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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游戏角色的性格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发生变化, 这一点你在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就知道了,小时候的幼稚会被成年的稳重替代,但在金身上发生的变化你却无法简单粗暴地套入这个公式。


    因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首先, 他是个单身父亲, 其次,这孩子是他通过其他手段诞下的。


    这两条前提结合在一块就不能简单地套公式了。


    在回去的路上金不发一语, 你都在和小杰聊天,因为小杰的性格更加坦率大方, 他问的问题你都会回答。


    “你就是厄苏拉吗?”


    “是啊。”


    “金有的时候想起你神情都很难过呢。”


    说着说着, 话题就又跑到金身上去了, 金说:“什么难过啊,你一定是看错了。”


    见他终于说话了, 你好笑地侧过头看他,说:“原来你有在听啊。”


    金的嘴唇张合, 最后吐出干巴巴的话语,“我本来就一直都在听啊。”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你还和小杰聊得那么开心, 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虽说金在过去照顾小杰的时候偶尔会后悔养孩子, 但这种后悔和刚才的后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前者是短暂的,同时也是转瞬即逝的, 但是后者……


    他该说自己是有点嫉妒那孩子的吗?


    人本来就是有嫉妒心的,而他又不是圣人, 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觉得烦躁, 那些冒出来的嫉妒心让他烦躁不已。


    他内心有两道声音在打架,一道说着自己为什么要嫉妒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啊,一道又反问难道这真的毫无意义吗?


    真矛盾。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当初是因为你的授意他才选择诞下后代的,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期值。


    他们穿过森林的小路走到附近的别墅里,笃恩后知后觉地发现你也来了,他在此之前都没见过你,顶多就是听金念叨几句,但金说的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内容,不是他不了解你,而是他不想和笃恩透露太多。


    他也是有点小心眼的,笃恩想。


    然而现在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眼,也无法阻止笃恩的目光,毕竟他也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捂住对方的眼睛,那就太刻意了。


    “你就是厄苏拉?”笃恩说,他不能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只是对那些神啊鬼啊不感兴趣而已,换句话说,他也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些东西。


    这态度也太随意了一点吧?金对笃恩产生几分不满。


    但其实无论怎么反应他都会觉得不满的,要是热情就觉得他没边界感,要是太郑重就认为他太把自己当回事。


    一旦牵扯到你的事情,金都会变得更加尖酸刻薄,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挑刺。


    “你是金的朋友?”你看着他头顶的备注,好像有点印象,这个角色应该在主剧情里也出现过。


    “是啊,我叫笃恩。”说着,笃恩就习惯性地伸出手表示友好,金的眼神当即扫了过来,笃恩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还是晚了一步,你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


    体温偏低,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看到这一幕的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看似若无其事,但作为笃恩作为了解他的朋友,一看他的表情就觉得头疼。


    这家伙肯定在记仇了。


    当天晚上你在陪小杰看书,笃恩找到坐在客厅的金,先是奇怪地问道:“今天你怎么不给小杰讲睡前故事了?”


    金没好气地说:“他都几岁了还听睡前故事,难不成要一辈子当乖宝宝吗?”


    哇……怨气这么重的吗?


    笃恩扯了扯嘴角,他就不该开这个话头的,现在就很难收场了。


    “这样啊……”笃恩嘟哝一句,然后就想走人了,但是又觉得金现在的状态怪可怜的,就打住离开的念头,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说:“你还好吗?”


    “搞什么啊,你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有点恶心啊。”金搓了搓手背,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恶寒。


    笃恩被他这反应给噎住了,开始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被他可怜兮兮的假象给欺骗了,他就应该麻溜地走人的,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嘛啊!


    可就在笃恩要走的时候,金又开口了,他说:“我现在过去也只会打扰他们。”


    听着怪幽怨的,不对,幽怨这一词居然也能用来形容他吗?笃恩心头一惊,这下次换成他觉得恶寒了,他学着金的样子搓搓手背,然后说:“你都还没过去怎么就确定那会是打扰呢?”


    “到底是我更了解厄苏拉还是你了解啊?”金反问道。


    笃恩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人,他双手环胸,“尝试一下总比你坐在这里呛声有用,你就算说得再多,但如果你不行动起来也是白搭。”


    金不得不承认笃恩说的有道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低头,在态度上也对笃恩低头,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真难得啊,他也会有主动和人道歉的那一天,笃恩的表情松动,再怎么说他也是金的朋友,他说:“你不用对我道歉。”


    “但你说的话确实对我有帮助。”


    笃恩挺直脊背,说:“那是自然的。”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金就站起身,朝着小杰的房间走去。


    正在给小杰讲故事的你听见了敲门声,你大概能猜到是谁敲的门,就说:“进来吧。”


    金打开门,没有马上进来而是驻足在门口,你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他的神态不对劲,现在他主动找过来了,你就拍拍旁边的空位置示意他坐下。


    小杰听你说了很多故事,现在已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你将床头灯的亮度调暗一点,沉浸在睡梦中的小杰侧脸漫上柔和的暖光,五官的稚嫩和小时候的金如出一辙。


    你又将目光转移,看向金,说:“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你看出来了,他心里还装着别的什么东西。


    这次金没有回避,他说:“啊……是啊。”


    “那不和我说说吗?”


    这又该怎么说呢?要告诉你他在嫉妒自己的儿子吗?听上去就很差劲的样子。


    他躲开你的目光,说:“我在想这小鬼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越来越闹腾了。”


    这是只有亲自带孩子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但他和你很像,他叽叽喳喳的样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不觉得吗?”


    “什么?不觉得啊,我才没有那么聒噪啊。”金睁大眼睛,但他的心情却有所好转,因为听你的意思,你是因为在小杰身上看到了他过去的影子才那么关心他的。


    这算什么……


    爱屋及乌吗?这么想会不会太自恋了一点啊?


    他得要向你确认,向你求证。


    “所以……”他开了个头,“你是因为我才那么关心他的?”


    “是啊。”


    “爱屋及乌是吗?”


    他听见你轻笑一声,“是啊。”


    于是他故作平静地“噢”了一声,但其实心里已经掀起风浪,心情好了,脸色也跟着变好,他还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哦……”


    暂时的矛盾总算是解开了,时间来到隔天,小杰醒得早,起床以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因为个子不太高,得脚下踩着小凳子才能够到水龙头的开关,你走到厨房的时候吐司机里恰好吐出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


    小杰正站在凳子上煎鸡蛋和培根,你顺手把吐司取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又走到小杰身边,问道:“平常都是你做早餐吗?”


    “也不总是,笃恩和金有的时候也会做早餐。”


    说着,他又动作熟练地给鸡蛋和培根翻面。


    小杰是那种放在现实世界里会被邻居亲戚都夸奖懂事的那一类孩子,但懂事有的时候就意味着得要牺牲什么。


    你和他说:“等一下。”然后把还在睡梦里的金提溜到厨房,都不用你说些什么,金就醒了过来,看到厨房里的画面就说:“啊,今天是你做早餐啊?”


    这态度惺忪日常,你捏了捏他的脸颊,示意他再好好想一想怎么回答。


    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说:“谢谢你做早餐。”


    这下子你才算满意。


    小杰则是好像看见了什么神奇的画面,他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依旧心直口快,“金真的很听厄苏拉的话呢!”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说得这么直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金说:“算了,吃早饭。”


    金又从厨房走到笃恩的房间简单粗暴地叫他起床,颇有点发泄情绪的意味在里面。


    最后几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吃早餐。


    其实也不是非常安静,因为期间金说:“我要和小杰搬出去了。”


    这话是说给笃恩听的,后者揉了揉脸颊,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没有做梦,我说,我们要搬出去,现在你听清楚了吧?”金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笃恩听得一清二楚,他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能和金成为朋友的人大多是性格洒脱的,分别也好,重逢也好,都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笃恩早就习以为常,他说:“好啊,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


    “噢。”


    吃着吃着,笃恩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你一眼,你是昨天出现的,结果隔天金就要搬出去。


    他也太小心眼了一点吧?笃恩心想。


    他只是昨天和你多说了几句而已,结果他直接就要带着孩子走人。


    以前都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啊。


    金的动作麻利,因为本身自带的行李也不多,把东西打包后就要走人。


    小杰也学会了父亲的洒脱,和笃恩告别都没什么舍不得的,他说:“那再见啦!”


    金问你想要去哪里。


    他是不是问错人了?不应该是你问他想要去哪里吗?


    “这话题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吧?”你说。


    “反正没什么差别。”他在养育小杰之前在世界各地乱跑,基本上每一块大陆他都去过了。


    小杰走在你和金中间,他得抬起头才能看清你和金的表情。


    光听语气,你们应该聊得还算愉快的?


    再看看表情,你是浅笑着的,金的眉眼间也带着放松自然的笑意,于是小杰的唇角微微上扬,其实他对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你们在就好。


    最后你和金决定去某个海边小镇定居,本来你想的是回鲸鱼岛,但金却说不行,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被揍敌客给盯上了,现在回到鲸鱼岛只会给那里带来麻烦。


    捕捉到关键词,你关心的重点就变成了他为什么会被揍敌客追捕。


    是去主动挑衅了吗?揍敌客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大动干戈的家族,毕竟这个家族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你很了解揍敌客的作风。


    除非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你做了什么吗?”你问道。


    金皱眉,你为什么会先入为主地觉得是他的错呢?难道说在你的潜意识里他才是犯错的那一个?


    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也是很难伪装的,金反问道:“你不应该问是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啊,差点忘了你现在玩的是DLC,你的立场一下子没转变过来,你玩主剧情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思维。


    你沉默了两秒,这沉默在金看来就是迟疑。


    所以那些揍敌客说的是真的吗?


    你也曾经庇护过揍敌客吗?你的反应和揍敌客的推测都对上了。


    金原本对那些揍敌客说的话不屑一顾,甚至还觉得他们是脑袋出问题了,但是现在看来,他才像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人。


    “噢……”你终于出声,“那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呢?”


    问得敷衍,金紧抿嘴唇,不想说什么了。


    原本在屋顶晒太阳的小杰有所感应地下楼走到你和金的面前,他先是看看金,又看看你。


    气氛不对。


    这气氛很不对。


    他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金没理会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走到另外一边,小杰疑惑地皱着眉,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的手搭在小杰的肩头,他说:“金在生气吗?”


    小杰心里倒是没什么难过的,更多的是疑惑,在他的记忆里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金产生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没有。”你说。


    既然你说没有,那他就相信你的判断,认为金只是普通的情绪起伏而已。


    还没等你去找金,他自己倒是先折返回来了,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冲动和幼稚,现在他的语气就平静许多,他说:“之前有揍敌客找到我,询问我关于你的事情,他们似乎觉得你应该是他们的守护神才对。”


    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然后金就开始等待你的反应了。


    你会给出怎样的回应呢?


    会直接否认吗?他倒是希望你能那么做,这就能让揍敌客的猜想落空。


    但你听完金说的这些话,心里想的都是难道这是DLC里埋的彩蛋?是和主剧情的联动?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你思索着,过了几秒才说:“那是他们的错觉。”


    太好了,金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之前他的状态用提心吊胆来形容稍显夸张,但那份不安是真实存在的,而现在,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气氛又回归正常,你们就在这座沿海的小镇住下了,你之前还觉得这里莫名有些熟悉,后面才发现那是以前亚路嘉暂住的地方,只不过这里有些建筑物和主剧情里的有所不同,外加之在地图上的名字也不太一样,你才没有马上认出来。


    小杰非常适应当地的生活,几乎每天都会去港口和森林里逛一圈,尤其喜欢待在港口看来往的船只,看波光粼粼的海面。


    最近你发现他在帮人跑腿,有时是给这家店的老板送东西,有时又给那户人家的老婆婆买菜,中间就赚取一些跑腿费,观察到这一举动后你趁着他休息下来吃午餐时对他说:“你很缺钱吗?”


    不应该啊,你从来没有在物质上面苛待过富力士,金也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家长,相反地,他甚至对金钱都没什么想法。


    小杰咬了一口三明治,那是刚才他帮忙跑腿的店主给的,三明治里夹着煎制的鱼排,再搭配酱料,他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没有吧。”


    “但你一直在打零工啊。”他现在这个年纪打零工总觉得有点可怜。


    咽下那口三明治,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许多,他说:“因为我在攒钱,想要买点东西。”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说。


    他捧着三明治的手指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不行,我想要自己赚钱。”


    啊、这么独立的吗?


    你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我可以给你钱。”


    “不行啦,如果这样的话,就没意义了。”小杰心里藏不住事,他说,“我想要攒钱给你买礼物哦。”


    你愣了一下,和小杰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明亮,像柔软无害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软软的,你感觉自己的心也变得软软的。


    你说:“这样啊……那你也会送金礼物吗?”


    “嗯……我完全没想到这回事诶!”小杰惊讶道,他当时只想到了要给你买礼物,至于金,好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真的父慈子孝了。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对小杰说:“那他可能会伤心的啊。”


    “不会哦。”小杰笃定。


    “你这么肯定吗?”


    小杰又开始吃三明治了,他不清楚其他家庭的父子是怎么相处的,但他和金之间感觉更像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金出于某种责任感,还有对你的承诺选择照顾他,但他不会对小杰索取什么亲情的回报,哪怕以后小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估计他也只是愣一秒,然后很快接受现状。


    这就是他和金的相处模式,他习以为常。


    “所以,他不会难过的。”小杰总结道,但要是你丢下了他,估计他会恼火又烦躁的吧,后半句话他没说,只是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听小杰说完这些,你就没再阻止他跑腿攒钱,你甚至还有点期待他会送什么礼物给你。


    小杰攒钱的速度很快,大约过了半个月,他就攒到了计划的数目,然后买下礼物,送到你的手上,那是一顶帽子,看款式有点像帷帽,帽檐周围一圈点缀着轻薄的素纱。


    后来你出行都会戴上这顶帽子,金见你戴了好几次,就忍不住在你耳边碎碎念,说他以前送的礼物也不见你戴。


    此时的你们正身处港口的集市,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居民,场面热闹极了,你一听金那么说,就侧过头,“这你也要争?”


    被戳中心事的金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周围的摊位,好像真的对这些海产品感兴趣似的。


    这天不过是小镇平凡生活里的某一天而已。


    直到另外一道身影的出现打破平淡。


    第一次独立进行暗杀委托的奇犽来到了这座小镇,他的任务目标就藏在人群里,他站在隐秘的角落里,微微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观察周围环境。


    他从小接受的杀手教育告诉他每到一个新地方首先要观察周围环境,确认自身的隐秘性。


    但他的目光在划过人群的某处时突然停下。


    他看见了,那半透明的帷帽素纱被微风吹得轻拂,对方微微俯身,手牵着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那孩子的脸上挂着笑容,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是眷恋和喜爱。


    那孩子在说些什么……?奇犽莫名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前学的唇语派上用场,奇犽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那孩子的口型。


    ——厄苏拉,抱抱我吧。


    厄苏拉是谁呢?


    为什么他内心顿时涌现出惊涛骇浪般的情感呢?


    就在奇犽疑惑之际,你弯腰拥抱小杰,而风也在此时吹开面纱的一角,让他得以看清你的侧影。


    突然地,他就想要哭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就在你的视线即将捕捉到奇犽时, 一道阴影突兀地将他的身影笼罩,奇犽警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个表情严肃冰冷的男人。


    和待在你身边的孩子十分相似, 不等奇犽做出反应, 男人就拦住他的去路。


    很强,非常强, 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几乎是在瞬间奇犽就完成了对男人的实力评估。


    遇到强敌倘若不能保证取胜那就逃跑,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奇犽刻入骨子里的观念, 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现在他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寻找另外的逃跑路线。


    必须得要逃跑——


    可是、


    可是。


    奇犽又忍不住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你已经带着那孩子朝其他地方走去, 留给他的不是侧影而是背影。


    “不用看了,她不会发现你的。”金开口了, 他的语调不咸不淡,但奇犽从中感受到了十足的威胁和压迫。


    准确来说不是你发现不了他,而是他不会给他出现在你眼前的机会,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奇犽的额角渗出些许冷汗, 从金的视角来看他浑身紧绷,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下一秒就会做出最后的挣扎。


    金低垂眼帘, 你曾经说过他的眼睛晶莹剔透如同琥珀,此时双眼的琥珀只剩下冷峻。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动手, 但对方背后的家族实在是难缠, 他还想继续和你在这里平淡地生活着。


    真是难以想象,他有一天也会为了维持平淡的生活不得不做出让步。


    “你知道我的身份?”奇犽反问道,对方的态度里透出几分熟悉, 可他的熟悉又从何而来呢?他自认为伪装和隐藏的水平不算差劲的。


    而且家族成员的信息从未泄露过。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啊,知道。”金也没有藏着掖着,无比坦然地承认了。


    其实确认奇犽身份的过程也没有奇犽自己想的那么复杂,因为他和他父亲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但凡见过他父亲的,一看到他就会猜测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更别提金这种五感更加敏锐的猎人了。


    只花了不到几秒钟就确认他的身份。


    他是那个揍敌客家主的儿子,就是不知道是第几个儿子。


    奇犽皱着眉,他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金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于是提醒道:“不要尝试逃跑了,你这些都是徒劳,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杀了你。”


    能够成为猎人的人本身就与寻常人有着不可跨越的沟壑,而能在猎人的世界里成为某个传说,那就说明他和其他猎人之间也存在着天壤之别。


    有的时候社会的道德观无法约束这一类人,金也远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


    应该说他有着一套逻辑自洽的道德观。


    奇犽又问道:“那你想要做什么?”


    金看向远方,奇犽趁机就要逃跑,但是被金抓住手臂,确认你已经离开后金才说:“没什么,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谈一谈而已。”


    真的只是谈谈而已吗?奇犽不怎么相信对方的说辞,但他抓住自己的胳膊用的力道很大,他再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所以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只能接受他的要求,和他好好谈一谈。


    这里不太适合谈话,金带着奇犽转移到幽静的森林里,这里没什么人会来打扰,他估算着你和小杰逛街大概要多久,然后示意奇犽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简直像是在审犯人,奇犽在心里嘟哝一声,他的委托只能暂时搁置了,他坐在石头上,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放松下来。


    金说:“我见过你的父亲。”


    难道说他是父亲的仇家?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揍敌客家族的仇家林立,干这一行的难免会有几个仇人,这属于行业常态。


    如果真是这样奇犽反倒是安心了,可事情并非如此,他又看见金单手托腮,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和你的父亲长得真的很像。”


    所以他要借机报仇泄恨吗?


    这样的行为动机也是合理且流畅的。


    但金没有动手,他仍与奇犽保持距离,他的举动让奇犽感到疑惑。


    然后呢?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说两句毫无意义的话吗?


    这就没有下文了?


    “你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奇犽有点不耐烦了。


    “也不是,我只是在好奇,你刚才为什么要哭泣?”金指了指他眼角的泪光。


    被戳破这一点的奇犽恼羞成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金冷哼一声,“当然有关系,盯着她掉眼泪,而且目光还一点也不收敛,恨不得都黏在她身上,结果你还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做视线都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奇犽愈发生气,他的语气听上去就好像……就好像,你是他的什么人似的。


    奇犽没好气地说:“她是你的妻子吗?而且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你就反应过度,你心理变态啊!?”


