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面镜9
“乐识这两日受苦了。”乌厌斯推开新房院门, 带她在院子里坐下。
医师早已等候多时,他上下扫视,从外看李乐识没有异样, 但乌厌斯不放心。
“快让医师检查检查, 身体可有哪不适?”
李乐识婉拒道:“不、不用,我没什么事。”
一左一右, 两人堵住她。李乐识心底发慌,她与乌厌斯并未发生过什么事,这一查, 若是查出她进入了发情期,怎么都说不清了。
乌厌斯:“乐识。”
“我真的没有事。”李乐识握着手腕, 担惊受怕缩在一旁, 扯出抹笑。
气氛僵持不下。
医师劝道:“公主瞧着没有什么大碍, 许是受了惊吓,让公主歇息几日即可。”他转言, 叹口大气,“倒是殿下, 您这肩上刀伤,已伤及胫骨, 拖不得。”
李乐识闻言,看向他的肩膀, 秀眉拧了拧,“殿下……”
乌厌斯见她真无事, 才褪下半边袖子,肩膀上的刀伤青紫一片,鲜血凝固,这么多天, 他都未曾处理过,脚不沾地,满城忙着寻她的踪迹。
巨大的愧疚仿佛一块沾水湿。潮的黑布,蒙住口鼻,难以呼吸。
“抱歉殿下……”
乌厌斯怔了下,疑惑笑了笑,“怎么了?”
“自从我来,殿下一直在因我受伤。”
乌厌斯低笑安抚道:“乐识在胡思乱想?为何你想的不是,自从有了你,我受伤也有你为我上药,关心我?这么多年,我受的伤可不少。伤我的人不是你,帮我疗伤的是你,我该谢谢你。”
李乐识诧异他的回答。
他推过一碗补茶,“这些天都没好好补补身子,今日得喝两碗才行,准备仓促,忘记带梅子糖去苦,乐识能喝吗?”
李乐识双手捧起碗,几口喝了干净,“没事,不是很苦。”
她本就心生愧疚,有没有梅子糖根本没关系,再苦的补药她都能喝。
“那就好,喝点水去去苦味。”他添了杯清水放置在她面前,“这些天,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李乐识放下杯子,“迷路了……”
“迷路了吗?”乌厌斯语气平淡,“可有遇见什么人?”
李乐识欲言又止,最后垂下脑袋,“抱歉殿下。”
“你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又道歉。”
“……没。”
李乐识心底复杂。乌厌斯对她的轻声细语,对她的好,让那份心虚与愧疚的情绪凶猛翻涌,放大数倍,让她觉得,她该无时无刻更坚定的信任他、偏向他、选择他。
乌厌斯接过她的杯子,用她的杯子倒了杯清水,抿了两口水,微微的苦味咽下喉咙。
“殿下。”李乐识惊愕看着他与她用同一个杯子,甚至入口位,特意转到她碰过的那边。
乌厌斯:“该改口了,我们快成亲了,殿下太生疏,唤我阿斯,或是夫君。”
李乐识点了点头,“阿斯。”
乌厌斯轻笑一声,“我还在期待你唤我一声夫君呢。”
李乐识瞄了眼正为他上药的医师,脸颊一红,低下头去。
医师打趣道:“公主是害羞了,奴为殿下包扎完,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加快手上包扎动作,笑意明朗,“殿下与公主恩爱,全城皆知,真好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佳偶天成。”
着急给他们腾二人世界,急的连叮嘱事项都忘了,一眨眼跑没了影。
乌厌斯:“我们也快成婚了,过几日搬到新房住吧,乐识觉得呢?”
“……好。”
“再过几日是春猎,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可以看见你喜欢的格桑花。”
“好。”
她不会拒绝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李乐识心跳得很快,情绪大多来自心虚和心慌,她与乌厌斯日后相处,避免不了男女之事,但心口的标记该怎么办。
独自回房收拾东西的路上,她不安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任务出现差池的原因,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火烛燃烧,李乐识关紧门,取出怀中那张地图,丢在火上,看着它焚烧殆尽,才呼出口气。
“咚——!”
门被推开,乌厌楼跨入房中,反手带上门。
李乐识心下一惊,被堵在房里,“乌厌楼?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他手中握着两条带锁的金链,大步朝她迈去,余光撇了眼桌上的灰,指腹一抹,余温尚存。
李乐识往后退,撞到窗榻,停了下来,悬在嗓子眼的心,几乎蹦出来。
她的房门无锁,若是有人来,撞见他们两人独处一屋,该怎么解释。
况且,乌厌楼是个阴晴不定的疯狗,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拧不过他一条手臂。
“大嫂,这么能跑?不妨告诉我,是怎么跑出来的?”乌厌楼步步逼近。
长链拖在地上,不紧不慢,刺耳得响,像是挠在心上,让她发怵抖了抖。
“撬、撬锁。”
李乐识喉咙滚动、吞咽。
“撬锁?”乌厌楼停步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嫂这么厉害,学会撬锁了。”
“不、不行吗?”
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堵越不过、推不开的墙,整个人被他双臂轻易圈住,她双腿一软,跌坐在窗榻上。
面前的人蹲下,掌心握住她的脚踝。
李乐识用力挣脱,下意识抬腿踹他,一脚踩在他肩上,却没撼动他半点,整个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急忙缩回脚,大掌顺势钳住了脚踝。
“乌厌楼!”
乌厌楼睨过眸子,看向她留下鞋印的肩膀,手指撩开她的裙摆,露出脚踝,嘴角轻扬,“自送上门?”
“乌厌楼,这是宫域,你大哥随时会进来。”李乐识低声提醒。
他不以为然,“进来了,然后呢?”
“你!”
‘咔嚓。’
长链重新套在她脚踝,冰冷的触感令她小腿一抖。
他金眸一缩,甚是欢喜,吻了吻套住金链的踝骨。
“放开我。”李乐识挣了挣,脚踝被他紧紧攥住,根本无法摆脱。
乌厌楼往前跪了半步,将她的腿架在肩膀,脚踝垂下的金链搭在他胸前,“撬锁,怎么撬的?给我演示演示。”
李乐识心跳越来越快,靠近长廊关闭的窗户,时不时经过几道侍女的灰影,她惊恐看向安静无锁的门口,心脏跟着偶尔路过的人影,揪在一起。
乌厌楼发现她的心慌,忽然俯身而上,肩膀架着的腿,随他动作,高高翘起,长链晃了晃。
“昨夜还舍不得碰伤我,今天见了大哥,才相处多久,就开始踹我了?”
李乐识手肘撑起上身,她别过脸,“是我愧对你大哥,与你,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不该?”乌厌楼托住她的脊骨,自嘲一笑,“我这么不堪?大哥喜欢和你用什么姿势?我也能服侍你,让你坐在上面……”
李乐识捂住他胡言乱语的嘴,“够、够了。”
从前她攻略他,对他好的时候,他总是推开她,现在她居然有些怀念,总是推开她的乌厌楼,至少不会给她找这么多麻烦事,不会像现在一样,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像一条一不留神就开始疯咬的狗。
外面人来人往。
她仿佛被架在悬崖峭壁,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心慌心乱,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她手心有股花香,是昨夜抱着她洗澡时,为了洗掉掌心沾上他子孙后代的腥味,而特意选的一款留香香皂。
但那味道一洗,他的味道就淡了,他的味道怎么能淡呢,于是夜里她熟睡后,他脱了她的衣服,重新蹭上自己的气息。
乌厌楼勾唇一笑,亲吻她的手心。
李乐识手心一烫,急忙收回,下一刻,脖子被掐住,整个上身提到他面前。
乌厌楼:“该给我演示,怎么撬开的锁了。”
他托住她的腰,翻身坐在榻上,提起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肩膀滑下的腿,稳稳落进掌心。
“撬一个,我看看。”他圈住她腰肢的胳膊,猛地收紧。
李乐识心快蹦出来,半天没有动作。
“怎么了?不会吗?”乌厌楼讪笑道:“那就是驿站出了内鬼,敢放走你,胆子不小。说说是谁?”
李乐识咬紧唇,动了两下,他胳膊一收,又往怀里扣紧。
“不说。晚点一个不留,全部弄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十几条命罢了。”
李乐识无奈只好道:“阿尔吉的人。”
“阿尔吉的谁?”
“我不认识。”
乌厌楼看向桌上的灰烬,“在西门被巡兵发现,刚刚烧掉的是地图吧。”
怀里的身子一僵,显然他猜对了。
从入门开始,他就已猜到大概,只是到底是阿尔吉的哪个手下放走了她。
他捏住锁扣,掌心用力一捏,硬锁在掌心变形,脆响一声,裂缝崩开,碎成两半,掉到地上。
乌厌楼掰过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一捏就坏了。”
李乐识盯着那两半锁,头皮发凉,比她骨头还硬的锁,不堪一击。
他取出一条细链,系在她脚踝,是一条,不易察觉的踝链,垂在那道他曾经弄伤的伤疤上。
“别取下来。”乌厌楼抱着她,脑袋埋进她颈窝,“就算和大哥做。爱,也不许脱掉。”
全身衣物褪尽,也有一条细链,属于他。
李乐识怔了下,而后伸手想取下。
乌厌楼钳住她的手腕,“别逼我用长锁栓住你,我做的出来,你敢拆,我就敢弄死你。”
李乐识自是不敢惹这只容易失控的疯狗,一条脚踝链,能让他平静、安分,没什么不好,她妥协,放弃取下,“可以放开我了吗?”
“大哥今晚邀请你做。爱吗?”
“你在说什么?”李乐识震惊他的直白,推了推他的脑袋。
“消肿了吗?没消肿就拒绝,他会起疑。”乌厌楼前牙摩挲她耳垂,“让我悄悄帮你上药,不过,你要求我,来我房间,我的床上,岔开……”
“闭嘴。”李乐识皱起眉头,推开他的脑袋。
忽然一道脚步由远及近,在两人没注意到时,停在了门口。
‘咯吱’
门从外推开。
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前,视线毫无遮挡,看向抱着李乐识坐在自己腿上的乌厌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千面镜10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 正是李乐识最怕撞见的乌厌斯。
李乐识呼吸滞住,大脑一片空白,脊骨发凉, 整个人僵硬许久, 才回过神,想挣脱乌厌楼。
她急于和他撇清关系的举动, 令乌厌楼心生不悦,禁锢她腰肢的胳膊愈发收紧,无论她怎么挣扎, 都无法摆脱他的控制。
奸情被撞破半点没影响乌厌楼。他岔腿而坐,双肩舒展, 单臂圈着大哥的女人, 昂首挺胸, 目不斜视对上大哥的视线。
心虚和恐惧?
不,那是直冲颅顶的爽感。
是把偷情甩到正主面前的快感。
是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直接把龌龊摆在明面上的畅快。
侍女的脚步由远及近,正要从房门前经过。
青天白日和未婚夫的弟弟纠缠不清, 这场面被旁人瞧见,明日她的尸体就能悬挂城头。
“阿斯, 你听我……”
李乐识挣不开乌厌楼,抬手, 话刚说一半。乌厌楼反手掐住她的下巴,掰过她的下颚, 当着大哥的面,吻上大嫂的唇。
“!!!”
李乐识不可置信瞪大双眼,那瞬间连怎么死都想好了。要是被那么多侍女撞破,那么多张嘴, 怎么堵的住。
“啪!”
下一刻,乌厌斯出乎意料,反手关上她的房门,用后背抵住门,咬牙切齿盯着窗榻上亲吻的两人。
侍女刚走到门前,门却忽然甩上,怔了好半响,才敲响房门。
“公主?”
“公主您没事吧?”
