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在登录游戏前没想过还会出现这种小插曲, 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这些天的实习工作太折磨人,以至于你的反应速度都降低了一点。
怪不得都说工作磋磨人呢, 你还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就已经见识到了工作的本质。
结束当天实习工作的你犹豫了好一会才登录游戏, 因为你在思考到底是玩游戏还是刷手机,结果一打开手机就都是工作消息的狂轰滥炸, 你果断熄灭屏幕,还是玩游戏吧。
进入游戏前你还等了一会, 等资源包解压安装, 可能等了两分钟, 安装完毕后你眼前的画面从初始界面骤然变成连绵不绝的夜色,不远处还漂浮着几片夜雾, 你穿过夜雾,正在不断下降, 这种失重感你并不陌生,甚至还乐在其中。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体验这种感觉还得去游乐园,而且还会有各种风险, 但在游戏里……你在空中舒展自己的身体。
这种降落不是漫无目的的, 你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推着你去往某个方向。
下降到一定程度时灯火通明的城市成为画面的主角,在靠近那破洞的天花板时你调整自己的姿势,脚踩着空气,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栋破损的建筑物,穿过屋顶的裂缝, 月光未必有你身上散发的光芒耀眼。
你取代了月亮。
来到偌大会场里的你最先看见的不是那两个揍敌客, 而是站在光影中的黑发青年。
总觉得有点眼熟。
玩家总是会对有着优秀建模的角色留有印象。
黑发黑眼,头上缠绕的绷带还有耳垂上点缀着的蓝色耳饰。
结合这些特征,你确定自己肯定见过他, 就是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他现在的样子和你上次见到他是截然不同,白衬衣随处可见绽开的血花,那些伤口不仅仅存在四肢和主干,就连脸颊上也有几道伤口,因为伤势较轻,脸颊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凝固成一条又一条的暗红色线条。
在你凝视他的时候,他也在安静地回望着你。
你看了一会就将注意力转移,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眼前的奄奄一息的青年应该和你登入游戏时突然跳出来的那条系统提示有关。
可恶,都怪你手点得太快,压根没看清那条系统提示的内容。
现在只能观察其他游戏图标,最后才找到那个在闪光的[献祭]图标,估计就是这个了。
那个图标不像其他图标那样会冒出红点,而是闪烁微光,这也是为什么你一开始没发现。
点开[献祭]的图标,还是那个熟悉的布局,但你其实在开启这个功能以后都没怎么研究过,不久前确实想要试验一下,都选好了试验品,那就是酷拉皮卡,结果对方拒绝了你的邀请,没有试验品你就暂时把这东西给忘了。
原来后面还有相应的剧情吗?
所谓的献祭就是游戏角色献出一定的东西,并且附上自己的愿望,你要是点击接受就代表会一交易成立。
而献祭成功的条件之一就是你降临献祭现场,在此之前的献祭都如同人类的独角戏,你不关心不在乎,也不出现,那些祭品就如同打水漂。
但这一次,mafia长达百年的献祭终于迎来成功,远在世界另外一端的十老头透过监控亲眼目睹这一幕,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露出喜悦兴奋的神情。
“太好了——!”
“终于、终于成功了!”
“神明回应了我们的祈求!”
但他们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悄无声息潜入会议室的伊尔迷就在挥手间收割他们的性命,指间夹着的念钉宛若死神的镰刀。
解决掉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伊尔迷没有离开现场,倒也不是想要欣赏自己的杰作,他不像变态杀手那样俗套,真正吸引他的是监控器中的画面。
即便监控器无法捕捉到你的身影,但伊尔迷可以想象出那副画面,你出现在库洛洛面前,甚至是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场景。
留在指间的最后一枚钉子在他无意识地动作下转动着。
伊尔迷仍旧面无表情,但不屑的意味溢于言表。
这种货色……也能成为祭品吗?
不同于十老头会议室的安静,此时的会场外,那些在状况外的宾客还在逃跑中,酷拉皮卡负责护送诺斯拉先生坐上车后自己没有跟着离开,坐在车后座的旋律皱着眉,“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酷拉皮卡说:“我还需要再回去一趟。”
这不是任务,而是他个人的私事。
旋律从他心脏跳动的频率读出他内心的想法,那就是他一定要回去一趟,这件事谁都无法阻拦。
于是旋律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车门关上,酷拉皮卡看着车尾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这才转过身,朝着会场走去。
此时的会场因为大部分宾客都已经疏散,显得空荡而冷清,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做善后工作的人,见到酷拉皮卡又折返回来,他们没有多问,不节外生枝,低着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酷拉皮卡的脚步不停,穿过长廊,沿着旋转阶梯往上走,最后又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会场。
“有人来了。”桀诺没有收起自己的圆,因此一下子就发觉了酷拉皮卡的存在,席巴顺着桀诺的方向看去,不是来看热闹的,更像是出于别的目的。
不过只要对方不做出威胁他们利益的事情,这两个揍敌客也不会对他下手,毕竟现在他们的任务因为委托人意外死亡而中止,他们已经脱离执行任务的状态。
他们可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于是父子俩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察觉到酷拉皮卡的出现。
周围人心思各异,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一门心思研究这个[献祭]功能。
前面提到过这类似于人类和神明的交易,这笔交易的最终受益人是十老头,他们许下的愿望是让mafia长盛不衰,但因为他们已经死去,这笔交易只能中断。
于是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十老头献祭库洛洛,十老头还没得到好处就死了,而你不用实现愿望白得一个祭品。
从头到尾收益的只有你,而库洛洛充其量就是个在阴沟里翻船的倒霉蛋。
果然还是游戏世界对你更友好,放在现实世界里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你啊。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的你理直气壮地收下库洛洛的所有权。
不管怎么说,这个游戏角色现在归你了。
祭品可以怎么处置呢?你没这方面的经验,这游戏给的提示也有限,你点开[献祭]板块右上角的小问号。
[获得的祭品可以随意处置,祭品的意志将受到玩家全权控制。]
嗯……相当于你获得了一个好用的傀儡吗?
他的意志任由你控制,那他自身的意志还存在吗?想着,你伸出手戳了戳库洛洛的脸颊。
这也是库洛洛在思考的问题。
事实上你这次降临于他而言也截然不同,不仅仅是你带来的压迫感,还有他自身的变化,他在短短几秒内认清自己现下的处境,那就是祭品,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两个揍敌客没有对他下死手,估计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是取走他的性命而是将他困在这里。
祭品……库洛洛对此并不陌生,他从儿时在流星街就接触过这一词汇,那些长老用的是通用语,他们说着流星街人正在成为mafia的祭品。
早慧的库洛洛一下子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就如同宗教故事里无辜的羔羊,人也可以是羔羊。
他以为流星街的童年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他以为离开流星街,那些回忆也会跟着离开,实际上没有。
祭品的身份又将他带回到那个童年,任人宰割的过去。
所以现在你要怎么做呢?要直接杀死他取走他的头骨吗?还是别的血肉呢?
他无法从你的表情里读出你的下一步动作,你太过于安静,甚至是一片死寂。
“你要杀了我吗?”库洛洛仰起头,嗓音柔软,他又想起了在流星街时的祈祷,他们每周都会在修女的指引下对着神像做祷告,但到最后能够保护他们的只有自己。
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他的心里泛起涟漪,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超脱的自然。
还在研究新功能的你听见库洛洛的声音,这才看过去。
直接杀了未免也太浪费了吧,而且他好像还和好几个事件有关,那些事件的进度还停留在个位数。
所以你不可能杀他。
你歪了歪脑袋,按照那个功能介绍说的,你可以完全控制他的意志,那就试试看吧。
选中当前的游戏角色,他的头顶出现一个红色箭头,悬浮着。
【控制建立成功。】
所以现在可以控制他了吗?你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
在控制建立的一瞬间库洛洛的大脑仿佛脱离控制,一股强硬的,蛮横无理的意识流灌注占据他的意识海洋,已经超出人类所能承受的范围。
哪怕人类再怎么宣扬意志的力量,归根结底,那也只是一团神经细胞作用下的结果,稍微发生一点变动,例如神经递质的变化就能让人性情大变,同理可得,就算是攻于算计的人,他的意志在你手里也只是一团柔软的棉花,你想怎么塑造都行。
在如同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下,库洛洛的眼泪夺眶而出,很难说那到底是痛苦还是欣喜的眼泪。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也无法将你的精神力驱逐。
过了一会,你下达第一个指令。
第一个命令的话,那就简单一点吧,你让他笑一个。
库洛洛的唇角上扬,看不出任何不自然的痕迹,仿佛是他自发的,源自内心地想笑。
感觉好像还蛮好玩的诶,你又让库洛洛转个圈,再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
全过程都被席巴和桀诺看在眼里,他们的反应和伊尔迷差不多,都是觉得区区一个库洛洛怎么会让你那么感兴趣呢?