    后半句话笃恩也说过。


    而金的反应和那次如出一辙,那就是否认,但也不是完全否认,至少前半句话他是承认的。


    “对啊,怎么,你有什么资格提意见啊?”


    奇犽只觉得你有金这种胡搅蛮缠的丈夫真是倒大霉,不对,你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人啊,于是奇犽说:“那你小心点,那天她觉得腻了就把你一脚踢开。”


    这小鬼——说话怎么比他那个哥哥还要气人?


    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然后从皮肉里渗出阴恻恻的气息。


    不像人,更像恶鬼。


    奇犽心里警钟大作。


    但金没有什么动作,他只是坐在原地,正如他先前所说的,不会对他动手。


    “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我们眼前。”金留下这一句话后起身离开,只留下奇犽沉默许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气息。


    没忘记手头的暗杀委托,他是在完成委托以后才回的家,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发生的小插曲他谁都没有告诉。


    就当自己倒霉遇到一个脑袋有点问题的家伙,他想。


    但后面一连几天他都睡不好,每天晚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你的侧影,微风吹拂面纱,露出你的侧脸,其实他也没怎么看清楚你的面容,因为眼眶酸涩,视野都变得些许模糊,之后想要再仔细看两眼就被人打断。


    可他始终记得你低垂眼帘注视那孩子的神态,就好像对方是你的珍宝。


    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这就能算是幸福了吗?


    奇犽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侧躺着,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一条缝,月光就顺着那条缝隙钻进房间里,地板上婉颜地拖出一道长长的细线。


    睡不着的奇犽盯着那条绵长的月光细线,放空思绪。


    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凭什么他说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就要乖乖遵守呢?


    叛逆心被激发。


    他说这话有经过你的同意吗?


    万一……他是说万一,你见到他或许也会喜欢他呢?


    他眨了眨眼睛。


    决定了,他还会再去找你的,要是你真的不喜欢他,那他就会识相地离开。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至少不能再出现那种被对方一个眼神就威慑到的情况了。


    在打定主意后奇犽就又增加了自己的训练量。


    揍敌客家族孩子的训练量都是经过家长讨论分析后才敲定的,现在奇犽主动要求增加训练量,席巴自然会有疑惑。


    他找到了奇犽,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增加训练量。


    奇犽的回答也很简单,“因为想要变强。”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席巴问道。


    想要变强是人之常情,但变强的动机又是层出不穷的,有的人是为了变有钱,有的人是为了复仇,还有的人则是出于其他原因。


    席巴拿不准奇犽的动机,所以想要问个清楚。


    只见奇犽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一副抗拒回答的样子,席巴学过审讯手段,甚至都知道如何从半死不活的人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只不过这种方法他不会用在家人身上,他的态度更加温和,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应该坦诚的。”


    奇犽犹豫纠结,难道家人之间就要什么秘密都没有吗?他莫名地不想告诉父亲关于你,还有那个古怪男人的事情。


    “你不想说吗?”


    “我被一个男人发现了踪迹。”奇犽终于松口。


    席巴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逃跑了。”


    骗人的,是对方放过了自己,要不然他甚至都没法活着回家。


    席巴若有所思,“你做得很对。”


    在面前无法杀死的强敌时,最优解就是逃跑。


    父亲的夸奖在奇犽听来带了另外一层意思,是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之后的训练量会按照你的想法增加的。”席巴说。


    父子俩的对话到此结束。


    但真的结束了吗?奇犽也不确定,后面的训练量提上来以后他就无暇顾及这种事情了。


    在他脑海里关于你的画面也在逐渐变模糊,这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要做些什么,就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浮木,他尝试着将脑海里的画面记录下来,以图画的形式。


    但无论怎么画都无法画出第一次见到你的感触。


    那种莫名的烦躁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他对着画到一半的草稿纸发脾气,又觉得这种发泄行为毫无意义,最后心烦意乱的他索性将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在他为了这件事情发愁的时候那座海边小镇的生活仍旧平淡温馨,金在小杰到一定岁数后就把他丢进当地的学校,意思是让他好好学习,但小杰还是不太适应那种每天规定好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才上没几天学就因为经常逃课被老师叫家长了。


    金到的时候小杰正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心里想的不是待会金来了该怎么解释,而是看向窗外,觉得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这种天气就应该去外面吹吹风,欣赏美景,而不是待在教室里,听老师说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


    金随意地敲了敲门,不等教导主任说什么就推开门。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心说果然刺头的父亲也是刺头。


    “你是小杰的父亲对吗?”教导主任按照流程和对方确认身份,金点点头,也没有那种被叫家长的气愤,他整个人都显得从容镇定,不,应该说是漫不经心,他不在乎接下来这个教导主任会说什么,也不在乎他的孩子为什么要逃课。


    那副姿态让教导主任不由地怀疑他真的关心自己的儿子吗?


    “我看过小杰的家庭资料了,他是你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是吗?”


    单亲家庭的孩子或多或少会有些性格缺陷,教导主任接触的学生多了,看过的家庭也很多,自然而然地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


    那就是一般来说孩子是一个家庭里毛病最小的人,孩子表现出来的症状和家长一比较都算轻微的了。


    教导主任从金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不服从管教的野性,他又说:“我能问问小杰的母亲的情况吗?”


    金说:“他没有母亲。”


    在小杰拥有自己的意识以后金就没对他隐瞒他的身世,直接告诉他自己是怎么通过怀孕石诞下他的。


    而小杰也接受良好,他在这时候就附和着金的话,说:“嗯,我从出生就没有母亲哦。”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也不是故意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的,他的出发点只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而已。


    只是现在……


    只听见教导主任轻咳一声,说:“抱歉,那我们回归正题吧,小杰是个很有天赋也很有悟性的孩子,只不过他的心思不在学习上面,才开学不到半个月,他就已经逃课高达十次,我们学校对学生的出勤率也是有要求的,如果出勤率太低了就会影响到后续的升学。”


    其他家长听到这里都会稍微严肃一点,但金不是寻常别人,更不是普通家长,他听完以后就问:“然后呢?”


    什么叫做然后呢?


    然后就是会影响到升学啊,他说得还不够清楚的吗?


    “这个时代学历会越来越重要的,有一份好学历是好工作的敲门砖。”


    金冷不丁地低头对小杰说:“难怪你要逃课啊。”


    要是这些老师上课说的都是这种无趣的东西,确实也没什么上学的必要。


    小杰还在顾及教导主任的颜面,对金小声地说:“他还在说话呢。”


    一看两人当着自己的面交头接耳,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怒气,说:“金先生,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小杰的未来。”


    金“噢”了一声,然后走到门口,小杰也跟着一块走,金回过头问:“你话说完了吗?”


    教导主任沉着脸说:“说完了。”


    然后金就满脸无所谓地带着小杰离开学校,他们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聊天,金说:“你不喜欢学校啊?”


    “嗯……也没有不喜欢吧,这里有很多和我同龄的孩子。”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而不喜欢的地方也有很多,比如说他邀请其他孩子去森林里玩就会被老师还有他们的家长斥责。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交朋友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金,我是个奇怪的人吗?”他听其他同学背后这么形容自己,他还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他人的评价,做不到像他父亲那样随心所欲。


    “如果你是个奇怪的人,那我岂不是怪人中的怪人了?”金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只是不像其他家长,“你真的想要以后坐在办公室里做些无聊的工作,然后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吗?”


    小杰皱皱鼻子,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回答。


    那就是不愿意。


    “看样子你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金说。


    小杰踢着脚边的石子,“厄苏拉会生气吗?”


    金说:“她有对你生过气吗?”


    那还真没有,你好像能够包容他的一切,他的悲伤难过,愤怒不甘还有嫉妒心,这一切负面情绪你都会接住,在你面前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袒露内心的一切,永远不用害怕受到伤害。


    金倒是希望你对小杰生气,但一次都没有,他都觉得你过分溺爱他了。


    他小时候可没这待遇!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待在你的怀里午睡,你觉得无趣了就直接走人。


    你给予小杰的耐心是给他的许多倍。


    光是这点他都没说什么。


    “可是金为什么生气?就因为厄苏拉更喜欢我吗?”小杰问道。


    明知故问,几个意思?


    金扯了扯嘴角,他当初把小杰丢到学校里的一大目的就是这样能增加和你独处的时间,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要泡汤了。


    小杰握住金的手,“但厄苏拉会亲吻你,她不会对我这么做啊。”


    金诧异道:“什么?”


    “上次不是吗?”小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厄苏拉在亲吻金的嘴唇,然后你就脸红了。”


    可恶的小鬼,他都是什么时候偷看的?


    他只是看到了亲吻吗?


    还是别的……打住,他说:“上次是哪一次?”


    “不记得了,因为金总是向厄苏拉索吻,次数太多了。”小杰说。


    宛若被踩到尾巴的猫,不对,金更像是犬科动物,他睁大眼睛,但凡换成其他人他都要狠狠教训对方了,但说这话的人是小杰。


    要冷静一点,金深吸一口气。


    教育孩子少不了生气的时候。


    金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说:“以后你别看这种东西。”


    小杰的性格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不会因为金说一句别看他就真的不看,他非得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才行,这样才能说服他。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金的耐心即将耗尽。


    “啊……好吧。”小杰点点头。


    这个话题算是一笔带过了。


    应该是已经过去了吧?金也不确定,当天晚上他还在思索小杰说的话,直到你从世界的另外一端回到这座小镇。


    你经常回鲸鱼岛看望米特她们,因为米特对酿酒感兴趣,你就给她带去不少酿酒的道具还有秘密配方。


    米特按照那些配方调酒,再请你喝一杯。


    你在现实世界里不怎么喝酒,但在游戏世界里就百无禁忌了,她调一杯你就喝一杯,从来没有拒绝过。


    有的调酒味道是甜口的,有的发涩,有的则是带着淡淡的酸味。


    你在品尝过后一一给出评价,米特都会认真地记下来。


    这天你在喝完最后一杯调酒后米特就问:“你要回去了吗?回到他身边去。”


    她把空了的玻璃杯撤下,擦拭台面,你单手托腮,“是啊,你有想过见一见小杰吗?”


    米特打开水龙头清洗酒杯,“暂时不了,那孩子似乎在金身边也生活得很好。”


    玻璃杯洗刷干净,又用布擦拭表面的水珠,她垂下眼帘,“当初我以为他是无法成为合格的父亲的。”


    话语间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相框上,那是金寄回来的照片,画面中的孩子站得笔直,笑容灿烂。


    “但事实证明那是我的偏见。”米特放下杯子,又感叹道,“小杰和他的父亲真的很像呢。”


    你从米特那里回到海边小镇,当地时间不早了,屋外漆黑一片,没几户人家亮着灯,小杰也早早睡下了,只有金的房间还留着一盏灯。


    床头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灯光,你来到他的房间。


    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古籍,其实早就听见你的动静,可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真等你转身要去小杰的房间了才忙不迭地转头,说:“你怎么才回来?”


    你的脚步调转方向,又走到他旁边坐下,金嗅闻到了你身上淡淡的酒味,“米特又在研发新的调酒了?”


    “是啊,稍微喝了两杯。”你懒洋洋地回答道。


    金和你四目相对,又想起白天和小杰的对话,他就问:“我平常,总是和你索吻吗?”


    你想了一下,点点头。


    “没有吧。”金下意识地否认。


    “现在不算吗?”你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金的眼神闪烁, 他在你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小杰这么一提, 他也开始留意自己的表情, 原来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啊。


    金可以坦诚地面对自己对探索世界的野心,至于其他的感情, 那他就做不到那么坦诚了,甚至还会想方设法的拐弯抹角, 总之就是绞尽脑汁地回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得上回避型, 尽管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的。


    在他反应过来前你已经很轻很浅地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是蜻蜓点水的,转瞬即逝的吻, 却能带起一阵涟漪。


    其实金完全能够躲开的,他怎么可能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呢, 除非他是有意为之的,他听懂了你的意思,下意识做出的选择就是接受这个吻。


    不仅仅是接受, 他还要礼尚往来, 你给一个,他就要还一个,仿佛公平的交易, 谁也不能吃亏。


    反正吃亏的人不是他。


    这场等价交换结束,他的气息不太稳当, 他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 好像确实有点烫,小杰说的都没错,都是事实。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就更加恼羞成怒了。


    你捉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脸红了?”


    “……是啊。”现在说不是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天小杰说过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扰得人心烦意乱,你的指尖从他的脸颊向上蔓延到他的眉头,将皱起的眉毛抚平,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金藏着掖着不和你说,于是你难得表情严肃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平淡,但态度是不容置喙的。


    在你的注视下,金这才缓缓开口,说:“没什么,就是今天学校的教导主任让我去一趟。”


    什么啊,你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结果就是被叫家长了吗?


    而他还会因为这种事烦躁啊?


    该怎么说呢……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反差感?


    果然不管家长有多厉害,被叫去学校都会觉得头疼,就连金也不例外,你笑了起来。


    金说:“你笑什么啊?”


    你是在笑话他么?


    他学着你的样子捉住你的手腕,手指又勾着漂浮在你身周的绸带,触感光滑,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从他的指缝间逃走,你也是,如果不好好盯着的话,没准下一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啊,然后呢?”你问。


    然后就是把小杰从学校里接走了呗,他本身就不怎么认同学校对学生的标准,他说:“啊……那个教导主任好像被我气坏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看得出来他对教导主任的反应丝毫不在意。


    但你倒是有几分好奇,问:“那你都说了什么?”


    金没有说得一清二楚,而是挑挑拣拣,就说了一些重要的内容,你听了以后沉默几秒,看样子小杰自身也不怎么喜欢学校啊,于是你说:“既然小杰不喜欢,那就别去了。”


    金莫名被噎了一下,合着他说了那么多你提取到的关键信息就是他不喜欢学校就别去了?那他呢?


    “你就想说这个吗?”金又问。


    “还有你也做得很好,维护了小杰。”你在现实世界里见过太多偏向外人的家长,这就导致小孩子长大后也始终没有安全感,虽说平常金还有点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但这不是金想听的,他又不是想听你夸奖自己是个好父亲,难道他在拥有后代以后所有的人生意义就变成了孩子的父亲吗?他就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非小杰的父亲进入你的视野里吗?


    他只是有个孩子而已,又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居然要被这样变相地剥夺自身的存在,剥夺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父亲的身份。


    他不满地说:“我和他是捆绑在一起了么?你在夸我的时候非得要带上他?”


    “但你是他的父亲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不代表我只是他父亲,我还有其他的身份,我还是……”说到这里金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想到了那个揍敌客小鬼说的,他认为你是他的妻子。


    妻子。


    那你们算得上伴侣吗?


    你以前有过人类伴侣吗?也是富力士吗?他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总有人觉得金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无视绝大部分的规则,活得恣意张扬,但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在试探,在揣测。


    “我还是你的伴侣吧?”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嗯。”你发出一个单音节,语调的起伏不明显,因此他也无法借此判断你这到底是反问还是承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必然要给自己争取一个答案,哪怕是否定的回答也好。


    他死也要死得明白些,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听不懂,你能说得清楚一点吗?”哪怕心里急得团团转,面上还得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实在是太装了,他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装作不经意。


    你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不正面回应,但也不拒绝,这种行为放在现实世界里是妥妥的人渣,但好在你在玩游戏,道德底线可以稍微往下拨一点。


    老实说这个回答也不是金最想听的,但已经算得上是承认他与你的关系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伴侣。


    这时候就别再挑剔这点小细节了,他对自己这么说。


    “这样啊……”高兴是高兴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呼吸变得太快惹来你的注视,他说:“之后小杰不会去学校了。”


    明明之前还在恼火于你把他和孩子捆绑在一起,现在又是他主动提起小杰的。


    真是人心多变,男人心更是深不可测。


    你倒是无所谓,游戏世界里就不要过分追求文凭了,而且之后小杰显然也会走上金那条路,正儿八经地在学校里上学反而会浪费时间。


    所以你对此的反应平淡。


    金收起古籍,他又在收集下一个遗迹的资料了,虽然在这里的生活轻松悠闲,但内心对于探索世界的好奇心仍然在驱使着他前进。


    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停留一辈子。


    你起身要去小杰的房间,这次金没有叫住你,至少现在,他还是乐在其中的。


    *


    隔天一早小杰准时从睡梦中醒来,然后赤着脚跑出房间,从客厅到厨房,最后在后院找到你,跑到你跟前,向你索要早安吻,“厄苏拉,早安吻!”


    拿着锅铲的金站在一旁,他盯着小杰沾上泥土的双脚,认真道:“你要是再把地板弄脏就完蛋了。”


    被你亲吻额头的小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跑去洗脚,等双脚干了才回到房间洗漱换衣服,然后穿着拖鞋来到餐桌旁。


    他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挂钟,昨天金带他回家以后就没说读书的事情了,但他也不确定今天还要不要去学校。


    “你很着急吗?”金问道。


    “快要到上课时间了。”小杰指了指分针。


    “你不用去学校了。”


    小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咔嚓一口咬下脆脆的面包边,“那我要去哪里?”


    “这是你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不可能回答你每一个关于人生的问题,那你和傀儡有什么区别?”金摘下围裙,坐在小杰对面,动作随意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两张熟悉的脸庞面面相觑。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他那副不耐烦的姿态不由得让小杰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于是他问金,“你还在生气吗?”


    恰好此时你也入座,顺着小杰的话头问道:“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然后金就愈发觉得小杰是故意的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你靠近的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呢?


    无意的?可能性不大。


    金说:“没什么。”


    小杰说:“我说金总是和厄苏拉索吻,他不承认呢,然后就好像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前后就全都连贯起来了,你笑盈盈地看向金,像是在看好戏,说:“难怪你昨天问我这个问题呢。”


    金索性拿起吐司就走人,看似发怒,实则落荒而逃。


    小杰往面包上面涂抹果酱,又对你说;“金其实很容易害羞呢。”


    这次你在游戏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还要长,在这期间金已经带着小杰离开这座海边小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小杰也确定了自己日后的目标。


    在某个野外露营的晚上,坐在火堆旁的小杰说:“我以后要成为像金那样的猎人!”


    金把烤好的苹果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甚至还说:“那你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小杰接过烤苹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就被烫到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但我觉得金的人生就是我向往的样子啊。”


    注视着火焰的金若有所思,他那么想要走上和自己相同的路,不仅仅是想要成为他那样的猎人,甚至于还想要取代他的存在吧?


    这么想可能有点太阴暗了,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碍于你在场,他无法把这种话说得太清楚,他模棱两可地说:“我值得你向往吗?”


