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种情感对伊尔迷来说太过于陌生。
人类对未知总是存在几分恐惧, 伊尔迷也不能免俗,只是这份恐惧被他的理智压下去,想不明白的问题会被他暂时搁置到一边。
他分析着你的反应, 之前学过的侧写知识都用在你身上, 通过你的一举一动推测你的想法,分析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被神明眷顾的孩子”这一身份, 倒不如说是他太贪心,想要的太多, 仅仅只是被眷顾而已, 在揍敌客的家族史上被神明垂怜的人不在少数。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就连神明的赐福也适用这个道理。
他不想当“其中之一”,听上去太普通, 他想要做当唯一。
适当地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会有奇效,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深知这个道理,甚至能熟练运用。
所以看着他吧。
你不知道画面里小小的游戏角色在想什么,你在结束这个拥抱后就又打开地图, 去你之前送给伊尔迷的证券交易所看看, 你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经营得太稀巴烂就好,结果画面切换到证券交易所内部一看, 做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可能是你的期待值放得很低,所以一看业绩那么漂亮, 心情顿时变得兴高采烈。
当天你在下线前又给伊尔迷送了不少礼物, 自从账户余额变成一长串的数字后你送礼物都很阔气,打开[商城]买东西更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送的那些礼物伊尔迷悉数收下,他大概能猜出你的心情很好, 是因为去过证券交易所了吗?其实他都没怎么认真打理过,因为平常还得要忙着出任务,一周里只能抽空去看看,得益于他的操作系能力,也不用担心那些员工出卖自己。
他已经习惯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不仅仅是对于交易所里的员工,除此之外的其他一起也持相同态度。
收下这些礼物后他抬起头,“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礼物。”
他说的话变成气泡顶在脑袋上,你随意地扫了一眼。
嗯?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喜欢你送的礼物吗?
你正有些疑惑,在那个气泡下又冒出一个新的气泡,将原本那句话给顶了上去。
【[伊尔迷]:“我想要你能多看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你从他这话里读出几分“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的既视感。
行吧,那是他自己说的不需要礼物的,你用鼠标戳了戳他的脑袋,这时候宿舍也因为到了熄灯时间所有灯光一齐熄灭。
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你都还没洗漱呢,你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拿着换洗衣物摸黑去浴室里洗漱,入秋以后的天气就开始逐步降温,白天还好有太阳不算冷,到了晚上就能感觉到初冬的威力了,你往身上套睡衣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摸黑洗漱,再摸黑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做的次数多了,你也就熟练了。
在你熟睡的时候伊尔迷没什么睡意,他一一清点你给的礼物,然后分门别类地存放在自己的收藏库里,做完这些已经都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收藏库,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的笑容在旁人看来有些僵硬,但不妨碍他现在真的很高兴。
在委托结束后委托人,也就是官方政府邀请伊尔迷在内的四个揍敌客去参加庆功宴,宴会当天伊尔迷换下平日里轻便的练功服,穿上一套定制西装,因为是专属定制的,每个细节都贴合身躯,也不会出现不合身的情况。
但穿惯了练功服的伊尔迷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装束。
特定的衣服有的时候也会起到约束的作用,服装本身就带着一定的社会属性,现在的伊尔迷不是执行委托的暗杀者,而是以揍敌客家主长子的身份参加宴会,所以他必须要适应这种打扮,同时也要接受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对于这场宴会最激动的莫过于他的母亲基裘,她的兴奋劲从私人裁缝为伊尔迷量体裁衣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宴会当天。
“小伊……我的孩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成长到了那么令人兴奋的程度,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基裘穿着黑色洋装,这身打扮比她平常的穿衣风格要简练不少。
伊尔迷任由她整理自己的领带,手指抚平他的领口。
母亲的手指是纤细的,可真动起手来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父亲。
是手指,也是武器。
指腹掠过他的咽喉,触感有点冷,与她热烈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确认着装上没有任何差错,一行人这才离开枯枯戮山,不同于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杀手要避人耳目,实际上就揍敌客家族出门从来不会刻意掩饰,毕竟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国家的纳税大户,产业都是合法的。
没错,就连杀人产业也是合法的,所以他们没必要躲躲藏藏。
这次去参加庆功宴也能从侧面印证他们与政府的关系匪浅。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的运转不是只有光明面就足够的,有些阴暗面的存在自有理由,而揍敌客就是被默许的存在。
他们是掐着点抵达的宴会中心,原因也很简单,来得早无异于加班,桀诺不喜欢加班,他的儿子也一脉相承地不喜欢。
所以他们在出发前就达成一致,掐准时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地出现在宴会现场。
“真是久违的虚伪客套气息啊。”桀诺背着手环顾四周,假如忽略他身周的气势,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
伊尔迷也看了一圈周围,能被邀请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基本上都是靠近权力中心的那一群人。
伊尔迷不讨厌权力,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原因也很简单,权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他手里的念钉,可以操纵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比他的念钉还要厉害,因为他的念能力范围是有限的,控制的人数也是有限的,但权力不是,在任何一个存有人类的范围内,权力必然在运转,在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他很喜欢。
“好了,把该做的应酬内容做了就好。”桀诺对席巴说。
伊尔迷跟在父亲席巴的身后,看他熟练地和周遭的宾客打招呼,一个接着一个,然后送上揍敌客家族的名片。
有点类似于地推,伊尔迷也分到了地推的任务,父亲席巴分名片给大人,伊尔迷有样学样地分名片给小孩子。
一边分一边说:“如果有讨厌的人可以打这个号码。”
有的孩子对杀手没什么概念,接过名片以后还问:“然后他们就会倒霉吗?”
伊尔迷眨了眨眼睛,“不,他们会死。”
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表情愣住,胆子小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家长,想哭但又不敢哭,眼泪硬是在眼睛里打转,一溜烟地跑到家长身后,再偷偷看伊尔迷一眼,后者还在盯着他们看,吓得说不出话来。
反应幼稚而浮夸,伊尔迷在心里不咸不淡地评价,递出最后一张名片也回到父亲身边。
“名片都送出去了吗?”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的头顶,伊尔迷应了一声,“嗯,但折扣力度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打八折还是有点太过头,又不是搞开业大酬宾,这样只会让劳动力变得廉价,而且那些委托人都好蠢。
重点在后半句话。
席巴说:“但他们的父母都是权力中心的人,意味着他们日后也会靠近权力中心。”
伊尔迷淡淡地说:“知道了。”
平淡的语气里愣是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席巴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思索着,难道是到叛逆期了吗?
席巴自己没经历过叛逆期,他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未来会成为揍敌客的家主,他的人生道路太过于明晰,副作用就是砍去了他人生的其他可能,这也是你对他失望的地方。
在庆功宴结束后伊尔迷跟随家长回到家里,他的生活照旧,每天还是按照计划修炼,然后出委托,偶尔也会去证券交易所看看。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你有一段时间没有降临了。
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看似紧密,实则纤细,只要神明放手,那条红线就被切断,只剩下信徒孤零零地将红线攥在手里,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伊尔迷现在就身处这个境地。
他在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让你不满意了?
思来想去到最后自己差点神经过敏。
郁闷的情绪油然而生。
真不公平——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心头一惊,接着皱眉。
公平,神明与人类之间存在公平吗?这两个称谓就已经将地位差说明得淋漓尽致。
人类向神明讨要么平,像是不自量力。
伊尔迷再怎么狂妄自大也还没到这一步。
他只是自傲,不是蠢货。
没办法,只能专心致志地提升自我,除了训练偶尔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很快就不是唯一的弟弟了。
因为他的母亲不久前又怀孕了。
母亲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表情平淡而喜悦,如同圣母像。
可是伊尔迷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却是又要有新的竞争者了。
糜基算是个好控制的弟弟,也不知道下一个孩子性格如何,资质如何,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前面也提到过的,未知的才是最容易令人感到恐惧的。
但当伊尔迷的手触碰到母亲的腹部,隔着血肉感受那尚未诞生的孩子时,他却笑了。
那些忧虑突然消失,不是因为他放弃了竞争,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和他之间存在十多年的年龄差距。
阅历是无法用天资来弥补的,所以就算是再怎么天资出众的孩子……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他的陷阱里。
想到这里他反而开始期待,甚至是主动希望那是个优秀的孩子,这样控制起来会让他更有成就感,那孩子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而且,你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棋子上。
无论怎么看这都对他有利。
果然,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就会豁然开朗,伊尔迷的表情也变得开朗,他说:“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轻声细语的话如同诅咒,以血缘关系作为纽带缠绕着腹中的孩子。
所以要听话,要乖巧,伊尔迷在心里许愿。
这个愿望不需要麻烦你,他自己会实现的。
从母亲这边离开的伊尔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又去了糜基那边,这已经成为他的小习惯。
糜基对大哥隔三差五地查岗敢怒不敢言,开玩笑的,他连怒都不敢,毕竟他的大哥往那里一站投下的影子就足以将他笼罩,这曾经给糜基留下阴影。
伴随着年岁增长,伊尔迷的身高就如同雨后春笋那般往上窜,在糜基看来那道身影就更加高大了。
“糜基。”伊尔迷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
可门都已经被他打开了,现在敲门没有任何意义,只起到一个表面功夫的作用。
坐在电脑桌前的糜基缩了缩脖子,回过头,“大哥。”
“我打扰到你了么?”说着,他朝糜基走来。
毫无疑问的,这也是一句形式上的询问,实际上就算糜基真的说了打扰,估计伊尔迷也只会反问“你为什么不能合理利用自己的时间?”“你对自己的时间安排不太合理”,诸如此类的话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听得糜基更加郁闷。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规避这种对话,他站起来,转过身,三个电脑显示屏架在桌上,一面是红红绿绿的股市图,一面是编程软件图,还有一面是黑市的首页。
糜基习惯多线程做事,他可以同时兼顾三方面,这也是伊尔迷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老实说证券交易所交给他以后就不用太操心了。
揍敌客家族注重因材施教,糜基虽然身体素质不怎么样,但胜在脑袋聪明,能够弥补他的缺点。
糜基以为伊尔迷今天就是简单地来视察他的工作,就先一步把自己最近的工作进度汇报一遍,伊尔迷也没打断,安静地听他说完,等他最后一个字音在空气中消散,伊尔迷才问:“我好像没有让你说这些吧。”
“但是……大哥你每次来这里不都是问这些吗?”