而站在会场入口的酷拉皮卡也目睹了这一幕,你垂下的长短不一的绸缎落在库洛洛身上,仿佛提线木偶的细线,而臭名昭著的库洛洛则成为你的木偶。
他死了吗?酷拉皮卡最关心的是库洛洛的死活,他克制住自己的恨意仔细观察库洛洛。
不幸的是他还活着,甚至还活得很好。
愤怒还是冲昏了酷拉皮卡的头脑,附着念力的链条破开空气朝着库洛洛飞去,但是没能命中库洛洛,中途被你的绸缎勾住,柔软的绸缎将冷冰冰的链条缠绕,用轻盈的力道化解那份怒火。
还在做实验的你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链条,回过头一看,啊,那不是酷拉皮卡么,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双眼泛红,脚步沉重,他在你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对你说:“我要杀了他。”
等等,游戏世界里的剧情怎么推得这么快?你记得上次退出游戏的时候酷拉皮卡的状态还很稳定啊。
【A.不行。
B.你在难过。
C.他是我的。】
这几个选项在语义上有着微妙的区别,B和C的侧重点不同,B在关心酷拉皮卡,C则是强调库洛洛的归属权。
毕竟库洛洛是个各项属性值都漂亮的角色,日后没准还能帮忙拓展揍敌客的其他业务,再说了他的事件还没完成呢。
所以你选择C。
“他是我的。”
酷拉皮卡听见你这么说,语气不冷不热,没掺杂别的情感,只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逃过惩罚!?就连你也庇护他?
酷拉皮卡抬起头,被绸缎缠绕的链条也因为主人情绪激动而剧烈挣扎起来,他忍不住质问你,“像他这样的恶人为什么还能被你眷顾,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的人呢!?”
他说得咬牙切齿,但怒火针对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库洛洛,“他该死。”
他必须死。
这算什么,剧情冲突吗?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链条到最后还是无法挣脱绸缎的束缚,只能无力地晃动着,正如同酷拉皮卡的内心。
席巴从阴影中走出,酷拉皮卡的言行已经超出他的容忍范围了,再继续下去,他的行为会被认定为对你的冒犯,他也会忍不住动手的。
你向席巴投去一个眼神,对方的止住脚步,就停在距离你几步之外,这个距离控制得刚刚好,但凡酷拉皮卡做出什么,他就能在眨眼间折断他的手脚。
这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在陈述事实。
酷拉皮卡的呼吸变得不规律,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将他人的悲痛当做可以观赏的景观,他不禁产生疑惑,你真的能够感知到他人的情感吗?
在他内心产生前所未有的动摇之时,你好奇地勾起他的链子,铁链的一头在你手里,另外一头在酷拉皮卡手上,你们之间由一条铁链相连,但被困住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这是他的技能吗?你之前都没看他用过诶,你不合时宜地多研究了两秒他的链子。
“他是我的祭品。”
酷拉皮卡又听见你这么说,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诚然你没有杀死库洛洛这一点让他不满,但换个角度,成为你所属品的库洛洛也是变相的诱饵,可以引其他团员上钩,他大可以先解决其他团员,至于这个首领……他总能找到解决方法的,只要等你不感兴趣了,那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在短短一分钟内酷拉皮卡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猩红的双眼也归于平静,他说:“我很抱歉。”
天生温柔的人哪怕情绪激动,在那之后还是会说抱歉。
但实际上他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去说了几句不算狠话的台词而已,就这点台词还不足以让你生气,相反地,你还在分析这段剧情呢。
角色的性格和形象都立住了,游戏文案组肯定花了很多心思。
哪怕酷拉皮卡真的说了狠话,你也只会感叹一句剧情冲突好激烈,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想法了,毕竟你是在玩游戏啊,你也不是那种玩游戏都容易急眼的玩家,至少在这个游戏里你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这就是你和酷拉皮卡之间的理解错位,恰恰是这种错位导致你们想要理解彼此难如登天。
不对等的地位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感知的差别。
看样子是矛盾解除了?你把双脚踩在地砖上,一手握住酷拉皮卡的手,一边对库洛洛下命令让他跟上。
于是现场的画面变得无比诡异,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居然看似相安无事地走在一块,你走在两人中间,后面还跟着两个揍敌客,各方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另外一边在不久前听从团长的命令从会场撤退的其他团员还停留在这栋大楼外几百米处。
“周边的监控都被毁了吗?”派克诺妲问道,他们一直在尝试着获取现场的情况,但别说是会场内部的监控了,就连周围一圈的监控都被强大的念压波及,侠客哭闹地说:“不行啊,刚才的念压太厉害,估计是把那些监控器都给震碎了。”
“那就干脆去现场!”窝金说,他本来就没想着在外面待太久,他们撤退是因为相信团长的实力,但就算再相信也总会有意外发生,而且刚才从会场中心辐散的诡异力量也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突破敌人对团长的封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窝金的提议太莽撞,可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就算莽撞也得试试看了。
就在众人为下一步争执不下甚至要抛硬币决定时,一直置身事外的西索合起手机,说:“团长没事哦,还活得好好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朝他看过来,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西索一点也不紧张,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应该算是知情人士吧。”
毫无疑问的,那个知情人士就是伊尔迷,后者知道西索在意库洛洛的死活,因此刚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言简意赅地说明他还活着。
言辞间透露出一股可惜的意味。
至于那句还活得很好那就属于西索的添油加醋了。
众人对西索说的话半信半疑,但不可否认的,在这时候他这句话稍稍让他们安心。
有人放心就有人起疑心,信长的手搭在刀柄上,他和西索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有的人就是相处得再久也合不来,因为合得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确定。
“喂,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信长没好气地问道。
西索单手托腮,目光流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信长的双眼,这幅轻佻的态度让信长更加不满,他们在商讨如何营救团长,而他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入团的。
“这个嘛……是秘密哦。”说着,西索竖起手指抵着嘴唇,笑盈盈的。
“你这家伙——!”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一点。”玛奇冷冷开口,“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的是真话,团长还活着,与其现在起内讧,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救出团长。”
她一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他们商量再多也无济于事,因为在库洛洛成为祭品,而且你还收下这份祭品之时就决定了他日后的命运。
他的意志受到你的控制,命运也任由你摆布,和提线木偶之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用于控制的细线是看不见的。
聪明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你,如果只是单纯的念力作用……他大可以寻找除念师,但现在情况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念力的影响,想要摆脱束缚就相当于要违抗神明的力量。
人类又该如何与神明抗衡呢?
虽然人用各种诗歌和歌谣还有文学作品赞颂人类的勇气与强大,但也无法改变人类的勇气和力量是有限的这一事实。
因此,他无处可逃,只能成为傀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换做其他人意识到自己成为他人的所有物后大概率会奋力挣扎, 但库洛洛不属于这种寻常人的行列,他很快就适应了当前的情况,不仅仅是适应, 而且还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首先得要给其他团员发送讯号, 提醒他们不要贸然来这里,其次就是寻找别的解除束缚的方法。
前者他已经在着手, 因为你对他的监视远不如那个金发少年来得认真,可能是你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类无法违抗你的意思吧?
的确, 除了最初大脑的意识海洋被你的精神力填满时感到痛苦, 在那之后他甚至还有几分释然。
这意味着他都不需要在你面前伪装自我了。
酷拉皮卡的眼神尖锐, 时不时掠过库洛洛行走的侧影,他在时刻提防着他, 库洛洛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凡他做出什么, 不只是他,还有后面跟着的两个揍敌客也会立刻动手。
啊……本来想要偷的能力没偷到手,自己还变成了你的所有物。
这大概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现在他可以接近你, 更进一步地观察你。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你的侧脸,你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邪神形象截然不同,更像是圣洁的神明。
但他很清楚, 你之所以维护他,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玩腻而已, 根据他对你的了解, 他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大发善心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明,你更像是会给人来到水火的存在。
就算你之后放任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少年杀害自己他也不奇怪,但不是现在, 得要等到你失去兴趣以后。
他收回视线,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早在他向黑暗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得好死。
走出会场,你询问酷拉皮卡,“你还要回雇主那边吗?”
酷拉皮卡的语气变得平淡冷静,“嗯,差不多要回去了。”
库洛洛全程安静地看着你和酷拉皮卡的交谈,如同一缕幽魂。
在酷拉皮卡走后,你又问席巴,“你们一同出任务,那这次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席巴说:“委托人死了。”
在以前刚入坑这款游戏的时候你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任务进行到一半结果委托人死了,这意味着尾款大概率收不回来了,那阵子还是揍敌客家族刚起步的阶段,方方面面都需要花钱,缺钱得要命,所以你一听席巴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去追尾款,第二反应就是问委托人怎么死的。
席巴一个一个问题地回答,说:“尾款会追的,委托人是你旁边的库洛洛下订单杀死的。”
嗯?
这算什么,风险对冲吗?
你挑起一边的眉,库洛洛听出来对方是故意那么说的,为的就是将你的不悦转移到自己头上。
堂堂揍敌客也玩这一套吗?库洛洛的唇角动了动,解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库洛洛此时还是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造型像其他游戏里很火的战损装。
反正尾款能追回来,你也没计较那么多,你说:“那好可怜啊。”
剥夺他意志自主性的你说出这句话,莫名地充满了讽刺感。
所以,认为他可怜的你要放他走吗?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库洛洛的这个猜想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你旋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像是在对待人,更像是在抚摸一只流浪猫。
看似轻佻的动作由你做出来就掺杂着其他的意味,库洛洛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吗?”你又问那两个揍敌客,席巴说没任务了,桀诺说自己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了,要不是委托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他都不会迈出门半步。
桀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席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任由他跟在你身边,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你也会带着完成任务的他在大街小巷里闲逛,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逝得太快,对于你来说也不过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但从席巴的视角来看,那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席巴偶尔会说起揍敌客的情况,说他的孩子,说基裘,在谈论这些的时候他锐利的锋芒都收敛,显得平易近人,但身为旁观者的库洛洛知道那都是假象,那些在正式发动进攻前的猛兽看上去也是不紧不慢的。
而且……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真的没问题么?