    “是啊。”这时候烤苹果已经没那么烫嘴了,烤过以后的果肉更加香甜,吃起来的口感也很特别。


    你坐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在你看来这只是父子两人的友好互动,画面温馨,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其中是何等的暗流涌动。


    以前金看过不少传说故事,某些故事里的父亲总会在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产生危机感,他那个时候还不能理解这种危机感从何而来,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此时此刻已经被嵌入故事中父亲的身份里了。


    父与子之间伴随着一方衰老,一方强盛,必然会出现争夺主导权的战争,尽管那场战争还未打响,但金已经隐约嗅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因此他在听到小杰说要成为自己这样的人时,他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后面一连几天金都会时不时地想起那晚的对话。


    注意力都被分散了,这种情况在你消失后才得到缓解,此时的金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小杰送回鲸鱼岛。


    这么些年过去了,揍敌客家族要是想动手早就该动手了,因此危机应该算是解除了,他考虑了几天,问小杰想不想回鲸鱼岛。


    小杰是个敏锐的孩子,知道金在想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早就感应到了自从你消失后金的变化,他对自己的态度是更加明显的可有可无。


    说到底金是个有点责任感,但本身责任心没多少的人,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还会因为你而勉为其难地照顾小杰,但本质上他绝不是个好父亲。


    毕竟真正的好父亲可不会急着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烫手山芋那样丢开。


    不过小杰也不是寻常的孩子,他很快就接受了金的选择,他说:“我暂时还不想去鲸鱼岛,等我成为猎人以后再回去看看吧。”


    接下来他也要踏上属于自己的旅程了。


    这一过程都没花费多长时间,他们就达成一致,谁也没觉得这有多奇怪。


    “如果遇到麻烦就找笃恩,他会帮忙的。”金熟练地把笃恩给推出来当冤大头,小杰点点头,然后在下个路口和金分道扬镳。


    心里或许会有一点舍不得,但这点情绪很快就被旅程中各种新鲜事物冲淡。


    小杰很快来到另外一座城市,听说这座城市的地下拳场格外出名,小杰跟着父亲金学会了不少技能,实力也跟着突飞猛进,他的腕力都要以吨为计数单位,在这种基础上参加拳击无疑是单方面的武力压制。


    在踏入拳击场的第一天开始,小杰就展现出无人能敌的姿态横扫赛场,直到遇到某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对方有着一头蓬松的银发,蓝色的眼睛冷冰冰的,散发出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战栗。


    是个强劲的对手。


    在遇到这种对手时小杰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就如同他的父亲。


    一场比赛下来两个人打成平手,谁都没讨到好处。


    唯一的好处是两人不打不相识,赛场上是对手,走下台就成了朋友。


    友情真是奇妙的东西。


    地下拳场一般在深夜进行比赛,他们走到外面夜色正浓,街边的商店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小杰有点饿了,就说:“我要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去吗?”


    后者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灯火通明的便利店给人一种时间还不算太晚的错觉,但货架上各种打折促销的商品提醒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清理货架的时间点。


    饥肠辘辘的小杰几乎清扫了附近的货架,付了钱后坐在就餐区吃便当,一份便当下肚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就侧过头,说:“我叫杰·富力士,你叫什么名字啊?”


    “奇犽。”他没有说自己的姓氏,小杰也没有追问,两人就一块享受夜宵,小杰主要吃的是盖饭一类的主食,而奇犽吃的则是甜品,各式各样的甜品,尤其是巧克力口味的,几乎都被他给包圆了。


    吃得差不多了小杰才说:“你刚才的招式我都没见过,看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小杰还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才遇到那么聊得来的朋友,但奇犽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他已经观察对方有一段时日了,从小杰打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方。


    本来以为只要跟着他就能见到你,结果一段时间过去后他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难道说是那个男人把你带走了?


    奇犽又想起几年前自己与金的对峙,对方的反应就像是恨不得把你一直留在他身边,没准他现在真的付诸实践了。


    奇犽思索着,小杰喝了一口饮料,又说:“那奇犽你之后还会去参加比赛吗?”


    “啊?”奇犽慢半拍地回应。


    “就是打拳击啊。”


    哦……他说那个比赛啊。


    奇犽先前还在天空竞技场打过比赛,老实说,这里的比赛选手和竞技场的专业选手完全没有可比性,要不是为了追踪和接近对方,他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种比赛现场。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接下来也没必要再去那边了。


    但万一他还要去呢?


    奇犽思考几秒,问道:“你还会去打比赛吗?”


    小杰的眼神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奇犽以前接到的委托都是暗杀,过程简单,只要杀死目标对象就行,但现在的情况更加复杂,不是动动手指取走性命就能解决的。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真实目的,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奇犽的内心泛起这道声音。


    可他那副样子又不太像。


    但是……但是他可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遗传的力量是强大的,不容小觑的。


    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被对方看似单纯善良的外表所欺骗。


    小杰说:“我觉得我们可能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可能,他心里想的和他想的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吧?


    奇犽面上不显,而是耐心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那里的选手都没有奇犽你那么强大,继续待在那里也是浪费时间,所以我想的是干脆我们私下对练就好,还能互相进步呢!”小杰兴冲冲地说,忽略了他和奇犽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前提。


    这会不会有点太自来熟了?


    他和他都不算朋友吧?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


    “诶?奇犽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们都还不是朋友吧?”


    小杰想了一下,“现在也还不算吗?”


    当然不算,而且……而且……杀手本身就不需要朋友的啊,奇犽又想起了大哥伊尔迷的教导。


    再说了,像他这种带着其他目的接近他的人,在他发现真相后估计也会因为自己被欺骗而愤怒不已的吧?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扯上朋友的关系。


    小杰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坦然,他说:“没关系啊,我觉得我们很适合成为朋友。”


    他觉得就能忽略事实了吗?


    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那些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只觉得难受,他的眼睛微微地转动一下,扫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表情僵硬, 破绽百出。


    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吧,才会故意那么说的。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奇犽又说:“这样啊……那我们就一块对练吧。”


    无论前方是否有陷阱在等着自己,他都要迈出脚步,否则他和你之间的距离永远都无法缩小。


    如果忽略一开始的谎言,奇犽和小杰的相处正如后者所说的那样是非常合得来的朋友。


    可越是这样,奇犽就越是多疑和谨慎。


    两人在对练中提升实力,郊区的草地成为他们临时的训练场,修炼累了就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柔软的草叶子托举着身体,奇犽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眺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小杰说着自己以前的事情,“我有一次不小心打扰到她看书了,金就很生气呢。”


    关系变得熟悉的好处就是可以听他讲述自己的家人。


    你应该不算是他的家人,奇犽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一句话,像是在纠正什么。


    小杰没说你的名字,但奇犽已经知道了,他事先调查过的。


    厄苏拉,那是你的名字。


    “所以你父亲就这么把你抛弃了你不会觉得难过吗?”奇犽问道。


    “你说金吗?”小杰对金的态度不像是对待父亲,更像是对待一个熟悉的大人。


    他平常都是这样直呼其名的啊?奇犽没说话。


    “其实我也能理解金的做法,如果我一直跟着他的话,那就没办法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了,所以哪怕他不那么做,我也会离开他的。”


    他们这对父子在亲情上可以说是淡漠的,又可以说是洒脱的,不会被家人这一层关系绊住脚,这也是富力士与揍敌客截然不同的地方。


    “而且,如果我没离开金的话,就没办法和奇犽成为朋友了啊。”小杰转过头。


    奇犽觉得更加愧疚了,他试探性地说:“如果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呢?”


    小杰淡淡地说:“我知道啊。”


    “你是为了厄苏拉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奇犽立刻神经紧绷, 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杰也跟着坐起来,“这个……大概是在便利店的时候吧, 奇犽你是不是不擅长说谎呢?”


    不, 显然不是的,他的谎言甚至能够通过测谎仪的检验, 只是……他当时考虑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让他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 然后正好被小杰给捕捉到了。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吧, 奇犽心想。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奇犽嘟哝一声, 小杰接过话头,“是啊, 尤其是在我提起厄苏拉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变亮了呢。”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而是在陈述事实,就像是发现心爱之物然后处在兴奋状态的猫科动物,瞳孔也会跟着微微放大。


    事已至此, 再伪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奇犽索性和小杰摊牌,他冷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奇犽能想到的最坏结果无非是你死我活,但小杰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意料, 他说:“当然是休息啊,奇犽你不累吗?”


    哈?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一时之间奇犽都不知道该说小杰太天真, 还是他把人想得太坏了。


    总之就是被他这话给噎住了,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瞳看他,看得小杰更加疑惑了,他说:“你这就休息好了吗?”


    “这不是重点吧。”奇犽的心情烦躁, 他挠了挠头,本来就有点炸毛的头发现在更加凌乱了,连带着他说话的语序也是乱的,他说:“重点是我欺骗了你。”


    对于揍敌客来说被欺骗是不可饶恕的事情,是必然要遭受报复的。


    但小杰不是揍敌客,他只是一个得到你眷顾的幸运儿,是何等的天真烂漫,面对奇犽的话语他也只是眨眨眼,而后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真的?”奇犽狐疑道,他是真的怀疑对方只是表面上原谅了自己,实际上还在寻找机会报复回来,这才是他所熟悉的行为模式。


    “是啊。”小杰坦然地点点头,“因为现在奇犽是我的朋友了不是吗?而且尽管你是为了厄苏拉而来的,但她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啊。”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奇犽意识到了。


    这也是他想要强调的吧。


    奇犽抿抿唇,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在他的计划里他本该借由小杰接触到你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奇犽,你在难过吗?”小杰问道,他和奇犽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尽管他最初的目的不纯,但小杰也不会在意这些。


    “没有。”奇犽下意识地否认。


    “但你刚才咬牙了,而且眼神也不太对,所以……你在难过。”


    真烦死了,他怎么这么敏锐啊,这种敏锐感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更像是动物,他是野生动物吗?!


    奇犽双手环胸,这也是个本能的防备姿势。


    小杰本身没有什么恶意,但有的时候说出的话就会存在被人误解的可能,奇犽又说:“……你的父亲都没教过你要是遇到危险人物该怎么办吗?”


    他的父亲席巴就专门教过他该怎么做,要么直接动手解决危险源,要么就逃跑,但小杰的反应不在这个范围内,他甚至还觉得他们能成为朋友。


    “而且,我是个杀手,不光我是,连我的全家都是杀手。”奇犽说到这里都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可小杰却好奇地睁大眼睛,问道:“全部都是吗?”


    “是啊。”


    对方的回应给奇犽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那听上去很厉害呢。”


    旁人听到别人说自己是杀手,哪怕不相信也会退避三舍,但小杰偏不,他非但不退,甚至还好奇地询问起更多关于奇犽背后家族的事情。


    话题开始不受控地发生偏转。


    奇犽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真的在回答小杰的问题,基本上是他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句,这画面竟然透露出诡异的和谐感。


    到最后小杰说:“奇犽你们家真是个大家庭呢。”用的是感叹的语气。


    “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了。”直至此时奇犽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将这场以审讯为开端的对话硬生生地变成朋友之间寻常的聊天。


    小杰爽快地说:“可以啊。”


    他回答得那么快,以至于奇犽都还没想好要问什么。


    沉吟片刻,他才说:“厄苏拉是你的母亲吗?”


    小杰摇摇头,“不是啊,厄苏拉就是厄苏拉呀。”


    不,这个问题的重点在于你和他的父亲也就是金之间的关系,倘若他点头说是,那就意味着金是你的伴侣,如果不是……


    “啊,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吧,我不是母亲生下来的孩子,是金通过其他手段生下的啊。”小杰无比坦然地说起自己的来历。


    这份坦然是鲜少有人能拥有的,至少现在的奇犽是无法达到他这种水平的。


    奇犽顿了顿,“其他手段?”


    “嗯,具体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总的来说就是我没有母亲哦。”


    在奇犽以为自己的家庭已经足够不正常的时候,小杰的出现又衬托得他的家庭构成居然还算正常的。


    小杰说:“反正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是金把我带大的,但怎么说呢……金又不能算是我的父亲。”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常的轨迹,现在演变为小杰没把金当成自己的父亲,更像是朋友,而金更是没把小杰当成儿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豁达的,有的时候也是淡漠的。


    奇犽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得晕乎乎的。


    小杰笑着说:“但厄苏拉确实不是我的母亲,她也不是金的伴侣。”


    “她还有其他的伴侣吗?”奇犽脱口而出。


    刚才听奇犽自爆杀手身份都接受良好的小杰此时却皱起眉头,他的心情都直白地写在脸上,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就比如说现在的他觉得奇犽问的问题很奇怪,他就说:“什么叫做其他的伴侣?厄苏拉为什么需要伴侣呢?”


    前后的语气都变了,判若两人。


    奇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像是找到了切入点,说:“她有明确说过自己不需要伴侣吗?而且她有对金做过什么吗?”


    被奇犽这么一提,小杰的脑海里浮现出金向你索吻的画面,还有他的脑袋伏在你的大腿上的侧影。


    见过他和金的人都会说他们父子俩长得很像,所以小杰也会在金的身上寻找自己长大后的可能,他的个子会变高,五官也会长开,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再是孩童的稚嫩与青涩。


    他会变得和金一样,所以那些画面里的角色也会从金变成他吗?


    小杰沉默了好一会,就在奇犽以为他会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又冷不丁地开口了,说:“她对金做过很多事情,但是我不能说。”


    是不适合说还是不愿意说?奇犽更倾向于后者。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让奇犽纠结已久的秘密终于解开,虽然没有太多收获,但至少现在他终于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小杰相处了。


    好吧,也不是毫无心理负担,他还在担心别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行踪有没有被其他的揍敌客发现,尤其是大哥伊尔迷,要是被他发现事情肯定会变得很麻烦的,毕竟那家伙最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了。


    两人在结束当天的对练后就朝着公寓大楼的方向走去,当时奇犽为了方便观察小杰就在他租住的公寓里也租了一套房子,现在话都已经说开了,他们也从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关系转变为单纯的朋友和邻居。


    乘坐电梯上楼,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一只手忽然穿过缝隙,感应到还有乘客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身穿奇装异服的金发少年走到电梯里。


    对方的服装不像是简单的奇装异服,倒更像是某个民族服饰,奇犽借着电梯内壁的反光观察那个人。


    这也是杀手的小习惯了,每当密闭空间内又出现新一号人物就会将对方从头到脚地分析一遍,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那些细节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特质,从而推测出他是否对自己有威胁。


    来者的站姿沉稳,捧着书的胳膊微微屈起,那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奇犽观察到一半就觉得对方不简单。


    他不是普通人,虽然实力可能没有他强,但已经远远胜过一众普通人了。


    叮——


    他们的目的楼层到了。


    那个金发少年和他们住在同一个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先一步走出电梯,奇犽和小杰跟在身后,奇犽没说话,小杰也默契地保持沉默。


    一直等到对方打开公寓门,然后再把门关上,奇犽跟着小杰去往他的公寓,中间隔了一条长廊,但奇犽还是谨慎地没有出声,两人是通过书面交流的。


    ——刚才那个人很奇怪。


    奇犽在纸上那么写。


    小杰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拿着笔在纸上写下回答。


    ——但感觉不是坏人。


    的确不是坏人,他对他们顶多就是有防备心,但没有恶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奇犽没觉得对方的防备是对自己的冒犯,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那么做的。


    聊到后面奇犽就放下笔,站起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杰对他点点头。


    打开门,走廊另外一侧的公寓门也恰好打开,走出来的正是他刚才和小杰讨论的少年,两人在沉默中打了个照面,然后那个少年提着东西下楼了。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大部分人都懂,可好奇心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完全消除,对于奇犽来说是这样的。


    *


    都是同一栋公寓大楼的住户,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没过几天,奇犽就又遇到了那个少年,他们相隔了一段距离等电梯,在等待的间隙里他察觉到对方藏在衣袖在手臂下垂的姿势不太自然,就像是受了伤。


    作为一个杀手对人体结构必然是非常了解的,从哪个部位下手可以一击毙命,用什么方法能让对方感受到更多的痛苦,这些他都知道。


    视线只是稍作停留,对方就有所察觉,只见他收拢手指,电梯还在继续下降,中间在三层停留了好一会,仿佛卡住了。


    最后在一片死寂中电梯到达一楼,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里还有小杰,他先是和奇犽打招呼,然后又转过头对那个金发少年说:“下午好啊酷拉皮卡!”


    等等——


    他中间是跳过了什么剧情吗?他们怎么变得那么熟悉了啊?


    奇犽惊讶地睁大眼睛,小杰的打招呼也不是单方面的,因为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少年也对他点点头,说:“下午好。”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奇犽也顾不得酷拉皮卡还在场,直接疑惑地问道。


    “啊……就是前两天吧,在外面碰到了一块回的公寓,然后就交换名字啦,哦对了酷拉皮卡,这是我的朋友奇犽。”小杰还贴心地向酷拉皮卡介绍奇犽。


    酷拉皮卡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奇犽身上,他的眼神平和,说:“奇犽你好。”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自我介绍了?奇犽在心里嘀咕一声,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得有所回应,“你好。”


    小杰又提醒他们:“你们不上楼吗?”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小杰眼疾手快地按了一下电梯开门键。


    然后奇犽和酷拉皮卡就又进入电梯,有小杰从中协调,他们俩也从陌生人变成了互相知道名字的邻居。


    奇犽顺势问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不小心弄伤的。”


    “如果你在进行体能训练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修改一下训练计划吧。”奇犽的语气不咸不淡,真的只是在提建议而已。


    酷拉皮卡说:“你怎么确定我需要修改计划?”


    “因为你好像急于求成,抱着这种心态制定的计划一般来说强度都会太大,超出你目前所能承受的范围。”


    酷拉皮卡没有马上否认,相反地,他在仔细分析奇犽说的话,似乎是真的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有一点让他感到疑惑的。


    “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了解的样子。”


    奇犽的双手随意地插在卫衣口袋里,电梯内壁倒映出他的侧影,银发蓝眼,样子是乖巧的,是难以将其与杀手联想到一块去的。


    “因为家庭的缘故,所以比较了解。”奇犽含糊不清地说。


    酷拉皮卡没有追问,直觉告诉他再追问下去得到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电梯还在上升,奇犽说:“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小杰?我以为你会是个格外谨慎的人。”


    “他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话语间电梯到达他们居住的楼层。


    这次先走出去的是奇犽。


    之前他离开家执行任务都会尽可能避免与其他人扯上关系,基本上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家,哪怕前几年被父亲丢去天空竞技场,他也都是独来独往。


    伊尔迷说杀手不需要朋友,他也从来没遇到过和自己同频的人,现在小杰算一个,刚才聊天的酷拉皮卡也是个聪明人。


    以那天的简单交谈作为开端,后面奇犽遇到对方都会说两句话,后面他索性拉着对方和小杰一块修炼,就在他之前和小杰经常去的郊外森林。


    这次他们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酷拉皮卡身上穿着方便活动的练功服,他刚才和奇犽简单地切磋了一下,果然人不可貌相,对方的年龄虽然比他小,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中间休息的时候三人坐在树荫下,森林里的蚊虫多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喷了驱虫药水也还是会被咬两口,在奇犽和酷拉皮卡的对比下,小杰身上别说是虫子咬了,那些虫子都绕道走。


    酷拉皮卡观察过后发现那是小杰戴在脖子上的吊坠在发挥作用,于是他说:“你的吊坠具有驱虫的作用对吗?”