“殿下让奴前来帮公主收拾行囊搬去新房。”
李乐识吓得半死,挣扎着推搡乌厌楼的肩膀,他伤得不轻,尽管在这么急迫的环境下,她还是下意识有意避开他的伤肩。
乌厌楼掌心扣住她后脑,几乎把她摁在自己唇上。他布局多日,安插在城中的人,足够带走她。
去他的什么继位,什么月影楼,什么大哥的真伪。
他压根不在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他只知道,能杀出一条血路,能倾尽所有,把她带走。
他对她的气息毫无抵抗,靠得越近,相处越久,越容易失去理智,越容易以她为中心,将她的一切无限放大。
被追杀又如何,他偏要拿这条贱命去赌,只为和她醉生梦死。
他贪恋她的味道,她身体里的温度,她的甘甜。
明明他先遇见的是她,凭什么成婚的是大哥?
来之前,他想过,哪怕她和大哥在一起颠鸾倒凤,身上有一条属于他的细链,也能得到安慰。
直到看见她,抱住她,吻着她。
在明知大哥的脚步靠近,竟开始舍不得放手。他居然在期待,期待他肮脏、龌龊、上不得台面引诱大嫂的心思被撞破、被挑明。
他在想,在大哥心里埋下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大哥是个什么表情。
是现在面色铁青,是再难伪装,是恨不得一刀杀死他!!!
对!就是这副吃瘪的表情!
这种恶劣,爽得头皮发麻。他甚至想让大哥亲眼看着,他比大哥做的更好,更能令大嫂舒畅释放,更能服侍好她。
屋内半天没有声音,屋外敲门声持续不断,侍女有些着急,怕公主在屋里出什么事。
但没上锁的门,怎么都敲不开。
门一下又一下在乌厌斯后背震动。
他的未婚妻被亲弟弟抱在怀里亲吻,而他,竟下意识替他们隐瞒这段奸情!!!
他深吸一口气,用平日无常的声音,对门外道:“我帮乐识收拾就好,你们退下。”
敲门声骤然停下。
听到屋内是大皇子的声音,侍女不敢再动门一下。
“殿、殿下,抱歉打扰殿下与公主,奴等告退。”
脚步离开前,乌厌斯最后叮嘱一句,“一会儿,无论房中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许打开这扇门。”
雪姬前脚刚到门前,听见的便是此句。
“……是,奴退下了。”
门外的脚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院子里恢复一片安静,屋内是推搡与撕咬的亲吻声。
乌厌斯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李乐识的肩膀,把人从乌厌楼怀里拉出来,捂住她的头,摁进自己怀中。
乌厌楼微缩起眸,舌。尖卷走嘴角血液,指腹轻抹唇瓣留下的余温,扬起嘴角,露出獠牙,笑道:“抱歉啊大哥,我和你张的太像了,大嫂把我认成了你……”
“砰!”
乌厌斯把李乐识往后一推,一拳对准乌厌楼面门。
乌厌楼抬掌,半空截下迎面而来的一拳,抬眼瞬间,反握住乌厌斯的手腕,抓住人往旁边一丢,直将人掀飞数米,重重砸在桌上。
巨大的响声,让本该离去的侍女,全部停步转头回望,只不过有乌厌斯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雪姬盯着那扇门,拧起眉头,“快去找泽莫大人来。”
“是、是。”侍女全部退出了院子,去守卫军处找泽莫。
屋内,乌厌斯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桌子甩向门,用桌抵门。
乌厌斯脸色惨白,刚包扎好的肩伤,鲜血直冒。
“阿斯!”李乐识从一旁站起身,正想阻止这场闹剧。
紧接着,一张厚重的木雕床从她眼前划过,阻拦她的去路。‘轰’一声,整个屋子都在震。床砸向门前,撞烂桌子,死死卡住侧墙,谁都妄想推门而入。
扬起的红纱从眼前滑落,李乐识惊恐的心跳,如雷贯耳,她大口呼吸,转头看向床飞来的源头。
乌厌楼活动手腕,竟单手拽住床柱,轻而易举把床丢到门前。
金眸褪去,取而代之是一双满含杀气的血瞳。
看出他的失控。
李乐识快步跑向乌厌斯,她知道自己的力道根本拦不住乌厌楼,只能扑向乌厌斯挡在他面前。
“住手!住手!”
然而,乌厌楼比她快的多,他长腿一跨,身上金饰叮叮当当的响,在半空划出锋利的弧度,扑向乌厌斯。
乌厌斯从袖口抽出匕首,在转身侧躲之际,一刀捅进乌厌楼胸口。
乌厌楼像是感受不到半点痛觉,掐住乌厌斯脖子,冲上去对着脸就是一拳,那一拳的力道足够打烂面骨。
若不是乌厌斯捅进去的匕首,转了下,卸了点乌厌楼的力,这一拳他未必能受住。
“乌厌楼住手!”李乐识连滚带爬跑过去,抓住乌厌楼高举的拳头。
乌厌楼轻轻一甩,把她甩开,裂嘴大笑,口中的血从嘴角滴下,“大哥,功夫不及几日前啊。”
乌厌斯加深匕首,“她是你大嫂!!!有什么恨怨,对我来!”
乌厌楼把人摁在地上,磨了磨后槽牙,“我这不就是对你来的吗!”
他扬起拳头,再次对准乌厌斯门面。
“住手!”
“啪!”
李乐识一巴掌扇在乌厌楼脸上,用尽全身力气,一条手臂都麻了。
乌厌楼脸被打歪过去,半边脸,一阵暖意,他血眸一沉,缓缓转过头,抬眼时,血眸褪去,金眸浮现闪过一抹淡光,隐晦的眼神,从系着细链的脚踝向上扫去,掠过她紧张起伏的胸脯,定格在她躁意未退的脸上。
空气凝固一瞬。
血滴落地声,一滴又一滴。
“对、对不起……”
李乐识不知道在给谁道歉,她觉得脑子很乱,两边都对不起,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捂着麻掉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余光中,是一片狼藉的房间。
血味冲淡她的香气,乌厌楼丢失的理智,慢慢回拢。
是啊,急什么,他为什么非要被追杀,而不是弄死所有人,留下她。
“阿、阿斯……”
李乐识盯着乌厌斯刺进乌厌楼胸口的匕首。
‘别伤他’几个字眼堵在喉咙,她想说出来,可又想到不久前,她才对自己说,无论如何,就身份而言,她对乌厌斯有愧,必须站在乌厌斯那边。
于是,她蹲到乌厌斯面前,扫了眼匕首后,看向乌厌斯的肩膀,“我扶你回去上药。”
乌厌楼冷呵一声,身子往后退,活生生把身体从匕首上拔。出,站在一旁,静静感受鲜血外流,染红垂挂胸前的长链。
他注视她的侧颜,注视她扶着大哥起身,一眼也不看他。
一眼也不看他!
“我喜欢大嫂。”
他又在发什么疯!
李乐识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去,她身高不高,轻微抬头,正好能看见他胸口鲜血直流的伤。
触目惊心的伤映入眼帘。
乌厌楼留有她掌温的半边嘴角,微微扬起。
乌厌斯侧身半步,挡在她面前,“不知廉耻!令人恶心!再喜欢,你也不是她的。”
乌厌楼嗤笑道:“所以呢?大哥最好不要让我查出半点信息。”他挑明欲望,笃定道:“不然,王位是我的,大嫂也是我的。”
“够了,乌厌楼,我和你没有可能,也不合适。”李乐识只想尽快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乌厌楼:“合适,怎么不合适?严丝合缝的合适。”
门外两道声音吵了起来。
朗布拦着泽莫,“你做什么喂喂喂!这可是公主的房间,你这么臭!往公主房间窜什么!”
“死远点,别逼我砍死你!”
两人拔刀相向。
朗布嘲讽道:“你和你的主子一样,功夫不怎么样嘛。长得五大三粗,居然是个渣。”
堵在门口的重床,费了李乐识和乌厌斯许多力气才挪开一条道,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声音愕然止住,乌厌斯脸上挂彩,红紫一片。
泽莫急忙收刀,上前从李乐识手中接过乌厌斯,搀扶着,“殿下您怎么……”
“无碍。”他看向李乐识,安慰般笑了笑,“医师早前离宫了,得麻烦我的夫人,帮我上药。”
李乐识上前扶住他另一侧。
院子再次陷入沉静,朗布立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乌厌斯离去的背影。
没出现幻觉?
谁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他怎么记得,少主进去了?!!!
朗布三步做两步迈到门前,看清屋内狼藉,和立在一旁的男人时,八卦的嗅觉,瞬间灵敏。
刚刚,屋子里,不简单。
乌厌楼拾起地上的金锁链,扫过她半开的衣橱,红色的肚兜从缝隙滑落,他弯腰,顺手一捡,抬步从她房间离开,回到自己房中。
“少主,你的伤……”
“她和大哥跑了。”
“啊?”朗布盯着眼前关上的房门,吃一鼻子灰,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怎么听着这话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千面镜11
泽莫搀扶乌厌斯坐下, “殿下,这是二皇子伤的?”
乌厌斯看向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李乐识,他回头询问泽莫, “你怎么在这?”
泽莫愣了下, “是……雪姬派人……”
乌厌斯叹了口气,打断他, 摆摆手,“去将医师留下的药拿过来。”
泽莫把药箱放到桌上时,李乐识仍旧垂着脑袋, 手指不安扣在一起,站在一边。
“殿下, 需要让医师来一趟吗?”
乌厌斯:“不用了, 你回去吧。”
泽莫没有多留, 闻声退下,离开新殿。
乌厌斯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坐吧。”
李乐识欲言又止,在一旁坐下, 还是那般低着头。
乌厌斯温和笑了笑,解开腰封, 脱下半边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他的肌肉虽不及乌厌楼强壮, 但也同样凹凸有致,只是线条更柔和。
他没急着处理肩上的伤, 也未理会渗出的血液。
“你有话对我说?”
李乐识抬眸撞上那双温柔的眸子,心漏了一拍,愧疚更加加深,“殿下……”
“不是说, 唤我阿斯或者夫君?”乌厌斯纠正她的称呼。
“阿斯……”
空气寂静,他并未催促她,也没有质问,只有静静的等待,等待她说出她愿意说的事。
李乐识深吸一口气,“阿斯,不问我吗?”
乌厌斯低笑一声,觉得她甚是有趣,“我见你第一面,你穿着他的衣服,身上有他强势、霸道的气息。今早我见你,你没穿着他的衣服,身上有他入侵过的味道。”
入侵……
这两个字一出,让李乐识耳根一热,愧疚无限放大,变成一座从头压下的巨山,压的她有些难以呼吸。
她和乌厌楼做到那个地步,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味道,何况……他的恶趣味,就是将彼此**抹在对方身上。
无人知道和亲公主是谁,只要能促成两国和平。看似和谐的婚姻,其实不过是政客找的个理由。
“殿下,要不换个公主,我……”
乌厌斯叹了口气,打断她,“我知道是他故意为之,用于报复我,但真要干出大逆不道的事,他不会做。”
李乐识刚想解释的话,哽在喉咙,沉默不语,看向乌厌斯的肩伤。
乌厌楼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阴狠毒辣、是敌人暴露半点弱点,会被他一击毙命的狠厉果断,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让自己有软肋弱点。
女人与他而言,不过是消遣,是一时欲望的放纵,是在他面前杀死分尸,他只会评论一句刀法不够利落。
更别说,李乐识是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中原女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因为这就是多年来他们认识的乌厌楼,这才是真正的乌厌楼。
所以就算乌厌楼当面强吻了李乐识,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对乌厌斯的报复。
因为乌厌楼对他的恨,绝对能比过对李乐识的喜欢。
乌厌斯:“儿时,我体弱多病,几次濒临死亡,而弟弟身强体壮。父王将我的体弱,归错于阿楼,认为是他占了我的命格,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害死母后。”
“狼王血统,一胎只有一人,他的突然出现,连医师都没把出来,是生的那日才得知。可是为时已晚,一胎已经足够费劲,再生一个,只会一命换一命……”
“父王恨他,认为他是寄生的邪祟,吸干所有养份与精气。”
“记忆中,每一次我病倒,父王报复阿楼的拳脚只多不少。他会活生生掰断阿楼四肢,不顾他的嘶吼与哀嚎,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乱葬岗、垃圾堆、猛兽林、或是倾盆大雨的泥雨中,仿佛能一命换一命。”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每一次丢出去,都会爬回来,每次回来后不久,我的病便会开始好转,直到我彻底好转,父王才会派人为他疗伤。”
“父王认为,那是天道的暗示,这么折磨阿楼,对我养伤有益。”
“他很聪明,无论学什么都能学的很快,功夫更是无人能及。”
“后来,久而久之,父王开始看中他的才能,认为他的能力在我之上,能助狼族一统西北,大杀四方。事实证明,父王没有看错。”
“父王对他虽有恨意,但时过境迁,我能看出,更多的是赏识。可恨意积攒太久,父王已经不记得,面对阿楼时,应该是什么情绪,不恨是什么情绪。恨仿佛不用再刻意强调阿楼害死的那条命,就会自己冒出来。他赏了阿楼一半殿域,在十二岁后,他不用再寄人篱下、风餐露宿,有了自己的房间。”
“但,那时阿楼已经在断影骑生活的很好了,他适应了外面的生活,不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偶尔回来禀告要事,要么当日来当日走,要么不会超过三日。”
“这还是第一次,赖着不走。”
“如果不是父王病重,我与你大婚在即,我想,他不会留在此地。不会冒险留在此地。”
李乐识明白了大概,“狼王想杀他?”