库洛洛说:“揍敌客家族内部情报是机密,任何一点消息放到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该说那么多的。
“的确,可一旦有谁把情报放上去,就会被揍敌客追杀。”席巴说。
这就是揍敌客的底气。
糟糕啊……这样下去他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库洛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
“而且既然你是厄苏拉的祭品,那和揍敌客之间也不存在利害关系。”
为什么他能那么肯定?因为揍敌客也是属于你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和他都被贴上了“厄苏拉所有物”的标签,是同等的。
夜幕之下的友客鑫灯火通明,尽管此时已经接近后半夜,但其繁华的氛围感丝毫不减,你前脚带着他们离开会场,后脚就有人专门收尾。
至于警察……这座城市看似有政府和警局,实则是伪装成城市的大型mafia组织,这里的警察也不会过多干涉mafia的事务,顶多就是拉起警戒线免得一些没眼力见的记者跑到现场拍照。
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里突兀地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你定睛一看,是奇犽和小杰。
奇犽跑在前头,他本来和小杰在富豪巴特拉的别墅里接受能力测试,但从市中心传来的动静莫名让奇犽不安,他急匆匆地结束测试就往这里赶。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出错,这里果然出事了。
“厄苏拉——!”奇犽隔着一个街区的距离就在呼唤你的名字,最先察觉到的是他的父亲席巴,奇犽靠近以后也看见了你身边的席巴,错愕了一瞬,又对他点点头,低声说:“爸爸。”
跟在奇犽后头的小杰慢一步,席巴看向小杰,微微眯起眼睛,“你是金的孩子?”
小杰虽然能感觉到席巴微妙的恶意,但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接触过金。
“你见过金?”小杰问道。
“不只是见过。”某次还差点动手,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奇犽猜出父亲藏起那半句话,转移话题地问:“你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任务吗?还有他是谁啊?”
他指的是库洛洛,对方身上的白衬衣破破烂烂的,袖子断了一只,领口也皱巴巴的,锁骨若隐若现,那副样子满是狼狈,但狼狈之中又透露出几分脆弱感。
是人质吗?有可能的,但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拿他当人质又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奇犽的脑袋里冒出很多问题。
但这些问题都被你的一句话打消。
“这是我的祭品。”
噢……原来是祭品啊。
不对,你为什么会收下这种祭品呢?而且有祭品,就意味着不久前进行了一场献祭仪式?
那么这场仪式又是谁组织的?
能在友客鑫做出这一举动的人,大概率是mafia的高层,而能被选为祭品的人也不简单。
最让奇犽感到奇怪的莫过于你收下祭品的反常举动,在此之前你别说是祭品了,就连那些献祭仪式都毫不在意。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短短几秒内奇犽就已经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这样啊……”奇犽含糊不清地说,又忍不住多看了库洛洛一眼,那眼神和席巴的差不多。
真不愧是亲父子,这么相似。
“你们没参加这场拍卖会吗?”你记得自己上次登出游戏的时候他们还在为了参加拍卖会努力筹钱中呢。
“我们改变策略了,现在不参加拍卖会也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小杰先一步回答。
后来又通过他们的几句话你这才确定现在的剧情发展。
而后奇犽又问:“你要去我们那边吗?还是和爸爸一起?”
席巴看出奇犽的纠结,他牵起奇犽的手,把他往你的方向带去,“我该回去了,你好好陪着祂。”
就像是把机会让给他,难道他就那么确定你一定会选择他吗?
想到这里奇犽都郁闷了,他低着头,席巴又问:“奇犽,你能做到的吧?”
他指的是什么?能否做到成为他的替代品吗?那他做不到,他是他,不是别人的影子,于是他抬起头,“我可以做到,但只是陪伴这件事。”
席巴笑了起来,没有嘲弄,只有单纯的感慨,“我相信你。”
在席巴走后现场的压迫感都削减了一大半,库洛洛也得以喘息。
“身上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小杰问道,他对库洛洛的态度没有奇犽那么警惕,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但那份友善都是建立在“他是你的所有物”这个基础上的。
因为厄苏拉可以无条件相信,所以厄苏拉的东西也需要好好修复。
又被当成物品了啊。
不过库洛洛也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反过来观察他们两个,奇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可以叫我库洛洛,至于我的身份,除了这次拍卖会的客人,那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了。”
听到后半句话的奇犽立刻切换状态,幻影旅团……就是那个杀害了窟卢塔族的犯罪组织?
“看来你听说过。”
“这么臭名昭著的组织想不知道都难。”
“是吗……但论起杀人的数量,旅团不一定能比得过揍敌客。”
那能一样吗,揍敌客可是你苦心经营的家族,好不容易才成为世界第一杀手家族,当初为了开拓人脉你甚至还肝游戏到大晚上,这两者之间有可比性?
虽然他是你的东西,但不代表他能随便乱说话,你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于是还没等奇犽回答,你就用意识命令他对奇犽道歉。
库洛洛蹙眉,此时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诚恳地说:“抱歉,刚才的话是我说错了,旅团完全无法和揍敌客相提并论。”
前后的转变太明显,精通念能力的奇犽和小杰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操作系的念能力者控制了。
但他的表情自然,言行举止都很放松,没有一点僵硬的感觉。
是错觉吗?
奇犽和小杰交换一个眼神,旋即带着你和库洛洛来到他们的落脚点,在抵达那家酒店前奇犽还抽空给雷欧力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我们要回来了,厄苏拉还带了幻影旅团的团长回来。]
短短的一句话里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的雷欧力差点被那口水呛到。
“咳咳咳——!”他放下水杯,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后半句话震天响,“搞什么鬼啊——!!”
等奇犽他们到达酒店楼下,雷欧力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会,时不时焦躁地来回踱步。
“雷欧力!”小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雷欧力立马回过头,最先看见的不是小杰,而是你,然后是你身边的库洛洛。
那个幻影旅团的团长,酷拉皮卡的仇人。
一时间雷欧力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臭着一张脸走到库洛洛跟前,“就是你啊。”
小杰拉住雷欧力,“具体情况我们回房间再慢慢说。”
雷欧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那就先回房间吧。
等真的回到房间,你自然而然地让库洛洛坐下,你还没怎么研究[献祭]这个板块的隐藏功能呢。
在你和库洛洛相对而坐的时候雷欧力也在旁边坐下,双手环胸,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你想了一下,对库洛洛下达一个命令,让他对你提出的问题都如实回答。
然后审问开始了。
这审问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也是为了推进事件的进度。
“旅团是怎么成立的?”你问道。
“那个时候的流星街……”他缓缓开口。
就在这时雷欧力的电话响起,打电话过来的是酷拉皮卡,接通电话,酷拉皮卡问:“你们那边还好吗?”
雷欧力说一切都好,话语间他的视线扫过你的背影,还有库洛洛被审问的模样,他低声对酷拉皮卡说:“等等,别那么快挂断电话。”
朋友之间的默契让酷拉皮卡没有挂断电话,而后他就陆陆续续地听见了电话那头库洛洛的声音。
因为你对库洛洛的意识下达无法说谎的指令,所以他从非常久远的过去说起,当时的他还在流星街,他的世界还很小,只有流星街这片天地。
如同每一个故事都会有起承转合,属于库洛洛的故事转折点在那个雨夜,发现伙伴萨拉萨尸体的那一刻。
“她曾经相信你的存在。”库洛洛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么一句,虽然他的意志受你控制,但他可以在的不违反你命令的前提下发挥一定的自主性,就比如这句话,他接着补充道,“我也曾经相信你。”
就在你以为他要偏题的时候他又回归正轨,说自己因此创立了旅团,不是为了实现当初的梦想,而是为了杀戮。
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安静地听着。
现场的气氛平和,直到雷欧力的愤怒质问打破这片平和,“所以你就是为了报复社会才杀害窟卢塔族的吗!?”