“嗯,但是今天不一样啊。”
今天又有什么特殊的吗?糜基不解,他在伊尔迷的注视下大脑飞速运转,接近头脑风暴的程度。
“是和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的吗?”糜基的脑袋确实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这给伊尔迷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才回答,“是的哦,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也和糜基你有关。”
糜基看着大哥漆黑的双眼,产生不太好的预感。
落到他头上的能是什么好事呢。
事实证明,还真的是一件好事。
按照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每个后代在达到一定岁数后就会前往教堂接受神明的赐福,之前是伊尔迷,现在就快轮到糜基了。
糜基也听说过这个传统,从父亲嘴里,从母亲嘴里。
他们的说辞不同,前者说得言简意赅,后者说得滔滔不绝,而有趣的是,父亲才是现场的见证者,母亲当时并没有去往教堂。
那母亲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细节呢?糜基觉得大部分都是母亲自己脑补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当时神明应该很喜欢他的大哥。
这份喜欢是建立在他的大哥天资优秀的基础上,像他这么平庸的孩子也能拥有大哥伊尔迷那样的待遇吗?
每次想到这里糜基的期待都会转化为烦躁与不安。
尽管你以前曾经给过他许多礼物,也曾温柔抚摸他的头发,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神明的心思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喜欢,下一秒就觉得无趣。
这谁能料到呢?糜基猜不到,因此心里也没底,人的本能就是逃避,他有意无意地避开接受洗礼这一回事,好像这样做就能减轻心里的不安。
实则不然,现在被伊尔迷一提,那份感觉卷土重来,还变本加厉。
“我知道的。”糜基很小声地说。
“你在紧张呀?”伊尔迷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别担心,祂不是很喜欢你的吗?”
兄长越是这么说,糜基越是不知所措,他的眉毛都要皱巴到一块去了,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可是……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对于他们来说是几年的时间,而对于你来说也才一两天的功夫,你不可能每天都登录游戏,一来是有学业要忙,二来是有社交需求,期间室友生日,一整个寝室去吃火锅。
秋冬天气真是适合吃火锅,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涌出层层叠叠的小泡泡,烫熟的肉片往蘸料里游一圈,吃得人心满意足。
从火锅店里带走的除了衣服上的香味,还有脸颊上的红晕。
吃过晚餐又去唱歌,唱到一半发现KTV里还提供送餐服务,你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点了一份炸物三拼,再加一杯珍奶,喝一口奶茶顿时感觉回到十多年前。
说得好听点是怀旧,说得直接点是香精味浓重。
花钱买的硬着头皮也吃完了。
结果就是有点积食了,回到宿舍以后洗漱完毕还是有些睡不着,所幸明天是周日,不用上课还能睡懒觉。
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玩一会游戏,你爬下床,把笔记本电脑给捞回来,然后窝在被窝里,将屏幕亮度调低,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玩游戏。
点击游戏图标,先是正在登录中。
距离你上次登录游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至于游戏世界里的时间你也不清楚过去多久,因为你依稀记得自己在退出游戏的时候动了游戏内的时间流速。
电脑尽职尽责地加载游戏,因为室温比较低,估计只有个位数的温度,所以散热器也没嗡嗡响,只是电脑的键盘还有其他零部件在发热。
这样正好能暖手,你将自己发冷的手贴着电脑表面,暖洋洋的。
指尖的温度回暖,此时游戏画面也浮现出来,你点击[继续游戏],然后画面一转,你定睛一看,哦,是你熟悉的场景。
那矗立在画面中央的雕像,那不是揍敌客庄园旁边的教堂吗?
你进入游戏以后就降落在这里就说明触发了什么剧情,果不其然的,下一秒你就看见糜基从门外走进来,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席巴外还有伊尔迷。
伊尔迷的头发变长了许多,你记得自己上次退出游戏的时候他还是齐肩的短发,现在头发的长发差不多都已经到肩胛骨那里了。
你看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伊尔迷来。
看来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过去了挺久啊,糜基也长高了许多。
这次事件的主角是糜基,他站在你的雕像前,一如当年伊尔迷所做的,在你看来就像是历史重演了。
你看他认真而郑重地念诵着揍敌客的誓词,眼神坚定,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神像的面容。
那么温柔,那么沉静。
说完最后一句誓词,他就紧抿着嘴唇,不自觉地身体紧绷,等待着神明的赐福。
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你用鼠标触碰游戏角色的脑袋,顺便再打开他的属性面板,给他的短板多加个一两点的属性值。
他的短板果然还是体能啊,因为天赋有限,你不可能将所有属性值都加在他的短板上。
天赋有限的意思就是这些属性的数值也是有上限的,他的上限就是比伊尔迷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从糜基的视角来看就是真正的赐福,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能得到提升,他的喜悦溢于言表,甚至笑着说:“谢谢你!”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伊尔迷面无表情,他当场没说什么,只是在仪式结束后,在离开教堂后,他才要对糜基说些话,在他正式开口前父亲席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提醒道:“不要做得太过火。”
伊尔迷抬起头,长高以后的他不需要完全抬起头,只是微微地扬起下巴,就能与父亲四目相对,他说:“但爸爸对‘过火’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有的时候伊尔迷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不是他忘了伪装,而是他不屑于装,尤其是在家人面前,父母教会他家人之间坦诚相见,他学会了,也做到了,于是那股恶意迎面而来。
席巴微微皱眉,对于伊尔迷的反应他若有所思,“伊尔迷。”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者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家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席巴再次向伊尔迷强调这条规矩。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糜基而已,万一他太飘飘然了,怎么办,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的吧,否则未来迟早会栽跟头的。”伊尔迷这话说得太像个尽职尽责的兄长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藏起来的小心思。
席巴忽略不了,他对这个孩子太了解。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无法过度介入孩子之间的相处,而且他也认同伊尔迷的看法,于是他收回手,又对伊尔迷说:“那你去吧。”
伊尔迷没多说什么,朝着前方走去,很快就赶上糜基的脚步,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糜基不知道阴影即将来临。
糜基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缕黑发,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伊尔迷靠近还无所察觉的孩子了,在经过系统化的杀手训练后他发现了伊尔迷的存在,他唰地一下转过头,正好对上伊尔迷黯淡无光的双眼,“大哥……?”
“糜基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呢。”伊尔迷说。
他确实很高兴,毕竟在洗礼开始前他是真的觉得你不会降临,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失落的心里准备,可是就在仪式开始前,他感受到了你的降临,这种意外知之喜能让人铭记一辈子,现在回忆起来他的心里都弥漫着喜悦,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伊尔迷自然也捕捉到了他唇角的笑容。
看上去可真碍眼啊……伊尔迷想,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是他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以及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况。
和他的年岁一块增长的还有他的控制欲,他将糜基视作自己需要掌控的一部分,现在他偏离了自己的预期,他需要矫正。
“是啊,高兴。”糜基脱口而出,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他不应该这么说的,他的大哥自认为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他那么说就像是在挑衅,可是说出去的话还有收回来的理由吗?
现在想要收回这话就太晚了,糜基又说:“可是大哥,我为什么不能感到高兴呢?”
积攒在心里的不平衡在此刻濒临爆发,“为什么大哥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呢?”
这样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一点呢?
“糜基——”伊尔迷伸出手,手掌覆盖着糜基的脑袋,“因为你很平庸啊,难道你是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的吗?那你会不会太迟钝了一点啊?”
