宫殿。


    千人把守的宫殿,缩至两百人,两百精兵看千人空席,两只眼睛轮流站岗都忙不过来,现在的宫殿就是一具空壳,能杀个尽兴。


    两百精兵,全是他的手下败将,连跨入断影骑大门资格都没有的人,能强到哪去?


    顺利入宫后,断影骑兵四散而开。


    夜黑风高,寂静的长廊,盔甲声摩挲,从东边站点走向西边巡查。


    由于缺少空席,巡兵之间距离拉长。


    长廊昏暗,今夜有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一滴滴砸在廊顶、泥地。风卷残叶,乱七八糟的声响逐渐盖过盔甲行走的摩挲声。


    雨雾间,乌厌楼漫不经心玩转匕首,从长廊另一端走来,巡卫发现异常,骤然止步。


    “谁?”巡兵立马警觉,拔刀而出。


    乌厌楼从长廊拐角走出,刀光掠影。


    抬眸瞬间,匕首一刀锁喉。


    巡卫脖颈鲜血飙出,乌厌楼另一只手压回巡卫手中出鞘半截的刀,单手扣住他的头,将人丢到一侧,扒掉盔甲,套上身。


    他信步闲庭,不急不缓往狼王寝殿的方向走去。


    前方又来了两个巡兵,眯着眼往长廊前瞧,那抹黑影慢悠悠朝他们靠近,“喂,你走错地方了。”


    腰侧长刀轻轻敲击盔甲,一下又一下……滴答滴答,开始与雨点重合。


    “和你说话呢?你哪来的?这边已经巡查过了。”左边这人向前走去,“我说这边已经巡查过了,擅离职守是想死吗?!”


    低着脑袋靠近的乌厌楼,猛地抬手。


    “噗呲——!”


    巡兵瞪大双眼盯着面前那张笑得张狂的脸,捂住血流不止的脖颈,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乌厌楼摁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子,让他慢慢朝后退。


    雨落下的腥味冲散血味。


    另一人站在长廊交汇的台阶上,不明所以看着他,“你往后退什么?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离他几步远的人,忽然被厌弃的往旁边一丢,整个人歪倒,露出掩藏在后之人。


    巡兵惊呼一声,“二殿下!”


    乌厌楼扬起嘴角笑了笑,猛地掷出手中匕首。


    轻轻一声,随雨点落地而消失。匕首从前到后,顺畅贯穿巡兵咽喉,最后钉在长廊终端那座展翅欲飞的雄鹰金雕胸口。


    巡兵搀着廊柱缓慢坐下,喉管涌出的血,一口又一口,彻底岔气。


    那抹黑影从金雕经过,顺手抽出匕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新夫12(两章合一)


    一个两个人尚可无声解决, 但时间久了,巡兵交班,难免发现异常打起来。


    狼王寝殿内, 一盏烛光忽然点亮, 露出一张艳丽的脸。


    “咳咳……”狼王咳了两声,瞧着床帐上晃动的光影, 伸出一只手下意识往枕下摸去,却没摸到自己的刀,他颤颤撩开帘子一角。


    赤足点地, 脚踝处嵌入骨中挂在皮外的金铃,清脆的响了响。


    狼王闻声判断来人, “……妮娅。”


    妮娅停在床帐前, 跪下身子, “大王。”


    狼王:“外面什么声音?”


    妮娅:“下雨了。”


    狼王猛咳两声,“本王问你, 那是什么声音!”


    “是雨声。”妮娅依旧面不改色,柔声回答, “妮娅一直在房中守着大王,尚未出门查看。”


    狼王一把抓住床帘扯了下来, “当本王是傻子?!”


    妮娅捧着一盏小烛灯,低头跪在床前, 帘子气愤丢到她头上,手中火苗瞬间烧出一个洞, 火舌吞得极快,帘下之人依旧淡定未动,即将烧到脸上时。


    狼王怒吼一声,“那是兵器敲在盔甲上的声音!”


    “嗯。”妮娅轻扬红唇, 勾起抹笑,扯下冒火的帘子丢到一旁。火光跳动,快速烧尽薄帘。


    狼王缩起眉眼,盯着她,“你听不懂本王的意思?”


    妮娅是所有侍女里,最听话的一个,也是最懂他意思之人,不懂武功,身子孱弱,没有危险。背景自然也是最干净的,父母齐全有个胞弟,在古城做点小生意,只不过,被他杀完了,为保万一,能贴身伺候的人,当然不能给任何人留把柄。


    他会给妮娅大部分的钱,还会命妮娅的假父母给她写信,让她安心伺候。妮娅从入宫起,十多年,从未离过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除了他和他的亲信,没有任何人知道妮娅家中的事,而他的亲信在月影楼,被乌厌楼一刀杀了。


    妮娅笑着说:“听得懂。但大王身边离不得人,妮娅需要贴身伺候大王,吃住行皆与大王一起,不能让大王离开妮娅的视线。”


    狼王听着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乌厌斯即将继位,而他一具濒死之躯,想杀他的人不多才对,难道这么几日都等不了了?


    妮娅缓慢起身,放下烛光,从一旁桌上端过熬好的药,“大王,天凉该喝药了。”


    狼王眼皮子抽搐,“谁来了?乌厌斯?”


    妮娅:“不知。”


    狼王:“你跟我十来年了,也不想家中父母担心吧,不如本王放你回家去。”


    烛光离得太远,忽明忽暗跳动在她侧方,神情不明。妮娅昂起头来,嗤笑道:“大王,妮娅没有父母,是个孤儿。”


    狼王骤然愣住,不好的预感蔓延,而自己却全身无力,“来人!来人!”


    恰巧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咯吱。’


    房门从外推开,黑沉的盔甲淌着水,往下滴在地面。


    脚步平缓跨入屋中,周身散发雨水裹甲冰冷的肃杀之气。


    狼王身子不适,又猛咳几声,“把她,把她给我拖下去!”


    身着盔甲之人并未停步,反而淡然走到床前,他轻微抬眼,居高临下蔑视榻上之人,“父王身子不好,怎么不喝药?”


    狼王脖子一僵,抬起头来,雨水珠子从眼前落下,乌厌楼对他笑了笑。


    “喝个药,也要人搭把手吗?”


    “乌厌楼!”狼王面容龟裂般,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瞪出眼眶。


    乌厌楼痞子似得笑了笑,神采奕奕摆弄匕首,脸部混血的雨汇聚在下颚,往下滴着,“是我,怎么,难不成父王以为是大哥?”


    他大笑几声,“看样子,大哥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居高临下,压迫的视线从头而来,令一掌天下的狼王十分不快,更何况还是被自己最恨的儿子压上一头。狼王慢坐起身,不让自己落下下风,伸在榻后的手,慢慢掀开床铺,摸向暗格。


    ‘咔嚓——!’


    机械声清脆响起,一把长刀掠过长夜,直逼乌厌楼脖颈。


    乌厌楼纹丝未动,金眸骤凝,修长的手指灵活一转指间匕首,下一刻金属声碰撞,威逼他的长刀在颈侧停下,被匕首轻易拦截。


    “你的耳朵好了?”狼王不可置信看着他。


    乌厌楼睨了眼长刀。


    果然,打他的时候,就是冲毁他耳朵来的。


    “父王觉得呢?”


    “来人!”狼王突然从榻上坐起身,腕部翻转,长刀收回半截又迅速调转样式朝乌厌楼劈去。


    哪怕是病入膏肓,那身武力仍旧强悍的可怕。


    可惜,药喝多了,人虚。


    乌厌楼懒得与他废话,指间再一转,反握匕首,对准他劈来的长刀,迎刃而上,一刀刺进狼王手腕,顺势往前一剌,刀锋轻挑,手筋挑断连着深肉组织掉了出来!


    ‘咣当!’


    长刀脱手掉到乌厌楼脚边。


    狼王龇牙咧嘴痛喊一声,“啊啊啊啊啊啊!”


    乌厌楼的匕首并未停下,锋利的匕首直接划开狼王整条胳膊,停在脖颈前,抬刀削了狼王耳朵。


    他像在切肉片,一刀刀将人划得面目全非,以此来达到内心报复的快感。


    “乌厌楼,你活腻了!”狼王浑身发抖,一向身居高位之人,竟生出几分怖意,盯着地上掉落的‘碎片’头皮发麻,一时失语,只会喊,“来人!来人!”


    乌厌楼低笑两句,一刀刺进他左眼,‘轻轻’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惨叫声连绵不断。


    “父王,你的好儿子把你的兵全调走了。”他露出獠牙,勾起嘴角,满手鲜血抛玩掌心的眼珠子,“你认为,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你?”


    狼王捂住空荡荡的眼睛,一只手无力垂在榻前,没有支撑身子根本坐不稳,只能半靠床头,盯着他掌心那颗‘珠子’,“你救我?”


    乌厌楼:“错了。我是来杀你的。”


    他细细打量指尖捏住的珠子,将瞳孔位置旋转,看向他,“父王视力最好,不知道眼睛挖下来,能不能看清现在自己狼狈的样子?”


    “乌厌楼!”