一命换一命,折磨乌厌楼就能让乌厌斯的病好起来。
那么狼王继位在即,狼王也会这么做,未保乌厌斯屹立不倒,一定会在继位前,派人杀掉乌厌楼。
乌厌斯摇头,“父王心里想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王病重,我需要一场婚姻,平衡中原与西北的交际。”
“一个吻罢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们彼此的相处,可以慢慢来。”
他俯身吻在她唇角,“所以不要再说换一个人,我很喜欢你,很期待和你的大婚。”
李乐识滞在原地,脑袋发懵看向他,他语气还是那么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总能像一阵轻柔的微风,抚平心中所有焦躁不安。
“阿斯。”
乌厌斯笑道:“嗯,我在。我能吻你吗?”
他贴身而上,扣住她的后脑,吻在咫尺间,李乐识心下一乱,偏头避开了,吻又落在了角落。
乌厌斯不恼,“没关系,肯定是小弟刚刚吓到你了。”
他推过药箱,“那,乐识愿意帮我上药吗?”
李乐识看向他肩膀的伤,默默点了点头,“愿意。”
包扎时,他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她,目不转睛看着她,不像乌厌楼那么锐利、强势,是轻柔的一汪春水,慢慢沸腾,慢慢令人心动。
夹杂在两兄弟间,她的情绪并不好过。
她来自另一个地方,她的灵魂不属于自己,系统交代的任务不过只是助大皇子继位,与大皇子成婚。
但现在,她的后颈是乌厌斯的狼印,前胸是乌厌楼的标记。
任务完成,灵魂剥离,这具身体的主人该怎么办。
李乐识惆怅又不知所措,一整日都心不在焉,乌厌斯陪她赏花、闲逛、收拾新房,她都只是点点头应过一声。
“殿下。”雪姬端了碗补茶来,“到公主饮茶的时间了。”
乌厌斯正缓缓推着李乐识的秋千,“你们中原人身子弱,这种茶可以多喝些,日后一天两次吧。”
他稳住秋千,让雪姬把茶端到李乐识面前。
李乐识捧着茶碗,总觉得茶量好像变多了。
这一次喝完,梅子糖在下一刻,放在了她的手中。
不光变多了,也变苦了不少。
她急忙拆开一颗糖塞进口中,才压下苦味。
新殿外,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乌厌楼犹如逛自家院子般,带着几人,大步走进院子,一脚踩烂李乐识为乌厌斯种的花,一路走一路踩。
刚冒出的小芽踩成扁扁一片。
苦苦的茶味弥漫的院子里,乌厌楼眉头一皱,看向雪姬端着的空茶碗,又看向李乐识指尖捏着的糖纸。
朗布跟在他身后,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
乌厌楼踹了脚其中一人,那人直接跪在了李乐识面前。
是个流浪族。
李乐识不明所以看向他,不知道他又想闹什么事。
“大哥觉得眼熟吗?”乌厌楼双手环胸,一脚踩在跪着那人的肩膀上。
雪姬俯身从一旁退下。
“站住!”乌厌楼厉喝一声。朗布立即亮刀,拦住雪姬去路。
李乐识从秋千上站起来,“乌厌楼你……”
乌厌楼揪起流浪族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是不是那天在巷子里把你掳走的人?”
“你又想做什么?”乌厌斯开了口。
“做什么?替大哥分忧啊,还能做什么?”乌厌楼耻笑道:“大哥光顾着找大嫂,谁掳走的她,不彻查?”
乌厌斯:“我在查!”
“我比你快。”乌厌楼抓住流浪族,一巴掌甩流浪族脸上,把人丢回地,拍了拍掌心,“大嫂,不认认人?”
“我……”李乐识欲言又止,“那天事发突然,我并未……”
“公主没看见,身为贴身侍女的你呢?”乌厌楼转过头,把矛头对准低着脑袋的雪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雪姬,她拽着托盘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也没有看清。”李乐识替雪姬解围。
她依稀记得,她回头找雪姬时,雪姬已经被蒙住了头。
雪姬怎么可能看清。
雪姬:“是、是他们。”
“看清了?”乌厌楼眉梢一挑,转眸看向李乐识。
雪姬:“看、看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千面镜12
乌厌楼抓住流浪族后颈, 血肉模糊的脸直接怼到雪姬面前。
鼻青脸肿的面容,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突出,几乎从眼眶蹦出来。
“啊!”雪姬吓了一跳, 手中盘子脱手, 往空中一抛。
朗布眼疾手快接住碗,托盘‘当啷’一下掉到地上。
李乐识忍着浓烈的腥臭味, 抓过雪姬挡在身后,皱起眉,“乌厌楼, 你想做什么?”
猩红的血落在她脚尖。
乌厌楼抓住流浪族,往后退了两步, 和李乐识拉开距离。
“做什么?那该问问你撞破了人家什么秘密, 让你的好侍女, 买凶杀人!!!”乌厌楼把流浪族往旁边一丢。
“买凶杀人?”李乐识震惊转头,看向躲在一边, 始终心虚低着头的雪姬。
“对、对不起……公主……”雪姬磕巴着,再抬头时, 泪眼婆娑,豆粒大的眼泪滴下, 浸湿面纱。
李乐识:“你买凶杀我……?”
“啪——!”
脆响一声,乌厌斯揪住雪姬的肩膀,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打摔在地。
雪姬捂住脸, 脑袋发懵,愣了良久,好半响没回过神。
乌厌斯大发雷霆,“我查了那么久没查出来, 原来贼在眼前!”
雪姬额头往地上用力一磕,跪趴在地,“殿下……殿下……是奴一时糊涂……殿下、殿下饶命……”
她抓住乌厌斯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求求殿下……”
“来人!”乌厌斯厉喝一声。
泽莫抽刀从外走来,行礼道:“殿下。”
乌厌斯一脚踹在雪姬肩头,抽回衣角,“把她丢进刑罚狱,要她生不如死。”
泽莫怔了半晌,本以为是来撵走朗布,却没想到是带走雪姬。
“殿下!”雪姬抽泣着,额头一下下往地上磕,“奴知道错了,奴没有想要伤害公主……”
“带下去!”乌厌斯不耐烦催促他。
泽莫抓起地上的雪姬,反扣手腕,把人压下去。
“殿下!”雪姬惊恐不已。
刑罚狱进去,哪还有命出来。
泽莫往前一压,低声警告,“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我清楚。”
雪姬将求饶的话咽了回去,低着脑袋,压低抽泣,不敢再多发出一声。
乌厌楼双手环胸,勾起唇角,看场好戏。
这样的处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大哥居然什么都不问,也不求证?
他讪笑道:“大哥行事这么果断?”
“我还以为,大哥会求证我话中真伪。”
乌厌斯缩起眼眸,“求证?你带着答案来盘问,雪姬不是都已经承认了?今日还得多谢你,帮我解决内患。”
他理顺衣袖,从后扣住李乐识腰肢,拉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端安抚,柔声道:“让你受惊了。”
李乐识摇了摇头。
她撞破了什么秘密?是那天早晨在杂物间,发现了雪姬的发情期,发现她逾矩越轨用主子的衣裳安抚自己。
因为这件事而买凶杀她?
可雪姬什么时候找的人?她们那天不是一起上的街?哪有时间准备?
还是说,早有预谋?为什么?
乌厌斯叹息道:“雪姬从前做事细制,是所有侍女之首,将整个殿域大大小小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我这才派她去服侍你,没想到,她安了这种心思。”
乌厌楼在李乐识开口询问前,抢先一步道:“呦,还真是奇怪,她为什么要买凶杀大嫂,还卖到古城窝里。”
乌厌斯面不改色,“许是因为她家族先祖,有人死于中原人之手,所以这才迁怒于乐识。”
乌厌楼阴笑一声,笑得胸口那道刀伤都痛了,“大哥找替死鬼的功夫,一如既往。”
“你什么意思?”乌厌斯冷下脸来。
乌厌楼骤然收笑,阴恻恻盯着他,“什么意思?大哥明知雪姬与中原人有仇,还将她安排在大嫂身边,这难道不是故意为之。”
他上前半步,向乌厌斯逼近,眯起眼睛,“是什么,让大哥改了杀大嫂的想法。”
李乐识夹杂在两人之间,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又变成了,乌厌斯想杀她?
乌厌斯神色淡定,“雪姬不过只是个侍女,我看中的是她做事能力。况且,那已是祖上几辈的陈年旧事,她连祖上面都没见过。我又怎会知道她会因此记恨。”
乌厌楼:“大哥这么了解雪姬?”
“自然,入殿域者都需背调。”
“这么了解。明知有仇,是深是浅,还是毫不在意把她安排给大嫂,是想看她会不会动手?”乌厌楼说着,手上不安分,掌心搭在李乐识肩头,讥笑道:“大哥也没那么喜欢大嫂嘛。”
乌厌斯搂住李乐识的腰,往后带了带,侧身挡住乌厌楼,温和的语气有了怒意,“我说了,看中的只是她的能力。”
“能力?”乌厌楼一脚踹在流浪族身上,“说话!”
“怎么和我说的?说来听听。”他一脚踹在那人下巴,那人喷出一口血,猛咳几声。
早知道雪姬那破事这么好处理,他随便找两人就行。哪需要万无一失抓这两个绑匪,费劲。害他出门一趟,还得让大嫂憋尿,抱着睡觉的时间少就算了,还让人跑大哥怀里去了!
乌厌楼一股子怒气,对着那人下巴又是一脚,直接把人下巴踹断了。
流浪族倒在地上,满口鲜血兜不住流了一地,以为催促他快讲话,被踹了几脚知道急了,结果下巴断了,啊啊啊个半天,憋不出一句。
力用大了。
乌厌楼神色不悦,瞪向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吓得毛发立起,磕在地上,“是是是……”
“你也磕巴?”乌厌楼瞪他一眼。
“没、没有。是是,那女人让我们、让我们在公主和亲半路,杀了公主。”他紧张道:“我们去了不少流浪族,十、不对二十、一百!没错!一百多人,劫下公主的婚车……”
乌厌楼一脚踩在流浪族后背。
居然怕成这样,话都说不明白,还丢到雪姬头上,他是这么教的吗!
“你是这样说的吗!和我交代的可不是这样。”
他踩住流浪族后脑勺,把人摁泥里,让他闭嘴。
“难道不是说,大皇子下令,让那女人买凶,半路截杀中原来的和亲公主?一次不成,又找机会来第二次?”