这应该还不至于太过火,伊尔迷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评估自己所说的话是否超出“过火”的界限。
还没有越界,这意味着他还能继续说。
可是糜基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他垂下眼帘,伊尔迷只是稍微放出一点念压而已,他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到此为止吧,念压已经有些超出范围了,伊尔迷告诉自己,下一秒他就收起念压,糜基顿感周围的空气都流动起来,他的心跳也恢复正常。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糜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种感觉就像是赤条条地行走在冰天雪地里,随时都要倒下,那么危险,那么可怕。
他想问的,想问问自己的大哥,可是与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所有的话语都被咽下肚。
不能多问,问了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甚至会适得其反,所以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糜基没走,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无声地等待伊尔迷的下一句。
“回去吧。”
最后糜基只等来这一句,他点点头,转身离去,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如释重负。
他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暂时将伊尔迷的反常抛到一边,他的手指触碰摩挲自己的脸颊,希望借此感受你留下的余温。
刚刚你就是这样轻柔地触碰自己,动作轻飘飘的,却足以让他头晕目眩。
被幸福冲昏头脑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以往总能保持理智,长时间运作都不会出错的大脑宛若精密的仪器,但被你一碰,仪器直接罢工,迟钝的大脑里只留下对你的憧憬与向往,仿佛他就是为此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意义伴随着的是勇气,这也是为什么他不久前能直接反问自己的大哥,只是这份勇气在伊尔迷的威压下犹如被寒风裹挟的烛火,飘摇着,差点就要熄灭。
伊尔迷和糜基的互动你不清楚,因为你在仪式结束后就去看基裘了,不是闲逛遇到的基裘,而是你通过家族成员概况看见基裘处在[怀孕]状态,你这才兴冲冲地来到她的房间。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基裘在你降临的瞬间睁开眼,怀孕的状态也没有影响她的敏锐性,她坐在躺椅上,身上穿着米色的宽松长裙,领口和肩头都带着点荷叶边设计,蓬松的袖口绣着一圈繁复的花纹,基裘毫无疑问是个极繁主义者,从她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她不光这么打扮自己,还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孩子。
伊尔迷和糜基都没逃过被打扮的命运,那些写真照凑成了一本又一本的相册,被锁在她的收藏库里。
那些照片是基裘的珍藏,她的孩子也是自己的藏品,是付出了心血的杰作。
现在腹中的孩子就是她最期待的杰作,在确认怀孕的那一刻开始,她心中就产生了一种预感,那就是这孩子肯定很优秀,婴儿的月份越来越大,这种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的预感在你降临的那一刻达到极点。
神明大人也来了,这是否能够证明你也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呢?
基裘的心情变得激动,然后你就看见在短短一分钟内她的气泡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游戏画面。
这情景好熟悉,历史又重演了。
为了避免她的气泡把整个游戏画面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你的手指在笔记本自带的触屏鼠标上戳戳戳。
有一瞬间你真的以为自己在玩消消乐。
但消消乐的难度没有这个那么高。
【[基裘]:“您也在期待这孩子吗?啊……这是个非常有活力的孩子哦,我相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呢。”】
【[基裘]:“……糜基,您去给那孩子赐福了吗,他虽然资质一般,但很努力,就像是努力打磨自己的原石,可一颗宝石的品质如何是生来就已经注定的。”】
【[基裘]:“您想要触碰一下他吗?”】
你从基裘一大堆的碎碎念里找出少量有用的信息,忽略她前面说的长篇大论,你只看见了她问你要不要触碰他一下。
嗯?这是已经确定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就是男孩了吗?老实说你还有点期待她生个女儿的呢。
仔细回想一下,从初代揍敌客开始,一代又一代的揍敌客好像都是男性。
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无论是放在现实世界还是游戏里都很不合理。
你单手托腮,笔记本的亮光漫上你的侧脸,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卡bug了。
见你没有反应,基裘忧心你对尚未出生的孩子失去兴趣,她又忙不迭地抬起头,说:“这孩子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揍敌客!”
过了许久,对基裘来说是非常漫长的等待时间,而在你这边也才过了几秒,你的光标选中基裘,先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旋即又触碰腹部。
【[基裘·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奇犽·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嗯?
这个奇犽又是谁啊?你看错了吗?
果然熬夜熬太狠出现错觉了啊,你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条后面冒出来的系统提示看了好一会,好像不是bug,是真的。
所以现在还没有出生的那个揍敌客名字叫做奇犽?
听上去还挺可爱的,你打了个哈欠,玩了好一会游戏,你感觉自己的肠胃稍微正常了一点,睡意也随之来袭,一个哈切打出两滴眼泪来,你抬手擦去眼泪,知道自己是真该睡了,于是退出游戏,关上笔记本电脑,倒头就睡,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
而在你下线以后基裘轻声细语地对着腹中的孩子说:“祂很喜欢你哦,奇犽,你有听见吗?唉,你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呢。”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还在流逝着,伊尔迷本以为自己可以在糜基接受洗礼的当天和你说几句话的,但是没成想你转头去了母亲那边,而且只是停留片刻就消失不见,这让伊尔迷的打算落了空。
那种烦躁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伊尔迷的心头,他甚至在出任务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就是挂了彩,不必要的受伤无异于犯错,哪怕他的父母没说什么,他对自己的高要求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于是在回到家以后就从善如流地自己安排了惩罚,在禁闭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血腥味,不算太浓重,风一吹就散了。
得要先处理身上的血污,倘若你在场的话,或许他还会装可怜以此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但现如今你不在,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而且装可怜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次两次展示脆弱或许是能获得怜爱,但次数多了只会让你产生厌烦,伊尔迷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回到房间的他面不改色地处理自己的伤口,洗去皮肤上的血迹,浴室里很快弥漫起一阵水雾,洗手台上方镶嵌的镜面也蒙上一层水雾,他走到镜子前,抬手擦去表面的雾气,镜子里出现他冷淡的面庞,平常过于白皙的脸庞因为热气蒸腾终于泛起红晕。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着皮肤,黑与白形成鲜明对比。
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把这次委托的报告填写完毕上传到系统里,处理完一系列的事情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些许饥饿。
揍敌客的厨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班,毕竟干杀手这一行的就不能指望一日三餐有多规律,不规律的进食才是常态。
饿了也不用去厨房,直接线上点餐,到时候会有人送过来的。
不同于糜基的放纵,伊尔迷在饮食方面有着严格的控制,这不算太难,因为他本身对食物就没有太多热情,他对食物的热衷程度可能还不及糜基的十分之一。
因此他点的餐也大多口味清淡,食材新鲜,唯一的添加剂可能就是毒。药了。
不过因为揍敌客采用的毒。药大多无色无味,所以也不会太影响餐点的味道,这也算是揍敌客家族的人文关怀之一。
才下单没多久,新鲜的餐点就被送上门,伊尔迷慢条斯理地吃完这顿更像是夜宵的晚餐,而后才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倒也不是说他感受到了危险,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揍敌客宅邸呢?
所谓的不安稳指的是他做了梦。
听上去有点奇怪,但在此之前伊尔迷很少做梦,仅有的几次做梦也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比如说开念以后。
次数太少,以至于每一次做梦他都会好好分析一番。
是的,他能清楚地记得梦境里的细节,当他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将这些细节记下来,等彻底清醒以后再进行分析。
梦境的内容是潜意识的投映,他不光侧写别人,而且也会侧写自己的内心。
他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早上六点,他拿过笔记本写下那些细节。
他梦见了母亲分娩的情节,没有看见清楚的画面,他和父亲站在产房外,只听见产房里传出婴儿响亮的哭泣声,到这里一切还都和糜基诞生的时候差不多,真正的区别在后面,那孩子天资出众,一出生就夺走了父母的关注。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你也在关注着那孩子。
烦躁。
手里握着的笔尖稍微用力地划过纸张,然后那一页,连同后面几页都被划破,就连笔尖也变得歪斜,渗出大颗大颗的墨水,泅出一片黑色的墨迹。
他的心情从一早上开始就阴郁不定。
就是因为这个梦,他在结束上午的训练后难得和母亲一同享用午餐。
以前他经常和母亲共进午餐,后面手头的委托多起来了,外加之他也不怎么喜欢母亲插手自己的事情(并非叛逆期),总之进餐的次数就直线下降。
今天基裘听说伊尔迷要和她一起吃午餐,这位即将进入预产期的母亲自然也很高兴。
让管家安排餐点,就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边吹风一边吃午餐。
中午的阳光不算多刺眼,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一股清爽的感觉,只是这阵风吹不走伊尔迷心里的阴郁,他在母亲对面坐下后视线就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她的腹部。
“妈妈是不是快要到预产期了?”伊尔迷问道。
“是哦,这孩子非常有活力呢,他肯定也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吧。”基裘的母爱溢于言表,可能是激素的影响吧,伊尔迷觉得这和他印象中的母亲存在一定的偏差。
“小伊也是为了这孩子来的吗?”基裘又问。
“嗯。”
被母亲夸奖真是个合格大哥的伊尔迷内心波澜不惊,他还在回忆着那个梦。
直到前菜主菜还有餐后甜品都被端上来,他才将重心放在午餐上面。
母亲在孕育这个孩子时尤其喜欢吃甜品,都说孩子的喜好也会影响母亲,所以或许那孩子很嗜甜。
点缀在蛋糕上的糖渍樱桃沁出一点点的殷红,带着甜腻的香味,如同甜滋滋的血液。
伴着奶油被吃掉了。
伊尔迷说:“那个时候,祂都对妈妈说了什么呢?”