    鲜血染满全脸,现在的狼王,是个骨头外露、恶心、血猩面目全非的怪物。鲜红的血流进嘴中,含着血怒骂,那血是他自己的味道,那张嘴,当年吃过不少两脚羊,也该尝尝自己的味道。


    “怎么?”乌厌楼把眼珠子丢进妮娅端着的汤药中。珠子落进去,起起伏伏浮动。


    他接过碗,向狼王靠近。


    “你无非是想要王位,本王退位,让你坐!”


    乌厌楼手在半空顿了下,觉得可笑极了。威胁到性命的死老头,居然会怕成这样。


    “父王不是说对母后忠贞不渝?怎么你没跟着去?”


    “你说的什么话?如果不是你这个吃人鬼,她会死吗!”


    乌厌楼那双血眸沉下,“她会死是她的命。是我害的?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什么守了几十年的狗屁规矩,就是个笑话。”


    狼王:“本王退位,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位置?”


    乌厌楼却笑了,“把你杀了,位置一样是我的。”


    狼王狂笑道:“无知小儿,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会簇拥你为西北新王?”


    乌厌楼满不在乎端起妮娅手中的药,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果断利落,“那就都杀了。”


    “该喝药了,父王。”他用染血的匕首搅动药碗,铁器撞击银碗,银壁挂着血珠,“来尝尝,我为你调制的毒。”


    “毒?”


    乌厌楼匕首快速出击,对准他张开的嘴,刀锋一翘,压住他的舌头,猛得将药一股脑连带眼珠子倒进他的嘴中,直到边喝边吐灌下大半,独留咽不下的珠子,才罢休抽出匕首。


    狼王泛呕吐出珠子,趴在床边干呕,试图催吐。


    乌厌楼半点不急,卸下繁杂的盔甲,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慢悠悠晃着二郎腿,欣赏自己隐忍多年,大仇得报的杰作。


    妮娅颇有眼力见,转身关上房门,回到那盏烛光前,捧着烛光走到床前,跪下身,让光源全部汇聚在狼王身上。


    “贱婢……咳咳咳……咳……”狼王试图挥去烛光,却扑了空,仅有的一只手连伸直都做不到。身体里的毒开始发作,五脏六腑从内开始溶解,绞痛、折磨、从内到外都疼的人喘不过气。


    乌厌楼半融在黑暗中,恐怖疯癫的面容倒映在匕首光面,“妮娅换过人了,父王没发觉吗?”


    他腹腔震笑,像个疯子伴随着狼王惨叫的后景音娓娓道来,“也是,那么多人,父王哪会在意一个侍女。只要让她在被你选中前,换个人不就行了?并没有多难。”


    “西北这块地方,你的王位,起初我没多大兴趣,是你,一步步把我往王位上逼!”


    “我倒是好奇,身居高位是什么感觉?是可以改写规矩,是可以边说着忠贞,边视而不见纵容。”


    匕首划在金子打造的雕花桌面,滋滋啦啦刺耳得响,他却觉得声音真小。


    “父王这病,折腾有五年了吧。这五年可好过?”乌厌楼淡笑道:“从大哥失踪开始,父王外出寻他,意外落下病根,就是我的机会,这些年父王喝的药,可废了不少银钱,都是用您拨来杀人的款换的,味道如何?”


    狼王趴在榻边呕出一口血块,内脏吐了出来……他痛苦蜷缩,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乌厌楼笑声未减,匕首尖敲了敲桌面,“一锅汤、一盅药,要小火慢熬,才能有味道。”


    狼王颤着手,指向乌厌楼,“是你……”


    “是我。”


    “咚咚咚……”房门被叩响。


    乌厌楼头也没抬,“什么事?”


    “少主,大皇子求见大王。”手下声音隔着木门传来。


    “不见。”


    手下道:“已拒绝过,再拒绝,恐怕会起疑,还是现在解决大皇子。”


    乌厌楼若有所思,“不急。放他进殿,让他在门前跪下。”他慢慢起身走向狼王,刀尖抵住狼王咽喉,“宫中都是我的人,父王若是喜欢,我可以割下大哥的脑袋,帮你熬碗好药,治治你这浑身都疼的老毛病。”


    狼王又一口血喷呕而出,他斜过单眼,看向乌厌楼。


    乌厌楼挑起单眉,笑而不语。


    断影骑的人行动迅速,杀完人后毁尸灭迹,连处理血水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这次任务皆用小刀匕首解决,没有大杀,又经雨水洗刷,处理起来无比轻松,换上盔甲,神不知鬼不觉。


    宫殿看管森严,乌厌斯怕在这时引狼王不快,自然只身前来,入殿上缴器械,雨水阻碍视线,几人巡查,他那个白痴,哪分的清。


    不一会儿,门外出现动静,乌厌斯对着紧闭的门跪下,门上微弱的烛光倒影着一道模糊又巨大的阴影。


    “父王。”


    乌厌楼刀尖用力,往狼王脖颈又怼了一寸。


    狼王舌头在喂药时被割,此时说话含糊不清,倒显得病情更加严峻,不宜见人。


    “这时候来,何事?”


    妮娅一如往常,在狼王音落后,重复一遍,“大殿下,大王问您,这时候来,何事?”


    门外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倾盆大雨而下,仿佛在催促他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儿臣想……提前婚期,五日后改至两日。”


    门上站着的影子轻微动了动。


    乌厌楼微侧过身,满眼嘲意看向趴在榻边,根本坐不起身的狼王。


    用心呵护的好大儿,急着继位呢。


    狼王挣扎两下,又被抵住咽喉的匕首压制回去,他一口血块没忍住,又呕了出来。


    “父王!”乌厌斯跪在门外,没等到回答,反倒听见狼王咳呕之声,顿时关心起来,“父王病情加重了吗?父王放心,传位与我,我会找天下名医为父王诊治。”


    守在门口一左一右两个乔装打扮换上盔甲的断影骑兵,默契垂眸瞥看地上跪着的人一眼,拇指已悄无声息抵出长刀。


    这位大殿下要是知道现在跪的人是谁,怕是能气得从地上弹起来,杀进去。


    屋内仍旧没有回应。


    乌厌楼自是瞧见狼王想要求救的心思,毕竟,两个儿子,一个让他退位保他小命,一个说的可是杀人夺位,更该偏向谁,不言而喻。


    他默不作声,慢慢把匕首挪进狼王嘴里,刀尖压在狼王合不拢的嘴腮,无声警告。


    “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声音传出去更快。”


    狼王嘴皮子抖了两下,削烂的脸,清晰可见薄薄的皮下颤抖的齿。


    戎马一生、征战四方、一统西北的王,哪怕到现在,那仅有的一只眼睛依旧坚韧不屈,可惜人临死前就是会平白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痛苦的恐惧、对刀不知道削下哪块肉的恐惧。


    拉下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让他像条垂死挣扎蠕动的虫般匍匐于他的脚边。


    乌厌楼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爽感,那种掌控一切,掐住目中无人上位者的咽喉,让他俯首称臣来求他放过。


    果不其然,狼王抓住了他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乌厌楼。


    那不是在警告,而是在用另类的方式,求问。


    求问,一个自己从前压根不放在眼底的人,求问他,自己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乌厌楼发号施令,等待他宣判死刑,等待他简简单单回一句话。


    乌厌楼冷冷睨了眼攥住自己衣角的手。


    他的父王,是舍不得大西北的一番伟业,还是想保下大哥的命?


    毕竟,外面的两双眼睛,早已将大哥的脑袋打量了无数次。


    乌厌楼好似开始期待了。以狼王的性子,应该喊出来才对,不如喊出来,来一场血洗金殿,来一场同归于尽,来一场让整个西北土崩瓦解的戏码!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拍在屋檐像来索命的鬼。


    乌厌斯额角渗出密汗,不知是不是太急切,而说错了话,但两旁守卫的刀已经挪出一截。


    父王虽多年来对他宠爱有加,可王的心思,阴晴难定,并非没罚过他,只是因他身子骨弱,挨的罚骂比小弟少罢了。


    他继续道:“小弟近日在城中有所动静,儿臣怕他伺机而动,所以想提上日程,快上三日。”


    “雪峰寨主阿尔吉已被断影骑解决,人头在送来的路上,这几日能达。”


    “中原最近不安分,若是婚期迟迟不进行,怕是不好交差。”


    “至于小弟……儿臣查到他在城中安插了自己的势力,儿臣正在全城搜查,并派出一队暗卫追杀。”


    “父王?您到底在等什么?非要等到五日后的吉时吗?”


    屋内还是沉静。


    只不过这一次,没等太久,妮娅传音出来。


    “大王回,急什么?婚宴如期举行,殿下莫急。”


    乌厌斯急切道:“儿臣怕小弟乱事,暗中势力数量不明。”


    “大王回,婚期不得改动,至于二皇子的事,大王问,殿下有何打算?”


    乌厌斯默然,良久才道:“既然暗中不明,不如把小弟摆上明面,请他来参加大婚。”


    屋内静了会儿。


    妮娅笑着传话,“大王回,不错。”


    守门的骑兵闻言将刀收回鞘中,带着乌厌斯离开宫殿。


    屋外脚步走远的刹那。


    乌厌楼收回匕首,转玩眼前。


    “逆子!”狼王吐出口血唾沫,忍了这么久,终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乌厌楼讪笑两声,一脚踩爆地上的珠子,血浆爆开的瞬间,匕首猛地一划。


    “噗呲——!”