“截杀?!”乌厌斯震怒道:“乌厌楼,截杀公主这么大的事,休要胡言。”
乌厌楼冷笑,“是是是,说不得,大哥做得。”
乌厌斯:“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
乌厌楼满不在乎,脚下用力,人头又往泥里压了一寸,警告意味深重,“那大哥可得好好查,可别又查出哪个侍女和公主有仇。”
乌厌斯:“近日我不会再给她安排侍女,我会贴身服侍她。”
乌厌楼顿了下,脸色阴沉,“贴身?那也得问问大嫂愿不愿意。”
婚车遭劫,滚下山崖,死里逃生。给李乐识照成了很大的阴影。
再加上,今日雪姬当面承认买凶杀人,两件事撞在一起,她根本捋不清真假,除了信以为真,根本无从求证。
她竟一时不知该信任谁。
“乐识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明白。”乌厌斯看着李乐识缩了缩肩膀,无声从他怀中退了出去。
她没站太远,也没靠近乌厌楼,只是自己单独站在一旁。
乌厌斯朝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乐识?”
李乐识婉拒道:“殿、殿下,其实我不用侍女服侍,我自己可以,多谢殿下费心。”
乌厌斯:“你……在怕我?”
李乐识抱臂,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没有,我只是……”
她这分明是怕他,称呼又变得生疏了。
乌厌斯无奈叹息,“罢了。那你还搬到新房和我住吗?”
李乐识视线在两兄弟间晃了圈,“我还是回我的房间吧,殿下能不能帮我的房门多加几层锁。”
乌厌斯盯着那两流浪族,百口莫辩,也强求不得她,只好道:“好。依你。”
“谢谢殿下。”李乐识被这里压迫的气息和杀戮过重的血气,压得喘不过气,想快些逃离,“若是没其他事,我先回房收拾,刚刚都弄乱了。”
不等乌厌斯回答。
她逃跑般,绕过乌厌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新殿,跑回房间,关上房门,看着满屋狼藉颓坐床上。
新殿内,乌厌楼还是那般愉悦看戏的模样,注视被抛弃的乌厌斯。
李乐识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再信任乌厌斯,也不会轻易靠近他了。
乌厌斯:“这两个人交给我。”
“大哥这么反常?”乌厌楼踩着人脑袋没松开,“不据理力争?难道,这两个人真和大哥有点关系?”
乌厌斯:“小打小闹,你的心思我没放在心上。”
乌厌楼嗤笑道:“大嫂都不在这了,这副大度深情,装给谁看?是想说我的心思,还是我的心眼,大胆说就是。”
他收腿前,对着流浪族脑袋又狠踩一下,“毕竟,我就这样。大嫂看清你的真面目,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乌厌斯:“你也说了她是你大嫂,无论如何,都是你大嫂。我会让她重新信任我。”
乌厌楼半点不恼,甚至有着幸灾乐祸的愉悦,他把那两人丢在原地,抬指示意朗布跟上,对身后的人摆摆手。
“那大哥慢慢查吧。”
胆小怕事又惜命的兔子。
哪会那么容易重拾信任。
比起大哥,她现在估计更信任他。
“少主。”朗布端着空碗跟在左右,“那两个人就这样交给大皇子?大皇子不会查到我们身上吗?”
乌厌楼:“查到了,如何呢?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哥就算套出话来,也没证据截杀公主是我做的。”
“两个废物,栽赃的话,说半天捋不直舌头。”
朗布:“我总觉得他们看见大皇子的反应不对,怎么怕成那样?”
乌厌楼咧嘴一笑,“对。那才是我要确定的反应。”
“嗯?”
“那两个人活不过今晚,等着看戏就是。”他瞥了眼朗布手里的碗,“今日内我要知道,他们给她喝的什么。”
“是。”
乌厌楼加快脚步。
该去找大嫂了,那么重的床她可搬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千面镜13
李乐识用尽全身力气, 又拖又推又拽,连床脚半点都未挪动。
这么大的实木床,乌厌楼怎么单手拎动的。
她颓坐在床上, 长长叹了口气。
‘滋啦。’
门被从外推开, 连床带人往前挪了两下。
李乐识身子一晃回头看去,乌厌楼单手支着门, 视线穿过半透的红纱,看向另一段床边坐着的李乐识。
他忽而低笑道:“看样子大嫂需要帮忙。”
李乐识别过头,“不需要, 一会儿让泽莫派人来。”
乌厌楼一个侧身闪进房中,反手关门, 靠在墙边, 笑嘻嘻盯着她。
居然说的不是让大哥帮忙, 不错,挑拨离间初见成效。
他撑在床尾的手, 用力一推,床再次往前一抖, 李乐识身子不稳直接倒在了床上,她已最近的速度坐起身。
作恶之人, 已走到床边,单手撩开碍事的红纱, 笑意明朗注视着尴尬整理衣服从床上起身的人。
“这么怕我吃了你?”
“乌厌楼,别乱说话。”
“大嫂想到什么了?”乌厌楼单手扣住她的腰, 往床上一丢,屈膝压在她身侧。
“乌厌楼!”李乐识支起胳膊拦在他胸前,试图从他禁锢的怀中爬起来,“别乱来, 你是想将那闹剧再来一次吗?”
乌厌楼静静看着她,目睹她的脸颊肉眼可见泛起红晕,她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总是毕恭毕敬,四目相对时,好像没见她脸红过。
“喜欢我啊,大嫂。”他俯身用脸在她脖颈蹭了蹭。
李乐识皱起眉头,推了推他的脸。
她还是更喜欢当初桀骜不驯看不起她的乌厌楼。
“放开我。”
乌厌楼难得没为难她,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她。
“滴答。”
心口的血落在她怀中,快速浸湿衣布。
微热的温度令她愣了下,垂下眸子,就见晃动的金链,敞开的领口,那道忽明忽暗的伤口。
这样的伤对他而言,似乎是家常便饭,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难怪当初在小木屋,腿骨断了他还能活生生接回去,若无其事咬牙继续行走,原来是这么多年断了无数次,他早已习以为常。
李乐识收回拦在他身前的胳膊,怕再弄疼他,她别过脸去,“你受伤了,先去找医师包扎,屋子我能自己收拾。”
“大嫂不帮忙吗?”乌厌楼垂眸瞥了眼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
“不合适。”李乐识钻到空子,从他身下溜走,站在一旁无意间理了理弄皱的衣服。
乌厌楼侧躺在床,手支起脑袋,瞧着她慌里慌张整理衣袖的模样,“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急着掩盖?”
李乐识:“我去帮你叫医师。”
乌厌楼摊开手往床上一趟,叹口大气,“可惜啊,今晚不能抱着你睡了。”
“乌厌楼。”李乐识咬牙切齿警告他闭嘴。
“大嫂手感真好。”
“乌厌楼!”
“味道也不错。”
“……”李乐识瞪他一眼,无奈妥协,“帮我收拾完,你就走。”
为了留下来,伎俩还是这么恶劣。
乌厌楼‘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环胸,盯着站门边的人,“求我。”
“麻烦你帮我搬床。”
“求我。”
“麻烦你。”
“求我。”
“……求你。”李乐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搬床腾位置,“当心点,别扯到伤了。”
明明是他把屋子搅得一团乱,现在还得让她求他。
“小事。”乌厌楼撇了眼原先床所在的位置,观察了片刻,抓住床柱,对准位置,往那一甩,‘嗙!’巨响一声,木床准确无误被丢回原位。
简单粗暴。
掠过的风拂乱她的发丝,李乐识怔了两下,“那个,谢谢你,你先……”
不远处的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朝前晃悠两下,倒下去。
“乌厌楼!”李乐识心跳滞住,快步跑到他面前,摊开双手,迎面将他晃晃悠悠的身子抱住,乌厌楼倒下的力,让她往后退了退,她心下一慌,“扯到伤了?我都说让你……”
“动不了了。”乌厌楼挂在她身上,垂着脑袋,闷声说着。
李乐识环视一圈,桌子早被砸烂,扶床上不合适,只能搀扶他在窗榻边坐下,“我去帮你找医师。”
乌厌楼顺势往窗榻一倒,拽住她的手腕,“你想让旁人看见我半死不活在你房间?”
“……”李乐识:“你想怎么样?一会儿你大哥要来帮我按锁,你该回去找医师疗伤了。”
“大哥一来就想赶我走?”乌厌楼握住她手腕的五指攥紧,“他可没时间管你。”
“什么意思?”
乌厌楼:“他忙着毁尸灭迹。你觉得今日我把当初杀你的罪犯带到眼前,他会承认?还是他会把人留着等事情败露。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李乐识抽回手腕,“我为什么要信你。当初你不是把那群人都杀了?”
乌厌楼:“偶有漏网之鱼,不是正常?大哥今日绝对不会来。至于你信不信,你大可明日找他问问,看看人是不是,意外,死了。”
他特意咬重‘意外,死了’几字。
竟真让她生出几分疑豫。
李乐识并未再追问,“你回去吧。”
“不帮我上药?”
李乐识:“身份有别……”
门被叩响,门外侍女唤了一声,“公主,殿下唤人来为公主装锁。”
“等、等我一下。”李乐识看着大摇大摆坐在窗榻上的人,又紧忙看了眼周围,抓住乌厌楼慌里慌张抓着他往衣橱去,打开门把他塞进去。
“做什么?我这么见不得人?”乌厌楼扒着门,半天不进去。
李乐识扯开他的手,把他塞进去,衣橱门关上的瞬间。
房门再次被叩响。
李乐识也不知自己是哪下意识学来的习惯,尴尬理了理衣服、头发,试图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进、进来吧。”
侍女带着守卫推门而入,在瞧了眼屋内的凌乱后,守卫开始装上门锁,而侍女前来问道:“公主,需要帮忙吗?”
李乐识堵在衣橱前,柜子里的人一点不安分,时不时透过雕花镂空的缝隙,用手指戳戳她。
“不、不用,谢谢,我自己收就好。”
侍女闻言只好退到门口。
雪姬被带走的事,视乎并未影响他们。殿域的一切一如往常,而正如乌厌楼说的那样,门锁装了那么久,乌厌斯确实没来。
半个时辰后,守卫终于将锁装好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李乐识盯着门锁发呆,想杀她的人,真是乌厌斯吗?
她不知道他杀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动机是什么。
衣柜门从后推开,李乐识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给身后的人腾出空间,高大的人从狭小的衣柜里,长腿一跨,迈出来,舒展了下身子。
他勾唇笑说:“我说什么来着?大哥忙着掩盖事实杀人,没空搭理你。”
李乐识与他保持适当距离,“他为什么要杀我。”
乌厌楼故作沉思,“等我查到就告诉你。”
他瞥了眼满门的锁,门栓、铜锁、暗扣,一扇门上十几把锁,防他呢。那双眼睛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破锁了,忽然余光一瞄,发现了那扇窗。
真是粗心大意,窗居然就按一把暗栓。
“今夜,要我帮你度过发情期吗?”乌厌楼沉思片刻,“可以让你在上,试试。”
李乐识脸颊一烫,对他的疯言疯语根本招架不住,慌里慌张理衣服,“不、不需要。”
乌厌楼扯住她乱理的衣袖,眸光暗了暗,“掩盖什么?想做就做,大声说出来。”
“!!!”李乐识磕巴道:“你、你闭嘴,我不需要。”
乌厌楼冷哼一声,“发情期可不好熬,你控制不住,可是会暴露的。”
李乐识:“不用你提醒,我不需要。”
“大哥晚上要是不回来,你再求我,我可不会再帮你了。”
他也是有脾气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狗呢?
李乐识:“不需要。”
乌厌楼撇着嘴,夺门而出。
李乐识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守卫,他就已甩门离开了。
她揉了揉胀痛的脑子,他们两的关系,怎么才能扯明白,得躲着他走。
乌厌楼刚出殿域,拐角就遇见了朗布。
“少主。”朗布神色如常道:“公主喝的补茶已交由我们的医师彻查,没有发现问题,确实是补身子的药,并且是上好的药材,珍稀昂贵。”
“补身子?”乌厌楼顿了下。比起西北的女子,她的身子确实孱弱,磕了碰了,稍微抓她大力点,皮肤就会留下青紫的痕迹,做的时候,就算有情草作祟,难以知足,但还是迷迷糊糊晕过去好几回。
不知道她红肿的伤好了没有。
他陷入沉思,丝毫没主要到旁边的郎布已汇报了另外的事。
“少主?少主?”朗布喊了两声,“……尸体准备好了,怎么处理?”