    闻言,小杰拿起吊坠,歪了歪脑袋,他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你送给他的,说是保证他戴上以后就是被祝福的孩子。


    而你所说的祝福里还包括驱虫吗?


    “嗯……可能吧。”小杰的声音含糊不清。


    酷拉皮卡留意到奇犽看向那条吊坠的表情复杂,或许这其中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作为一个聪明人就是知道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适合问的。


    但酷拉皮卡的性格不算太圆滑,还带着点少年的棱角,他说:“这条吊坠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么?”


    小杰说:“嗯,是她送给我的。”


    酷拉皮卡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小杰的母亲送给他,他也能理解这种感觉,这个话题也就被一笔带过,直到后来,小杰听说这座城市里的东面还有一位猎人定居,他就决定去拜访对方,那两天就变成了奇犽和酷拉皮卡对练。


    奇犽冷不丁地说:“送那条吊坠给小杰的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酷拉皮卡疑惑道,看奇犽的样子,他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的,但又在纠结中,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家族的守护神吗?”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故事。”


    “书上的故事可能和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酷拉皮卡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奇犽说:“小杰所在的家族也有一位守护神,这大概就是那位守护神送给他的东西。”


    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这样的话,那奇犽没必要特意和他说明,除非他有哪些细节没说清楚。


    在酷拉皮卡问出这个问题前他的内心又产生了某种隐隐约约的,似有若无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难以捉摸的,尽管奇犽没有仔细介绍那位神明,但酷拉皮卡总觉得对方在他的想象中散发着熟悉感。


    非常熟悉的感觉,于是他从一开始的好奇转变为带有目的地询问,他说:“那位守护神,她叫什么名字?”


    奇犽说:“厄苏拉。”


    就连名字也很熟悉,酷拉皮卡想。


    在他思索的时候奇犽也在观察他的表情,然后笃定道:“你听说过她。”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是……确实有一种熟悉感。”不过这种情况也时常会出现,就好比有的人在来到某个新地方以后就觉得这里似曾相识,有些只是当事人的错觉,而有些则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奇现象。


    这种感觉奇犽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涌现于心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倘若只是他一个人那么觉得,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但酷拉皮卡也是如出一辙的反应,奇犽就愈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酷拉皮卡又说:“那么你见过她吗?”


    “只见过一面。”奇犽有点可惜地说,要是当时没有金的阻拦,他也许还能和你说上话呢,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


    今天的修炼进程过半,反正现在也正好是休息的时间,酷拉皮卡就拿出纸和笔,让奇犽画你的肖像。


    奇犽接过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虽然画得不是很精致,但线条精简凝练,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你的侧影,惟妙惟肖。


    酷拉皮卡凑了过来,这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于是他说:“她就应该是这样的。”


    奇犽把笔还给酷拉皮卡,又说:“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没准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所谓的平行世界。”酷拉皮卡喃喃道。


    平行世界吗?那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你守护的或许不是富力士家族而是揍敌客呢?被拥抱,被注视着的孩子也不是小杰而是他呢?


    想到后面奇犽都觉得这样太自恋了,他强行打住这漫无边际的想象。


    酷拉皮卡也在这时候说:“但她未必会留意到我们。”


    酷拉皮卡很有自知之明,但奇犽却不这么觉得,他说:“那也不一定。”


    一切都要等到你下次降临,没准你会发现他的存在呢?


    “你这是要和小杰抢夺他的守护神的关注吗?”酷拉皮卡一针见血地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酷拉皮卡其实是个很直接的人, 也不是他学不会委婉说辞,亦或是拐弯抹角的说话,他只是更倾向于直白的话语, 沟通起来会更加高效率, 不至于浪费时间。


    而奇犽的性格又有所不同,面对过分直接的话语有一定几率起到反作用, 他说:“什么?”


    酷拉皮卡正要再重复一遍,奇犽就接着说:“为什么不可以呢?”


    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 这也是他父亲交给他的道理, 毕竟等待是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是啊, 为什么不可以呢?酷拉皮卡的内心也泛起类似的声音。


    这样算是背叛朋友吗?他的思绪滑向另外一边,背叛……这一词的词义太重。


    但毫无疑问的是倘若小杰知道他们现在讨论的话题, 肯定不会太高兴的。


    酷拉皮卡说:“我还没办法做到这一步。”


    他的道德感比从杀手世家里出来的奇犽要高一些。


    奇犽单手托腮,心说酷拉皮卡还真是高道德, 他说:“你这么有道德,以后遇到道德困境又该怎么办?”


    “总会有解决方法的。”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他的道德感,对付某些人, 他会暂时舍弃自己的道德。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这两位新结识的朋友关于他的过去,以及他那滔天的仇恨。


    在人际交往中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有的时候说出这么沉重的话题反而会让对方倍感压力, 他不会那么做的。


    奇犽和酷拉皮卡的对话暂时中止,他们又按照计划进行训练, 直到傍晚时分小杰才回来, 说着他要参加猎人考试,酷拉皮卡说:“今年的猎人考试报名时间已经过去了。”


    兴冲冲的小杰愣了一下,“啊?已经过去了吗?”


    “是啊。”酷拉皮卡事先了解过猎人考试相关事项, 不是单纯的感兴趣,而是他也准备参加考试,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奇犽知道小杰是去拜访那位隐居的猎人了,他说:“你都没问他猎人考试的时间吗?”


    小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的忘了。”


    “那你都问了什么啊。”奇犽说。


    小杰想了一下,这两秒的停顿让奇犽误以为他不想回答,于是他就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啦。”


    “没有,我只是在整理,因为我和他聊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直接说的话就太琐碎了。”小杰坐在奇犽身边,酷拉皮卡也对小杰和那位猎人的聊天内容感兴趣,本来在擦拭双刀的他都匀出一点注意力,留意听小杰说的话。


    小杰一面说着,说到比较有趣的地方还会停顿好一会。


    “以前我只是觉得金是猎人,那我以后也想要成为猎人,但是现在,我更加能够理解猎人存在的意义了。”小杰说。


    “金是小杰你的父亲吗?”酷拉皮卡问道,他还不知道小杰那复杂的家庭构成,但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什么,毕竟小杰这种性格,还有这种为人处世的风格,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理论上来说是的。”


    听上去就很复杂了,酷拉皮卡在心里得出初步判断,他没出声,继续听小杰往下说。


    “当时我对金说要成为猎人的时候,我都有些看不懂他的表情,就好像……不太赞同?”不,也不能说是不太赞同,而是他的赞同里掺杂了太多别的情绪,以至于心情复杂,让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酷拉皮卡说:“可能是担心你的安危吧。”


    “啊……这个倒是没有。”这一点小杰非常肯定,也许金的心里会有别的想法,但这一点的地方大概率是没有的。


    现在酷拉皮卡更加摸不清小杰和他父亲的关系了,如果不是担心安危的话,那他又在担心什么呢?


    等等……


    酷拉皮卡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你是富力士家族的守护神,那么不仅仅是小杰,他的父亲金也必然曾经得到过你的眷顾。


    从这一点切入的话,那他的反应就很好理解了。


    酷拉皮卡说:“他在担心你取代自己。”


    小杰不解地“诶”了一声,“我取代金吗?”


    “嗯。”酷拉皮卡轻微点头,“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你听过就算过吧。”毕竟他也不怎么了解金,自己的推测很可能会给对方造成误导。


    小杰的手指摩挲下巴,“我从来都没想到过这一点呢。”


    因为金在他面前很少表现出不安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他总是游刃有余的,运筹帷幄的。


    但酷拉皮卡现在说的一番话让他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和分析金的言行举止。


    酷拉皮卡站起身,今天的训练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出了一身汗的他想着回公寓洗漱,简单地两人说了两句后他就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小杰还在分析他说的话,奇犽伸了个懒腰,说:“该回去了。”


    小杰若有所思地回到公寓,洗漱过后奇犽点了外卖和他一块吃。


    提着外卖盒才坐下,奇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备注:肥宅二哥。


    奇犽一边拆外卖盒一边接通电话,耸起肩膀,用颈窝和耳朵夹着手机,随意地“喂”了一声。


    “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你怎么还没回家?”糜基问道,因为不想被误认为是在关心对方,他的语气很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电话过来是专门来吵架的。


    外卖盖子放在一边,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奇犽说:“如果要关心我,至少语气稍微和善一点吧?你今天吃火。药啦?”


    糜基冷哼一声,“我关心你?我看你是没睡醒吧!”


    “没准真的是哦……”奇犽拿起一颗炸得金黄酥脆的芝士球往嘴里丢,忘了新鲜出炉的芝士球有多烫,他被烫得直皱眉,赶紧喝了点冰镇的碳酸饮料降温。


    电话那头又传来糜基的声音,“妈妈很担心你,现在每天都在我跟前念叨你,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奇犽都能想象出那副画面,碳酸饮料的气很足,气泡还会滋啦滋啦的作响,他说:“那你就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听出奇犽玩笑的意味,糜基这下子是真的严肃起来了,他说:“我是认真的,你现在究竟在哪里?现在还只是我打电话过来而已,下次估计就是大哥找过来了。”


    一听糜基提起大哥伊尔迷,刚才还笑嘻嘻的奇犽就收敛笑容,语气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好吧,他也确实不想在外面见到他,终于他认真地对糜基说:“过段时间吧,再过段时间我就会回去的。”


    这对糜基来说无异于一张空头支票,他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发现了什么?”


    奇犽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杰,还有挂在他脖子上的吊坠,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嘛……不关你的事。”


    说完这话就啪地一下挂断电话,后面糜基打来的电话他都拒接,这可把糜基给气得够呛,但再生气也只是无能狂怒而已,他甚至还得收拾奇犽剩下来的烂摊子,他在外面游山玩水,但家里的任务是一个接着一个。


    揍敌客家族成员使用的是弹性工作制,其实就是有委托的时候忙成狗,没有委托的时候又很清闲,而奇犽偏偏挑在旺季的时候跑路,现在糜基只能分担一部分本该由奇犽完成的委托。


    杀手家族的人又不全是杀人魔,任何兴趣爱好在成为工作以后都会变得无趣。


    换句话说有谁平白无故加班会高兴的啊,反正糜基高兴不起来,他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所以他找到父亲席巴,说自己忙不过来,得加钱。


    席巴没有马上答应亦或是拒绝,而是和普通父亲那样问他:“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糜基想了下,就跟报菜名似的开始说自己想要的游戏硬盘,游戏卡带还有各种已经绝版的周边,席巴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也耐着性子听完了。


    其实席巴对他的孩子一向都很有耐心。


    “奇犽还不打算回来吗?”席巴又问。


    糜基摊手,“我已经劝过他了,看样子他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加有趣吧,玩得不亦乐乎,都要忘了自己家在哪了。”


    “那就辛苦你了。”席巴说。


    辛苦不辛苦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加钱,糜基又对父亲说:“那会加钱吗?”


    “在原有基础上多10%。”


    还可以吧,糜基在心里嘀咕一声,本来他想的是5%的,没想到父亲开出的价格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他克制住喜悦,表情波澜不惊,说:“成交。”


    在糜基快要离开前席巴又问:“对了,所以你知道现在奇犽在哪里吗?”


    糜基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果然,他就知道对方开价那么爽快还有其他的目的。


    心情不错的糜基说:“根据他的刷卡记录,我大致定位到了他半个月前出现的城市,但后来他可能发现刷卡会泄露行踪,在这之后就没有别的记录了,估计是转而使用现金交易了吧。”


    他表示自己可以把在此之前的行踪以电子版形式导出再发给他。


    席巴点头,然后又说:“他应该是有什么收获了吧。”


    糜基低头摆弄手机,听席巴那么说,他想到了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具体年龄不清楚,反正那个时候的他都还没有接受正式的杀手训练,身边还有各种管家陪玩,已经能够独立完成暗杀委托的大哥伊尔迷某天和父亲一同离开家,说是要去找一个人。


    他靠在母亲基裘的怀里问他们要去找谁,母亲整理他细软的胎发,说:“是和那位神明有关的人。”


    糜基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那些对于普通孩子来说无法理解的复杂话语,他只是眨了眨眼睛,在短短几秒内就心领神会。


    那位神明,指的是名叫厄苏拉的神明。


    是本该属于他们家族的守护神,却又被那些毫无自知之明的,低贱的外人夺走注意力。


    这些都是母亲告诉他的。


    人在长大以后再次分析长辈说的话就会品味出不同的意思。


    现在的糜基算是看明白了,父亲席巴根本就没有要把奇犽给强行带回来的意思,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糜基整理奇犽行踪的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他是在借此机会达成自己当面没能实现的计划。


    席巴扫过来的眼神愈发让糜基确定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席巴说:“你也觉得他会成功是么。”


    糜基把电子版的行踪图发给席巴,然后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都没见过你,对你的了解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自然不会产生奇犽对你那种程度的执念。


    “但愿他能成功吧。”席巴自言自语地说,然后示意糜基可以回房间了。


    在回去的路上糜基止不住地想,就算你回来了那又怎样?你既然是神明,想要找到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但百年过去了,也没见你出现,那就说明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想着想着,糜基都开始生气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生气啊?他又为什么要在意啊?他迷惑而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明白这种情绪从而何来,等回到房间,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他才渐渐地将这种复杂的情绪抛到脑后。


    反观奇犽那边,在结束和糜基的通话后小杰就问:“那是奇犽的朋友吗?”


    奇犽咬了一口炸鸡,皮还是脆脆的,“不是啊,是我二哥,一个脾气很不好的肥宅。”


    奇犽就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在朋友面前数落糜基,他们俩看上去好像不对付,但其实放眼整个大家族,他和糜基的关系反倒是最正常的。


    “他们在催奇犽你回家啊?那你还去参加猎人考试吗?”


    哦对,还有猎人考试,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都还没有见到你,接近小杰,待在他身边的最初动机就是想要见到你。


    他没忘记自己的初心,就说:“当然会去参加的啊。”


    小杰说:“那我们到时候就三个人一块去参加吧!”


    奇犽闷闷地应了一声,吃掉手里的炸鸡,他不想让小杰觉得自己是个别有用心的人,于是他又说:“其实我不回家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见一见厄苏拉。”


    “啊……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而且她可能会先去看看金也说不准。”小杰没有责怪奇犽的意思,甚至还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这样啊……”奇犽这时候都不问小杰有没有生气了,因为他的心思很好猜,内心活动几乎都写在脸上,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现在没有生气,相反地,还在和奇犽分析你什么时候会降临,“我听金说厄苏拉连续两次降临的时间跨度可能有几年,也有可能是十几年,最漫长的时候就是将近百年了。”


    将近百年……一个人能活到百年都算得上长寿了。


    奇犽习惯性地假设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百年以后才能再见到你。


    但小杰却说:“不过上次她离开的时候和我约定好了,说是会尽早回来的。”


    他和你之间还有这种约定吗?


    奇犽说:“她答应你了?”


    “是啊,因为我说舍不得她离开呀。”


    有的时候奇犽也会羡慕小杰能那么坦然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就要大声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让这些话沉在心底,最后一点点地变质,变成污泥般的存在。


    奇犽味同嚼蜡地又吃了几口外卖,然后说着时间不早了回自己的公寓。


    隔天小杰表示可以带着奇犽和酷拉皮卡去找那位猎人,“他很厉害呢!我和他玩桌球完全玩不过他诶!”


    “你去拜访他的那天该不会一直都在和他玩桌球吧?”酷拉皮卡问道。


    “也不是一直都在玩啦,偶尔也会停下来休息一会的。”小杰笑了一下。


    能够成为猎人的人,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所以在去的路上奇犽和酷拉皮卡都带着几分期待。


    但是看到他本人,那副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样子,奇犽就觉得有点不靠谱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奇犽只是扯了扯嘴角,说:“他还真是不在乎形象啊。”


    小杰也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桌球打的很好。”


    很快地,他们就明白了小杰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桌球打得好。


    看着那颗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最后直接击穿墙壁的桌球,奇犽这才说:“你的招数挺有意思的。”


    那颗桌球很快又飞回到名叫彭恩的猎人手里,他说:“你们是小杰的朋友?”


    酷拉皮卡在观察他手里的桌球,试图弄清楚刚才那招数的原理,但看了半天还是没能看明白。


    “怎样,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了吗?”彭恩对酷拉皮卡说,后者指了指他手里的球杆,奇怪道:“按理来说刚才的冲击力应该会让这根球杆断裂的。”


    但是为什么球杆完好无损?还有桌球飞回来的轨迹也不符合科学。


    彭恩抛起桌球,然后在半空中反手抓住,露出一个笑容,“但凡事都是有特例的。”


    奇犽说:“那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嗯……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的啊。”彭恩微微俯身,盯着奇犽看了一会,后者插在兜里手不自觉地收拢,要是对方再靠近一分的话,他就会条件反射地先攻击再逃跑。


    但是彭恩没有再靠近,他反而是直起身,说:“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什么,只不过风险自负。”


    *


    在小杰跟着赏金猎人彭恩学习念能力的时候,金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麻烦。


    他之前在贫民窟里救助过的小鬼找上门来要变强。


    金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从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找到关于对方的记忆画面,就是有些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于是在对方说了一大串表决心的话后金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凯特顿了顿,过了两秒才说:“我叫凯特。”


    这下子金总算是想起来了,“啊……原来是你啊。”


    “所以,你可以教我变强吗?”


    “不可以。”金想都不想地就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凯特虽然也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说得那么干脆利落,这反而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呢,问就是带小孩太麻烦了,他才甩掉一个烫手山芋,干嘛又要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啊,他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过腻了吗?


    “因为很麻烦啊。”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现在就在添麻烦了。”


    凯特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金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又说:“那我更不会走了。”


    金也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而金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死缠烂打了。


    于是乎在经历一系列的博弈后,金只能收下凯特作为自己的徒弟。


    正如凯特最初所说的,他会是个省心的学生,他后面也确实说到做到,后来两人相熟了,凯特也会听金说起以前的事情,童年在鲸鱼岛的过去,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童年趣事,说着说着就话锋一转,提醒凯特不要头脑一热就去生孩子。


    凯特愣了一下。


    啊?他吗?他生孩子吗?


    如果说前面讲述童年故事的金还是懒洋洋的,那么说到育儿部分的金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都不用凯特有所回应,他一个人就能自顾自地往下说。


    而且还是中间都不带停顿的那种。


    足以看出这段育儿经历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但凯特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的,“既然你讨厌小孩子的话,又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金皱皱眉,“只是觉得她会喜欢而已。”


    很好,现在问题就变成了“她”是谁?


    没等凯特追问,金就说:“她是我的伴侣。”


    “你还结婚了?”