库洛洛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你只是说不能对你说谎,意味着他不必对雷欧力坦诚,他甚至可以选择不回答。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表情啊!”库洛洛不以为意的表情进一步地激怒雷欧力,他攥紧拳头,手指的指关节都在咔哒咔哒作响。
“所以你杀死窟卢塔族族人是为了什么?”你抱着推进事件进度的想法问道。
“为了让世界认识我们,这也是他们提供的建议。”库洛洛说,“你可以认为是打响名气的一种方式。”
“他们?”你没觉得他说得有多残忍,毕竟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些游戏剧情而已。
“啊……是藏在背后的高层。”他的十指交叠,报出一个名字,“卡金帝国。”
对话到此结束,你点开[事件]那一栏,很好,三个事件都进度过半,果然留下库洛洛是个明智之举。
不同于你的轻松,另外一边的酷拉皮卡在得知真相后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波澜,如果说还有幕后黑手,那么幻影旅团充其量就是他们手中的刀。
旅团固然可恨,但藏在背后的主谋才是最应该接受惩罚的。
他之前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边矗立许久,直到同事敲门,“诺斯拉先生要见你。”
过了两秒酷拉皮卡才应声,“我知道了。”
冷着脸推开门,一路走到诺斯拉先生的房门外,门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隙,酷拉皮卡敲了敲门。
“进来吧。”
走到房间里,诺斯拉先生开门见山地说:“你没有马上回来,而是又折返到会场中心。”
“抱歉。”酷拉皮卡以为他是在责怪他工作不专心,可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完全没必要专门找他过来。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你不需要道歉,你需要做的是告诉我你在会场里都看见了什么。”诺斯拉先生作为知情人士,事先得知十老头要在会场进行献祭仪式,他也很好奇献祭的结局。
虽说他现在还到不了十老头的地位,但谁不想往上爬呢?在这里的人人都想爬到最高的位置,他也不例外。
要是能收集到一些关于那位神明的情报,要是能从中获利,他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他的野心不加掩饰,直白地写在脸上。
令人作呕。
酷拉皮卡垂下眼帘,“我看到了两个揍敌客的杀手,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诺斯拉先生的目光在酷拉皮卡的脸上停留片刻,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说谎。
没发现什么端倪,失望的诺斯拉也只能摆摆手让酷拉皮卡离开。
从房间里离开的酷拉皮卡在思考别的问题,比如说他该怎么接近卡金帝国的人,又比如说该怎么处理旅团的其他成员。
后面这个问题考虑的人不止他一个,西索也在思考中,不过他想这些都是为了威胁库洛洛和自己打一架,他的这个计划早在他加入旅团前就已经制定,倒不如说他成为团员的动力就是和库洛洛切磋。
现在团长不知所踪,其他团员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有他还游刃有余,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旅团的临时基地。
他比其他团员多出的优势就是他很早以前就接触过你,大概能猜到你降临友客鑫后会带走库洛洛,所以问题就简化成找到你。
这对他来说不难,他甚至还耐心地等待了几天,然后才找上门,他的时间掐算得刚刚好,基本上你前脚刚刚去地图上别的地方闲逛他就来到那家酒店的房间,顺利找到库洛洛。
翻阳台进来的西索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拉开移门,对着库洛洛挥手打招呼,“库洛洛,好久不见了呢。”
留在酒店的雷欧力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扯着大嗓门说:“西索——!?”
还没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西索就干脆利落地用手刀把雷欧力给砍晕过去,然后对库洛洛眨眨眼,“我们之间的战斗不需要这种观众哦。”
库洛洛一直以来都知道西索的目的,那就是和自己决斗,是赌上性命的战斗,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晕倒在墙角的雷欧力,表情平淡,就连语气也淡淡的,“我现在是厄苏拉的所有物。”
就要进入战斗状态的西索蹙眉,“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厄苏拉的所有物?他只猜到你会带走他,没想到你还会收下他?
“意思就是我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厄苏拉会生气的。”库洛洛笑了起来。
西索顿时变成包子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西索不信邪, 过了两秒又问:“开玩笑的?”
库洛洛唇角的笑意加深,“可惜不是。”
那股环绕在西索身周的蓬勃杀意在这句话后减弱大半,怎么办, 要直接动手吗?但万一惹你生气了呢?
虽说平常和你的接触中你是个仁慈的神明, 但越是这样,真正触怒你的下场就越是可怕, 西索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战斗狂,喜欢战斗的感觉, 不是喜欢找死。
诶, 麻烦, 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最后还是只能落空吗?他抿抿唇,不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就算你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啊。”库洛洛不咸不淡地说, 他本身对这场战斗就没有任何期待,只是西索太难缠了点。
西索干脆坐在库洛洛对面, 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眼神不加掩饰。
有的时候视线也能充满侵略感,西索就属于这一类人。
既然一时半会不能对他动手, 他就换了个方向, 又问:“祂为什么会收下你?”
库洛洛手里摊开的那本书恰好与神明有关,“我看过很多关于神明的书籍,不同学者提出这个不同的分析角度, 有的被打成伪科学,有的被当做癔症的产物, 但归根结底, 看得再多,我也无法对神明更了解一点。”
他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真正有用的是最后半句话, 他对你也不了解。
“是不了解还是无可奉告?”西索单手托腮,怎么说呢……他现在居然有点羡慕库洛洛了,能被你占为已有。
“两者都有。”
“简单来说我现在本人的意志不在第一位,祂的意志才是第一顺位。”话语间库洛洛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精神现在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这就是‘被拥有’的本质。”库洛洛总结道。
西索不以为意,还说:“那这也是因为你好运呢。”
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两者之间本就没有明确的评判依据,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相互转换。
西索认为这也是你的眷顾,而且这还能离你更近一点,属于一举两得的好事,库洛洛这幅表现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需要我给其他团员带几句话吗?”西索又问。
库洛洛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没抬头,语气也变得敷衍,“不需要。”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西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雷欧力。
事后雷欧力一直在痛骂西索,骂了十几分钟都不带重样的,直到你回来,雷欧力这才收敛。
你回来的目的明确,那就是给库洛洛安排了几个任务,让他开拓揍敌客的新业务。
“数字经济吗……我在一篇经济学博士论文里看到过相关的概念。”库洛洛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那样子更像是喃喃自语。
雷欧力忍不住嘀咕,“你还会看这种论文吗?”
“补充知识也很重要啊,要不然可是很容易被时代淘汰的啊。”
作为一个犯罪组织的头领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充满了违和感。
奇犽又问你,“这是厄苏拉留下他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一开始只是想要推进事件进度,后来一看他的数值那么漂亮,不用来当工具人都可惜了。
库洛洛欣然接受你给的任务,说:“我会让你满意的。”
至少现在看来态度是到位了的。
奇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揍敌客,所以尽管他不怎么喜欢库洛洛,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既不想给你添麻烦,也不想让你认为自己是个不成熟的孩子,正如他的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偶尔的撒娇可以被允许,但不代表可以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你。
这就是冒犯。
他发自内心地认同父亲说的这句话,并且身体力行地贯彻。
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解决。
你给库洛洛交代了几个任务后就打开地图,根据库洛洛先前提供的线索找到卡金帝国。
之前和库洛洛的对话又触发了几个事件,而其中一个事件就是和卡金帝国有关的,完成事件后的奖励可以用于家族成员的升级,也能用于拓展家族的势力范围。
现在虽说揍敌客的主宅占据一整个山头,听上去威风凛凛的,但放在地图里就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点而已。
太微不足道。
要是能够直接控制一个王室,转而控制整个国家,那势力范围就会扩张到国家范围。
这也是你在游戏论坛里看到的游戏玩法之一,那就是家族扩张到后面直接控制国家权力,听上去就很爽。
虽然你在现实世界里是唯唯诺诺的小实习生,但在游戏世界里你完全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所在。
所以现在你就先去那个国家看看当地的情况,看似闲逛,实则实地考察。
奇犽看见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朝你走近两步,垂在身侧的手纠结地动了动,最后抱住你,脑袋抵着你,“……要走了吗?”
这和路过的猫咪突然蹭你一下并且倒在你的脚边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就像摸小猫咪那样揉揉他的脑袋,他调整自己的姿势,靠在你的肩头,卡着刁钻的角度向库洛洛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似笑非笑,是在向他示威吗?
那未免也太幼稚了一点。
只有小孩子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选中地图上的区域点击传送,这次你没带上奇犽,一方面是因为不清楚当地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留在友客鑫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在你消失后奇犽和库洛洛四目相对,库洛洛说:“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合作关系吧?”
“别套近乎。”奇犽和他划清界限,就算他接下你给的任务,也不代表他们会成为朋友。
“好吧。”库洛洛满不在乎地摊手。
在这之后他们几人就分别处理手头的事情,库洛洛暂时不打算见其他伙伴,不过看到他留下记号的他们应该也能放心。
正如库洛洛预料的那样,追踪团长踪迹追到一半的旅团成员看到他留下的记号后停下脚步。
“那应该是团长留下的吧?”信长说。
“是的,意思是让我们暂时别找他,他现在很安全。”侠客分析道。
这些话和西索说的都对上了,看来西索没说谎。
芬克斯双手环胸,就算是这样他仍然对西索抱有偏见,这种偏见是一时半会无法消除的,他说:“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侠客说:“这不是坐以待毙吧,而是听从团长的指令。”
飞坦也说:“既然是团长的安排,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
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身为少数派的芬克斯只能含糊不清地应一声,“行吧。”
事已至此,他们还是暂时解散,只等库洛洛下一次的集合命令。
能让旅团聚集到一块的原因往往是为了干一票大的,现在没了这个原因,他们就自动解散。
每个人都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有的人眨眼间就消失,有的人选择慢吞吞地离开,侠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见团长一面。
但这个希望渺茫。
到最后他也只能作罢,起身离开这里。
在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时候,降落在卡金帝国境内的你饶有兴致,毕竟你玩游戏就是来找乐子的。
你在地图上选中的降落点是卡金帝国的首都,眼前的画面被不远处气势恢宏的宫殿取而代之,你在游戏世界里见过不少宫殿,宫殿的建筑风格与当地的气候,地理环境息息相关。
现在呈现在你眼前的建筑群色彩艳丽,透露出一股张扬的气息。
大胆的色彩碰撞没有违和感,反而极具艺术感。
你穿过街道,开了过滤模式的你直接过滤掉一些不重要的NPC,打开系统面板调节参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光效]好像要到期了。
跳出的系统提示询问你是否要续费。
作为一个不怎氪金的玩家,你没有马上续费,没准之后还会出别的限定款光效呢,再等等吧,等待出奇迹。
点掉这条系统提示。
你身上的光效也顿时消失,你的身影稍显黯淡,不过在[背景]的作用下那神圣的感觉丝毫不减。
沿着主街道来到宫殿入口,荷枪实弹负责安保的守卫npc都没察觉到你的存在,你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如同一阵微风吹过,了无痕。
接下来就得想想先从哪里逛起了,你单手叉腰环视四周,宫殿占地面积太大,宛若一个巨型迷宫,你随便挑选了一个方向,那就从这里开始探索吧。
没有半点外来者的不好意思,你的姿态理所当然,仿佛这也是你的所有物。
退一万步说,玩家拥有整个游戏世界不是很正常的吗?