    鲜血飞溅,一股脑喷到他脸上。


    狼王捂住脖颈,瞪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乌厌楼抬手淡定摸了把脸上滚烫的血,“父王,你可以去死了。”


    他发了狠,一把揪住狼王的头发,把人从榻上拖下来,留下一地拖行血迹,丢到镜子前,转头对妮娅道:“过来掌灯。”


    妮娅长睫一颤,溅在脸上的血珠子往下滴,饶是跟着狼王见过杀人的场面,都没见过活生生慢慢折磨致死的。


    她起身走到镜子边,慢慢跪下,烛灯在手里吓得抖了抖。


    乌厌楼一脚踹翻狼王,让他跪向镜子,跪向镜中的他,再看看身居高位的自己如何惨烈。他从后揪住狼王头发,让他昂起头来,脖颈割开的伤口瞬间张开,气管还在跳动。


    他疯了似得,把匕首架上去,让狼王目睹血猩暴力的一幕,看看这颗脑袋是怎么被慢慢割下来的!


    ……镜花了,灯灭了。


    妮娅没有回过神。


    敞开的门灌入瘆人的凉风,她的面前躺着一具无头尸,就倒在她的膝前,温热的血浸透她的衣裙,浸泡她的膝盖,直到夜雨凉风吹透鲜血,整个屋子阴风阵阵,明明雨幕不断,却又安静到怪异。


    午夜梦回,恍然间,回想起断影骑的日子,她是被断影骑兵买去的楼女,无处可去,为了不入流浪族,只能入营求活。


    那时的乌厌楼还是孩童,虽无心夺权,但手段一样阴狠毒辣。宫中之事,他不易靠近,可需要人给他传递消息,也就需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宫,保自己的命。


    挑选的暗线要求极为严苛,此人要会武,有能力从百人间杀出来,又要下手够狠,亲自毁去一身武力,只为隐去狼王视线。


    多年习武,百人厮杀,就算废掉武力,也绝不会忘掉日以继日形成的自然反应,用于传递信息的功夫。


    她被选中了,照着宫中一个女人的模样,毁脸重塑。


    至于那个可怜的女人,在权力的争斗中,并没有什么好下场,唯一的好下场大概是,和她被狼王暗杀的家人葬于一坟。


    少主命她用尽办法毁掉狼王偏执守住的忠贞规矩,破掉狼王的忠贞,或是下药,或是暗算,只为击溃狼王心底防线,让他出现漏洞。


    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狼王把那些送上床的女人,全部杀了。他对狼后的情意是真的,忠贞不渝自毁心身保持清醒也是真的,甚至能疯狂偏执到为了清醒,为了保持自己寿寝正终能干净死去寻找狼后,冒出自宫念头……


    无人知晓,成功与否。


    这条路不好使,后来任务终止。


    只是没想到大殿下突然消失,那段时间里,狼王思念成疾,因为大殿下的生死不明,他认为有愧与狼后,剜了自己数刀,外出寻人,最后重病一场,此后意外落下病根,给了少主趁虚而入的机会。


    下毒。


    慢性折磨的毒。


    每日每夜都在折磨之中度过,一点点啃噬血肉,不被发觉。


    警觉的狼王不可能轻易信任一个人,可他需要一个贴身伺候,从选药、熬药、到送药,都要求只经一人之手,那么这个人要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自以为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新夫13


    长廊两侧的雨珠连绵不断, 像一面面瞧不清真假虚伪的朦胧珠帘。


    拎住头发的脑袋,跟着乌厌楼的脚步,在身侧一前一后晃荡, 一同穿过廊庭往大殿走去。


    电闪雷鸣, 光雷劈亮天际,大殿门被推开, 雷光闪向最中央的王座,紧接着又是几道小雷。


    乌厌楼漫步入内,停在台阶前抬眼静静看了会儿威严的王座, 随后抬步走上台阶,一级又一级, 大马金刀坐上王位。


    他环视一圈安静无人的大殿, 搭在扶手上的掌心轻微摩挲凹凸不平的狼雕, 拎起手中淌血的脑袋,忽然扬唇一笑, 随手往阶下一丢。


    那颗脑袋摔下台阶,连滚数圈, 最后缠了一圈头发正对王座停了下来,单眼呆滞无神盯着惊雷闪过的王座。


    乌厌楼托腮与那颗脑袋对视, 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大哥继位, 才能换她自由。等他把人杀完,嫁给他不是一样能换取两国平和。


    他静静坐着, 指骨敲击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大殿之中。


    除非,有人威胁她……


    他上下扫视自己一眼,扯了扯自己的衣摆。


    明明他哪哪都比大哥好, 威胁她的人什么眼光?


    就那眼光的人,还能被它威胁了,给她吓成那样。


    妮娅找来大殿,在门外盯着正中央那颗脑袋愣了会儿,随后抬步跨过去,停在台下,跪地行礼。


    “大王。”


    乌厌楼托腮的手指在脸颊点了点,若有所思道:“大哥的继位礼继续安排,宫里的人盯好,这几日不得出宫。”


    妮娅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人,“大王,继位礼,还是让大皇子举行?”


    乌厌楼没多少耐心,“听不懂我的话?”


    妮娅俯身埋头磕地,“奴懂了。宫中的人已提前关押好,奴会看紧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差池。”


    乌厌楼:“如有半点异样,直接杀了,不用过问。”


    “是。”


    “可……大王,我们的人现在被困宫殿,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们的人虽然占了宫殿,但可用之兵太少,进来了,就被困在宫殿,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乌厌楼半点不急,“大哥不是要我来参加大婚?那就等着,等我去参加,大婚。”


    ‘大婚’二字,细细道来,说得意味深长。


    “这几日我的人会陆续进宫,代替巡兵位置,接应好。”


    “至于狼王身死一事,暂以重病为由困在房中,脑袋嘛……”他顿了一会儿,对皇位顶上指了指,勾起嘴角,“挂顶上,大哥继位时,送他。”


    妮娅顺着他指的方向视线上移,不敢相信,当大皇子继位时,掉下颗惨败的脑袋,是多么恐怖的事,这怕是会吓得一病不起。


    “是……”


    乌厌楼想了又想,总觉得这样的新婚贺礼还不够,还差了点什么,“宫里调兵外出任务皆有记载,你去查查,五年前消失的雪貂族,查清楚雪姬和大哥是什么关系,再给雪姬,送去。”


    妮娅:“是。”


    乌厌楼:“退下。”


    妮娅离去后。


    大殿之中,又只剩乌厌楼和半个狼王,他倒是没想坐上西北之主的位置该做些什么,也没回味坐上王位的畅快,毕竟,以他的手段,只要他想,这个位置轻而易举。


    他倒是犯愁,该把哪座看不顺眼的殿推翻,建一座他的新殿,一座有花有草的新婚房,殿又该建成什么样……


    殿外的雨下了几个时辰,以有渐小的趋势。


    婚期没有提前,乌厌斯自是睡不好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原起兵,断影骑有谋反之意,扣了几名大将。宫里的兵,现下不够用了,新兵上阵杀敌,起不到半点作用。


    “殿下……”李乐识坐在一旁,睡也不敢睡,躺也不敢躺,只能在窗榻边,盯着闯进她房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的人。


    乌厌斯凝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夫君。”李乐识看着屋中满地狼藉,自是不敢忤逆,与他拉开距离,她看向窗外的影子,雪姬怕她出事,在外候着未动,这一站,天都快凉了。


    乌厌斯缩起眉眼,“你们今日去哪了?”


    李乐识:“试婚服……”


    乌厌斯:“可有瞧见喜欢的样式?”


    “有。”


    乌厌斯:“嗯,大婚那日会有人将婚服送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李乐识不懂他为何这样问,“夫君是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父王提议婚期提到两日后。”


    李乐识骤然悬起一颗心。两日后,她来不及买马逃跑,也就是明日她就得出宫去找家贸易商店,买马越好出城时间和文牒?


    这些事,她一只不敢提前做,就怕乌厌斯查到她身上。


    所以只能在婚期前两日去进行,这样忙于婚事的乌厌斯,顾及不了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她就能顺利逃出去。


    “但他没同意,婚期照旧。”乌厌斯一把掀飞仅剩的一张桌子,骤然朝她扑了过去,掐住她的脖子,“你今日还去了哪里?”


    李乐识刚松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就被他掐在了咽喉,她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没有去哪里,就在街市闲逛……夫君……咳咳……”


    “你当我的人是瞎还是傻?!”乌厌斯死死掐住她的咽喉,“你在同一条街,逛了三次?”


    “夫君……”李乐识快要无法喘息,“我是想去买新婚贺礼……”


    乌厌斯眯起眼睛打量她,“什么贺礼。”


    李乐识呼吸困难,脸部青紫,她从怀中取出一条婚服店顺走的帕子,颤颤巍巍递过去,“帕子……帕子……我想殿下身上,也能有我的气息,所以想送殿下一张帕子。”


    这张帕子还是离开婚服铺前,雪姬提醒她带走的,她说乌厌斯最近神经紧绷,她们出门一定会被盘问,若是能带点东西回去,殿下兴许心情不错,不会为难她们。


    果不其然,乌厌斯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放过了她,淡粉的帕子握在手中瞧了瞧,“还去了哪?买一张帕子,逛一天?”