    “差不多吧。”


    虽然没有结婚的仪式,但这跟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凯特隐隐约约地能察觉到对方的炫耀和骄傲, 这么说似乎和金往常的行事作风相违背,但凯特认为自己的感觉没出错。


    他的师父在炫耀什么。


    凯特不太能理解他炫耀的内容,本着不懂就问的行事准则, 他就开口问道:“这也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有的时候专门挑衅的话语还不及随口而出的一句真心话, 凯特的表情诚恳,金看得出来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感到疑惑而已。


    金的嘴唇动了动,本来还有点生气的, 但是转念一想, 凯特这个年纪又能懂什么, 归根结底他也还是个心志不成熟的小鬼。


    没必要斤斤计较,金对自己这么说, 然后挺直脊背,“当然, 虽然你现在不明白,但等以后,你自然就会懂得的。”


    现在的金和往常的他截然不同, 如果说平日里的他是漫不经心, 随心所欲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在提及你的时候, 他是神采飞扬的。


    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这不由地让凯特也产生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够让金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呢?


    “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金往火堆里又丢了点柴火, 然后用树枝扒拉正在燃烧的木块, 火光点亮他的脸庞,他没有马上回答,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燃烧的气味, 以及燃烧过程中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噼啪声响。


    他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凯特的内心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不回答也是人之常情啊,毕竟这个问题已经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了,就算他发脾气凯特都觉得正常。


    然而金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冷不丁地说:“她不是人类。”


    噢噢不是人类啊。


    不对。


    凯特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抬头看向金,后者的神情就坦然许多了,似乎是没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语,他一抬眼,看了回去,反问道:“这很奇怪吗?”


    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奇怪的,但如果是金的话……因为他做出的离经叛道的事情太多,所以凯特只是稍微有点惊讶而已。


    “那倒也没有。”


    只是让他更加好奇了而已。


    “如果是非人类的话……那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这段对话进行到后面金的耐心肉眼可见地减少,最后只见他单手托腮,表情不复刚才的神采奕奕,回归到平日里的懒洋洋,他说:“啊……就是这样那样,然后认识相恋了。”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敷衍了?”


    “那你还想要我怎么说?”总不可能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吧?他是谁啊,就算是他的儿子都没这待遇,“反正就是命运般的安排,现在你总能理解了吧?”


    金看向凯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威胁。


    凯特非常肯定,但凡他在这时候摇头,估计对面会炸毛,所以……他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吧。


    这下子金才收回眼神。


    不过在那天的对话后金也会时不时地提起你,说着你的喜好,你是如何照顾那个名为小杰的孩子的,凯特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说之前金对小杰的态度还只是不管不问的甩手掌柜的话,那现在,凯特就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幽怨和嫉妒。


    父亲也会嫉妒孩子吗?这个疑惑在凯特的脑海里浮现,他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验,因为从他有意识以来生活中就不存在父母的角色,他是自己挣扎着活下来的,所以他也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常见。


    这天凯特在结束训练以后一边喝水一边保养武器,金坐在旁边翻看古籍,那上面的文字对凯特来说很陌生,他现在连通用语的文字都还没能熟练掌握,更别提这种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里,早就死去的文字了。


    金的阅读速度很快,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凯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走神,金就在这时出声,“你想看这本书?”


    “没有。”


    “也是,你还是先学好通用语吧,不要像小杰那样觉得文化课没意思就逃课。”金又提到了小杰。


    “他还逃课?”


    “是啊,害得我被叫去学校,哎……学校本身就是个无趣的地方,那些老师也不过是把学生驯化成合格温驯的羔羊而已。”


    那这么听来小杰逃课也是合乎常理的吧,他为什么还会郁闷呢?


    很快地,凯特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真正让金感到郁闷的不是小杰逃课的行为,其实他逃课一次和十次对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他说着你未免也太关心小杰了一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和无条件宠溺孩子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什么区别,但凯特却有别的想法,他不像金那样愤愤不平,反而是以另外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他甚至是有点羡慕小杰的。


    羡慕他能够被你包容,被你温柔地接下每一种心情。


    一般来说不要掺和别人的家务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现在的凯特却说:“所以金是在嫉妒吗?”


    “哈——?”金扯了扯嘴角,拖长语调,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我觉得金好像在嫉妒小杰,因为他得到了她更多的关爱。”


    这种大人在有孩子以后的周围人都围着孩子打转,以至于大人因为心理落差而反应过激的现象叫什么来着。


    噢噢,叫产后抑郁。


    所以他的师父还经历过产后抑郁吗?


    出于谨慎起见,凯特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他只是若有所思,而金还在纠结他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做他会嫉妒小杰呢?对方是他的孩子,只是……


    金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后面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真的如同凯特说的那样,他是在嫉妒对方的,但他拒绝承认。


    嫉妒的情绪人皆有之,这种情感不仅仅在父子之间流淌,也会在朋友之间蔓延。


    奇犽越是和小杰相处,他就越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羡慕。


    你在富力士家族成员的人生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从小跟着你一块长大的小杰身上也残留了许多属于你的影子。


    有的时候他内心的嫉妒蔓延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他就会有意识地回避与小杰的接触,这样能从源头避免负面情绪的产生。


    这种事情他无法对家人坦白,一方面是他们知道了会很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无法与自己感同身受。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庆幸自己和酷拉皮卡是朋友,对方是个聪明人,而且心思细腻,有些话甚至都不需要他说得太清楚,只是说一个开头他就只知道他要表达的真实意思了。


    这天晚上也是,他找到酷拉皮卡的时候对方刚洗漱完,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打开门一看站在外头的是奇犽,再看看他的表情,就能明白个大概,他没多问,只是把门又打开几分,示意他进门。


    “要喝点什么?”


    “汽水有吗?”奇犽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可见他不是第一次晚上来找酷拉皮卡聊天了,后者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汽水递给奇犽。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电视里在播放晚间新闻。


    奇犽沉默地打开汽水瓶盖,带着甜味的气泡滋啦滋啦地冒出来,这让奇犽的心情好了不少。


    酷拉皮卡又询问奇犽关于念力的基本功修炼得怎么样了,奇犽含糊不清地说:“差不多吧,反正基本功也不难。”


    也就只有像他这样的天才才会说出修炼念力不难这种话了,换做其他的普通人,念力修炼哪怕只是入门,也需要好几年,而且入门以后还会有一重又一重的困难等待着他们。


    真正困扰奇犽的不是什么念力修炼,而是他那愈发真实的梦境,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白天想得太多,才会在梦里梦见你的,但是后来伴随着梦境的情节与画面愈发真实,一度逼真到他醒来以后都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了,他这才觉得不对劲。


    那不像是梦,更像是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有这种困扰的人不止奇犽一个,还有酷拉皮卡,他们在某次聊天中发现对方有着相同的问题,就关于梦境的话题展开聊了好一会,然后得出结论,这更像是记忆的复苏。


    酷拉皮卡说:“你又做梦了吗?”


    “你不也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会互相交流梦境的细节,就如同拼图,他提供几块拼图碎片,他也提供几块,然后拼拼凑凑着复现那些发生过的故事。


    “我梦到了幻影旅团的人。”酷拉皮卡才开了个头,他的语气和神色就逐渐凝重,“他们出现在友客鑫的拍卖会,然后……他们的团长库洛洛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她。”


    奇犽下意识地皱皱眉,“他也能成为祭品吗?”


    这也是酷拉皮卡感到奇怪的地方,像他这种罪大恶极之人为什么能够成为祭品?


    酷拉皮卡说:“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奇犽单手托腮,又说起自己梦到关于猎人考试的剧情,酷拉皮卡点头表示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梦境,“在梦里我们是一队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填充着关于猎人考试的剧情。


    说到最后,奇犽忍不住嘟哝一声,“伊尔迷也会参加猎人考试,真是让人头疼。”


    但是他们已经和小杰约定好了到时候参加考试,而且他也不能确定改变这个剧情点是否会引起接下来一系列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现实世界结束加班的你正背着单肩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还好,也不算太晚,等回到家也才八点多,晚餐早就在加班的时候解决了。


    一想到等手头的项目结束了还有奖金可以拿,你就觉得加班也没那么痛苦了。


    果然金钱是最好的抚慰剂。


    回到家,收拾收拾,明天是久违的休息日,刷了一会手机的你毫无睡意,甚至神经还高度兴奋。


    事已至此,那就玩一会游戏吧,这样想着的你进入游戏,意识在短短几秒内进入游戏世界。


    接踵而至的失重感无比熟悉,你早就习以为常。


    从高空降落,降落速度可以调节,你一般会选择慢悠悠地降落,因为这样还能从高空上方俯瞰地面的城市,放在现实里这视角只有跳伞才能拥有。


    这就是游戏的奇妙之处。


    下降到一定程度,你就足以看清地面上耸立的楼房,你找了一处公寓大楼的天台作为降落点,夜风拂动你的衣摆,你悄无声息地降落。


    而这一幕被站在天台角落里的酷拉皮卡收入眼底,他平常有来天台看星星的习惯,在他感到疲倦的时候,仰望星空会得到片刻的放松,奇犽对他这种放松方式不太理解,他宁愿去打游戏,而不是待在天台傻傻地看星星。


    所以酷拉皮卡时常孤身一人来到天台,这时候他反倒开始庆幸自己是一个人是上来的,倘若身边有小杰亦或是奇犽的存在,必然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而此时此刻,当他从阴影里走出时,你的目光,还有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酷拉皮卡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没有阴影的遮挡,皎洁的月光点亮酷拉皮卡的侧影,他走到你的视野里。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要直接打招呼吗?那样会不会太自来熟了一点?


    虽说他时常梦到你,但在梦里见到你和现在面对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景,在后一种情形下他无法做到游刃有余,甚至是破绽百出的。


    你的目光被他吸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哪怕在月光下也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你……”他终于出声,但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是磕磕巴巴的,他都有些无法容忍自己此时的结巴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他在内心质问自己。


    与他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你的从容,毕竟对你来说就是在游戏里遇到了一个熟悉的游戏角色,这感觉跟遇到熟人差不多,因此你对他的态度都是放松自然的。


    站在你面前的酷拉皮卡穿着浅色的休闲装,金发柔软而蓬松,五官里透露出几分青涩稚嫩,和日后加入mafia的他气质相差甚远。


    此时的酷拉皮卡才拿到猎人证没多久,他依循着梦中的剧情打算过几天就前往友客鑫。


    还好他那么快动身,否则就会错过与你的相遇。


    “晚上好。”他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虽然听上去像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看到他那副过分紧张严肃的姿态就觉得好笑,你说:“你认识我?”


    在这个DLC里你应该是第一次遇到酷拉皮卡,但他表现得似乎很了解你。


    “我听小杰提起过你。”


    啊……看样子现在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他们相遇这一段了啊。


    那就不奇怪了。


    你就顺势问道:“那小杰在哪里?”


    酷拉皮卡犹豫了一下才回答的,他说:“在楼下,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言下之意就是他恐怕没法和你聊天,酷拉皮卡的心思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且在你的印象里,他也不像是会特意做些小动作的人,所以他那么说了,你就暂时没去找小杰,而是停留在天台上。


    这里的天台视野宽阔,平台上也没有其他住户堆放的各种杂物,倒是很适合在这里吹吹风,欣赏风景。


    “你在这里看风景?”你问道。


    酷拉皮卡应了一声,尽管他心里还装着很多问题,但此时此刻,他在享受与你独处的时光。


    只不过独处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破,来的不是小杰,而是奇犽,他本来在打游戏的,但掌机没电了只能先充电,站在窗边放空大脑的时候忽然捕捉到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下降。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从飞艇里掉落的杂物,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刚才应该没有飞艇经过,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然后惊奇地发现那是一道身影,而且是对他来说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不假思索地,在大脑尚未完全处理这些信息时,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迈开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歇地朝着天台赶去,然后一把推开门,这一系列的过程才花费了几分钟。


    “你、你——”奇犽的气息不稳,不是因为快步跑过来,而是因为他隔着不远的距离看清你的脸庞,和只能在梦里见到的有所不同。


    是鲜活存在的,不是虚幻朦胧的。


    奇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面前,忽略酷拉皮卡复杂的表情,他说:“你……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台词有些奇怪,因为你可以肯定自己在这个DLC没有见过他,你微微蹙眉。


    酷拉皮卡出来打圆场,他说:“这也是小杰的朋友,奇犽。”


    不用他介绍你也知道他的名字。


    毕竟你在玩主剧情的时候就很喜欢他。


    你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就问奇犽:“我见过你吗?”


    奇犽说:“以前我们差点就可以见面了。”


    看样子你是真的错过了某些剧情,你用眼神示意奇犽继续往下说,奇犽想了一下,他直接在你面前说那个金的坏话真的好吗?


    不不不,他这也不能算是说坏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谁让当初金把他给拦下来了呢?


    才犹豫了没几秒,他就说:“之前在那个小镇上,我见到了你和小杰,本来可以和你们打招呼的,但是突然出现的男人把我拦住了。”


    这件事酷拉皮卡也是第一次听,奇犽没和他说过,突然出现的男人……能够拦住奇犽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那个男人又为什么要拦住他呢?


    酷拉皮卡的脑袋里冒出许多疑问。


    你也在疑惑是谁拦住了他,“那个男人是谁?”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问了,那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奇犽说:“就是金。”


    是小杰的父亲?酷拉皮卡恍然大悟。


    原来奇犽和小杰的父亲还有交集?


    不过听奇犽的语气,他和对方的初次见面不怎么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的,酷拉皮卡身为旁观者安静地听奇犽说下文。


    奇犽也没有添油加醋,他只是把发生的事情都清楚仔细地告诉了你而已。


    你听着听着就觉得奇犽说的似乎不是金,总觉得按照他的人物设定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这都算是ooc了吧?


    于是你又向奇犽确认,“你确定那就是金吗?”


    “千真万确。”要是他说一句假话,那他以后就变成糜基那样的死肥宅。


    你沉默了一会,一时半会你还没法子完全接受这个设定。


    不过考虑到之前金也受到过揍敌客的威胁,他的行为也可以合理化为对揍敌客的防备,从这个角度分析他的行为就不怎么人设崩坏了。


    奇犽在说完以后就暗中观察你的反应,没有直视你的双眼,而是不动声色地将你细微的神情流露收入眼底。


    看样子金倒是在你面前伪装得很好,要不然你听到这事也不会显得惊讶。


    真是……真是擅长演戏的家伙,奇犽在心里暗骂一声,又说:“不过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肯定存在什么误会,毕竟我现在和小杰是朋友了,我也希望误会能尽快解开。”


    恰到好处地利用话术为自己开拓,并且营造出温和无害的形象,作为旁观者的酷拉皮卡默不作声地分析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他的话术。


    这种话术普通人估计都难以分辨,但他却看得很清楚。


    归根结底奇犽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从杀手世家里出来的孩子,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使得他有时候会做出不寻常的事情。


    你说:“应该确实是有什么误会吧。”


    奇犽说:“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又见面了。”


    话语间他向你伸出手,你看着他的动作,莫名想到了主剧情结束时他在一片荧光朝你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这画面产生的重叠感让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地,你又反应过来,这不是主剧情, 而是DLC, 于是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和你的大小差不多, 你还清楚地记得他长大以后的手掌会大一圈。


    轻微地摇晃一下,然后收回手, 只见你面色如常, 依依不舍的人只有奇犽一个, 他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你的体温偏低, 但接触的时候只会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仿佛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源, 他摩挲着指腹,还在回忆刚才那短暂的接触。


    在奇犽沉默的时候酷拉皮卡出声,“你要听听我们和小杰在猎人考试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吗?”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 知道把话题带上小杰, 这样你肯定也会感兴趣的,奇犽微不可察地蹙眉,觉得对方好像在抢自己的风头。


    但那又该怎么办?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掐架吧?而且他所说的话题自己也是被包括在内的, 所以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坏处,甚至可以说是有好处的, 因此他没说什么, 现在轮到他充当背景板了。


    DLC的剧情和主剧情存在一定的出入,这一点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但具体到细节上的差异你就不清楚了, 估计酷拉皮卡在这段剧情里发挥的就是解释说明的作用。


    因此你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酷拉皮卡对你做了请的手势,表示天台风大,不如回房间里慢慢聊。


    他怎么表现得这么熟练啊,看到这一幕的奇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声,眼睛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酷拉皮卡。


    被他这么凝视着的酷拉皮卡神色平淡,仿佛没察觉到他明显到几乎实质化的视线。


    天台的风很大吗?夜风拂过你的脸颊,因为玩家在游戏世界里不可能生病,所以你也不会像在现实里那样稍微有点冷就要回到室内。


    你不生病不代表那些游戏角色不会生病。


    你又看了一眼酷拉皮卡,他藏在发间的耳坠一晃一晃的,连同金发也被夜风吹得飘摇。


    老实说同样是初次见面,DLC里的酷拉皮卡态度可比主剧情里的好多了,你还记得主剧情里的他初次见面时浑身带刺,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要不是他建模能打,你估计会直接无视。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态度柔和,看向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好吧,你果然是吃软不吃硬的。


    你说:“可以。”


    然后和他们一块从天台下去来到公寓的客厅。


    这应该是酷拉皮卡自己住的公寓,一个人对于住所的装修风格足以看出对方的性格偏向。


    酷拉皮卡的公寓装修风格是简约利落的,甚至有点简单过头,都没什么生活的烟火气,你指的是各种小玩意,这种东西你都没在公寓里看见。


    这倒是和主剧情的他很像,你当时降落在友客鑫时就发现他住的房间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除了衣服和一些笔记本以及武器,再没有别的零碎。


    这说明他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相反地,而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奇犽来过几次酷拉皮卡的公寓,他也觉得这里太空荡荡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那么自然而然地把你带回自己的公寓啊?奇犽有点奇怪,也有点不甘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在客厅坐下,尽管屋内亮着灯,但你身上散发的微光还是会让其余两人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你身上。


    酷拉皮卡做事情有条理,讲故事也是一样条理有序,从开始到中间的转折再然后是结局,他说得如同行云流水,听着就很流畅,奇犽偶尔也会补充两句,在他补充的时候酷拉皮卡就保持安静,等他说完了再开口。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这些事情,你也差不多了解到DLC猎人考试的剧情发展,只能说和主剧情截然不同,因为没有金的参与,所以考试内容也是中规中矩的。


    不光是你,奇犽和酷拉皮卡也在开始第一场考试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差别,这和他们梦里的画面截然不同,不过好在他们及时调整过来,考试中途虽然有波折,但最后以还算完美的结局收尾。


    奇犽也在考试中遇到了自己的大哥,因为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所以在看到对方露出真容的时候他也没多惊讶,反而心里有种“总算是来了”的感觉。


    伊尔迷对奇犽说了很多话,但奇犽都没仔细听,别说是左耳进右耳出,是根本左耳朵都没进,完全单方面的屏蔽了对方的输出。


    这也让伊尔迷有些惊讶,最后只好说一句他这是叛逆期到了。


    也许吧,反正他现在看到伊尔迷就烦。


    说完这些事情时间也不早了,但无论是奇犽还是酷拉皮卡都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因为他们也不能确定自己闭上眼睛后再醒来你是否还在这里,没准你会去别的富力士身边,于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熬夜。


    你起身要去小杰的房间,奇犽连忙问:“你要去哪里?”