路过王宫的议事厅,里面正在开会,你驻足停留片刻,觉得会议内容太枯燥乏味于是转身就走,走到另外一条长廊上,在这里你遇到了第一个能看见你的游戏角色,杰利多尼希。
“神明大人亲自降临卡金,于我们而言是无上的荣幸。”杰利多尼希有着一头金色中长发,尽管都是金发角色,但他给你的感觉和酷拉皮卡截然不同。
后者是正义凛然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哀伤与愤怒,而他,正义感是一点都没有的,反倒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是个好东西”的气息,你甚至还捕捉到他衣角沾染的零星血点。
他低下头,手指捻着那一角,“啊……这里弄脏了呢。”
听不出来那是什么语气,他转而抬头,笑着说:“因为有个侍女胆敢欺骗我,所以稍微‘处理’了一下,真是抱歉,竟然以这幅姿态见您。”
【A.你也在欺骗我?
B.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C.是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哇哦,三个问句呢,而且语气依次加重,你想了一下,选择C。
“是谁允许你直视我的?”你的声音是轻缓的,但语气和姿态都是不容置喙的。
杰利多尼希听说过你,他知道你,甚至对你充满好奇,毕竟谁会对一个能够在挥手间就改变一个王国命运的神明不感兴趣呢?
不仅是他,卡金帝国的其他王子也知道你,王妃在抚养自己的孩子时不约而同地都说起过你的故事,而流淌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孩子也不约而同地产生向往。
这也是为什么杰利多尼希会让帕里斯通调查你,他不觉得自己和帕里斯通是合作关系,对方只不过是听令于自己的一枚棋子罢了,说是合作都算他僭越了。
杰利多尼希就是这样的人,自他以下的人都不能算是人类,不过是一群拥有人性的愚蠢生物。
他习惯了他人的恭维,以至于哪怕在面对你这个神明时,真要说有多少敬意,估计还不及揍敌客对你敬意的零头。
就连你也能成为他的工具,至少在你问出那个问题前,他是这么想的。
他的傲慢与轻蔑在你的注视下被一点一点地击碎,你主动向他靠近,单纯只是因为好奇。
她和你之间的距离拉近,悬浮在你身边的绸缎拥有生命般地贴上来,缠绕着他的脖颈。;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人类又该如何与神明抗衡呢?曾经在库洛洛脑海里出现的念头此时也在杰利多尼希的头脑里浮现。
在你面前他微不足道,和灰尘没有太多区别。
“咳……”他忍不住咳嗽一下,你当然不知道他那复杂而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你只是在观察他而已,他的建模不在你的审美点上,不能说丑,只能说中规中矩。
而你对不符合审美的游戏角色态度也一般。
是的啦,玩家就是这么区别对待的。
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游戏角色带来的压迫感。
尽管你保持沉默,那背景里自带的吟唱也犹如实质化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变成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沿着耳道一路向大脑前进,啃噬着大脑神经。
空灵的,圣洁的吟唱也能变成可怖的利器。
杰利多尼希忽然跪下,连带着低下头颅,“抱歉,我不该直视您。”
他的语气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张扬,而是收敛到了极致。
你好像也没有威胁他吧?
不过他倒是很适合当你的向导,于是你又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那你就负责介绍这里吧。”
头发的触感也远没有酷拉皮卡的柔顺,怎么说呢,是个不怎么讨喜的角色,但既然这个游戏世界增设了完整的剧情线,那就意味着必然会存在没那么讨喜的角色,就跟一部作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是同一个道理。
杰利多尼希没见过你友善对待其他人的模样,先入为主地认为你这幅冷酷的姿态是常态。
被你扯着的头发发根隐隐作痛,那一块头皮有种微妙的刺痛感,放在以往都是他这样对待其他人,从来都不可能允许别人这么对自己。
但是……你不是人类,他制定的准则也无法在你身上适用,反过来的,他只能遵守你的规则。
“这是我的荣幸。”他笑着说。
他笑起来的样子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你松开手,他的脑袋往下移动,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伸手整理自己稍显凌乱的头发,而后陪伴在你身侧,完美地扮演起导游的角色。
他带你参观的路线掺杂了些许私心,他给藏在暗处的手下传递信息,让他们驱散宫殿里的无关人员,而且他还有意识地避开其他王子会出现的地方。
好在平日里王子不会长时间待在宫殿里,他们一般会随王妃住在其他的别墅里,年纪小的王子忙于学业,年纪大的王子则是专心自己的事业。
杰利多尼希今天会来宫殿也是心血来潮。
不,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想到这里他胸腔内心脏的躁动久久不能抚平,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在介绍这片建筑群时又附带两句题外话。
类似于夹带私货。
他说:“我从小就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嗯?
这台词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搞得好像你是什么夜止小儿啼哭的可怕角色。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而已啊。
“我非常敬仰您。”杰利多尼希说的克制,内容不算太夸张,你的脚步停下。
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才驻足的,而是因为不远处的另外一道身影,对方显然发现了你的存在,调转方向朝这里走来。
可恶……那家伙是怎么发现的?杰利多尼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哥,排位第一的王子班杰明,对方身材魁梧,但移动的动作却快速敏捷,不多时就来到你面前。
他就比杰利多尼希有分寸多了,二话不说跪下,低着脑袋,说:“厄苏拉大人,欢迎您来到卡金帝国,我是卡金第一王子班杰明。”
他的嗓音低沉。
虽然说低沉的嗓音也有受众,但你不是这一类受众群体,再说了他的建模也一般般。
就像席巴那样的角色变成肌肉男以后你的兴趣都大打折扣,更别提这位了。
你的反应平淡。
还没等你说什么,杰利多尼希就朝班杰明递去一个眼神,“真有意思,我明明记得你这段时间都待在军营里练兵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班杰明面不改色地抢走了杰利多尼希的台词,这让他更加不爽了。
这本该是他说的话,而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杰利多尼希皱眉。
你没留意他们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等班杰明站起身后他又说:“除了宫殿,您要去参观一下军队吗?”
那认真程度感觉你要是点点头,他下一秒就给你搞出个阅兵仪式,你说:“可以。”
你倒要看看他们这里的军队是怎样的,于是你头也不回地将杰利多尼希抛下,后者三步并作两步试图跟上,但班杰明说:“军队内部机密恐怕不能向你透露,而且你平常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吧?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你还是乖乖呆在这里吧。”
那副训话的姿态是什么意思?真以为自己是大哥就能做主了?
但对方是军队的副指挥官,掌握兵权,自己现在确实还不能和他硬碰硬,杰利多尼希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
机会就从自己的手里溜走了。
他咬紧牙关,发出隐秘的声响。
“是谁走漏的风声!?”他愤怒地质问自己的下属,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他,否则班杰明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一旦让他找到这个叛徒,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这头的杰利多尼希还在怒火中烧,那头的你已经离开宫殿来到军营,那些普通的npc都无法看见你,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位第一王子就是在自言自语,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胆敢质疑他。
班杰明的台词都很无趣,说的专业术语太多,给你一种在看军事频道的错觉,你没说话,全程面无表情。
没有回应,班杰明也无从得知你的想法。
你会怎么看待卡金帝国呢?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倘若能获得你的眷顾,那在未来的王位继承战里,他就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打算盘。
你只觉得无聊,新鲜感褪去后你就开始推事件进度了,你转过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瞳仿佛一面能够倒映人心的明镜,班杰明错开视线,没有直视你的双眼。
这是出于谨慎起见,尤其是有杰利多尼希直视你的眼睛从而冒犯你这个前车之鉴在,他行事不得不低调。
“当初命令幻影旅团杀害窟卢塔族的人是谁?”
班杰明试图从你的语气里分析你的态度,这是质问?还是单纯的询问?你对幻影旅团的看法是什么?
你是要替窟卢塔族伸张正义,还是想要窟卢塔族的收藏品?
太多的不确定性,班杰明拿不准你的意思。
他说:“我不清楚,但我会好好调查的,这件事情请您放心地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班杰明说得笃定, 那你就暂时把调查当年窟卢塔族灭族真相的事情交给他。
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都达成了,卡金帝国的概况你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事已至此, 你就没必要停留在这里。
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 班杰明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他抬起手, 在你彻底消失前那漂浮的衣角似乎滑过他的手背,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
因为那触感转瞬即逝, 他很快回过神来, 对下属传达命令, “去调查关于窟卢塔族的灭族案。”
他在下达这个命令前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数,喜欢收集这种人体器官进行巫毒之术的人……应该是他的弟弟杰利多尼希。
这可真是……天赐的好机会。
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一方面能让你看到他的办事能力,另一方面就是让你看清杰利多尼希的真面目, 这是在政治中常见的手段,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换做杰利多尼希也会用尽千方百计诋毁他的。
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的操作。
班杰明下达的命令不止一个, 因为他得考虑中途出现的各类突发情况, 凡事都要求稳妥,要不然就前功尽弃。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的班杰明抬起头,望向你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道你下次降临又是什么时候。
这头的班杰明有条不紊地处理你布置的任务,那头的你在卡金帝国的边境区闲逛, 卡金帝国的国土面积不算大, 但自然资源丰富,很适合壮大家族势力,你越看越觉得这里是最佳选择之一。
如果说卡金帝国优越的地产资源尚且还在你的预料范围内的话, 那在这附近遇到金就属于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身上披着斗篷,整个人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眼睛的金看上去灰扑扑的。
这种伪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你只需要看一眼他头顶的角色名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金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在你发现他的同时,他也感知到你的存在,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先看见了你。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这附近搜寻其他人的踪迹,很好,没有别的揍敌客跟着。
他的小心谨慎也是有原因的,谁让那些揍敌客就跟小尾巴似的总是缀在你身后呢?而且单纯只是当陪衬就算了,有的揍敌客还喜欢张牙舞爪宣誓主权,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也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付一个揍敌客就意味着要对付一整个揍敌客家族。
他才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呢。
言归正传,他将落在远处的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你。
没有其他人,在这片偌大的郊区里唯一的人类就是他。
该说幸运吗?