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关键是基裘还能接上话,也就只有母子才会有这种默契了,基裘说:“祂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啊,那就和他梦里的内容对上了。
难道他做的是个预知梦吗?他的内心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小伊,你走神了哦。”母亲提醒道。
伊尔迷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伊尔迷,或许每个人心里都会装着一点心事,伊尔迷的心事是下一个弟弟出生可能会夺走你的注意力,而你的心事则是天气太冷早八起不来。
冬天起床本身就很痛苦了,起床以后再去上课更是痛苦中的痛苦,你听着其他床位的室友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下床,你烦躁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到底是谁发明的早八啊!”
生气也没用,最后还是得要老老实实地起床去上课。
这里的天气降温从来不会循序渐进,讲的就是一个跳楼机式降温,气温一下子从两位数砍到个位数,外面的妖风吹得脸颊发麻。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上课了,你连摸鱼玩手机的心情都没有。
面如死灰地熬过上午的课,结果一看课表,下午也是满课,等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课,你已经累得不成人形。
感觉……好像被吸干了精力。
提前点的外卖已经送达,你在宿舍楼下顺手取了外卖再上楼,点的黄焖鸡米饭还热气腾腾的,也就只有吃点外卖才能抚慰你的心灵了。
在找下饭剧的时候顺便打开电脑,本来也没想着玩游戏的,你只是想把线上作业给提交了,但本着既然都已经打开电脑了那就稍微玩一会游戏的想法,你又点开了那个模拟器游戏。
说起来你好像是有一阵子没登录游戏了。
人生就是这样忙完这阵子就可以开始忙下一阵子了,但是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明明上学期很空闲的啊,真是一个学期一个样,好像下学期课表排得没那么满满当当,因为要空出一些时间给学生找实习。
现在找工作要实习经历就算了,关键工作内容还得要垂直,要求真是越来越多,就业形势严峻到就连你不怎么上网的爷爷都劝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目前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享用这一份黄焖鸡米饭。
打开下饭剧,游戏也加载完毕,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非常入味,入口即化,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吃到一半你也会扫两眼游戏画面。
然后你就看到了基裘进入产房的画面。
诶,这是又要有新的揍敌客诞生了吗?一时之间你都忘了看下饭剧,注意力都落在游戏画面上。
席巴和伊尔迷这两个游戏小人就站在产房外,伊尔迷的个头比父亲要矮许多,站在父亲身边的他看起来就更像是个小巧的人偶了。
这一切都和他的梦境对上了。
下一秒,他听见了产房里传来的嘹亮啼哭声,比他的父亲动作还要先一步的是你。
他跟随在父亲身后进入产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伊尔迷看见了,被无形的神明温柔拥抱着的婴儿。
“祂很喜欢奇犽呢。”基裘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父亲的喜悦也肉眼可见,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伊尔迷面色冷淡。
但他的心情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事实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奇怪……为什么血腥味更浓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父亲的手搭在他的头上,他听见他说:“伊尔迷,收起你的嫉妒心。”
啊,原来他在嫉妒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来自于他的口腔内壁。
无疑是地咬紧牙关,那一块黏膜连带着血肉都被咬下。
伊尔迷无声地咽下自己的血肉,但无法咽下这份嫉妒之情。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在6.1的22点,当天0点不用蹲更新啦。
第22章
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 伊尔迷抬起头,与父亲对上视线,难道他刚才表现得很明显吗?明明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
结果还是被看穿了。
人们都说嫉妒是恨意的养分, 但真的论起来其实伊尔迷不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甚至还因为他的资质优秀对他产生更多的爱意,那份兄长的爱比糜基接收到的还要浓重, 伊尔迷不是不明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只是他有自己的看法, 觉得优秀的孩子就该倾注更多的心血。
父亲的手掌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动作看似亲昵, 实则透露出些许警示意味,伊尔迷说:“奇犽的天赋很好, 我日后会好好培养他的。”
“我很高兴你没有让嫉妒心吞噬自己的理智。”席巴欣慰地说。
也许吧,换个角度来看, 伊尔迷只是觉得要是能完全控制奇犽,那他也算是间接获得了你的关注,这样他也能接受。
席巴收回手, 被你拥抱着的孩子啼哭声音逐渐淡去, 转变成只有在安全舒适环境下才会发出的哼唧声,基裘的眼泪就没止住过,看见你那么喜爱这孩子, 她就觉得自己终于达到了你的期望值,她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
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多久的孩子尚不能睁开眼睛, 皮肤也是皱巴巴的, 还微微泛着红,但那头银发却格外醒目,而你就是因为这一头银发才主动抱起这婴儿的。
是银白发诶。
当玩家就是这样的, 一见到白毛就走不动道,白毛控已经成为本能。
成年体的白毛已经很可爱了,幼年体更是可爱得不得了,小小的一团,因为是像素风,整个脸蛋看上去都圆乎乎的,眼睛紧闭,毛茸茸的头发像是小动物的绒毛,你忍不住用鼠标戳了戳他的头发。
婴儿没有哭泣,而是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你的手指,没有成功,小小的手就举在半空中。
你也没忘打开角色的属性面板,往常的揍敌客成员属性上都存在一定的短板,毕竟六边形战士是少数,但毫无疑问的,这个名叫奇犽的孩子就是个六边形天才。
各项数值都挑不出瑕疵,类比抽卡游戏的话就相当于抽到了SSR,自带闪闪发光效果的角色。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的等待肯定会有回报。
因为太专注于游戏,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边的黄焖鸡米饭已经放得隐隐发凉,你把孩子还给基裘,自己埋头扒饭,果然这种菜变冷以后味道就会大打折扣,但问题不大,你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不要小瞧一个全天满课大学生的干饭能力啊。
将吃空的外卖盒子整理好,放在垃圾桶旁边,待会一并带下楼扔掉。
开出SSR的你都没心思看下饭剧了,反正晚饭都已经解决了,你索性暂停电视剧,把平板搁在一边,旋即单手托腮欣赏最新的揍敌客成员。
后来有医生打扮的NPC带走婴儿,女佣也跟着医生一块离开。
产房里剩下伊尔迷和基裘还有席巴。
席巴和基裘夫妻俩在说些什么,他们头顶没有气泡,因此你也无从得知他们的对话内容,倒是伊尔迷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尽管他没什么动作和表情,但你就是莫名从他的身影里读出几分可怜兮兮。
多子女家庭就是这样的,大孩子本就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足够多的关注度。
再怎么说伊尔迷也是你栽培过的,看他那么可怜巴巴的,你就戳了戳他的头发。
【[伊尔迷]:“您不再去看看奇犽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资质也比我好许多。”】
就算再喜欢,他现在也还只是个婴儿,你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带小孩模拟器的感觉了,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NPC,你指的是育儿就该让管家和佣人来,要不然你当初花了大价钱还有精力挑选那些管家来难道只是为了装门面吗?
所以你装作没看见伊尔迷头顶冒出的这个气泡,只是一味地戳他的头发,以至于到后面伊尔迷都感到几分茫然,他得承认自己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心,现在他貌似达成了目的,可有好像没有。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于是伊尔迷又抬起头,询问道:“抱歉,是我说了冒犯的话吗?”
屏幕外的你正在收拾垃圾,今天一整天都在上课,早上又忙着赶早八,桌面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于是你没有马上回应伊尔迷,你的沉默在伊尔迷看来是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在提醒他别那么做。
你生气了吗?伊尔迷也不确定,他似乎没有见过你生气的样子,但他在家族史上看到过,你既可以悉心照顾揍敌客成员,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管教他们,你绝不是人们刻板印象里那种温和到毫无脾气的神明。
如果生气的话,你又会降下怎样的惩罚呢?
其实能够得到你的惩罚又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专属礼物呢?
伊尔迷的心理素质过硬,情绪调节能力也很强,都不需要你做点什么他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于是等你再次坐回到电脑屏幕前,伊尔迷头顶上的气派就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伊尔迷]:您要惩罚我吗?】
啊?
看到这里你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的话题跳转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什么惩罚不惩罚的。
【A.你没有做错什么。
B.你为什么想要我的惩罚?
C. 脑袋……没出问题吧?】
你扫了一眼那三个选项,果断选择C。
脑袋……没出问题吧?
神明的声音直接进入脑海里,你在关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尔迷唇角上扬,“我的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哦。”
你和伊尔迷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伊尔迷还有别的委托,而且你还得去查看糜基那边的计算机事业发展情况,于是你二话不说就切换镜头来到糜基的房间。
按理来说母亲分娩糜基也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的,但是一想到大哥也在,他就打起退堂鼓,最后索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反正父亲也没要求他一定要到场,大不了等待会大哥走了他再去看看母亲。
糜基的房间采光很好,但他不怎么喜欢阳光,觉得太刺眼,于是给房间安装了遮光效果百分百的窗帘,你的视角切换到糜基房间的时候还以为时间跳转到了深夜,心说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应该没有那么快的吧。
再一看,哦,原来是他把房间的窗帘都给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透进来,房间里就跟黑夜似的。
坐在电脑桌前的糜基感觉到你的存在,唰地一下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又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实在是不聪明,就隐隐对自己生气。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每次都要出丑,难道……难道真的大哥说的那样,他是个过分平庸的孩子吗?