    他很着急吗?你略带疑惑。


    “我去看看小杰。”


    哦……原来是去看他啊,奇犽僵硬地点头,“这样啊……不过他好像还在睡觉吧。”


    “嗯,所以只是看两眼而已。”你说着就离开房间。


    在你走后酷拉皮卡才说:“你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奇犽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是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彼此,酷拉皮卡也就不说话了。


    时间很快来到隔天早上,昨晚熟睡的小杰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看见你坐在他的床边,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眨眼睛的频率就加快了。


    他唰地一下坐起来,偏硬的发质在睡了一觉后就更加炸毛了,像只刺猬。


    不是梦,真的是你!


    他惊喜地扑到你的怀里,“厄苏拉!你回来啦!”


    小杰比你上次下线前又长高了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钻进你的怀里,于是他学着他父亲的样子紧紧地贴着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吗?都是我睡得太死了,都没发现你来了。”


    他一激动就有很多话要说,他的嗓音清脆,你听着也不会觉得聒噪,反而更加有耐心了。


    直到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也都不修边幅。


    形象管理意识莫名地就冒出来了,他打住话头,朝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下床直奔浴室,留给你一句,“我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你们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奇犽和酷拉皮卡,倒不如说是他们一直在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在小杰激动地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就或多或少地转移到你这边。


    等小杰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几分钟以后的事情了,你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小杰的脸颊上还沾着水珠,他随意地伸手抹去,然后走到你跟前,说来也奇怪,只是有一阵子没和你见面而已,他现在和你相处都有些生疏。


    明明他本身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基本上认识他的人都会这么说,唯独他的自来熟在你面前失效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衣角,手指绞着衣摆。


    “怎么了?”你疑惑地问道。


    “呃……我就是有点紧张,好奇怪啊,我以前见到厄苏拉都不会紧张的,但是现在……我的心脏就是跳得很快。”说着,他的手掌抵着胸膛,隔着血肉与肋骨他都能感受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带出一下又一下的震颤。


    好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白,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和你玩拐弯抹角的口是心非小游戏。


    “紧张?因为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吗?”你说。


    “可能有点。”他点点头,又看见你对他招招手。


    看到你的动作他倒是很诚实地向你靠近,挨着你坐下,单人沙发就那么大,你们坐在一块难免显得挤挤挨挨,但小杰却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地,这种紧密相贴的的,没有一丝一毫缝隙的,严丝合缝的接触反而让他内心的紧张逐渐淡去。


    他说:“在你走后我和金暂时分开,然后又认识了很多朋友。”


    他提到的朋友指的是奇犽和酷拉皮卡,“对了,我都还没和你介绍过他们呢!”


    其实也不用介绍,毕竟你昨天晚上就已经见过了,因此你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坐着。


    “你是说你和金主动分开了是吗?”你怎么感觉是金觉得他太麻烦直接把他给丢了呢?


    小杰不擅长说谎,他一说谎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僵硬,恨不得把“我在说谎所以很心虚”直接写在脸上。


    现在也是,尤其是在你的注视下,他就更加无法说谎了,他抿抿唇,“这个那个……”


    “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你揉了揉他的头发,果然还是有点扎手。


    “金觉得我要是再跟着他就不会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所以才决定分开的。”


    这么听来好像也有点道理,因为按照金的性格,他确实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听着,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小杰说,他当时也不觉得难过,甚至还很认同对方的想法,只是听上去很像是被父亲抛弃了似的,但他和金的关系本来就不能用这个社会普遍的父子关系来看待。


    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太久,没过一会他就提到自己之后的安排,“我打算先从赏金猎人做起,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金那样的猎人。”


    所以这次猎人考试结束后他也不去友客鑫了是么,这点剧情变动也很合理,因为DLC里的小杰也算是从小跟着金一块长大的,所以他也会无意识地模仿对方的行为模式。


    说到这里奇犽又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你介绍他的朋友。


    奇犽和酷拉皮卡似乎料到了小杰会那么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和你自我介绍。


    “之后我会去友客鑫。”酷拉皮卡说,他启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奇犽表示自己会回家一趟,小杰对离别是坦然的,没有太多不舍得的情绪,他说:“嗯,那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奇犽和酷拉皮卡交换一个眼神,在你和小杰离开公寓后酷拉皮卡才说:“你还要回揍敌客?”


    “是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奇犽说着,“友客鑫需要帮忙吗?”


    “暂时还不需要。”根据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虽然猎人考试的内容截然不同告诉他们梦境的内容无法完全对照现实,但他知道了那些旅团成员的能力情报,而且也知道他们聚集在友客鑫的目的是什么,局面对他是有利的。


    这次他不仅要处理幻影旅团,还要对付卡金帝国,他想了一下,“可能后面会需要你的帮助。”


    在他的梦里,他后来确实解决了卡金帝国王室的罪魁祸首,但在此过程中也经历了许多风浪,但这一次……或许会有所改变。


    “啊,明白了。”奇犽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而在你和小杰离开后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位熟人,不是偶遇的,更像是对方主动找过来的。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金。


    他一见到你就说:“你怎么降临了先去看的是他?”


    这话说得,你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你一看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笑,这是他的真心话。


    小杰发出疑惑的声音,“厄苏拉你没有去看过金吗?”


    父子俩的视线纷纷落在你身上,你看看金,又看看小杰,然后说:“没有啊。”


    金双手环胸,显然在生气,你多看了他两眼,向他走去,然后他生气的情绪就开始动摇,你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严肃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他皱着眉,但喜悦还是从眼睛里跑出来了,他说:“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是不是就把我给忘了?”


    那倒不至于,你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你还记得以前遇到过的富力士,除了你中间下线那段时间错过的富力士成员,你其实都把他们记得很清楚。


    “嗯,当然啊。”你带着几分恶趣味地回答道。


    然后金就微微睁大眼睛,不是他没猜到你在开玩笑,只是他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而已,而有的时候越是在意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他现在就是。


    “当然……?”他疑惑地重复一遍。


    小杰作为旁观者一下子就看出来你是开玩笑的。


    真奇怪,金一向都是聪明的,游刃有余的,为什么现在却偏偏没读出你的意思呢?


    他奇怪地歪了歪脑袋,对金说:“厄苏拉是在开玩笑的啦。”


    被小杰这么一说金就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以至于他都看出来了,他又羞又恼,倒不是在生小杰的气,而是在气自己,觉得自己也太容易被你糊弄了,他说:“我知道的。”


    他真的知道吗?但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恼羞成怒了呢?


    小杰看不穿金的内心想法,只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是自相矛盾的。


    你的恶趣味转瞬即逝,毕竟你的初心也不是想要惹得他不高兴,你尝试着像过去那样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但是被他避开了,倒也不是在闹脾气,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一路赶过来风尘仆仆的。


    他的形象管理意识比小杰还要强,要不是急着见你,他估计还会把自己好好收拾整理一下,而不是以这样一幅灰扑扑的样子来见你,他微微侧过头,低垂眼帘,话说得直接,“别碰,我现在很脏。”


    你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暂停了一会,然后违背他意愿地触碰到他的侧脸,掌心贴着脸颊的皮肤,这次他没躲开,也没说话。


    “你的头发确实需要修剪一下了。”你说。


    金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音节都黏连在一起,闷闷的,黏糊糊的。


    金找过来的时候你和小杰正在某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里暂时歇歇脚,住的是湖景房民宿,一整层都被你们包下,别说是住两个人了,住好几个人那空间都绰绰有余。


    剩余的空房间就变成金的卧室,在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后金的状态也算是恢复正常,他在你外出闲逛的时候和小杰凑在一块。


    他找小杰的目的首先可以排除联络父子感情,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小杰也知道他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很坦然地问:“金是想要问厄苏拉的事情吗?”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金扯了扯嘴角,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别人看穿自己的内心,这种一览无遗的感觉只会让他不安,绝不会产生什么找到知己的错觉。


    小杰点点头,金发现他的五官又长开了一点,于是乍一看就和他有七八分的相似了,他注视着小杰,就如同在注视着过去的自己。


    以前的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金不由地陷入疑惑中,人在长大以后似乎会自动忘记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就连金也不例外,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无比幸福的。


    人只有在当下过得不幸福的情况下才会特意翻找出过去的幸福当做替代品。


    “是啊,金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呢。”说着,小杰就指了指金的脸,后者不自然地眨眨眼,又说:“好了,你别打岔了。”


    “啊……差点忘了我都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金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小杰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而后说:“我才见到厄苏拉没多久,我是在通过猎人考试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在某天早上突然发现她的。”


    小杰毫不吝啬地和金分享自己在那个清晨见到你的喜悦,他的高兴溢于言表,几乎要将金感染。


    但也说了是几乎。


    金说:“那你还真幸运。”


    他很难保证自己说的这话里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就算有那又怎样呢?


    “金在见到我以后就一直在生气呢。”小杰说,“但厄苏拉也和我提起过你的,她也是关心你的。”


    这种事情没必要让他来告诉他吧。


    “而且,金也不用担心我会取代你呀,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听他说完这些,金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还会需要一个小孩子来安慰自己。


    金的态度也有所软化,他说:“这种事情我确实担心过,但也已经过去了。”他没必要幼稚到和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相反地,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他反而能将你留下来。


    “对了,你想听一听我在我们分开以后发生的故事吗?”小杰反而更加成熟地包容着金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你通过了猎人考试,然后又结识了几个朋友。”金轻描淡写地说。


    “好厉害!不愧是金!但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搜集情报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金反问:“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对金来说肯定不难,但让我惊讶的是金还会关心我。”


    气氛要朝着肉麻的亲情方向发展了,金只觉得头疼,他的脑袋里又浮现出你说的话,你一边亲吻他一边询问他为什么好像不喜欢小杰。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吗?至少拿出一点关心来吧?”你是这么说的。


    被你亲得晕乎乎的金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都是些单音节,你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才打住。


    因为你的介入,本该在主剧情里对小杰不管不顾的金也变得会留意小杰的动向。


    金轻哼一声,试图用这些小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没错,我在关心你,好了,现在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太奇怪了。”


    “坦然承认自己内心的感觉怎么样?应该不错吧。”你的声音飘到他的耳边,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的脸颊都泛红了,他看穿了,你这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金错开你投来的目光, 嘴唇微微抿着,在他脸上的热度退下一点后才说:“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也不能说是故意的,只是你出去闲逛一圈后又有些好奇小杰和金的聊天内容所以就折返回来, 没想到恰好被你撞到这一出, 只能说巧合。


    小杰为你解释:“不是啊,厄苏拉才不是故意的呢。”


    金说:“好了。”他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了。


    小杰的思维也和金是如出一辙的跳跃, 很快就跳到下一个话题去了,他又问起金这段时间不见都去做什么了, 金面上有些不耐烦, 但实际上把自己和小杰分别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不仅仅是说给小杰听的, 更是说给你听的,毕竟你就坐在他们旁边。


    “金你还收了一个徒弟吗?”小杰在听说凯特的事情后不免感到惊讶。


    “怎么, 很奇怪吗?”金问道,又微不可察地看了你一眼, 然后他偷看的视线就被你抓包了,你仍旧笑盈盈的,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金看你要这么悄咪咪的。


    “是啊, 真的很奇怪啊。”小杰向来有话直说, 学不会委婉这一词,对待金也是一视同仁,“因为金是那种很害怕麻烦的人, 而收徒弟对于金来说就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吧。”


    不得不承认,小杰说得没错, 他一开始确实觉得凯特就是个麻烦, 但这一想法伴随着和他的相处也逐渐得到改变,现在在金的心里凯特已经不是麻烦,而是还算有点天赋的学生了, 在他把自己能教的东西都教给凯特以后,他就直接丢下一个出师条件拍拍屁股走人。


    就算他有天赋,那他也不可能当对方一辈子的师父,这不是变相地给人当保姆吗?


    “那你就当我是脑袋出问题了才会收徒弟的吧。”金敷衍地解释道道。


    “肯定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你欣赏的东西吧。”小杰又差一点就能猜到真正的答案了。


    金模棱两可地说:“差不多吧。”


    他们两人聊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小杰起身要去洗漱,金早就洗漱过了,如果凑近的话还能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残留气味,是很清新的草木香。


    在小杰走后金才整个人倒在单人沙发里,姿态懒洋洋的,但在你靠近的时候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神情也稍显僵硬,他说:“小杰的那个朋友……”他指的是那个来自揍敌客的小鬼,真没想到他还能和这个家族的人成为朋友。


    “怎么了?”你问道。


    金调整一下姿势,单人沙发格外柔软,他大半个人都陷入其中,“没什么。”


    他和小杰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后者能无所顾虑地和你撒娇,但他却做不到这一点,他还记得上次和米特通电话,对方就说过他这个脾气要不是有你,估计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是什么坏事吗?这是金当时的第一反应,紧随其后他就又意识到他好像确实不能没有你的陪伴。


    人总是会经历一段自认为背离曾经拥有的一切亲密关系才能被称之为独立的阶段,金也不例外,只是他很快就从这个阶段里走出来了然后确定自己的心意。


    他伸出手去够你手边绸带,但被你冷不丁地握住手,他的手掌要宽大一些,掌心的肌肤也更加粗糙,体温偏高。


    他说:“过段时间我想回鲸鱼岛。”


    说话声音不大,是清浅的。


    他没说清楚到底是他一个人回去,还是要带别人回去,于是你问道:“你一个人?”


    金的指腹搭着你的手腕,不只是想要触碰,还有亲吻和咬噬的想法。


    他忽略这一冲动,干巴巴地说:“啊……也可以带上小杰。”


    小杰在出生以后就没去过鲸鱼岛,也确实应该回去看看,米特之前也催过他带孩子回来,这件事情他没忘记。


    你听金的语气不情不愿,就说:“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厌小杰,只是你太别扭了不愿意承认对他的在意是么?”


    金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你的手,算是无声的回答,你好笑地想要戳一戳他的脸颊,但还没等你伸出手他就自然而然地拉着你一块待在沙发里。


    等小杰洗漱完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客厅就看到这幅画面,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到你对他招招手才又走到你跟前,他说:“我也想要待在厄苏拉身边诶。”


    “那过来吧。”你说。


    金和你之间没什么缝隙的地方又硬生生地挤进一道身影,你隐约听见金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也只是叹气而已,没有其他的动作。


    你对小杰说:“接下来我们要去鲸鱼岛一趟。”


    “鲸鱼岛,是金从小长大的地方吗?”小杰的记性很好,他还记得岛上住着的米特阿姨和曾祖母,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他收到过对方的几封信,而且他也往那边寄过许多明信片,他和那座小岛的联系从来都没断过。


    “是啊,米特一直想要见你,那你这次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好了。”金说,听上去有点像一家三口回老家。


    你本来想着直接打开地图把他们传送到鲸鱼岛就好,但小杰却觉得这样没什么实感,“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坐船过去。”


    金和你的反应截然不同,金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就一个人慢悠悠地坐船过去吧。”反正他和你待在一块就行了。


    小杰“诶”了一声,你说:“你确定吗?”


    “确定。”


    “那这样我陪你过去吧。”你说。


    金不满地嘀咕一声,“这样会把这小子宠坏的吧。”


    “我以前不也是这么对你的吗?”你反问道,“那你现在被宠坏了吗?”


    这下子金不嘀咕了,尽管你提议可以先把他转移到鲸鱼岛,让他先在岛上等着,你和小杰再坐船过来,但金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说:“那就没意义了,算了,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


    他所说的没意义到底指的是什么呢?你也不太清楚,他越是长大就越是擅长隐藏自己的内心。


    果然还是小时候的富力士更可爱啊。


    在游戏世界里坐船真实感也都拉满了,虽然真实,但没有那种恶心的眩晕感,对你这个会晕船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他们定的是头等舱,房间是面积大约有一百平米的套间,主卧次卧和独立卫浴一应俱全,放在现实世界在这住一晚少说也要四位数起步。


    打开移门,站在门外的平台上放眼望去能将绵延的海平线尽收眼底,虽然你已经见识过不少风景了,但还是会被壮阔的海景惊艳。


    小杰在拍照,他最近学会了通过邮件给朋友发照片,每次都是群发给那几个朋友。


    他本来想要拍海景的,但是拿着相机的手不知不觉间偏转角度,最后对准你还有身边的金。


    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键,只听见咔嚓一声,那画面被定格在相机的屏幕里。


    金不可能没察觉到小杰的动作,只是发现后没有制止,他的反应也带着几分自己的私心。


    后来在小杰整理照片的时候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些都是你拍的照片?”


    小杰猜到了什么,特意把那张抓拍到的合照调出来,就呈现在屏幕上,说:“金想看的是这张对吗?”


    现在的金已经没有被戳穿后的恼羞了,这种情况多经历几次他整个人都脱敏了,反应平淡,习以为常,说:“这张发给我吧。”


    “好啊。”


    他们的相处难得和谐。


    等到了鲸鱼岛上后,你们一行人在码头看见了早早等待着的米特,小杰以前见过米特的照片,她和金有几分相似,很好认,都不用等米特开口,小杰就从人群里找到她,热烈地对她挥手,“米特阿姨!”


    从船上下来,米特先是围着小杰转了一圈,然后再从头到脚仔细地观察,手指抵着下巴,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最后才说:“你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点。”


    被米特看得有些紧张的小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说:“米特也比我想得要更加温柔。”


    金凉飕飕地说:“那你是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怒吼起来整座岛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金和米特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很典型的兄妹关系,吵吵闹闹的,一听金这么说,米特就笑眯眯地咬牙切齿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啊……这就开始生气了。”金不加收敛,仍旧小声地补充一句。


    要不是因为有你在场,米特确实要好好和金吵一架,但她看在你的份上,只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对你说:“金的脾气还真是差劲呢,厄苏拉会喜欢他真是个奇迹啊。”


    这话算是戳中了金的死穴,他本来就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现在又直接被米特点明,于是他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米特成功扳回一城,她牵起小杰的手,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留下正在反思的金。


    但他的反思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地,他就觉得自己的性格也没有米特说的那么差劲。


    她这纯属说得夸张了。


    “米特说话还是那么尖锐。”金说,“我的脾气也没那么差吧。”


    等他这句话在空气中消散,你都没有回应,金这下子才感到不安,难道说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结合你之前的表现,应该不是的,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你不说话的原因没有金推测的那么复杂,你就是单纯地在看这个DLC的剧情进度而已,然后再想想自己买的其他的DLC,因为当时刚发了奖金,兜里的钱一多,连带着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基本上感兴趣的DLC通通拿下,这就是上班唯一的好处了,想买什么都不用犹豫。


    当然你指的是除了房车以外的小东西。


    等你回过神来,金还在看着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愣是看出了眼巴巴的意味,他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别的DLC啊,老实说你玩到后面稍微有点审美疲劳了,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再好吃的东西吃得多了也会腻味,玩游戏也是同样的道理。


    但你不可能和金这么说,你只是说:“我还以为你见到米特会很高兴呢。”


    “我也没说自己不高兴。”他意识到你这是在岔开话题。


    要把话题给拉回来吗?不,还是算了吧,你也不会回答的。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后一路走回那栋熟悉的房子,此时的小杰已经跑到天台上朝你们挥手了,你举起手挥了挥当做回应,金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回到房子里,小杰新奇地说:“原来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刚才那个房间也是金以前住过的房间吧?啊,曾祖母还给我看了金小时候的照片。”


    小杰有很多话要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觉得热闹,金觉得吵闹,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地回应小杰,“是啦没错,这里就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至于照片……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金的祖母笑吟吟地看着他,金又补上一句,“不过看了就看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天晚上米特拉着金在厨房里忙活好一阵子准备晚餐,中途小杰还想进厨房搭把手,但都被米特驱逐出来了。


    “真是的,既然他想要帮忙那就让他来打下手呗。”金的态度很随意。


    米特却摇摇头,又说:“因为我有话要对你。”


    看她那么严肃认真,金也跟着端正自己的态度,说:“什么话?”