“什么尸体?”乌厌楼回过神。
朗布长叹口气,又重头交代一遍,“舞姬遭遇暗算,他们放火烧屋。手下把她救回来了,现在吊着口气,尸体准备好了,几日后交易,您看让手下假扮好的杀手,带着尸体在哪交易?”
“月影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千面镜14(补章)
李乐识一连两日没见到乌厌斯, 不知去向。至于乌厌楼,她都躲着走,就是像闹鬼般, 有些诡异, 白天随不见人,但每夜总会梦见那张脸爬床的怪梦。
她一如往常在侍女送完补药离去后, 将门窗全部上锁,沐浴完翻身上床睡觉。
不久,睡意席卷而来。
寂静的屋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清脆微响,窗户的锁扣撬开, 屋外的凉风灌入。
床上的人不适皱了皱眉, 身体里翻涌一股烦躁, 令她不安扭动。
窗户重新关上落锁,身上被褥褪去, 凉风毫无阻碍拂身而过。
“乌厌楼……别闹……”沉睡中的人无意呢喃一声。
抓住她抬起的手骤然止住,片刻, 又重新架上,那抹黑影俯身而下。
李乐识五指窜进他的发间, 揪住他不安分的脑袋,那颗脑袋耐着性子, 难得好脾气,她会奖励似得下意识捏捏他的耳朵, 让他乖巧些。
她蹙眉,哼哼着嘀咕道:“……走开……”
“娇气。”他惩罚般扯了下她耳垂,无奈妥协。
他拭去她额角渗出的细汗……
那种五脏六腑都在撕裂的苦,这么娇气的人, 怎么受的住。
伺候半晌……
天气虽已入春,但夜里仍旧寒凉,他发觉她露在外的腿已有些着凉了,拽过被褥盖住她,抱住人往榻外挪了挪,离开那处失地。
胳膊用力禁锢她而睡,两道呼吸碰撞,有力的心跳清晰震在耳畔,也能感受他时不时摩挲,解躁。
李乐识被折腾的皱起眉,困倦的眼皮沉沉掀开,她被摁在怀里,视线正对心口,甚至能隐约闻见淡淡的血味从包扎的纱布中透出。
“!!!”
她昂起头,撞上乌厌楼垂下的眼睛,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因强忍情欲而湿润的金眸,他正隐晦不明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每日躲着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
李乐识深吸一口气,将人往外一推拉开距离,面前的人变成一团黑影消失在黑夜里。
她周身一抖,猛地苏醒。
阳光穿过窗户间隙洒进屋中,金光闪闪洒在拂动的红色床幔上。
李乐识大喘口气,回过神来,发现根本没有乌厌楼的身影,夹在怀里的是个柔软的枕头。她慢慢爬起身,掀开被褥,瞬间耳根一热,淡痕印在旁边的床铺上……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身上的衣服同样不翼而飞,全丢在地上。
李乐识愣了两秒,盯着那堆衣服发呆,门窗的锁扣完好,没有打开,屋子里没有旁人的气息,都是她的味道。
她躲回被褥里,把脸埋进枕头,昨夜的感触悄然浮现,她记得很热很热,也记得那股由内而外的躁意近乎把她撕裂时,有只掌心托住了她……
而事实是,她抱着枕头缓解发情期难控的情欲?
还把枕头臆想成了乌厌楼?!
她怎么会在梦里和乌厌楼做那种……事……
李乐识爬起身,下身并未酸胀,反倒有种凉意,还好没玩过火,不然今天怕是走不了路了。
她收拾了下床铺和枕头,去往浴室洗去身上黏稠。
穿衣时,却发现自己那件红色肚兜不见了。
“咚咚咚。”
门叩响。
侍女道:“公主醒了吗?该用早膳了。”
李乐识随意取了几件衣服套上,衣橱这么乱,那件红肚兜,许是随手塞到哪了。
“醒了。”
她将洗过一次的床铺和枕头交给侍女,“麻烦你了。”
侍女并未多问,“是奴分内之事。”
李乐识:“殿下回来了吗?”
侍女摇头,“不知。”
李乐识用完膳后,打算去新房照看先前种下的花草,没想到既然遇见了乌厌斯。
他的衣摆从花苑屋角露出,她不确定是不是乌厌斯,试探性唤了句,“殿下。”
乌厌斯这才从拐角走出来,他一如既往理了理衣袖,和善笑着朝她走来,自然搂住她的腰肢,带她往花苑走,“乐识怎么在这,用早膳了吗?”
“吃过了,殿下何时回来的?”李乐识回头望了眼他走出的屋子,是杂物间,因为不美观而藏在花苑里,不易察觉,她没进去过,但在附近照料花草注意过几次。
乌厌斯:“方才。正准备出门。”
李乐识:“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乌厌斯手指勾起腰间的福坠,又看向她腰间的,笑道:“差点忘了带,回来取一趟。”
李乐识附和着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殿下这些天很忙吗?”
“怎么了?”乌厌斯顿了下,随后道:“春猎在即,事物繁忙。再加上古城拐卖一事,是有些忙不开。”
李乐识忽然想起那天乌厌楼说的事,那两个流浪族绑匪,很有可能是‘意外死亡’。
李乐识摇头道:“没什么。是这几日没见到殿下,有事想问问,那天的两个流浪族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想杀我。”
乌厌斯滞住,“你不怀疑是我做的吗?”
李乐识扯出抹笑来,继续试探,“殿下对我很好,没有理由那么做,不是吗。殿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是在找证据证明清白吗?我相信殿下,殿下能不能带我去见见。”
乌厌斯:“他们在牢里,意外死了。”
李乐识神情一僵。
竟然真如乌厌楼所料,人意外死了。
“死、死了?”
乌厌斯:“是,舌中藏毒,自尽而亡。”
李乐识停下脚步,环在她腰侧的掌心,竟令她脊背生出凉意。
乌厌斯:“我怀疑是阿楼做的,他从小就恨我,将那种恨,施加在你身上,把追杀你的事,栽赃于我。乐识相信我吗?”
李乐识:“相、相信。”
她虽然想无条件信任乌厌斯,可在听见死讯的瞬间,居然全然信任了乌厌楼。
她无声挣脱乌厌斯的掌心,露出一抹还算正常的笑掩盖心底的慌张,“那殿下,可有审问出什么?”
乌厌斯:“没有。关进刑罚狱后没多久就死了。”
李乐识追问道:“那、那雪姬呢?我能见见她吗?她又为什么要杀我?是家族原因,还是……”
乌厌斯:“她也死了。”
李乐识如雷轰顶,“死了?都……死了?”
“用了三道刑罚,什么都没逼问出来,她本就是女子,受不住重罚,一口气没上来,断气了。”乌厌斯淡笑着搂过她的腰,低头吻在她发端,“乐识放心,殿域内的所有人我都查过了,不会有人对你有威胁,也绝不敢对你有威胁。”
“古城估计是阿尔吉的人搞的鬼,现在守卫查了明白,阿尔吉的人跑了,城中回归安全,你想去哪玩都行。”
“父王已派人去往断影骑,阿楼过两日就会离开,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
李乐识嘴角抽搐,挤出抹笑,“那、那就好。不过,狼王为什么要派人去断影骑?”
乌厌斯带着她往一旁的花坛去,拎起水壶慢慢浇花,“断影骑对外是个独立组织,与狼族没有关系。这组织和雪峰寨一样,拿钱办事,这么多年扰乱种族关系,已经引起民愤。”
李乐识不可置信道:“所以,要除掉他们?”
乌厌斯低笑道:“放心吧,只是表面功夫,用狼族正派之势除去,这样日后阿楼也能回到狼族。”
“回狼族?”
“是啊。他也该回家了,总不能一直在外漂泊。”
“那他这次离开狼族是做什么?”
乌厌斯放下水壶,“他需在有限时间内,除掉雪峰寨,提着阿尔吉的人头回来,就能回家了。”
不知为何,李乐识从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是她多想了吗?
她总觉得,狼王在用断影骑的性命要挟乌厌楼,让他尽快除掉雪峰寨。
乌厌斯带她在秋千坐下,半蹲在她身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搓了搓,“好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男子就好,身为公主不懂也正常,不必再费劲探究,娇生惯养着养好身子才最重要。”
李乐识沉默着,“那、殿下会遇见危险吗?”
乌厌斯:“不会。 ”他温柔安抚,“不用担心。我听说你偶尔会来照料花草,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以后一定会很漂亮。我今日还有事要处理,不会太早回,记得照顾好自己,补茶要喝完哦。”
李乐识点点头,“我知道了。”
乌厌斯交代完后,急匆匆起身,离开新殿。
李乐识看着他走远,彻底消失后,才起身朝花苑后的杂物间走去。
方才是她看错了吗?她好像看见了一抹灰影,和淡淡的格桑花香。
作者有话说:
为啥又锁了我没招了……为何这么敏感……
第67章 千面镜15
一朵初绽的小花在矮小的墙角左右摇晃。
李乐识呼出口气, 原来是她看错了。
“噗嗤。看来是没找到人啊。”
沉笑从头顶传来。
她闻声昂头看去,墙头碧瓦处,摇曳的藤花撩开, 乌厌楼的脸从缝隙中露出。
李乐识诧异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乌厌斯离去的方向,发现他已走远, 不见人影才松了口气。
乌厌楼指尖拨弄脑袋上晃动的小花,翻身下墙,站定在她面前, 学着她做贼心虚的模样,整理衣裳, “路过。”
李乐识:“从墙头路过?”
“不走寻常路, 不行?”乌厌楼挥去肩头残留的花瓣。
李乐识瞥见他敞开的前襟里,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伤的重吗?”
乌厌楼捂着心口揉了揉, “很疼的。”
李乐识转身离开,大掌从后搂住她前腰, 往后一拉,她的脊骨撞上他的胸膛, 结结实实闷响一声,身后之人畅爽叹出口气。
她却觉得把他撞疼了, “你……”
乌厌楼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用下巴蹭了蹭她发端, “大嫂今晚还不邀请我吗?”
李乐识:“……”
她就多事关心他。
乌厌楼口无遮拦,“我每晚都想和大嫂做……”
“够了。”李乐识挣脱开他的手,转身与他拉开距离。
乌厌楼竖起一根手指,“一次, 我们才做过一次,大哥那脏东西,都和别人做多少次了!”
李乐识刚想辩驳她没和大哥做过那种事,一听,他说的话,好像不对,“你说什么?”
乌厌楼扬起嘴角,指了指屋子后,“刚看完,你来的巧。”他故作玄虚,凑到她耳畔,“想知道?跟上。”
他轻车熟路绕过花坛,找到杂物间正门。
杂物间内各种东西毫无规律堆放在一起,甚至无从落脚,什么衣裳、被褥、桌椅……只不过看似凌乱的一切,却像刻意弄乱的布置。新殿无人居住,根本不该存在这么多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未使用的,却像王储殿域那般杂乱。
如果不是今日乌厌楼在此她觉得事情不简单。或许在大婚后的某日,就算她偶然闯进,也会因刻意的掩盖而根本不会起疑。
李乐识踏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你刻意在新殿等我?等我向你哥问出绑匪的问题,再得到你早已告诉我的答案,让我对他心生嫌隙。”
乌厌楼将她抵在门上,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嘚瑟笑道:“承认吧,比起信任大哥,你更信任我说的话,不是吗?”
“没有。”李乐识别过头。
乌厌楼才不管那么多,低头在她唇上连亲好几口,“有就有。不然也不会来质问我。”
“……”李乐识推开他,“你把我带进来到底是做什么?”
乌厌楼托住她的臀,单手将人抱起,“做。爱。我和大哥谁更厉害?”
“……”李乐识不想理他,“看样子,你也没有自信,不然也不会来质问我。”
“李乐识!”乌厌楼被自己刚说出去的话噎住了,气得牙痒痒,“晚上做死你。”
“放开我。”李乐识掌心抵住他凑上来的额头,又一次提醒道:“我是你大嫂。”
“哦。晚上做死大嫂。”乌厌楼直白的脑子难得一转,“不太对,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我比大哥厉害!”