    “没、没去哪了,就是吃了些零嘴。”李乐识吓的往后躲了躲。这件事不假,她们确实在糖水小店坐了会儿,吃吃喝喝逛了一日,最后才去的医馆。


    乌厌斯用帕子一根根擦拭掐她弄脏的手指,“最近宫城不安分,你可有见到什么人?”


    李乐识心悬到嗓子眼,“没有。”


    她不确定今日感受到的那股视线,是不是乌厌楼,也不确定,是不是乌厌楼的人。


    “最好没有。”乌厌斯擦干净双手,将帕子甩回她脸上,“不要被我查到半点异样,既然婚服试了没有问题,这几日,你在私域,哪都不许去,直到大婚结束。”


    李乐识附和点点头,“我知道了。”


    乌厌斯挺直腰杆,余光瞥向门口站着的身影。雪姬不安看着他们,从乌厌斯摔桌子掐住李乐识开始,在哪站了有一会儿了。


    “奴寸步不离跟着公主,公主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未做过任何异样举动。”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公主大婚后,一举一动都代表西北,出门上街,怕是不再方便,不知,这些时日,能否让公主多出去……”


    乌厌斯打断她,“你在忤逆我。”


    雪姬‘扑腾’一下跪下,“不敢。”


    乌厌斯:“滚过来。”


    雪姬得令走上前,“殿下。”


    “啪——!”


    极为响亮的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乌厌斯:“我早晨如何交代你这趟任务。”


    雪姬回过头,“带公主试婚服,试完后……回宫。”


    乌厌斯淡笑一声,微微俯身,捧住她红肿的脸,“知错了吗?”


    “奴知错。”


    乌厌斯转头看向李乐识,“成婚后,雪姬会跟在你左右,既然你已知晓她与我的关系。西北局势稳定之后,我会纳她为妾。你坐好你的狼后之位,安分守己,我不会取你性命,但若是生出异心,你的位置,我会换个人来坐。 ”


    李乐识低声下气,“知道了。”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她被囚禁在宫中,出不去了,那逃跑路线,以及文牒,只能等出宫后,现想办法。


    乌厌斯凝视她一眼,“滚到浴室去。”


    李乐识愣了两秒,看向雪姬,她神色怪异羞愧别过头。


    雪姬发情期发作了。


    她抓住乌厌斯的衣袖,“殿下求求你,不要在这……”


    李乐识不敢多言,毕竟,她现在和囚犯没有区别,能被赶到浴室,已是不错的地方。


    湿漉漉的浴室,她找了处角落坐下。


    屋子里很快传来哭喊撕扯的声音,有雪姬的哀求,也有乌厌斯粗鲁撕扯衣服。李乐识缩了缩脚,抱紧自己躲在角落里,将头埋入膝窝。


    异族的发情期,是生理构造,为繁衍而存在的最原始的反应,根本不可控。


    此时,她的房中,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和她的侍女,正在她的床上做欢好之事,而薄薄的浴室门,根本无法阻隔那一道道声音。


    她不知道乌厌斯是何用意,但没有人比异族更了解这样的生理反应,他在折磨她的反应,看她出丑,看她崩溃,看她被折磨。


    潮湿阴冷的浴室,躲在角落发抖的李乐识冷热交替,紧紧捂住耳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新夫14


    李乐识这几天都缩在浴室中, 雪姬不知道被带到了哪儿,除了偶尔给她送饭和药,其余时候没再见过她。


    她的房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不忍直视。


    乌厌斯有意为难, 也是在告诫她,就算成了婚这种事在以后也不会少, 他才是不能违抗的主子。


    “咚咚咚。”


    门被叩响。


    李乐识绕过那片狼藉,推开门,雪姬面露憔悴站在门前, 身上暧昧的痕迹怎么都该不住,她端着早膳, 羞愧不已底下头, “公主, 该用膳了。”


    她将碗筷放下,默默走到一旁去收拾凌乱的屋子。


    李乐识拦住她, “不用收拾了……”


    雪姬:“公主……”


    李乐识摇摇头,打断道:“不是你的错, 不必道歉。”


    她拉着雪姬坐下陪她一起用膳。


    雪姬:“宫中传令,公主今日大婚, 由宫殿中的侍女侍奉,私域侍女与守卫调入宫中侍奉殿下继位大典。”


    李乐识:“我知道了。殿下的大典确实比大婚更重要些, 派熟悉侍从前去收拾,也更能了解殿下喜好。”


    让她在这样凌乱的环境下出嫁, 不正是乌厌斯对她的羞辱,不过无所谓了,任务完成,她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续命。


    雪姬:“公主交代之事,奴会处理妥当。”


    “好。”李乐识叮嘱道:“送完合卺酒后你别走远,在门外候着,殿下喝下后,我会去找你。”


    她们得提前说好,等大婚大典开始,四处都是眼睛,再想交谈可就难了。


    “是。”


    雪姬在李乐识喝下那碗补茶后,习惯性取出几颗梅子糖放在李乐识手边,这一次多了几颗。


    李乐识盯着那几颗梅子糖,“我听说,这糖是你用自己俸禄买的。”


    雪姬:“奴没有俸禄,是殿下的打赏……每次做完,若是能将殿下伺候愉悦,他会打赏几文钱,奴一直留着没用,这些年……攒了点。”


    李乐识心有不忍看着她。


    雪姬立即道:“公主不嫌奴脏……已经很好了,那几颗糖要不了几文钱。公主不用担心,奴攒下的钱,足够去往中原。”


    李乐识默默收下那几颗糖,放入怀中。


    雪姬的真心居然能被乌厌斯践踏成那样,对外却是展露一副和善假面,利用雪姬维护自己的形象,让旁的侍女羡慕雪姬,让他传出去能成为一个心善温柔的君主。


    真相却是,他在外对那些女人挥洒金银,建酒楼,对内强迫雪姬做那种事,防止她逃跑,一次就给能买几颗梅子糖的几文钱打发。


    恶心呐,这样的人,系统却要她簇拥他为辽阔的西北之主。


    雪姬离去没多久,宫中来的侍女敲响她的房门。


    “公主,大婚提前,请随奴等前去更衣。”


    居然没在这般凌乱的房中,倒令她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侍女们带着她,穿过喷泉,来到对岸,停在了乌厌楼的房门前。


    李乐识怔了下,“这是?”


    侍女们为她推开房门,“大王有令,这间屋子以后用不到了,用来当公主出嫁喜房。”


    李乐识闻言并未多想,这不是乌厌斯对她的警告就是狼王对她的警告,没有什么区别,有间干净的房,也比待在充斥情欲气息的房中要好些。


    乌厌楼的房间不知在何时,已经重新整理了一番,虽没有大变动,但腾出了大片地方,可供她换衣梳妆,只是乌厌楼大部分新买的东西,都不知所踪,恐怕是被丢了。


    侍女带着她穿过屏风。热烈的阳光从敞开的琉璃窗洒入,照耀着架子上那件繁杂华丽的婚服,凤腾栩栩如生,金珠闪闪发光,蓝羽金冠两侧的苏串在风中微微晃动。


    李乐识像被钉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侍女:“公主,奴服侍您换衣。”


    李乐识反应过来,“这、这不是我选的婚服。”


    侍女笑道:“是公主最喜欢的。”


    她扶着李乐识坐到梳妆台前,招呼其他侍女,“快来服侍公主梳妆。”


    今日的狼族,恐怕只有王储私域这一片小小的净土维持着寂静,宫内暗处已经搅翻了天,更别提这个时间血流成河的街市。


    朗布轻松跃上城墙,打开城门,上万骑兵一拥而入。


    阿尔吉手持弯刀驾马冲入城中,将那些拦路的巡兵几刀斩了。


    马匹在街道横冲直撞,很快掌控局面,封锁街市内的消息,半点没透入宫中,没让消息传到乌厌斯的耳朵里。


    乌厌斯精挑细选出来的首官,在无兵可用的情况下,就是个一击必溃的空壳,杀几头虎熊都那么费劲,上万骑兵,能拦住几人?根本入不了眼。


    反抗者的脑袋,丢在马路中间、叉在长刀之上。


    宫中正忙着登基大典。


    狼王王冠由纯金打造镶嵌稀有的玛瑙与红宝石,狼王虽不爱繁杂之物,但作为大地之主,总得有代表王权之物。


    乌厌斯盯着金盘上摆放的王冠,久久挪不开眼。王权之物,等他坐上王位,由狼王亲自奉上,他就是下一任西北之主。


    只不过,今日有些怪,王冠居然提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升天,敲锣打鼓,格外热闹。


    正欲戴上冠冕的乌厌斯托住王冠的手悬在半空,他转头朝门外看去,“这是中原婚宴仪式?”


    “怎么突然响了?”