往常见到熟人都不会主动打招呼甚至还会直接扭头就走的金这次却先一步向你靠近,说:“这里又有什么人吸引你来这里?”
是卡金帝国的王室吗?他出现在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和卡金帝国的王室相关,因为他们在背地里垄断遗迹的开发与保护,这恰好与金的专职范围重叠,他目前在收集证据,然后和对方谈判。
至于为什么不通过猎人协会,但凡真的办过事情的人就会知道要是走各类机构的渠道效率就会大打折扣,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呢。
你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他的头发不是细软塌,而是容易炸毛的硬发质,所以尽管用发巾包起来,也还是会有一两缕不听话的碎发冒出来,就像在水泥地裂缝里冒出来的小嫩芽。
“因为你。”你面不改色地说谎。
“噢……”
金的反应是出乎预料的平静,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很难否认自己心里没有高兴的感觉,只是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外露,这和当暴露狂有什么区别?
你没回答,因为你此时正在查看地图,思索自己接下来去哪里,要回友客鑫吗?但那座城市太小了,你都已经逛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沉默在金看来就变了一层味道,他又不自然地补充说明,“我来这里是因为卡金帝国垄断遗迹开发与保护的事情。”
他又说了一些猎人考试结束后的事情,他知道小杰和奇犽去了友客鑫,但在友客鑫具体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库洛洛成为你的祭品这回事他暂时还不清楚。
认真地说了一大通,你这才关闭地图再次看向金。
你该不会没在听吧?某个时刻金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一猜测,但很快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A.你一个人和卡金帝国谈判?
B.灰扑扑的斗篷真难看啊。
C.关于友客鑫的事情……】
你原本想选A的,但又实在好奇B选项他会是什么反应,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选中B。
“灰扑扑的斗篷真难看啊。”
金被你这句话给噎了一下,搞什么啊……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结果你只看到了他的斗篷吗?也不知道该说你观察细致还是敷衍。
“猎人本身就没有外表上的要求。”至少他对自己的外表没那么高的要求。
说着说着,他就又想起了当初你给他的兔子装。
该不会历史要重演了吧?他警惕地眯起眼睛,留意你的动作。
“你打算一个人去应对卡金王室?”你的话锋一变,又回归正题。
金已经能习惯你这种飘忽不定的说话方式了,这是你随心所欲的性格决定的。
“是啊。”
难不成你要帮忙吗?仔细想想你好像帮过不少人,他就属于其中一个,但你的想法捉摸不定,而且说白了他也不是揍敌客,估计也没法享受奇犽那种优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金整理自己的斗篷,这种小动作透露出他等待的心情。
“去找班杰明吧,他会帮你的。”反正你都已经给班杰明布置了一个任务了,那就不差这一个了。
在游戏世界里你麻烦游戏角色都毫无心理负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金在奇怪你又是什么时候接触那位第一王子的。
也不一定是你主动接触的,多得是对你讨好献媚的人。
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你来帮忙,他更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接近你的人类,他认为自己和这一类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区别,他研究你也只是因为好奇。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莫名地,他要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信徒划清界限,他说:“我不是为了请求帮助才和你说这些的。”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他从你的动作里读出这一层意思,他自己同样也感到疑惑。
还没等他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他就又接上话头,“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台词听上去怪油腻的,但因为金的人设还有配音都和油腻不沾边,这也是非常神奇的地方,明明是父亲的角色却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游戏,要追求真实感也不是在这种方面追求。
“你觉得你是特殊的?”你反问道。
承认自己是特殊的多少带点自作多情,他烦躁地挠挠头,更多的碎发因为他的动作从发巾的缝隙里冒出来,就如同他一言难尽的心情,如同雨后春笋般密密匝匝。
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么说的,他颇感懊悔,“也不算是最特殊的一个吧,但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把你当成许愿机。”
他的眼神和小杰很像,他们俩真不愧是父子。
你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顺手一把扯下他的斗篷换成另外一条藏青色的披风,一看就比他原来那条贵气多了。
“在我这里你确实是特殊的。”你看他不自然地整理斗篷,在情感表达上他就没有小杰那么坦率了,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这个小插曲也该到此为止了,你随手将金原来那条斗篷丢进自己的储物格子里,然后在心里估算游戏在线时间。
玩得久了你也有点时间感了,上一秒觉得游戏在线时间差不多了,下一秒就跳出相应的提示。
没有犹豫地退出游戏,只留下金站在原地。
每次都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地来,再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在他人心里带起的波澜也只能由自己平复。
他花了几分钟让自己的气息恢复正常,然后朝着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与此同时和卡金帝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友客鑫也逐渐从那场遭遇袭击的拍卖事件中缓过来,城市的秩序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袭击就被打乱,这是经过几十年,甚至是一个世纪摸索并且固定下来的模式。
人在这种运行模式前是那么渺小。
拍卖会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举行,只是换了一个场地,原先的会场没那么快修复好,前些天连绵的阴郁也在今天画上句号,阳光取代阴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mafia在布置拍卖会场,酷拉皮卡在调查卡金帝国,库洛洛在推进你的任务,雷欧力在监督库洛洛。
“其实你没必要一直盯着我。”坐在电脑前的库洛洛目不斜视,话锋直指一旁的雷欧力,后者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招呢?”
库洛洛很浅地笑了一下,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单纯就是在嘲讽雷欧力的不自量力,“如果我真的想要那么做,单凭你是无法拦住我的。”
“我知道,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同伴!”
“然后再拖住我为他们争取时间吗……?”说着说着库洛洛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他的尾音淹没在键盘的敲打声里,“那你确实是一位好伙伴。”
这次不是在嘲讽,只是夸奖和感慨。
雷欧力不以为意,他还在盯着库洛洛,对方若无其事地将刚刚推演出来的经济模型发给网络另外一头的糜基,你交给他的任务难度不算高,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估计不出半个月就能完成一大半,因此他显得游刃有余。
“老实说,我还蛮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的。”库洛洛的手搭在合起的笔记本电脑上,刚才跑了好一会数据的电脑还在隐隐发热,贴着金属外壳的那一块皮肤也感受到了热度。
对此雷欧力显然不相信,倒不如说在他的认知中幻影旅团的团长不该是这样的,这群穷凶极恶的盗贼一旦表现出人类的情感,再结合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就会产生一种尖锐的割裂感。
因为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邪恶的符号,伴随着相处和接触就会完成从符号到活生生的人的转变。
人可以完全痛恨一个单薄的符号,但无法对鲜活的人类倾泻同等的恨意。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因为你本该死去的,现在反而活了下来,劫后余生的感觉肯定很好吧?”
“劫后余生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这是伴随着他许多年的长期状态。
雷欧力保持沉默,他不想也不愿意去了解库洛洛的内心想法,他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共情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呢?
他一直盯着库洛洛也是为了确保自己伙伴的安全,尤其是酷拉皮卡,前两天雷欧力和酷拉皮卡见了一面。
那是他在落地友客鑫以来第一次见到酷拉皮卡,对方的状态不算多好,他们相约在下午碰面,但因为当天是阴雨天,下午的光线阴沉沉的,和晚上差不多。
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雷欧力说:“现在库洛洛还活着。”
“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麻烦你们。”酷拉皮卡凝视着手边那杯拿铁。
“现在说这种话都已经晚了,我,还有奇犽和小杰他们都已经卷进来了,你不想麻烦也得麻烦我们了。”语毕,雷欧力大落落地往后一靠,扬了扬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姿态。
酷拉皮卡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是我的失误。”
“不,你最大的失误是和我们成为朋友。”雷欧力说着,又坐直身体,手肘撑着桌边。
空气凝固了一会,酷拉皮卡说:“我应该暂时不会追踪旅团,我正在调查卡金帝国。”
“就是那个近几十年忽然强盛起来的国家?”
“没错。”
“当时你也在现场,也知道当初的幕后主谋是卡金帝国的人。”凡事要分清主次,他要先找出主谋。
被酷拉皮卡这么一提雷欧力也想起来了,“那你现在调查得如何了?”