    米特把切好的彩椒切块又冲洗一遍,哗啦啦的水流声充当背景音,使得她的声音也稍显模糊朦胧,她说:“小杰真的是你生的吗?”


    什么啊,看她表情那么凝重,结果就是问这个啊?


    金说:“是啊,你以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不就和你说过了吗?”


    “我还以为你在骗人呢,而且男人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太匪夷所思了。”米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皱眉,其实她的接受能力已经远超常人了,只是在金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而已。


    “现在你总能确定了吧,我没骗人。”


    关掉水龙头,彩椒切块表面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地渗到水池里,“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似乎在以厄苏拉丈夫的身份自居。”她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太好。


    但金却不以为意,“是啊,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那她知道吗?”


    “啊……这个嘛。”金拖长语调,显然是还没有和你说过这事。


    米特大概能猜到他从来都没在你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她又开始撕包菜,新鲜的卷心菜撕起来声音也是脆生生的。


    “那就是你自认为的。”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过,不多时卷心菜就被她切成细条,金又拿出蒸熟的土豆切块在碗里捣成土豆泥,再加入肉汁。


    金没有否认米特说的话,他们颇有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专心致志地准备晚餐,一顿丰盛的晚餐被端上餐桌,但金却吃得心不在焉。


    人在乎的东西越多,拥有的自由就越少,这是他自己经过观察摸索出来的道理,那他现在又属于什么情况呢?


    他在乎你是毋庸置疑的,那么你呢?你能给出同等的在乎吗?


    这显然是痴心妄想,他怎么能要求一个神明对人类专一呢?


    心里想的事情太多,脑袋就跟运作中的滚筒洗衣机似的,一直在嗡隆嗡隆地作响。


    还没等晚餐结束金就先一步起身离开,小杰还和米特与曾祖母坐在桌边聊天,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疑惑地瞧了一眼。


    他去了森林,那里的动物对他陌生又熟悉,他离开家乡许多年,身上沾染了太多外面世界的气味,气息不再像儿时那么纯净,因此它们看向金的眼神也是好奇又警惕的。


    直到金无奈地喊出它们的名字。


    它们这才确定眼前的人类是昔日好友。


    一时间金的身影就淹没在毛茸茸的动物堆里。


    “是啦是啦,好久没见。”金单手撑地,盘腿坐着,“但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啊?”


    与动物好友的叙旧让金的心情放松了一点,虽然他还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但至少现在他的心情没那么低落了。


    本来围绕在金身边的动物忽然纷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投去目光,金也朝着那边看去。


    新生的小鹿依偎着你的衣摆,跟随着你的脚步,而你穿过河岸边的草木向他走来。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不久前在阅读那本关于新大陆的书籍时就隐隐约约地产生了某种猜测,是尚未成型的猜想,那个探索新大陆的富力士似乎真的触探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甚至是世界的本质。


    虽然他没有明确地写出来,但金对于文字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什么,捕捉到了他藏在故事中的深层含义。


    而此时此刻的金注视着你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这一猜测再次涌现心头。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假的?


    你的存在是判定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标准吗?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你的身影,你时不时停下来等小鹿跟上脚步,直到你与他只有一步之遥,金抬起头与你四目相对。


    你缓缓坐下,说:“这里的动物都认识你啊。”


    “是啊。”金如实回答,“小时候我觉得无聊就会来这里。”


    “无聊?”你的声音里略带疑惑,金说:“因为你离开了很久。”他在这座小岛上也没有同龄的玩伴,和米特待在一块不是玩耍更像是他单方面的照顾。


    真正能读懂他心事的人只有你。


    他实在是觉得不公平。


    “这其实不公平。”他到底还是把这话给说出口了。


    但你选择沉默,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你在思考自己会打出怎样的结局,因为你之前看剧情进度差不多有个90%,可能有些细小的剧情分支没推进,但结局就快打出来了。


    此时你的心思都已经飘到下一个DLC去了,有的玩家会一口气把DLC的所有结局都打出来,但你属于玩着玩着就因为审美疲劳跑去玩别的DLC的玩家。


    可能等玩腻了别的就又会回过头来把剩下的结局打出来。


    “什么不公平?”


    “我好像失去了自由。”他低垂眼帘,闷闷不乐的,他以前还可以说服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完全出自本心的,但现在他就没有那么坚定了,因为你对他的影响已经明显到其他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啊。”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当然,你没有强行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大可以从这里离开前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但他无论到哪里,他的心始终有一部分在挂念着你,这种限制是更高层面的,也是无法摆脱的。


    更可怕的是,他在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后仍然没有要摆脱的意思。


    换言之,他是心甘情愿的。


    这就让问题变得无解。


    “那你指的是什么?”你问。


    “因为我对你的喜欢,对你的在乎,导致我哪怕离开你,也还是会想着你。”金说。


    这台词是肉麻的,但金没有煽情的意思,反而带了一股义正词严的味道。


    “我也是一样的。”


    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那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单方面切断你与他的联系,这又怎么能说是一样的呢?


    总觉得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维怪圈,你无从下手,在你思考的间隙里,金又说:“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也是单方面可以隔绝的东西对吗?”


    那确实,你退出游戏以后,这里面的东西就和你毫无关联了。


    只不过他那么说,充满了古怪诡异的感觉。


    你清楚地看见他又笑了一下,“但是也无所谓,因为我还会找到你的。”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你的眼前就先弹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解锁结局 [森林中的注视]】


    然后你就回到了游戏初始界面。


    你一头雾水地思索着刚才的结局。


    这个DLC进展到后面都怪怪的,果然你还是先玩点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后面接着的应该是现实世界融合的剧情,不过接下来的番外是反转游戏的番外,世界融合的剧情会放在其他番外写完以后。


    第109章


    这个故事开始于糜基突然发现自己的掌机里多了一款游戏, 作为一个资深宅男,他平常接委托赚的钱基本上都用在游戏和周边上面了,手办多得一个房间都放不下, 更别提各种掌机了, 光是卧室的玻璃柜里就琳琅满目地摆放了满满一柜子。


    他会定期检查那些掌机的零件与性能,而那款奇怪的游戏就是在他保养其中一台掌机的时候出现的。


    不是他夸张化, 而是电量只剩下个位数的游戏机屏幕忽然亮起,而且显示的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游戏图标, 感到奇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糜基的记性很好, 他几乎记得自己玩过的每一款游戏, 因此他只是看了那个游戏图标两秒就确定自己没玩过这个。


    不应该啊……他翻遍自己的记忆宫殿都没找到关于这款游戏的相关信息。


    ——《厄苏拉的梦幻模拟人生》


    只看名字的话,应该属于模拟器那一类游戏, 估计还带点经营养成的元素,根据糜基多年玩游戏的经验他得出这一推测。


    检查其他掌机的进度暂停,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像初次接触掌机游戏那样好奇地按下按键。


    【游戏正在加载中……】


    【欢迎来到厄苏拉的世界,在这里你会陪伴她度过人生中许多重要的时光, 你也许会成为她最要好的伙伴, 亦或是指点迷津的老师,又或者……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这个开头倒是很符合养成游戏的风格。


    糜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就是游戏的初始页面了, 没有存档功能,甚至都没有创建新游戏的选项。


    这会不会太不专业了一点?这玩意他一个行外人都能手搓出来。


    虽然心里在腹诽,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点击继续。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卧室, 左上角显示时间为晚上八点半,一个小小的像素人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其实糜基已经有好多年没玩那么朴素的像素风游戏了,游戏界更新迭代的速度快得很, 两三年就要变一次天,现在游戏界最流行的还是追求高精细度的3d建模游戏。


    就连糜基也入坑了。


    像素人主打的就是简单朴素,但又透露出淡淡的可爱。


    糜基眼瞳里倒映出的像素人正在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又挠挠头,头顶的气泡里是一堆乱码,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还算有点意思,糜基点击切换视角,这次的视角正对着像素人的正脸。


    黑发黑眼,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圆溜溜的。


    有的时候玩家是否喜欢一个游戏角色就取决于第一眼的感觉。


    要是合眼缘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要是没感觉估计玩到最后也不会多喜欢,而现在,糜基对于这个游戏角色,对于你,就属于前者。


    此时刚刚小升初的你正在为初中繁多的作业感到头疼呢。


    怎么之前都没人告诉你初中的作业有那么多啊!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你写得都欲哭无泪了。


    再一看时间就快要到晚上九点,而你都还没洗漱,你就更难过了。


    你揉了揉眼睛,放下笔,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你现在就要去洗澡,至于剩下的作业,等洗完澡再说。


    在你洗澡的间隙里,从糜基的视角来看游戏画面中央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她似乎在为什么而苦恼,要帮助她吗?】


    点击[确定]。


    镜头切近,是各种作业啊,糜基从小接受的就是家庭教育,父母请了私人家教专门来家里授课,上课内容和进度以及课后布置的作业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从某种角度来看糜基接受的其实是精英教育,也正因为此他看到那些作业本还有卷子都觉得陌生。


    就是因为这个才难过得掉眼泪的吗?


    糜基点开作业本,然后真的开始正儿八经地答题了。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


    等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把你的作业全都完成。


    而你也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条印花睡裙。


    你长叹一口气,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继续写作业。


    但是、诶不对,等等、等等——是你眼花了吗?


    刚才还空白的作业现在居然写得满满当当的。


    果然是写得出现幻觉了,你可能,真的该去睡觉了。


    于是你关掉台灯,倒头就睡。


    当然,你也没忘记定闹钟,定的是早上五点的,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很快,糜基只是去刷了个论坛的功夫,就看见游戏屏幕里的你已经起床,又在翻看作业本。


    原来昨天晚上你没有出现幻觉,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有田螺姑娘大发善心地帮你写完了剩下的作业。


    “真的假的……”你嘟哝一声,但心情确实变好了一点。


    糜基都能看见你身边冒出来的浅粉色小爱心。


    只是这样而已,就能让你高兴了吗?糜基单手托腮,这又算不了什么。


    他看着你穿上校服去学校上学,来到教室还和周围同学打招呼,在一众普通的像素人里,他还是觉得你最可爱。


    你也不是每节课都认真听讲的,有的时候还会低头打瞌睡,被老师叫起来也格外茫然。


    “这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站在台上的数学老师问道,你刚才脑袋困得不行,别说是看题目了,就连老师讲话的声音都没听清楚。


    这道选择题……呃,你急急忙忙地审题,又希望同桌给点提示,但同桌刚才也和你一块在打瞌睡。


    那就很尴尬了。


    就在你和数学老师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你突然看见眼前冒出的答案。


    不是写在黑板上的,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选C,这道题目选C。”这时候你也顾不得太多了,属实是病急乱投医,直接报出一个选项。


    数学老师的表情这才有所好转,也没有再继续为难你,这就让你坐下了。


    “以后上课专心点。”


    “我知道了。”


    你坐下后那点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你现在脑袋里想的不是数学题,而是你可能撞邪了。


    从昨天晚上莫名其妙被写完的作业,还有今天课上出现的提示,种种现象都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你和同桌安娜说了这件事,她只是眨眨眼,反问一句,“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有可能,没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梦而已,这样想着的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得差点飙泪。


    不对,这是真的。


    游戏画面外的糜基看着你和其他角色的互动,刚才的提示确实是他给的,因为按照他玩游戏的经验,这时候帮助你也能提升你的心情值和好感度。


    虽然现在你对他的好感度还是零。


    不过你的心情值还挺高的。


    上课,吃午饭,再上课,你的一天被压缩到十几分钟内。


    最后你背着书包回到家,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在上初中以后都是你自己准备晚餐。


    但是今天你一进厨房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放下书包,走到厨房,热气腾腾的菜肴就放在台面上。


    你左看看右看看,拿了把菜刀把家里每个房间都巡视一遍,就连衣柜和床底下都没放过。


    没有小偷进入的痕迹。


    但换个角度想想也知道,小偷怎么可能在入室后还给你做三菜一汤,除非这个小偷脑袋有毛病。


    昨天和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以至于你现在都能心平气和地对待了。


    “是田螺姑娘吗……?”你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下一秒你就看见那些菜肴飞到餐桌上。


    事情已经从诡异变得魔幻了。


    难道说你所在的世界真的有魔法?


    你就知道霍格沃兹是真的。


    走到餐桌旁边,你身侧的椅子也被拉开,像是在提醒你该吃晚饭了。


    你坐下后尝了一口饭菜,眼睛都亮起来了,又快速地扒拉两口饭,速度飞快地吃完饭菜。


    虽然不知道帮你写作业又给你做晚饭的东西是什么,但就目前看来,它应该是好心的,于是你抬起头,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方向说了句谢谢。


    屏幕外的糜基看到这一幕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他以前也不是没玩过养成类的游戏,但之前玩过的游戏和现在这款有所不同。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应该就是他更喜欢你这个角色。


    属于一见钟情的喜欢。


    当一个资深玩家喜欢某个游戏角色时,自然是想要把各种好的东西送给对方,为此几十万上百万地砸钱进去也是常见的。


    糜基翻遍了游戏的菜单都没找到可以氪金的选项。


    嗯?难道是属于那种买断制的单机游戏吗?


    糜基又顺着游戏名称去搜索游戏厂商,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那名字糜基都没听过,他又顺势去查询游戏厂商的成立时间,发现才成立没两个月。


    那估计这款游戏就是这个小厂的试水之作了。


    糜基是个行动派,他当即给游戏方写了一封邮件,其中提到了不少游戏存在的可以优化地方,最后又提到可以增加氪金的选项。


    邮件发送后他就又继续埋头玩游戏。


    市面上的游戏要么就是需要肝,要么就是需要氪金,又或者是两者皆有,又肝又氪。


    在这款游戏里想要送你礼物还得玩家完成小任务才能换取相应的系统奖励。


    有点类似于玩家打工养游戏主角。


    糜基对此倒是适应良好。


    就是在游戏里打工的时间多了,现实世界里工作时间就会减少,而他又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白领,摸鱼也不会出问题。


    他稍微一分心就会直观地提现在委托的完成情况上。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的父亲就要找他谈话了。


    他的父亲也不藏着掖着,上来就说:“你最近不太专心,有什么东西分走了你的注意力。”


    糜基说话也是直接,他说:“啊,我最近在打游戏。”


    电子游戏,被当今社会家长视为让孩子堕落的罪魁祸首,席巴不像其他家长那样一提到游戏就如临大敌,他们揍敌客奉行因材施教,也不会过多干涉孩子的兴趣爱好,只要不损害家族利益,想干什么都行。


    更何况糜基玩游戏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又没闹出人命来。


    游戏可以玩,只是不能影响工作效率,席巴留下这句话后就让糜基回房间了。


    席巴说的话糜基不能算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还是听进去了一点的,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他索性用电脑玩游戏,一块显示屏上是暗杀对象的监控画面,另外一块显示屏上就是你上体育课的画面。


    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无比割裂。


    委托还是得要认真完成的,他操纵微型炸。弹炸开目标人物的大动脉,霎时间监控画面里血液喷溅,星星点点的血液黏着在监控器的镜头上,使得整个显示屏都是红通通的一片。


    糜基看得面不改色,他侧过头,看到游戏画面里的你摔了一跤,表情这才掀起波澜,你坐在操场旁边,卷起裤腿看自己的膝盖,还好穿的是长裤,有一层布料作为缓冲,所以只是擦破点皮,隐约有血渗出来。


    同桌安娜从不远处赶过来,她问:“你没事吧?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在她凑近查看伤口的时候,她疑惑地“咦”了一声,“……你刚才磕到的是这边的膝盖吗?”


    你也愣住了,刚才那一块盘踞在膝盖上的擦伤居然消失了。


    那一块皮肤修复如初。


    诶,怎么会这样?你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你又卷起另外一边的裤腿,那边的膝盖也完好无损。


    奇了怪了,你刚才明明是摔倒了的啊,但为什么……你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安娜说:“反正你没事就好,要是出血了肯定会很痛的。”


    你甚至连痛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又奇怪,又神奇。


    你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安娜问你在看什么,你说不上来。


    你在寻找那个好心的守护灵。


    还是没找到,但不妨碍你对它说谢谢。


    刚才糜基一看到你受伤了就果断丢了个回复道具过去。


    虽然只是一点小伤口,但他决不允许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受伤,一丁点伤口都不行!


    你在和守护灵的相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对方的性格,它对你几乎有求必应,你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实现。


    感觉都已经脱离守护灵的范畴,都要变成许愿机了。


    要是放在小时候你肯定会许下无数愿望,但现在你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也就是说它给予的东西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都会要向你收取代价的。


    而且按照它这种互动模式,你感觉自己都容易被养成废人。


    因此有的时候你也会拒绝它送来的礼物,拒绝的次数多了,你竟然能感觉到对方无声的挫败感。


    糜基确实很郁闷,他已经按照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刷你的好感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好感度就卡在50不上不下,连续一个月都没动过。


    这种郁闷直接影响到他平日里的脸色,周围的管家都知道他这些天心情不好,每天都在挂脸,所到之处其他管家和佣人都很有眼力见地没去触他霉头。


    但糜基的脾气在大哥伊尔迷面前都会有所收敛,尤其是前两年奇犽跑出去当什么猎人,有两年没回家了吧,他还带走了亚路嘉,现在柯特也有长期任务待在外头,伊尔迷就又把目光放在糜基身上。


    这种小时候经常笼罩着他的被控制感又卷土重来。


    哪怕现在糜基都已经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了,面对伊尔迷也还是个孩子。


    “大哥,你结束委托了?”糜基还在想你为什么会拒绝他的礼物,那可是他辛辛苦苦肝了好几个晚上才换来的珠宝。


    难道说你不喜欢珠宝吗?


    伊尔迷将糜基的闷闷不乐收入眼底,他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糜基对上伊尔迷漆黑的眼瞳,所以要和他谈心吗?


    他好像没这么做过,因此他犹豫了好一会,没有直接说自己在玩游戏,实际上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没有把你当成那种虚假的游戏角色。


    都说喜爱会让虚拟角色拥有血肉,他现在就觉得你是活生生的,拥有喜怒哀乐的鲜活的人。


    但也不能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于是糜基说:“我遇到一个网友。”


    伊尔迷歪了歪脑袋,像是触发了关键词的人机,“咦,你有朋友了?”