可是,他明明能做得很好,也许在做杀手方面差了一点,但在计算机方面,他可以自信地说他很有天赋。
你不知道糜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因为从你的视角来看那个像素小人转过头,表情呆愣愣的,又啪嗒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紧张兮兮地原地踱步,和糜基多接触几次下来后你就发现他在冒出对话气泡前必然伴随着一个前摇动作,也许是跺跺脚,也许是揉揉脸。
这算是人物的小习惯了,你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
【[糜基]:“我开发了一个新的网站!可以交流各种公共平台上无法交流的情报,根据情报的重要性进行标价,就是现在关于支付手段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嚯,真不愧是你看好的计算机小天才,居然在短时间内创建了一个情报市场,而且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糜基一开始还有些不自信,但是在你的注视下,他知道你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他,于是渐渐地,他说话没那么磕磕巴巴了,也没有那么语无伦次,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自然,说到最后甚至扬起下巴,唇角上扬。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笑容,而是得意洋洋的,等待夸奖的笑容。
他在等你的夸奖。
但他最先等来的却是你温柔的拥抱。
好温暖,好柔和。
糜基差点要掉眼泪,这一点也是遗传了他的母亲基裘,情绪上来了就容易落泪,倒也不是觉得委屈,而是双眼是情感变化最直观的体现。
“我……”刚才言辞流畅的他又荡然无存,他无措地伸出手,想要回抱你,普通的人类又该如何触碰到神明呢?他的手掌穿过空气,他也隐约间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能被你拥抱就已经很好了,很幸福了。
在拥抱快要结束的时候,糜基又小声地憋出一句,“可不可以再夸一夸我?”
【A.糜基是个聪明的孩子。
B.你让我很满意。
C.你做得很好。】
“糜基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糜基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要落泪了。
果不其然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还好……还好现在大哥不在场,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流眼泪。
像素小人哭起来的动作也格外明显,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冒出来,双眼都泪汪汪的,你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哭泣效果做得太好了,玩家见了都会产生几分同情。
同情归同情,你还是很好奇地戳了戳他的眼泪,如果说基裘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漂亮而精致,那糜基的眼泪就实在多了,一看就很扎实。
缀在糜基眼角的泪珠被无形的手戳破,然后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吃掉了。
神明大人吃掉了他的眼泪吗?
眼泪是咸涩的吧,还是说神明想要借此更进一步地了解他的心情呢?
糜基仰起头,忍着没眨眼睛,就让眼泪继续停留在眼尾,透过一层泪水看出去的视野都是雾蒙蒙的,但他却希望这一刻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时间总归会过去的,糜基还是感受到你托起他脸颊的手又消失了。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等等——”
他还有什么想要和你汇报的吗?因为糜基在计算机领域的发展让你很满意,你对他的耐心也大大提升,你耐着性子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他转过身,在房间角落的箱子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个精致的雕塑,比教堂中央的雕像还要精致许多,他双手托着那个雕像,说话声音微弱,像是在碎碎念,“这个是我做的雕像,嗯……虽然规模没有教堂里的那么大型……希望您会喜欢。”
游戏里的像素小人也不是没有给你送过礼物,实际上你收到过各式各样的礼物,之前你有一段时间忙着兼职的事情隔了很久才登录游戏,然后一登录就看见[邮箱]的右上角挂着个999+的红色提示。
你心说难不成是系统出bug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送那么多的大礼包给你吧?
结果点开一看,因为物品太多,硬是加载了将近两分钟才加载完毕,邮箱里堆满了各种的道具,从珠宝首饰到各种奇珍异兽的标本,还有其他古籍,甚至于你还看到了一封婚姻申请书(不太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邮箱里),说是邮箱,但总感觉已经变成了杂物间,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
999+的威力就是滑动鼠标滚轮一下子都没办法划拉到底。
因为担心直接被卡退,你直接点击了一键收取,但后面邮箱很快里又积攒起了不少东西,没有夸张到先前的地步,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是98。
现在打开邮箱应该不会卡住。
你在收下糜基给的礼物后就顺势打开邮箱。
这次加载得很丝滑,就卡了十秒而已,然后邮箱内的道具就展现在你面前。
还是一些司空见惯的礼物,各种宝物你都已经看腻了,你基本上扫一眼就过去了,真正留住你目光的是一封信。
在一种金银财宝里突然冒出一封信来无比醒目,你将鼠标移动到那封信上,下一秒就跳出这封信的详情介绍。
【[席巴的一封信] 他似乎想要对自己的神明大人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收到这封信,即便收到了或许也不会看,有的时候遗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喂,这物品的详情介绍是不是在内涵你啊,虽说你确实不怎么珍视游戏角色送给你的礼物,这不是故意的,而是除了一开始玩游戏的时候收到的礼物,后面再得到的礼物就没有最初那么惊喜了,可能喜新厌旧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吧,玩游戏也是一样,在新鲜感褪去以后就只剩下对游戏角色淡淡的敷衍。
当然,要是他们送的礼物富有新意,比如说这封信,你自然也会仔细阅读的。
你点击关闭那个物品的详情介绍,然后点击收取,再打开那封信。
原本躺在背包里的信封在游戏画面中央放大,封口的火漆印被揭开,装在里面的信纸也随之被抽出来,整整齐齐地呈现在你眼前。
[致神明大人:
我知道您对我寄予厚望,因此时时刻刻都谨记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都认真训练,每次委托也都以最好的姿态完成。父亲说我会是下一任家主,这是必然的事情,既然是家主,那就没有太多的选择自由,我只能,也一定要成为杀手,这是我生来的使命。
可是我同样也明白您的想法,您无声地告诉我哪怕不当杀手,追求自己热爱的事情也没关系。
我会辜负您的期待,在这一点上我罪该万死,但下一代,我的孩子会满足您的期望。
所以……请原谅我。]
这封信不算长,你从头看到尾也才花了两三分钟,你看得很仔细。
席巴对于情绪感知的敏锐度超出你的想象,你当初发现他铁了心要当杀手的时候就有些不耐烦了,恰好赶上那阵子有事情,索性下线一段时间,而这封信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送给你的。
算一下时间的话,可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写下这封信的席巴当时也才十几岁。
所以说,这是一封过了十多年才被启封的信件。
如果你没有心血来潮打开邮箱的话,估计等到席巴这个游戏角色去世以后你没准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这就是游戏角色和玩家之间存在的时差,在他们看来也是人类与神明之间存在的时间差。
你点击收起这封信,心情莫名变得复杂,糜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你默不作声地收下他的礼物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胡思乱想的糜基。
所以……你到底是喜欢这份礼物还是讨厌呢?是讨厌吗?
他又做错事了吗?
糜基低下头,皱着眉,这次他没掉眼泪,因为他知道不会有谁擦去他的眼泪。
从糜基房间离开的你找到席巴,他不久前还陪伴在妻子身边,现在他的妻子在接受念能力者的治疗,主要是恢复她的精力,修复体内经络的念孔损伤。
基裘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要去看看自己刚刚生下的儿子,席巴无意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的相处时光,就先一步回到书房。
然后他就在书房里感受到了你的存在,这让席巴感到讶异。
毕竟你看上去对新一代的揍敌客更加感兴趣,对他可以说是兴趣缺缺,席巴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至于像他的儿子那样因为一点冷落就耿耿于怀,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但做好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你突然的靠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吗?那样未免太刻意了一点,这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转瞬即逝,他知道的,任何想法都很难瞒过你,所以从一开始就别说谎,坦诚一些,他抬起头,问:“有何吩咐?”
一开口还是有破绽,他小时候和你说话绝不是这个态度,如果要将这变化归因为成长,那就太牵强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更加坦荡的,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是来讨论奇犽的事情的吗?他现在年纪还小,日后好好培养肯定能让你满意的。”席巴丝毫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决定一个孩子的人生有多武断,因为在揍敌客家族里能被神明眷顾本身就是一份荣幸,那么又会有谁拒绝这份荣幸呢?
伊尔迷不会,糜基不会,那么以此类推,奇犽也不会。
这个等式成立得简单粗暴,同时也很合理。
直到席巴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又过了两秒他才得到回应。
没听见你的声音,你只是握着他的手,就像是当年你牵起他的手,带他去看山看海,席巴的思绪一度回到自己的童年,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地,他就又变回那个严肃稳重的家主。
他在推测你的意思,刚才他故意提起奇犽就是为了试探你的意思,但你好像不为所动,于是他采用排除法,又提到自己的大儿子。
“伊尔迷最近出任务进步很大,虽然偶尔也会出错,但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是在以伊尔迷父亲的身份向你汇报。
好像又猜错了。
他开始迷茫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着,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瞳里盈满了疑惑,“和奇犽还有伊尔迷都无关,那是糜基吗?”