    侍女推过王袍,回话:“奴听闻,这种仪式要从早到晚。殿下继位要紧,莫要误了吉时。”


    乌厌斯不懂中原那些仪式,这次和亲娶的是中原公主,婚宴仪式自然是按中原办的,那些繁琐之事,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乌厌斯按照侍女指引,换上一身王袍,戴上王冠,前往大殿。


    侍女们排成两排规矩跟在他身后,传过那条长长的廊庭,路过那座展翅鹰雕前往大殿。长廊终端,无数巡兵持刀威严站在两侧,齐立大殿之外。


    殿门推开,上百位首官静候多时,瞧见来人后,不约而同注视那顶提前戴上的王冠面面相觑。众人皆知狼王对大殿下宠爱有加,提前奉送王冠似乎也说的过去。


    于是,在乌厌斯从众眼眼前经过时,赫然齐贺,“恭贺殿下大婚。”


    这种时候,自是要上演一出恩爱戏码,藏起继位的欲望,让继位变成顺理成章,那便无需祝贺,只待狼王出面禅让王位。


    乌厌斯踏上台阶,向王座走去,环顾一圈后,自然而然坐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凝视众臣,这是他跪拜多年的位置,如今成了他的!


    只是殿中陷入诡异的安静,众臣伏跪于地,却迟迟无人开口拜见新王。


    吉时已到,狼王怎么还未出现?


    王冠提前就算了,这狼王总该现身主持大局,不然那么多的旧时部下如何能规矩归到新王手下,那些旧部能听话吗?


    诡异的寂静,令乌厌斯不快,面上阴云密布,就在他准备招呼人,去请狼王时。


    底下不知哪个有眼力见的首官,喊了声:“拜见大王!”


    此声一出,在众官还未来得及开口时,仿佛任务完成,支在王座顶上的红布忽然松动,绳索崩断。


    “啪!”


    红布散开,一颗惨白的脑袋从天而降,稳稳掉到乌厌斯腿上。


    乌厌斯浑身一抖,盯着腿上冰冷的脑袋,吓白了脸。


    “殿下!!!”首官反应过来喊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喊巡兵。就见乌厌斯颤着手拨开脑袋上的头发,看清面孔后,吓得惊慌失措,从王座上弹了起来。


    “来人!来人!!!”乌厌斯失态大吼一声。


    那颗脑袋从他腿上滚了下来,一阶又一阶,滚到阶下,滚到众臣眼前。


    “大王!!!”


    整个大殿彻底乱了。


    “啪嗒——!”


    本就未戴稳的王冠在乌厌斯惊慌中,掉到了地上,玛瑙与红宝石,摔碎弹出,四散而开。


    殿外的巡兵持刀人内,站在门前。


    “去查!”乌厌斯大手一挥,“把整个王宫翻出来,到底是何人取了父王性命!”


    巡兵没有动,静静看着,守住殿门,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乌厌斯不可置信道:“你们在做什么?本王让你们去查杀手。”


    泽莫率先朝巡兵冲去,“违令者死!”


    可惜,入殿前上缴了所有人的武器,泽莫赤手空拳,根本不是断影骑伪装的巡兵对手,眨眼打断双腿压到了一旁。


    巡兵之首,拔刀拦门,“大王有令,不可误了吉时,让诸位安分待好。”他瞥了眼泽莫,“违令者,死。”


    “大王?”方才还带头喊乌厌斯大王的人,顿时懵了。除了狼王和大殿下,巡兵口中的大王,还有谁?


    敲锣打鼓声震耳欲聋,喜轿巡街摇摇晃晃。


    李乐识身着喜服,头戴喜冠,盖头下迷迷糊糊瞧见轿子前头,一袭喜服骑马领路的身影。


    盖头模糊不清,那道身影恍恍惚惚,看不清楚。


    只是鼻中传来阵阵淡淡的格桑花香。


    一朵红色花瓣飘到她的腿上,她低下头,指尖捻起把玩了会儿,放飞出去。


    两侧的百姓跪拜恭贺,锣鼓升天掩盖诸多声音。


    几个侍女走在喜轿前,挥洒格桑花。


    漫天花瓣随风飞舞。


    喜轿轮子翻滚一圈又一圈,碾过满地沾染鲜血的花瓣。


    经过一场血战,断肢残骸随手丢在路边,鲜红的血像泉水般往外涌成河,铺成一条喜庆的路。


    百姓瞧着马上领头那人的脸瑟瑟发抖,压低脑袋,不敢抬起,只能一遍遍笑着恭贺新婚。


    所有的血与花都是最新鲜的,朗布与阿尔吉在临街杀完人,喜轿紧接着前往,格桑花挥洒不停,不断掩盖血猩之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新夫15


    喜轿使出宫城, 前往不远处的山野祭台。


    山野视野开拓,一揽群山,高大的树林耸立, 依稀可见远处冒头的雪山, 群鹰在头顶盘旋,壮阔自由。


    红色轿纱飞扬, 拂过李乐识手背,生长与山端干净的野花,随风而舞, 漫山遍野,滑过她的衣裙。


    庞大威严的军队安静跟在喜轿身后, 等待公主下轿。


    祭天狼, 是西北最庄重的仪式, 用于王族继位大典与婚宴,亦为对天地起势, 向这片辽阔的土地、向许下终身之人,献祭灵魂, 终身不悔,终身不负, 否则遭天神焚诀灵魂,遭万鬼吞噬, 永无转世。


    祭台两侧火柱熊熊燃烧。


    李乐识不懂他们的习俗,只知道, 这似乎和她得到的消息有所不同。乌厌斯说此次婚宴为尊重她,按中原方式办。


    他们不该用中原婚宴仪式走表面过场吗,怎么好像出了城,四周都是风声。


    喜轿旁伸出一只掌心, 李乐识透过盖头瞧了两眼,默默搭上去,搀着他走下喜轿,在他带领中踏上台阶,停在祭台前。


    以血为誓,滴上火台。


    身边的人抬起她的手,手腕处缠绕的纱布露出一截,握住她的手顿了片刻,随后扯开她的衣袖,露出纱布,而后没了动作,似乎在打量她哪处伤。


    哪处在春猎那晚,乌厌斯割开的伤口。


    李乐识略微疑惑,握住她掌心的手,挪到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房中的药箱被乌厌斯带走处理雪姬的伤势了,她手腕的伤,有几天没处理过,估计愈合了。


    突然,握住手腕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一疼,像被细针戳了下,微微的刺痛。


    一滴血落进火台中,身旁之人倒是豪迈,握住匕首猛地一划,溅出的血,甚至落在了她手背。


    刺鼻的血腥味与火台桐油交融,飘入鼻腔。


    翱翔的头鹰,飞旋直下,羽翼挥动,迎面掀起凉风。


    阻碍视线的盖头不断摆动,露出祭台上那卷红底金绣的婚书。


    身旁之人抬起臂膀,让鹰停下,雄鹰收翼,锋利的爪子抓住臂膀,竟规矩停了下来,狂放、孤傲的鹰,既然在这种时候认了主。


    也正是这时,李乐识提笔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混着血的朱砂推到她面前,她用他的血在婚书上,摁下自己的指纹。


    鹰被重新放飞,挥起的风,看清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越过她,拿取笔……


    风停了下来,李乐识的盖头重新掩下,并未看清婚书上写下的另一个名字——乌厌楼。


    “一拜天。”


    祭师高喝一声。


    李乐识曲身对一望无垠的天弯下腰。


    “二拜地。”


    二人跪拜宽广大地。


    直到夫妻对拜,她依旧没有看清眼前之人,只感觉,她的夫君,好像换了个人。


    那只是一种感觉,无法在此时此刻求证的感觉。


    她再次坐上喜轿,往王储私域的新房去,在中原,这叫入洞房。


    只不过,她的夫君又不知去了哪里,让她独坐房中等待,或许是准备继位大典了。


    四周很静,没有多余的声响,嘲杂的锣鼓声停了。


    李乐识坐在喜庆的床边,等了片刻,确认屋中无人后才悄悄撩开盖头一角,她诧异看着新房,房还是哪间房,四面八方铜镜全部展露,屋中布局大换样。


    她起身,在屋中走了一圈,门外内湖,小船摇摇晃晃停在岸边,沿路而去的地上铺了一层花瓣,四周缠绕喜庆的红绸,而屋中所有的一切,即熟悉又陌生。除了她和乌厌楼疯狂过的衣橱尚在,其余全换了新的,连床都丢了,换新。


    熟悉的一切,大概是,殷红的床铺是她选的,插着粉色小花的白泥花瓶是她选的,墙上挂画、杯子,全都是她选的,她随手选的。


    帮乌厌楼随手选的。


    李乐识有些焦躁不安,结合她的感觉与她上街遇上的事,她总感觉,今日拜堂的人,难不成是乌厌楼?


    可是,城中没有异样,他怎么可能劫亲与她拜堂?疯了?还是她得了臆想?


    这其实,是阴晴难定的乌厌斯对她的警告?


    无论是哪种,她都得先跑了再说。


    事到如今,她还未遇见雪姬,合卺酒要等洞房时才会送来,不知雪姬成功了没有。


    李乐识盯着桌上那壶茶若有所思,以防万一,她得做两手准备。


    她取出藏在怀中的药粉,打开壶盖加了进去,无色无味的药粉看不出异样。


    做完一切,她放下盖头,坐回床边安静等待。


    大殿之中,争议声并未停止,只不过杀了几人,杀鸡儆猴,众臣也只敢低声咒骂与议论,真起身反抗,一个都没有。


    厚重的盔甲动了两下,朝两侧退去,让出条路来。


    雪姬端着茶水,从巡兵中走了进来。众臣静了片刻,盯着她朝乌厌斯走去。


    她一如既往规矩,在台下对着王座上的人微屈膝,“大王。”


    乌厌斯头顶那副王冠摔过一次后,黯然失色,出现裂痕,珠宝缺失。


    她注视着王座上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垂下了眼。


    乌厌斯:“你来做什么?”