“……”李乐识咬牙道:“放开我。”
乌厌楼翘起下巴,握住她撑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挪到心口,“威胁人,要用弱点。你往这一打,我肯定会痛得松开你,当然,一收力,你可能会从我身上掉下去,摔个屁股墩,到时候摔痛了,我可不帮你揉屁股。”
李乐识又气又恼,她躲了他这么多天,白躲了。
“打我啊。”乌厌楼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怂恿道:“打死我。”
李乐识盯着掌心下他包扎好的伤口,还是没忍心对他下手,那天他的身子从匕首退开时,她看见了破开的伤,因为匕首转动,将伤口划得更大,血流的更多,也更疼。
若不是匕首较短,那一刀会刺进他的心脏。
乌厌楼:“不忍心?”他低笑一声,用伤怼上她的手心,心脏在掌心剧烈跳动,李乐识紧忙收回手。无意识关心他的举动,令他欣喜,没一会儿又吻了上来,“不忍心弄伤我,是不是?”
李乐识别开脸躲他的吻。
她就知道,他是故意骗她进来的!
“湿了,大嫂。”乌厌楼作恶的脑袋在她脖颈蹭了蹭,“想到什么了?”
李乐识身子一僵,脸瞬间红了,昨夜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对他的身体接触,怎么敏感成了这样!
“你要没事,就放我出去。”
“别急,底下的人还没走远呢,再等等。”乌厌楼掌心托在她下面,“明明想要,为什么不说,发情期忍得不难受吗?”
“不需要不需要。”李乐识挣扎了两下,“干正事。”
乌厌楼冷呵一声。
明明就需要,要不是晚上他翻进去帮她解决,五脏六腑灼烧的痛,能撕裂她。
她倒好,没点良心,磨两下解解躁就喊疼,自己玩爽了就把他一脚踹了,害他只能回房自己用小肚兜解决。
坏透了!早晚干死她!
“发情期可忍不住,异族都控制不住,你一个中原人,刚碰这种会上瘾的东西,控制的住?”他逗趣道:“大嫂晚上不会做梦用我的脸……唔……!”
李乐识捂住他一天到晚胡言乱语的嘴。
乌厌楼眯起眼睛,盯着她涨红的脸,果真是以为自己做了相思梦,不好意思说呢。
他贱兮兮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梦里的我更厉害,还是……”
“闭嘴。”李乐识再也无人可忍,扇了他一巴掌,让他住嘴。
空气凝固了片刻,李乐识胸口不断起伏,呼吸加快,看着被她打偏过去的脸颊,生出不忍。
她那点力道,就算用尽全身力气扇过去,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挠痒痒。
乌厌楼回首,将她放下,湿漉的指尖仿佛沾了药膏,用着往日给她上药的手法,打着圈在脸上时轻时重缓揉。
李乐识整个人红得像剥壳的虾,羞耻、赤。裸暴露在他眼前,就算两个人一言不发,那动作只是看两眼,就够她整个人发酸发麻。
乌厌楼嗤笑道:“下次受伤,就用你的水,上药。”
“你!”李乐识现在看见他是越来越气,气到无奈。
“我都告诉你我的弱点了。打脸都不打我的伤?”乌厌楼抱臂站在她面前,“那不就是舍不得打死我?”
李乐识气恼踹他一脚,转身开门要走。
手腕被他一拽,拉了回来,乌厌楼又黏糊上来,“踹的还是没受伤的那条腿,大嫂记的很清楚嘛。”
“你是不是有病?”李乐识觉得这人指定有点怪癖。
乌厌楼:“下次我再告诉你我的弱点,在床上狠狠打死我。”
有病!
他掰过李乐识下巴,吻住她的唇,欣赏她吃瘪的表情,乐呵的咯咯笑个不停,“行了,走了。”
李乐识甩开他的手,“不去!”
“不去也得去。”乌厌楼抓住她的手越过杂物,一脚踢飞地上碍事的床单,径直走到柜子旁,掌心在墙上摸了几道,‘咯吱’一声。
柜子挪开,一条暗道在地上出现,阴风卷上。
李乐识不禁打个寒颤,“这是什么地方?”
新殿怎么会有暗道?
乌厌楼瞥了眼门口,瞥了眼他们拥吻过的位置,“偷情的地方。”
“……”
他瞧了眼陡峭的梯子,直接跳了下去,对上面的人展开双手,“往我怀里跳。”
李乐识盯着幽暗且没完工的密道,犹豫了会儿。
最终还是往前试探伸出脚,扶住梯子边缘,踩住晃动的梯子,往下走了两步。
乌厌楼见她倔强自己下梯,难得没有催促,甚至没有说话,或许是怕她真摔着,所以只是展开双臂站在底下静静等待,等待她随时愿意跳进他的怀里。
李乐识往下走了两步,便不敢再走,梯子随意搭靠在一边,本就不稳,而地道又足有一层半楼高,黝黑的环境下深不见底。
就在她犹豫时,往前试探的脚忽然一滑,没踩稳,梯子一晃,整个人往下栽去。
乌厌楼心下一惊,呼吸扼住,快步往前,一脚踢开碍事的梯子,伸手一揽,稳稳把人接到怀里。
李乐识悬在半空,惊魂未定侧头看向地上零散铺着的碎石子,高高的梯子延伸至头顶。
“磕到了?”乌厌楼郁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乐识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没、没事,放我下来。”
乌厌楼锐利的目光,冷静又严肃,从头到脚掠过一遍,确定没有磕伤,才搂紧她,转身往密道里走,“你有夜视能力?这么暗的环境能看清?本来就笨,再磕着就成蠢蛋了。”
蠢蛋……
他那张嘴,不是污言秽语就是骂人。
李乐识瞧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又借着洞口的光,看了眼地上零碎的石子,只能妥协。
“这条道通往哪里?”
乌厌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血猩恐怖吗?”
“大嫂怕黑?”乌厌楼凑到她耳畔,“那我给大嫂讲个故事吧。从前有十来人因为没有身份,穷困潦倒吃不起饭,有一天呢,有人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建一座漂亮的琼楼,和一条肮脏的隧道……”
李乐识浑身一抖,感觉暗道里的阴风更凉了些。
“你、你别说了。”
乌厌楼还是自顾自道:“因为娶妻来的突然,隧道通往的地方不多,建的也太过着急,道路阴暗难走……”
李乐识觉得他就是故意恐吓她,但那抹陷入未知黑暗的恐惧还是令她发怵,往他的方向躲了躲。
他低沉的声音依旧环绕在头顶,“为了防止事情败露,草草完工,也导致暗道遇水不稳,容易垮塌。”
而新殿,起初无一草一木一支花。
“后来,原先约定好的施工费,突然提上交期,交易地点是那条暗道,而那十来人再也没从暗道走出来。”乌厌楼捂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按,金眸染上血色,清晰看着前面的暗道。
十多具白骨被拆分,定在两侧、头顶,成了加固暗道的主梁。
而再往前看去,那是一条悠长的道路,分支多路,间隔一段,就会在泥土嵌入一具尸骨。
一具、两具、三具、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李乐识缩在他怀里哆嗦,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他恐吓她的话戛然而止,暗沉的目光掠过尸骨,却并未停下脚步。
暗道里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他查到的信息是那消失的十个苦命工,是无人知晓那无亲无故吃不起饭的十来人,到底接了什么秘密的活,什么赚钱的活,能让他们颐养天年,最后却由一位偶然问起的邻里翻起这段往事。
那十具尸体是他们的,那剩下的呢?
乌厌楼止步于一颗头骨前,打量了片刻,死亡时间不久。
怀中的人对死亡的阴气似乎很敏锐,一直在抖,只有往他怀里缩才会好些。
他垂眸扬起唇角瞧了会儿,未停留太久,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千面镜16
李乐识不记得这条路走了多久, 只记得蜿蜒曲折,阴风阵阵。
“哒哒哒……”
头顶传来脚步声。
乌厌楼骤然止步,靠在一旁, 直到那道脚步声离去, 才推开头顶的暗道门。
微弱的光洒下,李乐识不适闭了闭眼, 适应这抹光亮。
乌厌楼带着她,单手翻出暗道,合上门板。
向上看去, 他们正位于木质楼梯下方,而这地方李乐识有点印象, 她来过一次, 正是月影楼隐藏的后门, 这条楼梯通往青楼。
李乐识不可置信回眸看向乌厌楼,他翘着下巴, 一副傲娇嘚瑟的模样。
如今,就算一句话不说, 李乐识也猜出了大概。
能把暗道修到月影楼下,除了乌厌斯再无他人。
乌厌楼观察环境安全后, 抓住她的手,踏上阶梯。
红纱依旧垂挂飘舞, 只不过房中污秽已被清理,没了纠缠的声音, 只剩仓促收拾后的凌乱和错综复杂的味道。
他们紧密相拥,躲在红纱与其中一面墙狭小的缝隙间。
李乐识心跳加快,未知的声音窸窸窣窣从屋中传出,与此同时, 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猩味。
“害怕?”乌厌楼附耳低语,“是怕看清他的真面目,还是怕小命交代在这里。”
他食指勾住她耳边碎发,绕着玩弄,神秘兮兮道:“……就像,屋子里那十几具女人尸体一样。”
低闷的环境,窒息与血味同时夹杂而来。李乐识拽住他衣襟的手指,用劲握了握,把他往自己身上靠了些,防止他暴露。
胸脯相撞,乌厌楼眉梢微挑,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向她低垂的长睫,以及那双探到他后腰,将他佣紧的掌心。
“哒哒哒。”
又来了一串脚步,细碎的话语由远及近。
“兰朵回来了?”一道害怕的声音,娇娇弱弱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怎么把我们叫回来了。不是兰朵出事那天,楼主把我们遣散,让我们回家吗?”
她紧张道:“不是……这生意不做了吗?”
另一道声音道:“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不害怕吗?这件事要是被大皇子和大王知道了,我们可就完蛋了。况且……楼主死了,兰朵成了新楼主,那……那上头交代遣散我们的楼主又是谁?”
另一人叹了口气,“别问了,我听说昨日来了个新楼主,蒙着面,日后楼中的事,皆听她差遣,或许今天是让我们面见新楼主,重新整治月影楼的生意。”
“真、真的吗?”
“快到了,嘘。”
两道脚步从李乐识他们旁边经过。
李乐识屏息凝神,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不远处的门被叩响。乌厌楼扣住她的腰移到另一扇跟窄的墙后,从袖中取出匕首,撬开稍薄的木墙露出一道缝隙。
他握住李乐识的腰,从后附耳道:“大嫂,看清他的真面目,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缝隙内,偌大的房中,红幔飘舞,一抹体型与乌厌楼相似的身影侧对他们端坐床上,半挂而凌乱的纱幔挡住侧脸,看不清面孔,但他旁边立刀站着一人。
一个只听乌厌斯命令的人——泽莫。
他手中长刀鲜血淋漓,在脚边晕开一滩,而两人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头身分离的舞姬尸体。
李乐识顿时头皮发麻,呼吸扼住。
有力的手臂从后圈住她惊恐不已发抖的肩膀,温暖的身躯从后贴近,才令哆嗦的人有所好转。
屋子有两道门,一道房门,一道帘门。那两个姑娘推开房门,什么都没瞧见,只闻见浓烈的血猩味。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从帘子后传来。
“我们为什么要换上舞姬的衣服……”
“不知道……”
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拖下这身布衣,换上面前摆放的舞衣。
“血……血味……”
其中一人不愿再往前,停在了帘子前,害怕惊恐的倒影映在帘上。
屋内的两人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另一位姑娘认命道:“走吧。”
红帘掀开,震动屋内昏暗又摇曳的火光,满地的血缓慢流到两人脚尖。
“啊!!!”
胆小的姑娘吓了一跳,这惊呼一声,吓得躲在暗处的李乐识也跟着一抖。
‘咻——!’