都不对,那只看不见的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以前也会这样触碰他。
“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席巴无奈地说。
可是在看到那封他十多年前送出的信时,他的无奈戛然而止,变成了若隐若现的无措。
“这样啊……原来你看过这封信了啊。”他故作若无其事,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这时候他听见你说:“我没怪过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笑了,是孩童时代会出现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你对席巴的关心是转瞬即逝的, 哪怕你在看过他写的那封信后感到动容,可动容之所以能说是动容,就是因为这只是个细微的, 短暂的动作, 过去后就没了。
可这对席巴来说也已经足够了,他不会奢求太多, 不是因为他完全没有贪心和私心,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孩子会留住你。
聪明的杀手都懂得变通, 他也一样。
正如席巴预料的那样, 你的注意力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身影, 然后透过窗户看向奇犽在的房间。
奇犽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揍敌客,这一天赋不单单指成为杀手, 而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可造之材形容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孩子, 你不加掩饰地表达着对他的偏爱。
甚至还将游戏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调慢,调到最慢,为的就是不错过奇犽成长的过程细节。
那些天你每天早晚都要登录一下游戏, 室友娜娜看你那么专注, 还以为你接了什么代肝的单子,在上早八的时候还对手忙脚乱换衣服的你说:“我先去食堂给你带份早饭吧,你不用急。”
“娜娜——太谢谢你了!”那一刻她简直就是你的再生母亲。
“好了, 赶紧收拾收拾,我走了。”
说完这话她就开门离开宿舍, 关上门的时候一缕冷风从屋外飘进来, 冷得你一个激灵。
冬天就是这点不好,每天都要穿层层叠叠的衣服,穿上毛衣, 再套上一件羽绒服,踩着一双雪地靴出门,昨天晚上好像下了点雪,不多,不足以堆起积雪,反倒是把路上弄得滑溜,白的雪和泥水一混合,就变成了脏兮兮的颜色。
从宿舍楼出来的你直奔教学楼,落座后接过娜娜递来的早餐,一看就快要上课了,赶忙狼吞虎咽,差点噎到。
“你慢点吃。”
喝口水顺顺嗓子,你长呼一口气,她又说:“你最近接了游戏代肝的单子?”
“啊?我吗?没有啊。”你拿出平板,“还是原来那个游戏,只是现在的剧情我挺感兴趣的。”
早上还是电量百分百的平板到中午的时候只剩下30%,下午没课,其他舍友吃过午饭后就选择睡觉,你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坐在桌前继续玩游戏。
几天过去,奇犽也长大了一些,能下地走路了,但走一会就又变成爬行,你就看着画面中小小的一团从宽敞的房间这头连走带爬地移动到另外一头。
奇犽虽然性格活泼,但不怎么哭闹,你伸手戳一戳他就笑,身边又飘起一颗又一颗的小红心,那些小心心没那么快消失,于是看起来就像是他被一群小心心给包围了,他抬起头,嘴巴动了动。
是要说话了吗?那他会说些什么呢?
一般而言这个年纪的孩子脱口而出的是妈妈或者爸爸这种简单的词汇,可下一秒你却看见他头顶飘起来的气泡。
【[奇犽]:“厄苏拉。”】
这款游戏没有配音,因此在你看来就是他只是念出你在游戏里的名字,你除了刚开始游戏的时候有NPC会这么称呼你,后来他们都对你使用敬称,你一下子都没想起来这是你设置的用户名。
哦对,你当时建立新游戏的时候随机了一个名字,就叫厄苏拉。
隔着屏幕的你更无法感知到孩子稚嫩的嗓音是如何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厄——苏——拉——”奇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名字在父母之前进入他的脑海,形成某种本能。
但在他说出这话后周围的管家却紧张地说:“奇犽少爷您不能这么直呼神明大人的名字。”
那名管家因为着急语速飞快,这使得奇犽得要花一点时间理解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呼呢?
管家轻声解释道:“那位神明大人十分尊贵,轻易直呼其名是冒犯。”
奇犽似懂非懂,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是哦,奇犽你虽然是神明大人喜爱的孩子,但最基本的尊敬也不能忘啊。”来看望弟弟的糜基像个小大人似的提醒道。
再怎么聪明的孩子也无法完全理解现在的情况,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产生亲近的想法,想要亲昵地呼唤对方,想要靠近对方,这不是人最本能的想法吗?
可是……
他的二哥还有其他管家都这么说,这让奇犽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奇犽不解地皱眉,可就在这时无形的手托起他的脸颊。
神明大人生气了吗?
不,祂还是那么温柔。
奇犽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又笑着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声音脆生生的。
“厄苏拉!”
糜基比奇犽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他就差没直接捂住奇犽的嘴巴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啊!”
万一……万一惹怒了你呢?
可糜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神明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揉了揉奇犽的头发。
在开什么玩笑啊……
糜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尴尬,神明的反应显得他刚才的紧张就像是在自以为是。
自认为有多了解你,其实你对奇犽的宽容超出他的想象。
在这种对比下只会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高兴地眯起眼睛的奇犽发现自己的二哥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他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你也不知道糜基的内心想法,在你看来他只是突然离开了而已,你也就没怎么在意,毕竟你不会过多干涉揍敌客成员的行动,一般来说是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了更好地培养奇犽,你给他送了不少玩具和书籍,他对滑板情有独钟,尽管那个滑板竖立起来比他的个头还要高,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滑滑板的热情。
不仅仅是对滑板感兴趣,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对冒险类活动格外热衷。
你打开[职业]这一页面,伊尔迷往上的揍敌客都在做老本行,糜基的名字后面挂着[杀手/黑客]的状态,也算是发展了不同的职业吧。
奇犽的姓名后面还没有明确的状态,呈灰色的锁定状态。
你给奇犽的书籍里还有关于猎人冒险的故事,文字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图画,与其说是冒险小说,倒不如说是绘本,在所有你给的书籍里他最喜欢的莫过于这本,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你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会翻开这本书,总觉得这样就能回到你当初陪他一同看书的时候,就好像你还陪伴在他身边,时间久了,绘本的边角都开始打着卷,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种轻松温馨的气氛被突然到来的伊尔迷打破,在奇犽诞生以后他就往自己的日程里多加了一项,除了看糜基,还要去看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弟。
“小奇,你今天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伊尔迷一上来就问训练的事情。
按照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杀手训练会在后代四五岁的时候正式开始,但在此之前管家也会陆续进行一些小的训练,比如说毒。药训练,前面提到过奇犽天赋异禀,论起他的天赋估计百年内难有一个和他相当的。
这样的好苗子得要更加谨慎地培养,伊尔迷本来还想争夺一下培养奇犽的权利,但父亲的一句话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伊尔迷你真的能做到没有其他私心,只为了他着想地培养他么?”席巴一下子就看穿伊尔迷的其他想法。
这话说得很直接,换成其他人估计会害怕,伊尔迷倒不至于害怕,只是觉得苦恼,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落空了。
伊尔迷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存在私心,这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吗?
老实说他也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并非他心理不健全,只是他习惯性地剔除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像是揍敌客筛选新一批管家的时候也会衡量利弊,伊尔迷对待自己的内心也是一样,没用的东西就去除,就是这么简单。
而羞耻心经过他的利弊衡量,是无用的。
言归正传,他因为父亲明确的拒绝而感到不悦。
即便如此他也可以找其他方法和奇犽建立起特别的联系,然后让他永远成为自己乖巧温驯的弟弟,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建立联系的前提就是要多见面,他正在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中。
奇犽抬起头,看见伊尔迷正朝自己走来,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尽管他的这位大哥没有伤害过自己,可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对方,如果真的要在大哥和二哥之间挑一个的话,那他会不假思索地挑选后者,至少后者的情绪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一眼看过去明白得很。
而大哥就不一样了,他的神色总是很冷淡,或者是面无表情,就算真的露出笑容,那种笑容……他还是不要笑比较好。
“大哥……”奇犽礼貌地出声。
训练的情况有管家向伊尔迷汇报,都不需要奇犽特意说些什么。
奇犽安静地看着管家汇报,伊尔迷听汇报的画面。
“我知道了。”听完汇报的伊尔迷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奇犽身上,说:“训练完成得都很完美呢,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奇犽在听到伊尔迷的夸奖时心里最先腾升起来的是某个微妙的感觉。
他的夸奖固然带着鼓励的意味,但在这背后还藏着些许阴暗的,负面的情感,奇犽无法精准地用言语描述这种情感,因此他的反应只是皱眉。
伊尔迷还没走,他和奇犽的交谈才刚刚开始,他能看清奇犽的微表情,自然也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绘本。
啊……是你给的那一本,他很喜欢你给的礼物啊。
奇犽合起绘本,在伊尔迷的注视下他只会觉得不自在,他也是等到后来才发现这是因为伊尔迷在嫉妒自己,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地回望伊尔迷。
“我这次任务结束后还给你带了伴手礼。”
伊尔迷所说的伴手礼其实就是一些定制的武器,类似于糜基小时候喜欢的蝴蝶刀,但奇犽对此都兴致缺缺。