    “哦不是,我是说我在网上遇到一个人,他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你本来就没有必要为他解决问题啊,他又不给你钱,你这是在做白工哦。”伊尔迷轻描淡写地把天给聊死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和大哥谈心的,还好他没说这是自己的事情,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糜基点头,说:“大哥你说得对。”


    “但是糜基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唉,小奇对我说谎就算了,连你也学坏了吗?”伊尔迷说着,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双眼是非典型的杏眼,瞳仁很大,是没什么光泽的黑色,犹如一潭死水。


    “没有啊。”糜基下意识地否认,伊尔迷说:“真的吗?我可是很讨厌别人骗我的哦。”


    “好吧,那确实有一点,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糜基说,“我玩游戏发现角色的好感度一直升不上去,真是烦死了。”


    “我就知道,你这是在玩物丧志。”伊尔迷这话颇有一种“终于被我给逮到了”的既视感。


    什么玩物丧志,他只是打个游戏而已,再说了,难道他平常的委托没有完成吗?该做的工作他都做了,因此这属于劳逸结合。


    糜基说:“但我也没耽误工作啊。”


    “可是你的情绪都受到影响了,在你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前,最好不要碰游戏。”


    糜基嘴上说着知道了,但私底下卧室房门一关,该玩游戏还是继续玩游戏,他这样我行我素,很快就被伊尔迷抓包了。


    正盯着电脑屏幕看你吃刨冰的糜基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显示屏的反光里倒映出伊尔迷的身影,他一个哆嗦,回过头。


    谁能料到他会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啊!


    “大哥。”


    “这个游戏真的这么吸引你的注意力吗?”


    “那当然,虽然是像素风,但玩起来就会发现主角性格可爱,长得也可爱,而且还会关心你,上次啊,我心情不太好,她居然也发现了诶!”


    伊尔迷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糜基需要在虚假的游戏世界里追求情感慰藉,他说:“现实世界就没有人关心你了吗?我还有爸爸妈妈不都在关心你吗?”


    这种关心和你的关心显然是两种东西啊。


    糜基的嘴唇动了动,“这个……”


    在他沉默的间隙里伊尔迷已经替他做出决定,他说:“你现在就是太沉迷游戏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干脆把游戏账号给我吧,我会暂时保管你的账号的。”


    哎不对,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啊?糜基睁大眼睛,眼里都是疑惑。


    “啊?”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伊尔迷也出声,“你不愿意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真是的,要是奇犽在就好了,那伊尔迷就会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才不会管他玩游戏这种小事呢。


    麻烦,真麻烦。


    虽然心里满是抗拒,但糜基最后还是上交自己的游戏账号,要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伊尔迷也不是永久没收账号,他说:“等这个季度过去,接下来都是业务淡季了我就把账号还给你。”


    那还要过两个月呢。


    唉,人生都无望了。


    伊尔迷带着糜基的掌机离开他的房间,他本身对游戏不感兴趣,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没收掌机以后都没想过打开。


    只是在掌机跳出电量太低的提示时才找出充电器充电,此时的掌机屏幕是亮着的。


    游戏的初始界面映入眼帘。


    无意之间按下的按键直接进入游戏。


    游戏画面里像素人坐在地毯上看杂志,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伊尔迷和糜基虽然是亲兄弟, 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但他们的爱好截然不同,伊尔迷对糜基沉迷的二次元丝毫不感兴趣, 甚至还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同理可得,他也没怎么玩过电子游戏。


    玩这种游戏有什么意义吗?在此之前他认为意义不大, 而且还会分散注意力,是他绝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但是现在, 这一情况发生微妙的变化, 或许在他拿起掌机充电, 游戏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也随之发生改变。


    像素风格的游戏人物单手托腮, 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


    你似乎能察觉到什么,和守护灵相处的时间久了, 你都能感觉到它的出现,甚至还能捕捉到它的方向。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你回过头, 笑了一下, “你回来啦?”


    这款游戏是没有配音的,因此伊尔迷只能看见你头顶上方冒出的台词气泡。


    是在表示欢迎他吗?


    作为临时接管游戏账号的人,他也确实可以算是这款游戏的玩家。


    你欢迎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尔迷又尝试着按下两边的按键, 视角切换,由远及近, 你的面容也被放大, 此时的你没笑了,而是皱起眉毛。


    “不要随便戳我的脸啦!还有头发也是,别弄乱了!”之前的守护灵虽然也会戳你的脸颊, 但次数非常少,真的是很偶尔才会那么做。


    正因为这样,你觉得今天的守护灵有些奇怪。


    跟被顶号了似的。


    你拿起杂志坐到另外一边,屏幕外的伊尔迷完全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在确认自己刚才到底是按下了哪个按键才能戳你的脸颊。


    啊……应该是这个按键吧,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按下那枚按键。


    这次你没说话,但游戏画面中央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厄苏拉]对你的好感度-5】


    诶,这样就降好感度了吗?


    之前糜基好像说过他为了刷你的好感度努力了大半个月的吧。


    你的好感度真的那么难涨吗?


    伊尔迷的性格执拗,糜基做不到的事情他身为兄长肯定能做到的,殊不知这才是沉迷游戏的开始。


    而从你的视角来看就是守护灵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如果说之前是对你有求必应的话,那现在就是莫名地想要控制你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你爸妈都没管你管得这么严。


    本来初中生就容易叛逆,你还算是同龄人好脾气的,现在也被折腾得逆反心理都冒出来了。


    你的一日三餐和穿什么用什么它都要插手。


    你前期一直在忍耐,直到发现浴室里的沐浴露香味从你喜欢的橙子香型换成别的草本香,你积攒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你站在浴室门口双手叉腰,问它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我喜欢什么,想要用什么,你都无权干涉听明白了吗!”


    刚刚结束委托的伊尔迷洗了把手就拿出掌机登录游戏,结果就看到你大发雷霆。


    为了更加直观地表现游戏角色的愤怒,画面中的你生气的时候脑袋两边的半空中都冒出几簇火苗。


    然后就是好感度下降的系统提示。


    伊尔迷不理解,他可是把你当成需要好好照顾的孩子在对待的啊,要知道家里被他这么照顾过的弟弟也没几个,而你却一点也不领情。


    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感恩的孩子呢?


    伊尔迷也是个较真的人,他平常为人处世是较真的,就连玩游戏也较真。


    打开你的好感度面板,发现此时的好感度比他刚打开游戏时已经削减了一半。


    真奇怪,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伊尔迷进入某个热闹的游戏论坛,这不是针对单一游戏的论坛,而是汇总了各种游戏攻略,讨论,分享贴的论坛,常年在线人数超过六位数。


    伊尔迷用的是新注册的账号,用户名是系统随机的,头像也是默认的,等级更是初始的。


    他在空白框内输入贴子主题。


    【游戏里养的小孩不听话怎么办?】


    lz fhweiou


    我最近在玩一款养成游戏,但游戏里的孩子太叛逆了,我给她送了很多礼物,她的好感度还是在降。


    1l 最烦装货


    那就说明你玩的方式不对啊。


    lz fhweiou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做错了吗?


    3l 我啥时候才能考上猎人啊


    排1l,而且还有一点,楼主你透露的信息太少了,送礼物也不一定就会涨好感啊。


    lz fhweiou


    啊,我还稍微安排了一下她的日程,结果她就生气地说别让我插手,我的好意她一点都不懂。


    5l 接无痛暴富


    歪个楼,楼主怎么给我一种东亚大家长的错觉,看得我ptsd都要犯了,你认为好的东西孩子不一定喜欢,这个道理望周知,而且你玩个游戏还要让游戏角色听话感恩,你这掌控欲有点太过了吧?


    lz fhweiou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掌控欲有问题。


    7l 策划欠我的用什么还?


    大家都散了吧,一看楼主的用户名还有头像和等级就知道是来钓鱼的。


    不好意思,当串子你还有的学呢。


    伊尔迷看着后面的回复都是一面倒地指责他钓鱼,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退出了论坛。


    掌机游戏画面里的你已经洗好澡,脸上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你走回卧室发现桌上多出一份桃子蛋糕,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放的。


    回想一下刚才的怒斥,你是因为出了汗浑身黏糊糊的,心情本来就不好,想着洗个澡结果发现沐浴露被换了,于是情绪大爆发,现在洗过澡的你也冷静下来。


    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其实守护灵本意也不是坏的吧,你在桌前坐下,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口感绵密,而且奶油也不甜腻,吃着吃着你就有点愧疚了。


    于是在守护灵再次出现时你就表现得情绪稳定多了,虽然愧疚,但你也不能让它继续插手自己的事情,所以你决定和它约法三章。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么说你的。”你一上来就先道歉,这是在为后面的讨价还价铺垫。


    而在伊尔迷看来,刚刚在论坛上被网友骂了上百楼的他一登录游戏看到你对他道歉,他就知道那些网友什么都不懂。


    他和你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他也要收回之前的话,你确实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现在就主动和他道歉了。


    看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但你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有些不满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做得不对,我知道你这是在关心我,但不能用这种方式,再怎么说我也是人不是宠物,你不能替我做一切决定,有的事情需要我来决定。”


    你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那气泡也被撑得圆滚滚的。


    高兴早了,伊尔迷想,你还是在叛逆啊。


    因为伊尔迷没按下任何按键,那条台词气泡就一直飘在半空中,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电子屏幕冷调的光亮,愈发映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冷冰冰的。


    最终他按下按键,然后又跳出两个选项。


    [接受]


    [拒绝]


    直接选择拒绝的话好感度会跌破两位数的吧,出于对数值的考虑,伊尔迷不得不做出一个违心的决定。


    他选择了[接受]。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你扬起笑容。


    “谢谢。”气泡里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你身边的小红心代表你现在的心情很好。


    【[厄苏拉]对你的好感度+10】


    增加了10点好感度啊,看来确实应该选这个选项的。


    这属于权衡利弊的选择。


    你说完这话后就认真吃蛋糕,虽然隔着屏幕,但他似乎也能嗅闻到桃子蛋糕的甜味,清新的,甜而不腻的。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个桃子蛋糕带回家,他提着精致透明的蛋糕包装盒走过大厅,因为他平常不怎么吃甜食,所以一路上走来其他管家和佣人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蛋糕也略带疑惑,最后将其解释为他是给糜基带的。


    兄弟情深。


    伊尔迷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祖父桀诺,后者刚从训练场里出来,瞧见伊尔迷提着的蛋糕,说:“给糜基带的?”


    “不,这是我自己吃的。”


    桀诺若有所思,“你换口味了啊。”


    “嗯,突然想尝尝别的味道。”伊尔迷说完这话就和桀诺告别回到自己的房间,蛋糕盒被他放在桌上,他没有马上拆开,而是先去沐浴更衣。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的衣服换成家居服,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衣服和游戏里的你穿的有几分像。


    不光是衣服,就连蛋糕也是他根据游戏里的截图画出设计图然后发给店家专门定制的,蛋糕师的手艺很好,几乎是完美复刻了他给出的设计图。


    拆开包装,桃子和奶油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款蛋糕中间有桃子果酱和切成小丁的果肉,周围有几圈繁复的裱花,最上面点缀着切成四等分的新鲜果肉,用的金灿灿的黄桃,桃子切块上还撒了一层糖粉。


    蛋糕的尺寸不大,也就巴掌大,他挖了一勺。


    浓郁的奶油味还有桃子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时之间他找不出到底缺了什么,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他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奇怪……”


    就在这时候他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伊尔迷通过敲门的频率判断来的是糜基。


    于是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糜基,他刚才一听说伊尔迷回来了就要来找他。


    不是多怀念他,而是想要赶紧赎回自己的游戏账号,他的游戏账号一天被他保管,他就一天不能睡安稳觉。


    所以他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后就急匆匆要把那个账号给赎回来。


    “糜基,有什么事吗?”伊尔迷明知故问,他在打开门看到糜基表情的时候就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但他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大哥……我的工作都完成了。”糜基拿不准伊尔迷的态度,万一他直接把自己的账号给占为已有了怎么办?


    那这跟被人抢走了推有什么区别?


    为了自己的推,糜基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说:“现在可以把游戏账号还给我了吧。”


    但现实生活毕竟不是番剧,不会因为谁眼神坚定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伊尔迷一刻都没犹豫,直接说:“不可以哦。”


    “诶——什么?但是、可是,这个,我们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的吗?”糜基诧异到说话都是一卡一顿的,其实他心里着急得很。


    而且现在业务旺季也快要过去了,约定的两个条件他都满足,为什么还是被拒绝了啊?


    “的确,我之前和你有过约定,但你能保证自己拿回游戏账号以后不会再犯吗?嗯……关于这一点,我不是很信任你呢。”伊尔迷说得语重心长,俨然一副为弟弟考虑的好大哥形象。


    但糜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皱着眉,又往伊尔迷的房间里看两眼,视线扫到放在桌上的桃子蛋糕。


    更奇怪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甜的了?


    伊尔迷的手臂撑着门框,结结实实地遮挡了糜基打量的目光,又说:“我想我说得应该足够清楚了吧?”


    糜基的嘴唇动了动,他又盯着伊尔迷的家居服看。


    咦……他的家居服也有点眼熟诶,这不是他以前会穿的家居服风格啊。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直到很久以后糜基才想起来,那是他在你的衣柜里见过的类似的家居服。


    在伊尔迷那边碰了壁的糜基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奇犽又好死不死地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这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接起电话的糜基语气满是不耐烦,“喂?干嘛?又要找我帮忙啊?”


    “真不愧是我的哥哥,居然这都被你给猜到了,我这里有个账号需要你追踪……”


    不等奇犽把话说完,糜基就说:“没空!”


    “诶等等——等一下,你的心情不好吗?”电话那头的奇犽敏锐地察觉到糜基现在的心情不佳。


    糜基冷哼一声,“大哥把我的游戏账号给收走了还不打算还给我。”


    奇犽不解道:“只是一个游戏账号而已。”


    “什么叫做只是一个游戏账号,我推在那个账号里啊!这和绑架了我心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奇犽作为一个现充果然是没办法理解糜基这种宅男的脑回路的,但不管怎么说,导致他心情低落的罪魁祸首就是伊尔迷对吧?


    亚路嘉听见奇犽电话里的动静也好奇地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奇犽,后者用口型解释:是糜基。


    亚路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这话说得好诡异啊。”奇犽说。


    “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糜基啪地一下挂断电话,奇犽拿着手机和亚路嘉面面相觑,亚路嘉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他说:“糜基还有个孩子吗?”


    “不是啦,估计是游戏里的角色,他是真的会把游戏角色当成真人来对待的啦。”说到这里他反倒觉得伊尔迷这样是在帮助糜基,太过于沉迷虚幻的世界没什么好处。


    只不过奇犽并不知道伊尔迷的私心,更不知道伊尔迷现在和糜基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一样的沉迷有你的游戏世界。


    但伊尔迷沉迷游戏表现得就没有糜基那么明显了,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任务还是照常完成,委托人也对此很满意,就连父亲席巴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伊尔迷会调整自己的日常作息,匀出一部分时间来玩游戏。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要快许多,此时的你已经过完了初二的第一个学期,正跟着家人外出旅游。


    度假酒店周围都是皑皑白雪,你推开门就扑倒在白莹莹的雪地里,翻了一个身,围着的红围巾沾上星星点点的雪花,你的鼻尖很快也被冻红,但你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又弯下腰堆雪人。


    小小的雪球在你手里越滚越大,最后变成雪人的主体,然后再是雪人的脑袋,树枝当做双臂。


    做完这些的你拍了拍手,伊尔迷透过屏幕看见你的双手也冻红了。


    好脆弱,只是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就冻成这样,这样的你,要是出现在他面前的话,估计都活不过三秒的吧。


    但是……他也不会伤害你,毕竟你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要是一直听话就会得到奖励,他喜欢这样乖巧的你。


    “这个雪人送给你!”你对守护灵说。


    伊尔迷凝视着画面里的你,那么小巧,他的指腹覆盖在屏幕上,就好像……你完全被他禁锢在掌心。


    控制欲得到满足,但心头的兴奋没那么容易淡去,他收下你送的雪人。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收下,眨眼间你面前的雪人就凭空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


    哇,就这么直接转移走了吗?


    无论看多少次,你还是觉得很神奇,它到底有多厉害呢?该不会还一直在你面前隐藏自己的实力吧?


    突然就有种世外高人的既视感了,按照小说套路的话那你就是气运之子了。


    但你也只是想想而已,你其实还蛮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的,用你爸妈的话来说你就是个得过且过的人,没什么太多的上进心,每天都是差不多就行。


    度假酒店里的人真不少,一波又一波的人进入酒店大堂办理入住,你刚才光顾着去外面看雪,等你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好像和爸妈走散了,更要命的是你的手机还在他们那边。


    “你能帮我找找我爸妈吗?”你对守护灵说。


    伊尔迷不太喜欢看到你那么依赖你父母的样子,虽然他们是你的父母,但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不该是他吗?


    不悦归不悦,他还是指引你找到了正在酒店侧门拍雪景的父母。


    要是能直接抹去父母的角色就好了,让你全心全意地,只在乎他就好了。


    伊尔迷和糜基一样都是个行动派,但他没糜基那么礼貌委婉还发邮件给游戏厂商,他是直接找上门。


    那个游戏制作商只是个小公司,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办公大楼,与其说是公司,更像是小型的工作室,员工数量也不多,也就零星几个。


    伊尔迷轻而易举地越过楼下的安保,正大光明地坐电梯上来的。


    只听见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他从电梯里缓缓走出,悄无声息。


    直到他找到负责人,对方才猛然发觉工作室里多出一个人来。


    “你、你是谁啊?”负责人本能地觉得对方来者不善,那气势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不像是访客,倒像是来找茬的。


    “我是你们游戏的玩家。”


    此话一出,负责人都放松了不少,“噢”了一声,“原来是玩家啊,不对,但你是怎么上来的啊?我这边都没有你的访客申请啊。”


    伊尔迷理直气壮地说:“坐电梯上来的。”


    显然是答非所问。


    估计是楼下的保安又去喝茶聊天了,负责人嘟哝一声,不过还是表现得很有礼貌,说:“你大老远地过来肯定是因为喜欢我们的游戏吧,谢谢你的喜欢啊。”


    “还算喜欢吧,但有很多地方我觉得可以改进一下。”他来这里又不是来和他们寒暄的,主要是来提意见的。


    “啊?你说,你觉得哪里可以改进的?”负责人逐渐放松警惕,但伊尔迷说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顿感不妙。


    伊尔迷说:“能直接把养成对象的父母抹杀吗?我感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而且有他们在,那孩子也不会完全依赖我,这让我很苦恼呢。”


    一般来说玩这种温馨养成游戏的玩家性格都是比较温和的,虽然是刻板印象,但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只是眼前的男人一开口就说要抹去养成对象的父母存在。


    这是正常玩家能说出的话?


    “这个……”


    “你们应该能做到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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