火光一闪,刀风掠过。
李乐识眼前一黑,紧接着耳边传来‘咕咚’一声,鲜血飞溅在帘上,血珠洒在另一位姑娘面孔。
姑娘僵在原地,目睹刚踏进去的人头身分离,飚血的无头身从眼前轰然倒地。
泽莫缩了缩眸,警告那姑娘闭嘴,他转过身,走向床边将染血的刀递过去。
床上之人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指腹抹过刀锋卷走两滴血放入唇边。
李乐识呼吸急促,被乌厌楼掌心捂住的双眼,不敢再睁开,无意间转过撞进他怀里,炽热的喘息喷洒在他心口。
乌厌楼单手圈住她,继续看着屋中。
床上之人身子往后微倾,略微嫌弃道:“恶心又肮脏。”
李乐识心脏彻底沉了下去,那声音正是乌厌斯,没有以往的温柔,只剩淡漠。
“贵、贵客。”姑娘一眼认出床上之人,谨言慎行,不敢称其‘殿下’。来青楼的所有达官显贵,他们都只称其贵客。
乌厌斯掀起眼皮,“认识我?”
姑娘乖巧摇了摇头。
“过来。”他两指并拢再次划过染血的刀锋,对她勾勾手指,换她上前。
姑娘不敢忤逆,只能强装镇定,踏过地上一具具曾经陪伴在自己左右的尸体,走到乌厌斯面前,那两根手指仍旧对着她举在半空。
她对这样的事,每个贵客的怪癖早已见怪不怪,心领神会握住他的手指,含入嘴中……
下一刻,乌厌斯揪住她的头发,脖子对准刀锋用力一划,直接抹脖断气,厌恶的将脑袋往旁边一丢。
“血没有她干净,味道也没她好闻。”
泽莫默默收起刀,退开半步,“交易的人,应该来了。”
乌厌斯取出绣有粉色杏花的帕子,漫不经心一根根擦拭手指,“一帮废物。”
泽莫说完后没多久,两道脚步在外响起,像是在寻找位置。
泽莫用刀柄敲了敲墙,提示外面的人。整个人屋子安静无声,再加上那两姑娘进门前未将门关严,声音顺利传了出去。
半晌,两个步履蹒跚、身穿破烂的布衣的男子扛着木架上的尸体走了进来。
两人在看见满地尸体后,意外的很淡定。
一前一后走到乌厌斯面前,把木架放下,木架上用黑布照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乌厌斯瞥了泽莫一眼,泽莫得令上前挑开黑布露出里面面目全非的尸首,仔细确认,再合上黑布对乌厌斯点头。
乌厌斯:“舞姬兰朵?”
裹着脏污纱布的男子不耐烦挥手,“不知道,谁知道她是谁。反正交易的人说杀她,我们看着她进了屋子,一把火烧了。”
“杀她。”乌厌斯嗤笑道:“那怎么不进屋子杀了提头来见我?”
“她是个聪明的,住在周围都是人的地方,我们不好动手,只能纵火。”他摊开粗糙的掌心,“可以给钱没,反正弄死了。”
乌厌斯丢了个眼神给泽莫。
“钱,接着。”泽莫取出两袋金子,丢到他们怀里,“可以滚了。”
那男子捧着钱袋颠了颠重量,又打开仔细检查,笑呵呵道:“放心,我们看到的事,都不会说出去的。”
乌厌斯揉了揉抽搐的眉头,笑了笑,“我相信你。”
就在两人转身走到门口时,泽莫骤然抽刀对准两人劈去。
而那两人,却并非看着那般腿脚不便,瞬间从袖中取刀引上,很快三人扭打在一起。
乌厌斯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裳,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处理干净。”
乌厌楼眸光一暗,拉住李乐识已最快的速度跑回后门,打开暗道,跳进去,再复原木板,一气呵成,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月影楼外传来巡查士兵的声响,借着调查古城拐卖一案,通缉巫师,进楼彻查。
乌厌楼抱着李乐识往回狂奔在暗道中。
“乌厌楼?”李乐识埋在他怀里,攥住他的衣袖。
“他一定会走暗道撤离。”
李乐识看不清眼前的路,但乌厌楼却能毫无阻碍带她回到杂物房,他蹲下身子,单手扶稳梯子,单手托住她的脚踝,“踩住我的肩膀爬上去。”
她一脚踩住他肩头,让他的身高将她往上送,再接着高处梯子爬上来。
乌厌楼见她安稳上去后,拽住一旁扶梯,轻松翻身而上,重新合上暗柜。
“走。”他拽住她离开杂物间,径直往新房去,关上房门环视一圈,把人塞进了衣柜里。
李乐识一头雾水,瞧着他把自己也塞了进来,“你做什么?”
乌厌楼:“戏还没看完呢。”他关紧柜门,镂空的花雕很有特色,内可窥外,外不见内,这种方式是为了衣柜透气而不落灰,没想到还能看出大戏。
衣柜所在的位置也极为特别,虽离床铺较远,但能透过垂落的珠帘,看清床榻上的一举一动。
李乐识顿时猜到了什么,转头时就见微弱的光线中,乌厌楼不知从哪抽出一件肚兜左翻右看,“你的?”
“别闹。”她一把抽回来,藏到身后。
乌厌楼掐住她的脖子,拇指抵住她的下巴,压在柜边,认真问道:“你不是最讨厌恶心又肮脏的男人?从今天开始离大哥远点,你的发情期,我帮你。”
李乐识别过头去,“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乌厌楼露出獠牙,笑着用前牙在她脖颈摩挲,“大哥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搭上自己后腰,拥着她低声道:“刚刚那女人碰了他的手指,将他抑制的情欲挑起来了。”
“你说,大哥会找你解决,还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千面镜17
话未说完, 门忽然从外推开。
乌厌楼眼疾手快捂住李乐识的嘴防止她发出声音,身子朝她贴去,将她整个人裹住, 安静躲藏在柜子里。
乌厌斯脚步虚浮, 边扯松衣襟,边步履不稳, 整个人从外撞入,趴在桌上,胡乱在桌上抓着, 终于握住水壶后,给自己猛灌几口水。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颚滑落……
发情期对所有周遭事物与气息都会失去判断。
乌厌楼观察了会儿, 确认哪怕他们只间隔短短几米, 乌厌斯也发现不了他们后。
他从后扣住李乐识下巴, 将人压在柜门上,透过镂空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人。
李乐识挣扎两下, 动了动肩,又被他禁锢。
乌厌楼咬耳道:“大嫂也不想大哥发现我们在柜子里苟且吧?”
“乌厌楼?”李乐识压低声音, 偏头躲开他,怒瞪一眼。
“还是说, 你想出去帮他?”乌厌楼语气询问,手上的力半点没松。
誓死要让她亲眼看个清楚, 他的大哥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用脸蹭了蹭她的脸,“玩点刺激的……你的伤好了, 我知道……”
“什么伤?”李乐识困惑,还没问个清楚,他的指尖就已经指了出来,她气得牙痒, “你!”
“来了。”乌厌楼掰过她的下巴朝门口看去。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半透的红纱舞姬服,衬出修长婀娜的身姿,金铃挂在腰间摇曳。
来人戴着面纱,反手关上房门,将光线挡在外面,随后走向乌厌斯从背后抱住他。
“殿下……”
李乐识愕然怔住,不可置信看向来人,看着不久前乌厌斯才告诉她,意外死掉又重新出现的人。
乌厌斯抓住雪姬的手,反手将人甩在桌上,水壶‘砰’一下,碎在脚边。
他俯身而上,掐住她的脖子,单手扯开她的腰封,“蠢货!”
雪姬愣了下,吓出哭腔,“对、对不起殿下……”
乌厌斯向来温和的五官抽搐狰狞,手指绕过雪姬腰腹的金铃,猛扯下来,丢弃在地,全然不顾细长的链子划破她的肌肤。
就在他撩开裙子的瞬间。
李乐识同样感觉一凉,狭小的衣柜中,乌厌楼捂住她的嘴,他居然在学乌厌斯。
“!!!”
乌厌楼掌心太大,臂膀从后圈住她,再从前往后反扣,令她根本动弹不得,无法从他掌心挣脱。
衣柜拥挤,李乐识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用手肘推他两下,让他安分点。
“啪——!”
衣柜外传来清脆的巴掌声,雪姬脸被扇偏,面纱飘落,耳朵嗡鸣,头脑发昏,歪向衣柜,双目呆滞无神。
李乐识顿时僵住,不敢出声。
下一刻,扣住她下颚的手挪到左脸,轻轻拍了拍,紧接着吻落了下来。
柜外大哥解开雪姬腰封,柜里乌厌楼解开大嫂腰封,两道声音同时落地。
大哥粗暴撕咬雪姬,乌厌楼讨好大嫂。
每一步都模仿大哥的动作,隔着薄薄的衣橱门。
分隔两地的金珠门帘静止未动,帘门里是一排排靠墙的衣橱,碧绿的漆面,金粉绽放的浮花,以及镂空的花雕气孔。
李乐识被放倒在柜子里,狭窄的环境下,身躯庞大的乌厌楼,让她的双脚无处安放,只能被迫踩在柜顶。
无法动弹的姿势,令她耳尖发热,五脏六腑开始翻涌。
她记得这熟悉的感觉,在他抓住她的瞬间,大脑闪过一片白光。
不是梦?那几天夜里焦躁不安的都不是梦!
她抱着的不是枕头,五脏六腑撕裂的疼,而是……乌厌楼潜入她的房间,爬了她的床!
乌厌楼透过她漂亮明亮的眼睛,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他挑了挑眉,用着梦中技巧,帮她回忆。
柜外的人换了姿势,乌厌斯掐住雪姬脖子,让她背对自己。一把扯下腰间福坠,将银坠对准她。
李乐识整个人傻在原地,几乎瞬间猜到乌厌楼下一步行动。果然,他从后拥住她,同样取下她腰间的福坠,摩挲亲手挂上的银坠,推上去。
“大哥这么会玩?”
隐晦的目光落在她后颈,咬上大哥标记在她身上的狼王图腾,“喜欢吗?”
这是他的求子符。
大嫂是他的,狼王位也会是他的。
李乐识在他怀里发抖,话语破碎,一个字说不出来,冰冷的触感像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柜中空间受限,乌厌楼托住她的脊骨,镂空花雕透入的微光,在大嫂雪白的皮肤上一朵朵绽放,在她的心口、他的标记,开出最艳丽的花。
“大嫂,刺激吗?”
李乐识咬了咬牙,红着脸别过头去。
她发现自己无法克制……对他产生的感觉,独属于他的狼印在叫嚣。
乌厌楼低笑一声,“我知道,你喜欢。”
李乐识咬住的唇慢慢松开,狭小滚烫的空间里,她需要更多氧气,那就只能张口呼吸。
“不是大嫂教我的吗?别害羞。”乌厌楼将她躲进衣裳中的脸掰回来,透过镂空缝隙,看向外面,“大嫂,大哥在外面呢,他也这样对过你吗?”
他边说,边取出银坠。
模仿大哥一举一动。
他的大嫂胃口小,可吃不下那么多。
柜外,四面八方墙上的红绸落地,露出镶嵌半面墙的铜镜。
“你们在那张床上做过吗?你看,他们在你们的新房里,你们的新床上……嘶……”
乌厌楼倒吸一口凉气,缱绻的目光含笑看向咬住他肩膀的人,长睫下的兽眸暗了暗,埋头一口咬在她心口。
“别搅……”
似乎下口太重,让她痛得哆嗦,那一下,爽得他头皮发麻。
李乐识说不出现在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感受,是愧疚、是苦涩、是羞耻、是放纵。
是看着未婚夫和另一个女人在他们新婚床上,在她挑选的床铺上留下旁人的痕迹。
是在未婚夫为自己挑选的柜子里,和他的弟弟做着无法言说之事。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连喘息都重合在一起。
柜外姿势花样百出,一看就知情事老手,乌厌斯懂得如何利用每一面铜镜,印出雪姬最美的样子。
也懂得,如何彼此欣赏,如何看清每一下细节。
如果不是她的衣橱占据了位置,想必这会像千面镜一般,全面展示。
“你在分神?”乌厌楼舔了舔嘴角,俯视身下之人,“是把我当成大哥了?!”