不是不喜欢礼物,而是伊尔迷送的礼物往往是他为后期提出要求做的铺垫。
是伊尔迷教会了奇犽什么是等价交换。
和伊尔迷的对话基本上他发问,然后奇犽回答,偶尔伊尔迷也会自顾自地说些别的,像是在碎碎念。
对话结束后伊尔迷也随之离开奇犽的房间,然后管家提醒奇犽该去母亲那边共进午餐了。
基裘对奇犽的喜爱远超过对其他孩子的,在揍敌客也不存在一碗水端平的观念,更多的是优秀的孩子理所应当受到更多关注。
和母亲隔三差五的共同进餐也是基裘偏爱的表现,依据他的经验,在午餐结束后就又是漫长的换装,不过这些和与伊尔迷相处比起来,都还算能够忍耐的。
更别提他还能从母亲嘴里听说你的故事,这是奇犽最喜欢的一部分。
所以奇犽起身离开房间,朝着母亲的房间走去。
母亲一见到他就是热情的拥抱,热情到令人窒息,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推着她的肩膀,“妈妈,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闻言,他的母亲这才松开手,转而牵着他的手往阳台上走。
阳台上的视野很不错,能够将枯枯戮山的大半个山头都收入眼底,满目的葱郁也正好缓解刚才看书带来的眼部疲劳。
母亲自说自话的功力远在伊尔迷之上,或许伊尔迷的这一特性就是从母亲身上遗传的,他看父亲就不这样。
说起父亲……偶尔父亲也会和他谈心,这是和母亲截然不同的感觉。
母亲的热情溢于言表,他总是看不懂他的父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管家说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成年人的秘密多了就会显得深不可测,越是这样说就越是让他好奇父亲藏起来的秘密是什么。
奇犽的好奇心能与年幼的伊尔迷相匹,但他们在好奇心驱使下的举动则是不怎么相似。
伊尔迷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探席巴的秘密,手段多得不像个孩子,而奇犽的表现就很符合孩子的行为模式了。
奇犽选择偷偷溜到父亲的书房里,没准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父亲的秘密。
没系统性学习过潜行的奇犽无师自通地隐藏自己的气息,趁着父亲外出进行任务的间隙顺利来到他的书房。
这不是奇犽第一次来父亲的书房,以前也来过几次,只不过每次来这里都要听父亲的教导,老实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没耐心听这些有的没的了,尽管不喜欢,但他还是会出于对父亲的尊敬而安静听着。
此时父亲不在,整个书房都显得格外安静,他在进门的时候留意四周,在这个计划开始前他还和二哥糜基达成合作,让他暂时关停这附近的监控,相应地他到时候找到的秘密也要和糜基分享。
确认监控器没在运作中,奇犽这才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
父亲的书房装修风格低调内敛,隐约透露出一股肃穆的感觉,有点像是会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画面。
靠近办公桌的那一面墙做的是嵌入式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最高层的书架距离地面有个四五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高度没有梯子很难够到,但奇犽不是普通人,他先是在靠近地板那两层书架周围打转,摆放的都是一些图鉴,还有战争史,看着就觉得很无聊。
于是他的视线朝着上方移动。
想要去高处看看,他想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单手抓住书架的隔层,手掌用力,摇晃身体,轻而易举地荡了上去。
上面的书籍是关于各国民俗的,还有各种神明介绍,宗教学和神秘学的书籍占大头,奇犽看了两眼,兴致缺缺地撇撇嘴。
这些都是什么啊。
奇犽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他的目光流转,最后落在某本书上,吸引他的不是这本书的名字,而是它的磨损程度与周围书籍格格不入,它肯定被主人翻看过很多遍,就像他对待那本绘本。
他父亲经常看的书籍是……驯兽师笔录?
就在他要伸出手触碰那本书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可把奇犽吓了一跳,过了两秒才确定那应该是管家的动静,他们定期要打扫揍敌客的宅邸,因为房子太大,所以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每块区域的打扫要求也各不相同。
奇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抽出那本书,正要一跃而下,书架却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非常微弱,奇犽捕捉到了,他侧过头一看,书架中央出现一道竖痕,硬生生地将整个书架一分为二。
一时之间奇犽都忘了自己手里拿着的书,他一手拿着书,一手将缝隙又打开一些,然后侧身穿过那一道缝隙,书架后是另外一片天地,准确来说应该是密室,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东西,每一个小小的玻璃柜里都放着一件物品。
奇犽一度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巨龙藏宝库的勇者,可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一番,身后就传来父亲的声音。
“奇犽。”
那一瞬间奇犽心中警钟大作,脚步顿时僵住,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可能……他不是才去出任务吗?
席巴走上前,父子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地缩小,最后只有一步之遥,奇犽能够感觉到名为父亲的影子笼罩着自己的身躯,他低着头,这种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爸爸……”
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死寂,最后是席巴开口打破这片寂静,他说:“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
可为什么……他觉得对方的心情很压抑呢?
这样想着的奇犽缓缓抬起头,对上父亲的双眼,他们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他的发色和瞳色都遗传了父亲,在其他方面也和父亲相似。
“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奇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么说着。
“直觉,老实说,这种事情你的大哥也做过,只是方式不同罢了。”话语间席巴伸出手抚摸奇犽的脑袋,他对待这两个孩子好奇心的态度也有所不同,这并非偏心,而是根据他们两个的性格进行的调整,伊尔迷太贪心,想要的太多,而且他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态度不强硬一些就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奇犽不一样,他更像个孩子,他只是好奇而已。
大哥也这么做过啊……那大哥为什么不告诉他都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你在想什么?”
席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这里的东西都是爸爸的收藏品吗?”奇犽问道。
“嗯,都是神明大人给我的。”
“厄苏拉还送了你那么多的礼物吗?”一听父亲提到你,奇犽一下子就来劲了,圆溜溜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席巴听奇犽这么直呼你的名字,虽然面色不改,心情却受到影响,因为奇犽表现得与你太亲昵了。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可你没有阻止,席巴就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席巴一过来人的姿态注视着奇犽,说:“你以后也会获得很多礼物的。”
然后他的孩子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席巴移开视线。
思绪回到现在,奇犽还在陪母亲吃午餐,对方已经跳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是关于揍敌客其他产业的,除了当杀手这一老本行,揍敌客还从事其他的投资,因为有远见和聪明的头脑,在投资上赚的钱也不少。
在经过前期的资本原始积累后,后期地资产增长就简单多了。
“作为下一任家主,你以后还有很多要学的哦。”母亲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奇犽不怎么喜欢这句话,不仅仅是不喜欢母亲的态度,更是对这种既定命运的抗拒心理。
难道出生在揍敌客就只能成为杀手吗?为什么他的人生不能有别的选项呢?
他不想,但他没说,因为这话一旦说出口换来的就是母亲情绪激动的质问,他只是来这里简单地吃个午餐的。
吃过午餐,母亲又思维跳跃地问奇犽,“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诶?
奇犽看了一眼母亲的腹部,“妈妈又要有新的孩子了吗?”
“嗯……正在准备中哦。”基裘对生育的态度很坦然,她的强大不仅体现在身体上,更是心里上的强大。
“那妹妹吧。”奇犽说。
“神明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呢。”基裘笑眯眯地抱住奇犽。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被抱住的奇犽略带疑惑。
基裘说得大差不差,虽说已经有个六边形的新一代天才了,但你还是想要一个女性揍敌客后代。
可是你翻看前面历代的揍敌客性别,惊讶地发现这个家族生女儿的概率低得可怕。
不上点手段是很难如愿了。
于是你当天难得进入游戏论坛,发现也有玩家和你有同样的困扰,他们的应对方法就是收集材料合成药剂。
按照配方合成的药剂名字就做[性别相反药剂]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上一个孩子是男性,那么下一个孩子就是相反性别,反之亦然。
对你来说这就是包生女儿秘方。
你花了两天搜集材料合成药剂,不久后那份药剂就放在席巴书房的桌上。
那个游戏小人回到书房看到那份药剂,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席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时间往前拨一点, 合成这个药剂可没有那么简单,尽管论坛里有现成的攻略,但有攻略是一回事, 真的开始着手收集材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些药剂材料分布在世界各地, 还好你现在的地图解锁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还得先解锁地图才能收集材料, 那就更麻烦了。
言归正传,你打开地图将会掉落合成药剂材料的地点一一标记, 然后再以从东往西的顺序进行扫货。
作为一个行动派玩家, 你的效率很高, 基本上点击传送后没多久就能找到需要的材料,最开始的几个地点你都顺利地找到了药剂材料, 你将散发着微光的浅紫色野花还有漆黑破损的报丧鸟羽毛收入囊中。
下一个传送地点地理位置偏僻,你都没来过这里。
虽说你玩到现在游戏地图都已经解锁得差不多了, 你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去过的,有些太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顶多在打开[地图]页面的时候扫一眼,不会过多关注, 如果不是为了收集药材估计等你退游了对这里也没什么印象。
游戏画面从原先的青山绿水变成各种低矮的平房, 说是平房都算夸张了,因为那更像是许多简陋的集装箱拼装起来杂物堆。
你从画面的这头看到另外一头,可以确定这是个非常典型的贫民窟。
在这附近活动的NPC装扮还有精神面貌都和其他普通居民区的NPC截然不同。
你才来到这里没多久就目睹了两起NPC互殴的事件。
这里还真是民风彪悍啊……你只是简单地感叹一句, 然后扭头就去寻找这里的药材了。
你需要生活在这片区域食人鱼的一颗眼珠,你找来找去, 别说是小湖了, 就连个小池塘都没有。
奇怪,难道这里的食人鱼是陆地生物吗?