    雪姬:“大王今日还未用膳,为了大典,怕是连水都没喝一口,奴为殿下送来了。”


    乌厌斯捏了捏眉心,摆摆手,让她送上来。


    雪姬踏上阶梯,卑躬屈膝双手奉上温度适宜的茶,“请,大王用茶。”


    乌厌斯一向不会怀疑她送上的东西,他很信任她,和外面那些只是玩玩的女人不同,他很信任很信任。


    亦如,当年的雪姬那般,全心全意信任他。


    乌厌斯没有疑虑,端起茶一口饮尽,重新将茶盏放回她接着的托盘上,小声道:“许给你的妾位,本王不会反悔,出去送信,调回城中巡兵。”


    他取下腰间令牌,交到托盘上。


    下一刻。


    托盘脱手,在他眼前翻转落下。


    “砰!”


    瓷杯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碎片炸开。


    “雪姬!”


    乌厌斯下意识捞过她,躲开碎片。


    正在这时!


    刀光一闪掠过他的手心,脱离了对准心脏的轨迹,刺进他的肩膀。


    “大王!”


    底下惊呼一声,为首的几人起身刚匍匐到台下,便被乌厌斯抬手拦下。


    他不可置信侧眸看向插进肩膀的匕首,不可置信顺着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乌厌斯皱了皱眉,“雪姬?”


    “啪——!”


    极其响亮的一巴掌甩在乌厌斯脸上,直将他的脸打偏过去,王冠落地,滚下台阶,匕首抽出,鲜血溅红王座。


    “乌厌斯,你不得好死。”


    乌厌斯大脑一片空白,转过头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她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


    心口积压的怒意,不断汇聚,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回击。


    雪姬忽然笑了,笑得丑陋,笑得疯癫,泪流满面,说出的话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说,你不得好死!!!”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乌厌斯捂住流血的肩膀,近乎从王座上弹起来。


    然而,刚有点动作,便觉全身乏力,又跌坐回去。


    雪姬:“宫中收复各族的荣耀军册上记载,五年前,三百暗军前往天雪山,歼灭雪貂族叛党,男女老少包括襁褓中的孩童,一共一千二百四十一人。”


    乌厌斯大脑像被轰了一般,一阵嗡鸣,“你哪听来的……”


    “一千二百四十一人,委曲求全和你过的那五年恶心的日子里,我的头上,悬着死不瞑目,永不安息的一千多条人命!”


    雪姬边哭边笑,泪水模糊视线,叫她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她握刀的手哆嗦着,抽泣着,泪水肆意而流,“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我们拜过天地,许过终身,她还不足一岁!你杀女儿的时候,手会抖吗?”


    “她笑着喊你父亲的时候,你的手会抖吗!”


    “毁尸灭迹放火的时候……会抖吗……”雪姬越说越崩溃,泪水溃堤,闭上眼是无数向她喊冤的面孔,“我祈求上苍,求你救族人,救我父亲母亲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底下众臣目瞪口呆,未知的信息一瞬间钻进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妮娅站在暗处,无声看着这一幕,看着台上崩溃痛哭的女子,手中攥住的军册紧了紧。


    军册记载收复各族,壮大狼族,统一西北的光辉历史,出兵数量,歼灭族群,做不得半点假。


    雪姬狠狠盯着那张脸,“哪听来的?”她自嘲一笑,“在你们最引以为傲、最荣耀的历史军册上,一字一句看来的。”


    “叛党……?”


    “为了掩盖你娶了个下等族,为了掩盖你瞧不上的那段过往,冠上叛党之名,搭上我族一千多条人命……”


    雪姬握着刀,步步朝他逼近,呢喃道:“恶心呐……恶心呐……”


    她不像在骂他,她像在骂自己,骂自己眼拙看错人,骂自己苟且偷生时,族人连座坟都没有。


    恶心呐,她怎么这么恶心,在他身下承欢,无法控制发情期,满脑子都是他的时候,她怎么能这么恶心!


    不得好死,她不得好死,他也不得好死,他们都不得好死!


    雪姬猛地举起刀朝他刺过去。


    乌厌斯眼疾手快,侧身躲过,这一躲,浑身乏力的他,彻底从王座上跌了下来。


    “噗嗤!”


    雪姬的刀刺进他的心脏,她用尽全力压上去,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砸下来。


    “雪姬……咳……”乌厌斯咳出一口血,死死抓住她握住的刀柄,瞪大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局势所迫……你族不愿归顺,那是早晚的结局,我出兵,至少能保下你……”


    雪姬耻笑道:“是吗?究竟是我们不愿归顺,还是从未问过我们的意愿?”


    她掰开乌厌斯的手指,拔。出匕首,扬起刀,不偏不倚,对准他的下腹一刀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乌厌斯撕心裂肺的嘶吼。


    雪姬拔。出匕首,对准又是一下。


    “贱婢!”乌厌斯猛地推开她,蜷缩在地,下腹很快鲜血蔓延,顺着台阶流了下去。


    底下的众臣倒吸一口凉气,默不作声,往后躲了躲。


    雪姬被他推了一道,跌坐在地,匕首脱手,她疯笑着,像失了魂,又哭又笑,“乌厌斯,我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乌厌斯捂住下腹,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凝视她,她眼底是那样的决绝,看他时没了爱意,是悔、是恶心,是狠不得折磨死他的恨意。


    他的心底抽痛得厉害,仿佛心脏被活生生撕开,比剁掉下腹、刺进匕首还要疼。


    那种他最怕面对的情绪,好似在这一刻冲破阻碍,占据五脏六腑、占据大脑。他不想承认他对她动了情,可事实如此……


    在她爱意消失的瞬间,失去她的恐惧,对她的爱慕,疯狂萌芽,将他彻底吞噬。


    他什么都不如乌厌楼,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能与狼王匹敌的武力。


    为了权势,为了害怕失去权势,一步错步步错……


    冷汗流进眼中,刺痛的感觉,迷了眼。


    “啪啪啪——”


    好戏,精彩。


    响亮的掌声,从殿门传来,亦如那日寿宴响亮闯入的掌声。


    乌厌斯别过眼看去,乌厌楼穿着大红喜袍,满身耀眼的金丝花绣,半披乌发上红绳与细辫交织,腰侧别着那条李乐识亲手做的福坠,古铜色的肌肤,依旧衬得周身金光闪闪的饰品无比张扬。


    乌厌斯咬紧牙,在地上蠕动两下,“你怎么在这?怎么穿着婚服?”


    乌厌楼抬袖展示,信步闲庭从众臣退出的道中走上前,“吉时难得,当然是替大哥娶大嫂。”他薄唇轻扬,“我带她拜天地,祭天狼,现在那张婚书上,写着我的名字,用我的血印着她的指纹。”


    他瞥了眼跌坐一侧的雪姬,“真是没用,拿把小刀怎么杀的死人呢?”


    说罢,从腰侧抽出长刀,漫不经心道:“继位了吧。”


    他嘴角挂着野蛮与嗜血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一脚踢开狼王碍事的脑袋,踩着台阶上乌厌斯的血缓步走了上去,“怎么样?我送上的登基贺礼,大哥可还喜欢?”


    乌厌斯忍着剧痛,嘶吼道:“来人,抓住他!”


    乌厌楼嗤笑道:“抓我?五天前的雨夜,我就已经掌控了宫殿。大哥不是让我来参加婚宴?是个不错的提议,你瞧,我这不是来参加了?怎么不高兴?”


    乌厌斯面部狰狞,“是你!那天在父王房中的人是你!”


    乌厌楼停步在他面前,“是啊,大哥跪的人,是我。”


    他一脚踩住乌厌斯下腹,用力往下一踩,乌厌斯昂着头崩溃痛喊,凄厉又痛苦的喊声,吓得台下每个人面露难色,半点声响不敢冒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新夫16


    乌厌楼脚尖用力一碾。


    乌厌斯抓住他的腿, 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若不是以为屋中之人是父王, 本王绝不会跪下!”


    乌厌楼手腕翻转, 不以为意翻动长刀,突然猛抬, 对准乌厌斯膝盖骨,插进骨缝,直接贯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乌厌斯抽动两下, 连抓住乌厌楼腿的力气都没了。


    乌厌楼慢慢转动长刀,刀刃卡在骨缝, 强行撬开, 骨头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无所谓, 大哥这双膝盖我就收下了。”


    乌厌斯:“弑父杀兄,违背人伦,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服众,就能让你大嫂和你厮守终生?!”