“不能说多顺利,但至少有了点眉目。”
等手边的咖啡凉了酷拉皮卡才拿起喝了一口,他现在的内心较之以前平静了许多,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至于接下来要做的,那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两人的交谈没有发生想象中的争执,甚至是出乎预料的平淡,以至于雷欧力在回忆起当时的对话时还总担心酷拉皮卡有什么事情没和他说的。
时间回到现在,小杰和奇犽他们在通过富豪巴特拉的测验后顺利拿到进入贪婪之岛游戏的资格,他们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进入游戏的时间推迟,但雷欧力表示他们尽管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剩下的他会好好处理的。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他和库洛洛的对峙,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对峙,库洛洛完全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库洛洛在等待糜基回复的间隙里还不忘继续看书,只见他抽出夹在书里的书签,旁若无人地阅读着。
雷欧力又盯了他一会,而后起身,走到阳台眺望远方,晴天的天空都是清澈的蔚蓝色。
这种天气很适合外出散步,或者去公园里坐坐。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诺斯拉家族的千金妮翁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因为阴雨绵绵一直待在酒店里,现在一放晴就嚷嚷着要出门,诺斯拉先生没阻拦,只是配备了好几个保镖,酷拉皮卡也在其中。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流程,去商场里购物,雇主大小姐就像只兴奋的鸟雀从这头飞到那头,从这家店跑到那家店,脚底生风走得飞快,其他保镖跟了一阵子下来都面露难色。
“感觉陪大小姐购物比执行任务还要累啊……”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酷拉皮卡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直到伊尔迷的出现,猎人考试的一面之缘给酷拉皮卡留下深刻印象。
对方的职业是杀手,他会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为了暗杀。
他的暗杀目标是谁?在场谁最有价值,谁最有可能成为暗杀目标?毫无疑问是大小姐妮翁,于是酷拉皮卡在瞬息间进入迎战状态。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按照他的实力大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杀死任务目标,又何必故意暴露自己?
没错,他的主动现身是充满刻意的。
所以他另有目的。
“你想要暗杀谁?”酷拉皮卡问道。
伊尔迷今天没穿那套墨绿色的作战服,而是穿着宽松的灰色休闲套装,黑发长发随意地用发圈扎起,发辫垂在脑后。
与其说是杀手,看那样子更像是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在你的印象里难道杀手是全年无休的吗?”
这回答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平和。
听他的语气……所以他这是在休假中吗?
“没错哦,我正在放假呢,但有一点你猜中了,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来找你的。”
果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但既然他的目标不是自己的雇主,酷拉皮卡也就稍微放松了一点,又问:“你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声,你现在所能获得的关注也只不过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已,但老实说,我觉得还是祂太仁慈了。”总是对无关紧要的人施以援手,你越是这样,那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他现在就是替你敲打这些人而已。
这一套对糜基来说很有用,但酷拉皮卡完全不吃这一套,他说:“你看上去就像个因为没得到关注所以故意搞小动作试图引起注意的人。”
酷拉皮卡说得一针见血,伊尔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在尝试惹恼我吗?嗯,那你确实做到了。”
“我不妨说得直接一些,你那么做只是因为你想要成为祂的唯一,但很可惜,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你也清楚这一点。”酷拉皮卡一眼看穿了伊尔迷的贪婪,这份贪婪让他感到不悦。
换做他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做的,他不会借着你的名义去威胁他人。
但他会产生这种换位思考的想法本身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看似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实际上更像是在取代他。
伊尔迷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那可不一定。”
算了,像他这种人是没办法理解自己不想听的话的。
所以接下来要打一架吗?酷拉皮卡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成想伊尔迷的反应又出乎意料,他说:“你的说话方式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惹人厌,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甚至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络我。”
结果是来递橄榄枝的吗?
这事情的发展方向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觉得我会动手?我最开始不都说了吗?我正在休假中,不会做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原来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啊……
说着,伊尔迷递出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既然厄苏拉喜欢你,那我也会帮助你。”
他这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友善,前提是忽略他那阴恻恻的眼神。
酷拉皮卡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两眼,伊尔迷也没有不耐烦,维持着这个动作,最后看他收下,他才问:“对了,出于种种原因,我需要问一句,你的身体还干净吗?”
酷拉皮卡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你真的有幸能侍奉祂的话,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处男吧。”伊尔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
然后酷拉皮卡拿着名片的手停在半空中,下意识反问:“怎么,你是吗?”
“当然。”伊尔迷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酷拉皮卡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因为伊尔迷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但说的内容又一言难尽。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说完这番话的伊尔迷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还停留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空气停滞了几秒, 伊尔迷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用的是陈述语气。
就是那个关于他是否洁身自好的问题?
起初酷拉皮卡还以为他是在挑衅,可是在他自豪地承认自己守身如玉以后就演变成了无语。
人会因为挑衅而愤怒, 但不会因为对方发癫而生气,只会觉得诡异。
“鉴于你过长的停顿时间, 我合理怀疑你不是。”伊尔迷认真地推测道, 甚至还有点庆幸, 如果他不是的话,那就更没有资格侍奉你了, 这样也好,自动解决了一个麻烦。
酷拉皮卡扯了扯嘴角, 眼睛微微睁大,恼羞成怒地说:“我当然是!”
是吗……伊尔迷若有所思。
在伊尔迷保持沉默的时候诺斯拉家族的其他保镖也察觉到这边异样,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酷拉皮卡工作时间偷懒, 而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酷拉皮卡一直都是认真工作的典范。
芭蕉走到酷拉皮卡身边, 他的身量比酷拉皮卡高一些,和伊尔迷差不多高,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黑发男人, 直觉告诉他对方不简单,那凝练的念力均匀地包裹全身, 这是需要多年苦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酷拉皮卡你认识他吗?”芭蕉低声对酷拉皮卡说。
“姑且认识。”这是事实无可否认。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伊尔迷就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也不觉得他们当面讨论自己有多冒犯,甚至还会补充两句,“我是来问他一些事情的。”
芭蕉唯恐自己的同伴是被这个古怪的男人给威胁了, 就问:“你想要问什么?”
伊尔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一向沉稳的酷拉皮卡少见地急着抢过话头,“没什么!”
要是让他们知道伊尔迷的问题只会觉得更加奇怪的。
伊尔迷顺势说:“他都已经说了没什么。”
芭蕉还是满脸狐疑。
好在伊尔迷在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酷拉皮卡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男人很危险。”芭蕉说。
“我知道。”酷拉皮卡没抬头。
和伊尔迷的相遇只是个小插曲,但还是让酷拉皮卡产生些许疑惑。
在当天任务结束以后一块出外勤的保镖聚在一块享用晚餐,席间也有人小酌一杯,但酷拉皮卡对酒精不感兴趣,摇头拒绝对方倒的酒。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大家也逐渐敞开心扉,说起自己过去发生的趣事,那画面其乐融融,而酷拉皮卡始终像个局外人,他的过去太割裂,在灭族前他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人之一,但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一切都变了。
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他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分享欲,只是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直到聚餐结束,他和其他人一块收拾餐桌,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又收到大小姐闹脾气的消息。
“听说是父亲不能陪她去看展,正在房间里乱扔东西呢。”妮翁的贴身侍女说道。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芭蕉问道,他都搞不懂这个大小姐逛了一天街,现在居然还那么有精力。
“只能看着她别弄伤自己,要砸东西随她就好,这也是诺斯拉先生的意思。”
酷拉皮卡听他们说着,没听完后文就先朝着大小姐的房间走去,还没进门,隔着一扇门就听见了她的吵闹声。
“真是的!爸爸总是这样,上次也说会陪我的,结果还是爽约了!言而无信!”她的话语里穿插着一系列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酷拉皮卡敲了敲门,侍女急急忙忙地来开门,看到酷拉皮卡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说:“酷拉皮卡先生,麻烦你了。”
酷拉皮卡侧身走到房间里,妮翁砸东西砸累了正坐在软榻上闷闷不乐。
“大小姐。”
妮翁抬起头,“是你啊,干嘛,是担心我伤到自己吗?”
“那样诺斯拉先生会担心的。”
“酷拉皮卡你有过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经历吗?就像好不容易要靠岸了,结果又滑到了水里。”
“有过的。”不过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那你是怎么让自己好起来的?”
酷拉皮卡沉吟片刻,他的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你的身影,又回忆起你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询问他不如将他献给你。
思绪转了个圈,又转到今天和伊尔迷的对话上,他说的侍奉,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全身心的侍奉吧。
思维开始发散的酷拉皮卡表情也发生微妙的变化,妮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她登时嗅闻到八卦的气味,都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饶有兴致地问道:“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吗?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爱情能够拯救一切呢!”
小说之所以是小说,其一大特点就是脱离实际。
妮翁没想到平常总是不苟言笑的酷拉皮卡也会坠入爱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兴冲冲地问:“她是个怎样的人?长什么样?啊……你们不会还没有互表心意吧?在暧昧阶段对吧!”
“没有。”要是他再不开口的话,她的思维就要发散到其他地方去了,于是酷拉皮卡忙不迭地打断她的猜测,但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坐实了她的推测。
她哼哼两声,手托着下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就知道”这几个大字。
“没关系啊,暧昧阶段也很美好啊,爱情就是很美好的东西。”尽管妮翁自身没体验过,但她看过的小说真不少,所以也能说出几句爱情真理来,“在你身处低谷的时候鼓励你,安抚你,只要有她在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想到她心里就会涌现出无限的勇气,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啊!”
酷拉皮卡转过头,虽然事情的发展脱离他的控制,但她的心情也稳定下来。
真是歪打正着。
妮翁笑眯眯地拍了拍酷拉皮卡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爱情上的困惑我都能替你解答,我这些年的情感电台可不是白听的啊!”
酷拉皮卡收回视线,应付道:“我明白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绝对不可能问这位大小姐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一知半解,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算是爱情。
如果硬要给出一个定义的话,大概是向往。
他向往你,也感激你为他所做的事情,这算是爱情吗?