李乐识眉头一皱,钻心的疼,让她的视线挪回他身上。
“是想起你和他了?”乌厌楼不知怎么得,把自己说生气了,“你和他也这样吗?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在透过我的脸,看他!”
李乐识心底漏了一拍,随后因为害怕暴露心跳加速,情急之下,勾住他的脖子,封住他的嘴。
身上的人愣了片刻,理智回归。
望向她的小狼眼水汪汪的欣喜,在她退缩离开时,追上去。他抱住她朝后一靠,主次调换。
这样,她就只能看着他了。
李乐识怔了半晌,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时,红着脸,无地自容。
他静静欣赏她的逃避。
昂头时,绷直的脖颈;羞涩时,滚动的喉咙;低头时,看向他的双眼;摆头时,从耳后滑过的碎发;
一帧一幕都好看的不得了。
挪不开半点。
他像陷入自己的小空间里,听不见柜外半点纠缠的声音,只剩她压抑的喘息,整个空间都是她的气息,是她无意间散发引诱他的香味,而眼前是雕花在她身上浮动。
他不再学习大哥的一切,不再关心他们在做什么。
他觉得此时此刻,很不错,想要大嫂狠狠坐死他。
金色漂亮的小花花,应该对准她的心口,或许一朵或许两朵,或许左右各一朵,又或者这一朵,或许那一朵,或许无数朵,雨露均沾。
他玩上柜门雕花的花影对准她的小游戏。
低头、仰头都是最美的。
李乐识深吸口气,他的力气不容许她安分坐着,她只能伸手撑住柜顶让动静小点,也让花影一览无余。
幸好柜子质量不错,一排排柜子挨得紧,并没引起太大动静。
眼角泪水落下,乌厌楼半坐起身,靠在柜墙,边拭去泪水,边让她看向外面那两道身影。
他就是要让她心死,把她的心撕碎,再用他的胶水粘合。
那会是一颗完完整整信任他的心,一颗完完整整只容纳他一人的心。
挑拨的话语没有停下,不断围绕在她耳畔。
“你看,大哥抱她……”
“你看,大哥吻她……”
“你看,大哥和她爱……”
“你看,大哥没我大……”
李乐识:“……”
他喋喋不休,“大哥喜欢上的人太多了,那些女人为了权势,都想靠近他,而大哥来者不拒。”
“你想想,今日要不是我,带你见证大哥的真面目,等你嫁进来,那张床上,会在你不知的情况下,躺多少个女人?”
“我就不会,我的标记给了你……”
作者有话说:
修修补补删删删解锁吧~罢了罢了解不开是吧解不开是吧……呜呜呜已疯……哈喽哈喽~有人关注东子的下一本预收吗?有嘛有嘛《网恋到了死对头》对对对还有《捡了个无情道小傻子》没错是的它又改名了因为真是不知道叫啥名好就叫这算了还不给我解锁吗?30s广告播完了啧啧啧还是解不开,随便再播播广告《杀过的前夫找上门了》顶级恶女vs正道的光还不解?我搞不懂啊!那一段到底有啥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啥也没干啊!啥也没干!啥也没干!他亲她,他亲她!罢了!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有什么问题请问!
第70章 千面镜18
柜子外的殴打声并未减少, 反倒随着情欲加深,到达顶端时,越来越大, 次数越来越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乌厌斯抓住她的头发, 往床头用力一砸。
一声巨响,床板破碎, 雪姬背对他倒在那,头发凌乱,好半晌没有动弹。
屋子里陷入沉静。柜子里同样不敢动弹, 二人纠缠在一起,注视着柜外。
发泄过后, 乌厌斯深吸口气, 平静下来坐在床边, 不知在想什么。
他对雪姬的感情,大概是又爱又恨又上瘾。
她是他第一个女人, 也是当年冬天,狼族势力不稳, 他外出谈判,半路被乌厌楼未除干净的蛇族余党暗算, 差点丢了条命。
他的行踪为何暴露,自是少不了乌厌楼的功劳。
那一年, 是雪貂一族救了他,她是族长之女。
雪貂这种食物链下等族, 常年躲在深山里胆小怕事,她也一样。怕他受伤感染而死,怕他没东西吃饿死。想给他疗伤,又想给他送难以下咽的素果, 又怕他伤她。
他不记得在那生活了多久,只记得,她是第一个让他失去自我,第一个让他失控,失去理智的人。
他不觉得那是情愫,他将一切归于情草作祟。那夜,她似乎看出他对素果的排斥,而冒险外出帮他捕猎,却意外中了情草,那夜他记得很清楚,她身中情草冲进他的屋中,撞进他怀里。
一遍遍述说她对他的喜欢,一遍遍求他帮她缓解。
他对她散发的情。香,毫无抵抗之力,压制多年的易感期,终于在十九岁那年破了界,此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尝到了甜头,那是欲仙欲醉的快感,是他不可再控的快感。
自古弱势一族都不敢留下独行的强族,要么驱逐,要么处死。
以他当时的情况,横竖都是死,伤势过重走不了太远、蛇族不会轻易放过他、动了族长之女,他被架上耻辱火架等待被处死。
他有些不记得五年前的自己,为了活下去,用多少誓言和花言巧语哄骗她,让她保下自己,又是如何在一个下等族里卑躬屈膝、伏低做小,每日要用她喜欢的姿势伺候她,服侍她,哄她开心。
又是如何在养好伤后,派人暗中弄死雪貂一族,扒了他们的皮毛栽赃给中原。
他有些忘了,为何在屠族最后一刻冲回去,从废墟、从血污、行刑的刀下,救回她。如何在她伤心欲绝的那段时间,压着她做了十天十夜,只为发泄过往的屈辱。
无数次杀向她的刀都止住了,她只是个下等族,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也并非无可替代。但带她回来的那段日子里,他有过片刻动摇。
他让她贴身服侍,给她钱、给她想要的一切,可她只是个下等族和没用的中原人一样,给不了他半点帮助,留在身边只会让他不断记得那段屈辱的日子。
他开始不耐烦,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对她上瘾,更不能对一个下等族动情,她只是他的发泄工具,一个比任何人都好用,随叫随到,没有依靠,只能听命于他的贱婢!
一遍遍不断教唆自己,也在她一遍遍无理取闹让他给她名分中,彻底磨平她的性子。
玩弄过无数女人,却还是不及她对他的吸引力,她的血、她的泪、她的呼吸、她的气息,都令他无可控的上瘾。
如今回想起来,她的性子并不恶劣,相反很柔和明亮,像映雪的初阳,明朗温暖,只是那段缠着他的日子,让他反感暴躁。
乌厌斯从回忆中抽离,嗓子低哑,“死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混沌的目光从凌乱的发丝中看向冷漠的人。从前,他对她温柔过,对她倾尽所有,对她用尽耐心……所以她信任他,依赖他。
“……殿下将狼王印给了一个中原女人,那标记呢?”这么多年,是过往那些甜言蜜语的誓言支撑她走到现在,是无处可去,想活下来,困在他身边。
乌厌斯揪住她的头发,让她背对自己跪坐在床上,取出银坠,再用粉色杏花帕子轻柔擦拭。
温柔与粗暴并存,正如多年来,冰冷诱哄的语气,“一个连下等族都比不上的中原女人,你和她置什么气?”
“她的血不够浓郁,等过段时间,杀她做蛊,养好我的身子,我自会让你回到我身边,你急什么?”
雪姬:“标记我……殿下,我们结契吧。”
“现在不行。”
“那日后呢?殿下是真打算取她性命,还是做成蛊永久养在身边,又或是……打算再娶别的女人?我还是无名无分,做一个侍女,为你们端茶倒水,伺候你们的房事!”
乌厌斯脸色沉下去,弄脏的帕子顿住,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高昂起头,露出獠牙对准脉搏一口咬下,血液填满口腔,他没伤她性命,小施惩戒,银坠塞进她的口中,一巴掌扇回床上。
他拭去嘴角的血,盯着床上的人,掐住她的脖子,“贱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若是安分守已伺候公主,我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善后!”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父王染上未知的病,是他在继承之位间摇摆不定!”
不然凭一个阿尔吉,父王会召回他?会容忍他待这么久?父王的心思,谁能猜透!
“我的能力、身体,本就不敌乌厌楼!不把狼王印给公主,再等下去,死的就会是我!我死了你以为你能活?你以为整个宫城里,我的手下不会被他赶尽杀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你在这种时候给我惹祸,没杀你,就该收敛!”
“我是喜欢你的血,你的气息,但不代表,你能用这种语气如此放肆和我说话!”
“啪——!”
又是一巴掌,银坠从口中扇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像从心底传来,痛到无地自容。
他掐住她的脖子,提起她上半身,再次强势入侵,“认清楚,我是谁!”
雪姬拍打他的手,几乎无法呼吸,意识混沌,却没求饶,苦笑道:“贱婢……我是贱婢……”
“殿下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贱婢……这么多年爱意就换来这两个字。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等了又等、虚无缥缈的誓言、委曲求全的忍耐、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看着他对她的折磨,为了惩罚她坏了规矩,在她发情期丢下她一个人去找舞姬,令她被逼无奈躲在杂物间里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直到秘密被发现……
他还是瞧不起下等族,也瞧不起中原人。
可他对一个舞姬、对一个毫不相干的公主,都比她温柔。
她模糊的视线看向他干净的胸脯,那里原先有几道为了救她,而被熊划到几乎见骨的爪印。
他以命相救,孤身一人挡住入侵强族,差点生死,仍吊着口气带雪貂族迁寨,直到最后倒在血泊中,意识涣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是求她快跑……
也是那时,族群接受了他,他们在新寨里简单拜过天地,成过亲,拜过堂,有过一个最后死在中原人手里的小孩。
雪姬泪流满面,掌心贴住他的胸口,亲亲抚摸,试图找回原先每次做。爱时,她都会心疼、都会抚摸、亲吻,凹凸不平的伤疤。
没有了,在回到狼族不久后,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在巫师的帮助下,抹了干净。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抹了干净。
不公平……
在她几乎断气时,扼住脖子的力,松开了,她从掌心滑落,像具破损的瓷娃娃倒在那一动不动,只会麻木呼吸求生。
他对她报复发泄了几次,最后重新拾起帕子为她擦拭。
“除了跟着我,你没有地方可去,安分待在月影楼,楼主的身份我会给你,待日后事情平息,再回到我身边。”
雪姬闭上泪水模糊的双眼,感受着他片刻温柔,“……贱婢……遵旨……”
乌厌斯眯起眼睛盯着她,随后没了兴致,帕子甩在她脸上,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回去,理了理弄皱的地方,“收拾干净,尽快滚出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雪姬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才拖着疲态的身子掀开金帘,走向衣橱。
衣橱中李乐识顿时收紧,止住呼吸,心脏悬在嗓子眼。靠在一旁半梦半醒睡了有一会儿的乌厌楼被她这么一搅,顿时倒抽口气,拍了腰侧一巴掌。
李乐识瞪他一眼。幸好帘子金珠互撞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乌厌楼享受在她身体里睡觉的感觉,要不是外面太吵,一惊一乍,想听不见都难,这会是不错的睡姿,改天试试看。
他目光在李乐识身上游走,最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雪姬的影子从他们旁边掠过,打开了旁边乌厌斯的衣柜,躺在衣柜中的乌厌楼余光掠过一条白色的腿,慌忙别过头。
李乐识却是看着雪姬一举一动,她像是在报复他,弱小又无力的报复,在一件件衣服上,蹭上两人相合的气息,雪姬想让她对乌厌斯产生怀疑,在未来的某天里,她或许会发现乌厌斯身上别的女人的气息,那时候,质问与怀疑,会埋下种子。
她蹭了一半的衣裳,又不忍,放弃了剩下的举动,关上柜门,转身拾起地上破破烂烂的舞姬衣服,裹着被褥,盯着地上的福坠目不转睛看了很久,才离开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