    乌厌楼大笑道:“大嫂?现在她是我的妻子, 自然只爱我一人。至于服众……”他笑意瘆人,缓缓转过头去, 看向台下跪成一片的众臣,“有谁不服, 自己爬上来。”


    众臣脑袋一个埋得比一个低,方才还叫嚣的人, 现在屁点声音不敢出。


    惹了疯子,怕不是掉脑袋这么简单,是脑袋雕成花。


    大殿无人吱声。乌厌楼弯起眉眼,回首居高临下看向乌厌斯, “无人,不服。”


    乌厌斯浑身疼得发抖,咬紧牙关,怒视着乌厌楼,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他最怕的便是这样的场面,多年来隐忍蛰伏想弄死他,最后居然还是敌不过他半点。


    乌厌楼冷笑一声,瞥了眼坐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女人,拔。出长刀,染血的刀抵住她的咽喉,泪水洗刷刀面鲜血,他冷言道:“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都杀不掉。”


    “别杀她!”乌厌斯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


    下一刻,乌厌楼下脚更狠,乌厌斯倒吸一口凉气,手脚止不住的发抖。


    “大哥自顾不暇,还有空管别人。”他收回脚,长刀对准下腹位置,一割,“居然用这种脏东西碰我的夫人。”


    乌厌斯痛苦缩成一团,大量的血往外流淌,有什么死物从大腿处掉了出来。


    他冷汗直冒,整个人发着抖瞪着乌厌楼,半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乌厌楼刀尖压住他的手腕,锋利的刀轻轻一划,手掌只靠薄薄的皮肉相连,“给她放血?”


    “大哥不是想知道,父王是怎么死的吗?”他扯住乌厌斯的头发,从后踩住他的脚踝,让他挺直身板跪向阶梯。本就疼得蜷成一团,这般绷直身子,伤口彻底扯开,裤。裆处全是往外涌的血,触目惊心,长刀划开的衣料,令那破败无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血淋淋外露。


    羞辱,比一刀杀死他,更加折磨。


    今日的耻辱,永远刻在每位大臣的脑子里,想起这位大殿下时,往日所有温润形象都不及此时此刻震撼、深刻。


    “抬起头来。”乌厌楼对底下大臣冷声下令,随后将刀架在乌厌斯的脖子上,他侧头看向雪姬,“看好了,杀人,头要这么割。”


    他低头在乌厌斯耳畔道:“我的夫人还等着我洞房呢,大哥快些走好。”


    刀刃一来一回,折磨似得割开皮肉,最后寒光一闪,脑袋在他手中一晃,身子‘咚’一声,往前砸去。


    血从断口处顺着台阶往下狂流。


    “啊啊啊啊……”


    最前方的大臣吓得面色苍白,近乎失常,胡乱摆着手。


    朗布走上前,揪住他的头发,让他跪直了,“刚刚是不是你先闹的事?”


    “不是、不是我!”大臣吓得手舞足蹈,“不是我啊。”


    朗布:“不是你?平日可没少巴结大皇子,现在又不是你了?”


    “真的不是我!饶命,大王!大王饶命。”


    朗布看向乌厌楼,“少主,杀了吗?”


    妮娅端着一盆清水与香膏停在乌厌楼身旁。


    乌厌楼将手中脑袋往人群中一丢,慢条斯理开始洗手,每一根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按照名册上的人,不守忠贞,剁了。”


    朗布眼睛一亮,“阉割?!”他抓住手里的大臣,“那就拿你练手好了,第一次业务不熟,痛自己忍着。”


    “不要啊,大王,大王!奴、奴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求大王饶命。”


    底下大臣炸开锅似得,一窝蜂齐齐磕头,往前爬,试图求乌厌楼网开一面。


    然而才刚爬上台阶,沾了一手血水,又被巡兵拖了下来。


    乌厌楼洗得认真,耳朵不好,半点声音没听见,连瞧都没瞧那些大臣一眼,光顾着洗手了,洗了一遍又一遍,三四次,才彻底洗干净,越过撕心裂肺痛喊的人,向洞房走去。


    雪姬坐在地上,双目失神望着地上的无头尸,眼前闪过的是他被揪起脑袋,绷直脖颈,看向她的最后一眼,那双通红的双眼被汗液刺激流下泪水……


    那样的眼神,她见过,在五年前的天雪山上,他孤身一人为族人驱赶猛兽,身受重伤才方痊愈陪她看星星的那晚。眼底尽含爱意,他说爱她,说此生此世永不相负,求她嫁给他。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模糊视线,大殿内无数的嘶吼,将她的思绪拉回雪貂族被灭的那天晚上,烽火连天,无一生还。


    怎么能不恨他,怎么能不恨爱上过他的自己。


    真恶心啊,都该死。


    她抓起手边匕首,拖着麻木的双腿,挪向殿外,一刀抹喉,彻底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光线照耀的花枝开出嫩芽。


    今日,阳光明媚。


    ……


    婚房内,后门的河流静静流淌,小船轻轻摇晃,时不时磕碰岸沿,发出不大的响声。


    李乐识坐在床边,不安掐着指尖。


    任务还没完成吗……系统怎么一直没有播报。


    对了……任务好像还有一条——杀了二皇子。


    一道脚步声停在门前,房门从外推开,长腿跨入屋中。


    盖着盖头的李乐识抬起头来,虽看不清前方,但总感觉有道视线赤。裸锁住她,她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站起身,等待他的到来。


    门被反手关上,那道沉稳的脚步停到桌子前,放下合卺酒,视线仍旧赤。裸裸打量她,毫不遮掩欲望的视线,直白的像是已将那身漂亮的喜服扒了干净。


    李乐识耳尖动了动,听见银壶轻微晃动的声音,骗乌厌斯喝下合卺酒,她就能逃跑了。


    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闻声辨位,向桌边的人靠近,最后意外一头扎进他怀里。


    李乐识的身子僵了片刻,盖头挡在眼前瞧不见路,他杵在哪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撞上来?


    盖头晃了晃,头顶传来快要压制不住的呼吸声。


    从盖头的缝隙往下瞧,面前之人穿着喜服,艳丽的红色在衣摆处炸开花,形成暴烈的深红。那成片堆积在衣摆的痕迹,是血!


    李乐识被自己蹦出来的念头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一条粗壮的尾巴缠上她的腰肢,搀住她不稳的身形,堵住她的后路。


    骨节分明的手从下而来,抓住盖头,猛地往上一掀。


    李乐识长睫微颤,耳饰与喜冠两侧的苏坠骤然晃动,叮叮当当作响。她诧异扬起头来,目光撞进那双璀璨的金色兽眸里。


    不可置信的视线掠过他的面孔,在她开口前,面前的人先一步出了声。


    乌厌楼眼眸微缩,“大嫂喜欢的,原来是我和大哥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李乐识大脑一片空白,腰上的尾巴像条绳索紧紧缠绕,他慢慢逼近,掐住她的后颈。


    春猎帐子里真的是他,他听见了!听见她对他大哥表露的‘真心’,听见她对大哥说最先爱上的是大哥的脸,是将他认成了大哥。


    “乌厌楼。”


    乌厌楼眉梢一挑,扬起尾调,“嗯?”


    李乐识抬手拦在他胸膛前,下意识问道:“你大哥呢?”


    乌厌楼金眸骤缩,有些不悦,掐住她后颈的手指用劲扬起她的下颚,“我把那个奸夫杀了。”


    奸夫?!


    “杀、杀了?”李乐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杀了,那她的任务呢?


    乌厌楼指腹摩挲她的红唇,“杀了。”


    “又要说,你是我大嫂那种鬼话?”


    “现在婚书上签的可是我的名字,我的夫人。”他牵起她的手,带到腰部扯下福坠,放到桌上,随后二话不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等、等一下!”李乐识脑子发懵,“婚、婚书呢?”


    乌厌楼:“藏起来了,想后悔?妄想。”


    一眨眼,面前的人脱得只剩里衣了。


    李乐识:“先喝合卺酒。”


    她端起两只杯子,仔细查看,居然没有不同,那药到底下在哪杯里面了?


    乌厌楼见她发呆,端起酒壶填满杯子,拿过一只,一口饮尽,随后放下杯子静静看着她。


    李乐识端着自己那杯,定在原地,在他的视线中,只能硬着头皮一口饮尽。


    杯子还没放下,腰上的尾巴用力一勾,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乌厌楼耐着最后那点性子,拆下她繁杂的发饰,“我听说中原喝合卺酒寓意着夫妻一体,有催情效果,夫人这么急着让我喝是不是……”


    ‘啪嗒……’


    李乐识身上一轻,喜服落地,只剩一件薄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隔着薄衫张嘴一口咬住她的心口。


    作者有话说:


    本章留评发福袋快看下一章


    第90章 新夫17(补章)


    而今日, 侍女未给她准备贴身衣裳,薄衫如纱,每寸肌肤清晰可见, 自是少不了那两抹红。


    口中酒水与津液很快浸湿那片小地方。


    乌厌楼颇有技巧, 埋在怀中灵巧逗弄。


    李乐识根本招架不住,衣料剐蹭, 别样的怪异感开始蔓延,她脸颊瞬间攀上绯红,企图推开, 却被惩罚般反扣双手,前牙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下, 她双腿一软, 差点摔到地上, 然而,稳稳被他大马金刀岔腿而坐的大腿接住。


    乌厌楼追着吻, 这样的姿势令他更兴奋了。


    薄衫下,衣料褶皱间, 那抹若隐若现的墨色标记像野性的纹身,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视觉冲击他的大脑,控制不住用掌心与舌。尖碾压蹂躏。