神明会明白人类的爱吗?他的思绪又飘向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身边的妮翁打了个哈切,又揉了揉眼睛,对自己的贴身侍女说:“我困了。”
“我去准备洗澡水,还有大小姐你的换洗衣物。”侍女说着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从大小姐房间离开的酷拉皮卡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来今天的任务报告还没写,就先将西装外套褪下后挂在衣架上,先去洗漱,而后带着一身水汽坐在书桌前,今天的工作过程中没有发生什么情况,一切顺利,这种任务报告写起来也格外简单。
稍微将白天的流程概括一下就好,报告写得多了就得心应手,从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句号,全程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做完所有事情才得以休息。
装着心事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入睡,而是辗转反侧,思绪变得一团混沌,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线模棱两可,他一只脚迈进梦里,另一只脚还停留在现实中。
他犹豫不决,这种矛盾的心态准确的反映在梦的画面里。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道亮光,朦胧的,捉摸不透的,他下意识地朝着光源靠近,那柔和的光是具有实质感的,落在身上是层层叠叠的轻盈。
下一秒,那轻盈的光影动了动,不是光线角度的切换而是拥有生命般地移动,他侧过头,清楚地看见那一层落在肩头的银粉变成一条绸缎。
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啊……是环绕在你身边的绸缎,只是此刻转移到了他身上,紧密地贴着他的皮肤。
梦境的内容是对现实中接收到的各类信息进行再加工的产物,他接触过你的绸缎,记得那一份触感,于是这感觉就原原本本地复制到梦里。
他抬起手臂,光洁的手臂皮肤上卷着一圈又一圈的绸缎,浅蓝色的绸缎朝着两端蔓延,一头指向手腕,一头指向脖颈,他低垂的眼帘颤抖了一下。
脚下踩着的地面滴滴答答,以他为中心泛起层层涟漪。
滴答、滴答——
水面之下忽然又冒出几条绸缎,这次是沿着小腿蔓延。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
他的眼睫颤抖的频次也跟着增加,直到耳边传来伊尔迷的声音,“你难道不想侍奉祂吗?”
酷拉皮卡顿时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细密的汗水点缀在额角,不规律的呼吸是那场梦的副作用,他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声响昭示着清晨即将来临,他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透过窗户看见天边的白光。
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过了一会才坐到床沿,没有被褥的遮挡后微妙的弧度让他蹙眉。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稀里哗啦的水声消失,门又被打开,走出浴室的酷拉皮卡脸色也没有缓和到哪里去,仍旧冷着一张脸。
早上遇到酷拉皮卡的同事无一不被他那副低气压的姿态吓到。
“酷拉皮卡怎么了啊?看上去好可怕的样子。”
“感觉比平常还要严肃啊。”
同事在窃窃私语,酷拉皮卡装作没听见,他听队长说诺斯拉先生有事情找他。
估计是找他询问昨天妮翁大小姐的情况,他在去的路上都已经打好腹稿,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边的库洛洛,他顿时气势一变,没说话,但手上铁链却在清楚地表达主人的心情。
诺斯拉先生说:“酷拉皮卡,这位莱尔先生,是来和我谈合作的,之后需要你替他处理一些合作手续。”
毫无疑问的,库洛洛又在欺骗他人了,这次直接骗到他的雇主头上来了。
总不可能是无心之举,估计是故意。
库洛洛对着诺斯拉先生点点头,又对酷拉皮卡说:“你好。”
装模作样,酷拉皮卡在内心评价道。
在场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剩余的两人都能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酷拉皮卡说:“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
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的雇主,酷拉皮卡说话也能不卑不亢。
库洛洛赶在诺斯拉开口前先一步接过话头,“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为了搞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酷拉皮卡没拒绝,而是和他来到另外一个偏僻的会客厅,他开门见山地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库洛洛摊手,“我没有恶意。”
“但你让人恶心。”
“厄苏拉在消失前对我下达的最后一道指令是扩大揍敌客的势力范围,想必你也被布置了类似的任务,我们现在算是同僚。”库洛洛没因为酷拉皮卡尖锐的话语而生气,实际上他很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他很久以前就无师自通地将这种东西从心灵上剥离,就像修剪枝叶那样塑造自己的心灵。
他还在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在调查卡金帝国,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消息,他那边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
酷拉皮卡无声地凝视着库洛洛,此时的他已经能够冷静地处置自己的怒火,将跃动的火焰拢在掌心,不顾那些痛苦和哀伤烧灼自己的掌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自己身上的罪孽了吗?”
“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过消除。”库洛洛说,他坦然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不会配合你的。”
“也许吧,我会等你消息的。”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库洛洛这幅姿态实在是让人不悦,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选择收下身为祭品的库洛洛,真的只是出于仁慈吗?
大概酷拉皮卡无论怎么也想不到,你单纯就是因为登录游戏后突然跳出领取提示,而玩家的下意识动作就是也不管是什么东西直接点击收下。
总之先收下,至于有没有用之后再说。
不同于酷拉皮卡和库洛洛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你此时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摸鱼刷论坛。
果然只要一上班,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变得格外有趣。
要说你在实习工作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那莫过于如何摸鱼不被发现。
你时不时抬头扫视一眼周围,确认主管没有过来,而后手指滑动论坛的页面,在这个游戏论坛的首页飘着的最新热帖就是某个资深玩家对游戏接下来剧情发展的推测,因为分析得面面俱到,条理清晰,再加上资深玩家这一层身份,使得不少人收藏这个帖子。
就连你也忍不住点进去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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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之后剧情里卡金帝国的描写会增多,因为之前这个国家被几个重要的游戏角色提起过,以下是台词截图。
[图片][图片][图片]
而且根据过去的剧情,帕里斯通这一角色也和卡金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不愧是资深玩家,分析得有理有据,单看文字容易走神,搭配各种游戏截图就简洁明了多了。
你不知不觉间就刷到了最后几楼,此时你眼角的余光扫到从另外一边走过来的主管,对方的脚步停在你的工位旁,递来一份文件,“把这些整理之后复印十份送到会议室。”
“好。”
还好你及时将手机熄屏,这才躲过一劫。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你的心跳都变得飞快。
整理完文件到复印室打印,你站在复印机旁听着规律的机械音,一张又一张带着余温的复印纸从复印机一侧吐出来。
哗啦、哗啦——
这种重复的机械音也很容易让人走神,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游戏世界里,也不知道下一次登陆游戏的时候剧情会发展到哪一步呢?
这个问题无论是酷拉皮卡还是库洛洛都没什么头绪,他们还在沉默的对峙中。
在这里动手愚蠢至极,酷拉皮卡转身就要走,但库洛洛又在此时说:“对了,你的朋友雷欧力过两天就要离开友客鑫了。”
从他嘴里得知雷欧力的消息总给人一种他不怀好意的感觉,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要提醒一句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酷拉皮卡侧过头,“这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库洛洛耸了耸肩,“那就当我没说吧。”
没过两天雷欧力确实要离开友客鑫,酷拉皮卡特意抽空送他到机场,雷欧力半开玩笑地说:“你这算调休还是旷工啊?”
“这算抽空。”
雷欧力领了登机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他又语重心长地对酷拉皮卡说:“这些天我一直在监视库洛洛,他的心思很难猜透,你也要小心一点。”
“那你真是幸运,他都没对你动手吗?”
“要是真的动手了反而会让我心安一点。”恰恰是这种默不作声的温驯姿态才最让人捉摸不透。
雷欧力乘坐的航班班次在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酷拉皮卡说:“我知道了。”
“要和你们分别还真是不舍得。”他可做不到像小杰奇犽那样直接乐呵呵地说再见,他们前阵子头也不回地就栽进贪婪之岛的游戏里,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酷拉皮卡不怎么适应这种煽情的氛围,扯了扯嘴角,“可以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赶不上这航班了。”
“好了,那我们就下次再见吧——!”雷欧力提着自己的手提箱,朝酷拉皮卡挥挥手,转身前往登机口。
酷拉皮卡目送雷欧力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归于冰冷。
正如库洛洛预料的那样,最后酷拉皮卡还是找到了他。
住在单身公寓里的库洛洛见到不请自来的酷拉皮卡也不意外,甚至还从容淡定地起身询问:“要喝茶吗?”
他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
“当初和你交接的人是谁?”
“第四王子,杰利多尼希。”库洛洛我行我素地拿出茶包放在杯子里,又往里面倒了点温水,而后又说,“你应该能在那里找到窟卢塔族族人的头颅。”
“那你打算怎么做?”酷拉皮卡又问。
“大概就是趁着他们举行国家庆典的时候偷溜进去,看看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吧。”库洛洛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潜入王宫被他说得轻而易举,仿佛只是眨眼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可能也没必要那么麻烦,你也可以等下次厄苏拉降临的时候请求祂带你去卡金帝国,对方肯定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你把祂当成许愿机了?”酷拉皮卡皱眉,他总觉得这种行为是对你的冒犯。
你不应该是实现人类欲望的许愿机,你应该是悬于天空中与明月比肩的神明。
也应该是……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你的绸缎漫过他皮肤的画面,于是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而库洛洛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说:“你看上去好像不愿意麻烦祂。”
“我和你不一样。”
“那也不一定,或许从某些角度来看,我们又存在着相似点。”库洛洛端着两杯茶走到酷拉皮卡面前,“就好比我们都遇到过伊尔迷的试探。”
库洛洛的反应淡定得出奇,当初他被伊尔迷询问自己是否洁身自好的时候居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抢先一步回答伊尔迷,“我会争取侍奉祂的机会的。”
这话一下子就让他反客为主,也让伊尔迷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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