    李乐识双手被反钳在后, 密密麻麻的啃噬令她不得不挺起胸铺,倒像是在往他嘴里送。


    不知过了多久, 埋在怀中的人抬起眼眸,摇曳的烛光映在那双蛊惑散漫的眸底,他将自己吻入了情,饱含情愫的眸子近乎滴出水来, 薄唇泛着润光微张喘息。


    半晌他眸光一沉,视线掠过她的心口,瞧着衣裳上明显两道湿润的吻痕,笑了笑,舌。尖卷走嘴角溢出的津液。


    李乐识耳根一热,别过头去,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俯身腿。间抬眸时,也是这样,一滴不漏,卷回、回味。


    乌厌楼扯开她的衣裳,她的身子很漂亮,凹凸有致,丰盈莹白。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单臂抱起她,吻上她的唇。


    “等等……”李乐识慌忙别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像是猜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扫开桌上碍事的东西,把她放在桌子上,但她下过药的水,还没喝呢,合卺酒没有起效,只能再试试茶水了。


    乌厌楼不明所以看向她,没有催促,等待她平缓呼吸,余光中皆是她起伏的胸脯,连呼吸都这么勾人。


    李乐识:“你嘴中都是酒,能不能……喝点水……”


    她以为乌厌楼至少得噎她几句,或是起疑,可这种时候,乌厌楼已经神志不清,迷得找不到北,就是个没脑子的傻子,哪那么多疑心。


    她可是他的夫人。


    好不容易,抢来的夫人。


    他甚至想都没想,提起水壶猛灌一口,一口咽下后,吻住她的唇,撬开她的唇齿,丢飞水壶,扫开桌上的杂物,将她平放上去。


    乌厌楼一向喜欢穿戴金饰,此时里衣褪去,挂在脖颈的锁链彻底垂在她的身上,随着亲吻,不断摩挲。


    他的身子高大壮硕,肩宽背厚,劲腰粗腿,像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却又巧妙保留细微的空间,在她每次呼吸时,都会若有若无碰上他的胸膛。


    “嗙——!”


    桌子不堪重负碎了。


    她两条腿,此时,一条架在肩头,一条挂在腰侧,后背失去支撑,乌厌楼握住肩头脚踝的手,紧忙托住她的后背。


    现在的她,完完整整挂在他的身上,更深一寸。


    李乐识皱起眉头,双腿发颤,受不住的往外躲。


    “不行、不行。”


    怎么他还没起药效,店家骗她?


    乌厌楼脑袋昏沉,晃了晃头,只觉得是这几日怕出差池,时刻警惕太累了。


    洞房花烛夜,哪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竟然硬生生把晕死一头牛的药效压了下去。


    李乐识被放到在那堆衣裳上,指间死死拽住盖头,“乌厌楼……别……你上次说,马上是最后一次……”


    乌厌楼耍起横来,在她脖颈蹭了蹭,她很敏感,而他恰巧知道她的敏感点,每次都在作恶刺激,水花喷溅在他腰腹,满身都是她的味道,真好,他快被她腌入味了。


    “是啊,是你做为我大嫂的最后一次,有什么问题吗?”


    “你现在……是我的夫人。”


    李乐识在他抽身观察,准备再次作恶时,抓住时机,抓起盖头丢在他脑袋上,翻身就跑。


    可是双脚发软,连站都难站起来,连滚带爬往前跑。


    盖头垂下,视线阻挡,身下一凉,乌厌楼半点不恼,双腿跪坐在地,撩起盖头,对着逃跑的人展颜一笑,起身张腿一跨,单臂圈住她的腰,把人捞到床上。


    他从后拥住她,咬住耳垂,“是为夫疏忽,地下多硬啊。”


    李乐识浑身一抖,毛茸茸的触感剐蹭她的大腿,大狼尾巴缠在她的腿上,一点点从前往后探去,来来回回挑弄她的余感。


    低沉蛊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喜欢我的大尾巴吗?”


    毛茸茸的狼毛,挠得她心里痒痒,恨不得他来狠的,也比这般磨人的强。


    他的大尾巴一样有劲,能撑起她的身子,来回晃荡,仿佛是在滑滑梯。


    李乐识抓住他乱动的尾巴,面色潮红侧眸注视他。


    二人跪在柔软的床榻,红纱轻轻拂动,四周铜镜倒映两人身影。


    狼尾不会因她五指收紧而停下,反倒在她拽住时,刺激的发狠。


    电流窜过全身,她昂起头,后脑无力搭在他的肩头,头顶上那面铜镜中彻彻底底映出那条尾巴,是如何的灵活。


    乌厌楼尾椎骨一阵酸麻,“夫人,你把我的尾巴弄湿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喜欢?”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她搭在肩前的发,他继续道:“我派人把那些殿全砸了重建,等我们的新殿建好,连地面都是铜镜,好不好?”


    “整个屋子都是我们的味道。”


    他猛地抽走尾巴,湿漉漉的尾巴甩出弧度,飞溅而出,挂在镜面的水珠子,就在她眼前,慢慢滑下。


    乌厌楼撩开她颈后的发,吻上狼图腾。


    应该多谢大哥送上的狼王烙印,现在,大嫂是他的,王位也是他的。


    乌厌楼抱住她往后门走,小船停在岸边等待已久。


    “不行不行不行。”李乐识连连拒绝,方才的那股劲还没过,她都不敢想摇摇晃晃的船,会把她折腾成什么样。


    乌厌楼立起的狼耳抖了抖,两人跨上小船,他把人困在身下,欢喜地蹭她脖颈,“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掌心伸入水中,拨弄水花,小船摇摇晃晃飘荡在水面。


    这船又小又窄,只比乌厌楼长一点点,宽度甚至不够两人平躺,离水面只有一个拳头的高度,一不留神就会翻下船。


    至于前行动力,全靠乌厌楼的腰。


    每回小船一有大幅度晃动,李乐识便会吓得一紧,手指抓紧船沿,偶尔动向太大,她的手指接触水面时,又会被他力缆狂澜,拉回来。


    乌厌楼这个人坏透了,他喜欢她的包裹,时不时的包裹。


    李乐识有时气恼,吓着了,还会扇他一巴掌,扇不到脸,就扇他的胸口。


    爽。


    大尾巴缠住她的小腿,悄悄搭出船外。


    “乌厌楼!”李乐识吓得惊呼,一巴掌扇他脸上。


    轻脆一响,他还是用那股不怀好意直勾勾的眼神看她恼羞成怒,“别怕。”


    李乐识意识到自己下手狠了,又会心软,轻轻抚摸他的脸。


    指尖划过他的唇,他轻微张嘴,含了进去。


    “你……”


    不心软还好,一心软自己得遭殃。


    腿挂在外回不了,指尖被咬在嘴里也收不回来,而他一次比一次深,费尽心思往她心里钻。


    小船摇摇晃晃起起伏伏。


    大哥不愧常年混迹于风月场所,小船铜镜这些好玩的花活,以乌厌楼的呆瓜脑袋哪想得出这些玩意,最多骑个马。


    骑马也好玩。


    “不行,乌厌楼,真的不行,船太晃了。”


    乌厌楼托住她的腰,换了方位,他下她上。


    李乐识扶住小船两侧,抱住他,匍匐在他身上,连身子都不敢抬起来,埋在他脖颈一个劲摇头,“不行不行。”


    “夫人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圈住她的腰,仿佛在示范,动了动,“你看,你现在骑着我,想让船往哪走,船就往哪走。”


    “回岸边,回岸边。”李乐识嘀咕着。


    乌厌楼低笑一声,瞥了眼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岸边,索性两手往脑后一枕,“那麻烦夫人驾船回岸边。”


    “乌厌楼。”


    闭着双眼感受的乌厌楼睁开一只眼睛,“嗯?不想回去我们今晚就这么睡也挺好。”


    就这么睡?她连退出来都做不到,这么小的船……


    李乐识闷在他怀里沉思良久,乌厌楼是半点不急,还真就一副睡着也行的架势。


    没太久,她悦耳的声音钻进他耳朵,“你来……”


    乌厌楼勾起嘴角,“我累了。”


    “我不会。”


    “像这样。”他又挺腰动了下,船忽然往前一晃。


    李乐识紧忙抱住他,“我会弄翻船的。”


    乌厌楼:“水里做也行。”


    说着说着,想着想着,开始懊恼,“宫里应该再建一座温泉,不对,应该用温泉做成小河,上次温泉可惜了……”


    大哥也真是,为他们送这些新婚贺礼,也不知道弄好点,打口温泉,夫人就算摔下去也不会冷。


    “我说正经的,翻船怎么办,水深不深。”


    室内河流瀑布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水深,只有星星点点微弱的光源。


    “不深。”


    “乌厌楼。”


    “嗯?”乌厌楼圈住她的腰,懒洋洋应声。


    好像真有些困了,真怪。


    李乐识:“别睡在这里。”


    他要是现在真睡过去,她就更不敢动船了。


    乌厌楼迷迷糊糊感觉身上的人,开始笨拙掌控船,那股子困意一下又没了,睁开眼,目不转睛欣赏她的动作。


    是个厉害的水手,就是不会开船。


    方向与力道不会掌握。


    但大嫂在他身上晃动的样子实在美丽。


    作者有话说:


    家人没什么大事,观察一个星期应该就能出院了,今年有点不顺。非常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喜欢的话帮东子多多推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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