在你思考的时候一道身影进入你的视野里,是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NPC, 按理来说你不会对这种乱窜的NPC上心,但因为对方的头发实在是太惹眼了。
那是一头殷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烧得你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
跟在这个NPC身后的还有另外一道身影,建模就普通多了,属于量产型的NPC。
根据你对这片地带的了解,他们这两个NPC总不可能在玩游戏。
后面冒出来的气泡也佐证了你的猜想。
【[]:“你这小鬼给我站住!!”】
【[]:“要是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
真不愧是量产型NPC,就连台词也这么量产,那么这个红发的游戏小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好奇地盯着那个像素小人脑袋上的气泡。
【[]:“你抓不住我的哦~”】
哇哦,台词还带波浪号啊,看起来更加有意思了。
屏幕前的你单手托腮,暂时忘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收集药剂材料的。
玩家玩着玩着就忘了主线跑去推进支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跟随着那个红发NPC的视角,眼看着他穿梭在混乱的街巷里,他的移动速度太快,以至于你得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才行,要不然一个不留神他就消失不见。
逃跑到最后他的速度终于变慢,倒不是因为危机解除,而是他体内的毒素开始蔓延,四肢都不听使唤,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我看你还往哪跑——偷了我们老大的宝物还想活命?”
红发男孩转过头,表情很平静,有点冷静过头,以至于又泛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男人对自己的手下递去一个眼神,“把他抓起来大卸八块,再把头带回去给老大。”
男孩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特别的金色,微微上挑的眼型搭配瞳色,显得更加漂亮精致。
要死在这里了吗?他心想,不,他会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的力气投入到战斗中,这样即便是死也是死于战斗。
他是永远不会束手就擒的。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下一秒,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突然炸开花。
以他的腹部为中心炸得四分五裂,霎时间血花四溅,甚至还有温热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什么——!?”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男人脸色一变,难道是这小鬼还藏着什么绝技吗?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男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感觉就像是有谁在暗中帮助自己,对方一定是无比强大的高手,如果不是刚才突然出手,他甚至都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他抬手擦去脸颊上的血珠,那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指,然后唇角缓慢上扬。
“可恶,就算是你有再多的绝技——今天你也必须死在这里!”男人放狠话给自己壮胆子。
他的话音都没在空气中消散,连同他在内的其他男人都炸成血花,那庞大的出血量甚至形成了局部降雨,只不过落下的雨滴是血珠。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他都还没来得及庆幸,因为毒素已经蔓延到他的心脏,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他刚才还在强撑着的话,现在敌人死去,他也撑不下去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一片漆黑,就连意识都要陷入无声的黑暗中。
可是为什么……那么温暖呢?
原来死亡是温暖的吗?死亡也会带着花香吗?
游戏画面里的像素小人就要倒下,关键时刻还是你对他丢出几个解毒和回血的道具。
这么有趣又漂亮的NPC死了还怪可惜的,你既然都已经选择出手杀死那几个敌人NPC,就说明你决定帮助他了。
奇怪的是解除[中毒]debuff外加回满血的游戏小人怎么还闭着眼睛呢?
在装睡吗?你疑惑地用鼠标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然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看着他头顶的问号气泡。
总觉得他这样的建模搭配问号气泡反差感都拉满了。
反差感会让人觉得可爱,你就是很吃这一套的。
【[西索]:“你是谁?”】
西索,那是他的名字吗?也很特别啊。
【A.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B.我是来找食人鱼的。
C.你刚才在装睡吗?】
看到B选项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哦对,你是来找食人鱼的,就像是突然找回主线任务,你想也不想地就选择B,而从西索的视角来看就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耳边,不,更像是直接进入了他的脑海里,潜入意识海洋。
在此之前西索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高手的人了,可这样强大的存在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不同的人对未知事物有着不同的反应,有的人感到恐惧,有的人则是好奇,而西索就属于后者,他非但不害怕,甚至浓重的好奇心与求知欲让他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你。
从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大多是慕强的,因为他们见识过太多因为实力弱小而死去的例子,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但西索又和那些孩子有所不同,他更像是在纯粹地追求力量与强大,所以才会在濒临死亡的战斗中感到喜悦。
现在一听你要来寻找食人鱼,一个计划从他的脑海里诞生,这样想着的他微微眯起眼睛,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临界于孩子与少年之间,但你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头顶的气泡。
【[西索]:“知道哦,但是,那里很危险呢,我带你去那边很可能会惹祸上身的哦。”】
这个角色还真喜欢使用各种语气词啊,性格倒是很有趣,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游戏角色这么说就意味着你得给点好处。
反正你背包里有很多东西,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玩家,随便送点礼物而已。
于是乎你打开背包,随意地哗啦两页,因为经常给其他游戏小人送礼物,你都已经养成肌肉记忆了。
可有的时候你还是会失误,比如说现在,你本来想要送一块小蛋糕的,结果选中了旁边的口香糖,手一快,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口香糖就已经送出去了。
唉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小有财富的玩家了,送这样的礼物未免也太寒酸了一点,你正打算再送点别的,可游戏画面里的西索却拆开口香糖咀嚼起来,一边咀嚼,一边不由自主地点头,他的身周甚至还飘起了一颗颗的小爱心。
什么什么……这样的礼物都能让他飘红心吗?会不会太好应付了一点啊。
在你惊讶于西索的好应付时,他又抬起头,咀嚼的动作显得他的脸颊更加圆乎乎的。
有点可爱。
他吹出一个泡泡,泡泡越吹越大,最后啪地一下破了,他的头顶也出现了新的气泡。
【[西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现在跟我来吧。”】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跟随着他的视角从这片空旷的区域离开,朝着贫民窟的中心地带走去,中心区域和边缘区域的风貌很不同,前者看上去要整洁一点。
行走在街上的西索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有的是惊讶,有的是嫌恶,有的是恐惧。
“那家伙怎么还没死?我记得蜥蜴老大不是让自己的副手去解决他了吗?”
“看看他身上的血,该不会是他把那些手下都给杀了吧?”
那样的窃窃私语像小虫子一样,虽然他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听得多了难免会觉得不耐烦,于是他的眼神扫了过去,对方顿时噤声,因为身上沾染血液的西索看上去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任何一个脑袋没出问题的人都会避开这种人。
于是那些交谈声消失了,正好在这时西索也来到了那名所谓的蜥蜴老大的住宅入口,他的住所位于地下,地面上只有矮矮的一层,这块地方原本是防空洞,后来被荒废了,常年的战乱让流离失所的人在这里建立起一个贫民窟,然后尘封已久的防空洞就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那个防空洞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据他所知,有一块区域就是专门摆放那些观赏鱼的,其中就包括食人鱼。
西索恰好不久前去过那里,从那里偷走了一些东西,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就是被蜥蜴老大发现,然后被追杀,你出手相助。
兜兜转转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西索都得感叹一句命运的安排。
因为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穿着休闲工装的蜥蜴老大从另外一边现身,说:“你知道自己偷走的是什么东西么?”
西索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呢?”
“那是揍敌客邪神的信物。”男人的脸上有着一道伤疤,从左边脸颊蔓延到右边额头,伤疤的样子如同蜥蜴,这也是他的外号来源。
揍敌客啊……这个家族名气之大就连西索这种生活在小地方的孩子都听说过,他“诶”了一声,“就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一面镜子而已……哈,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在收集祂的信物,为的就是利用这些信物让祂再度降临于世!”蜥蜴老大的语调突然变得激动,音量拔高,“祂能实现人的一切愿望,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西索撇撇嘴,很显而易见的,眼前的男人就是其中一员。
在底层厮杀中长大的孩子往往对神明没有敬意,毕竟倘若真的有神明存在,那祂肯定也不是那种会满足人类一切愿望的存在,没准还会更加随心所欲,把人类痛苦挣扎的画面当做调味剂的恶劣神明。
西索的冷静平淡愈发映衬出对方的激动。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毁了一切——!”
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有甜味了,但他还在咀嚼着,然后又吹出一个泡泡。
泡泡破了,男人也陷入癫狂。
解了毒的西索对付男人轻而易举,他只用单手就把对方擒拿,然后又给你指了个方向,你觉得那个NPC的台词都太没营养了,都没怎么仔细看他的气泡内容,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看见揍敌客和邪神的字样愣了一下。
啊?什么邪神?你吗?
算了你还是先去收集食人鱼的眼睛吧,你来到隔壁房间,从鱼缸里捞出那几条食人鱼,动作干醋利落地挖出鱼眼睛。
药剂材料拿到手了,按理来说你应该打开地图前往下一处的,但你没有那么做,而是折返回去,名为西索的游戏小人还站在原地,感知到你的靠近就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小红心又从他的头顶上方飘出来。
至于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则是彻底被他制服。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西索又问。
手下的男人不像一开始挣扎得那么厉害了,渐渐地归于安静,为了避免对方再做出什么,西索直接抬手拧断对方的脖子,在眨眼间就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毕竟之前是你救了他,所谓的人情债可是没那么容易还清的,因此就算你再提出什么要求西索大概率也会到答应,一方面是出于欠人情的缘故,另一方面就是他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像你这么强大的存在,要是能打一架的话,肯定收获颇多。
想到这里,西索唇角的笑容更浓,啊……真的好期待和你交手呀……
但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你唯一的回应就是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渍,看不见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用的力道不大,甚至更像是蜻蜓点水。
他又不是什么脆弱的易碎品,为什么要用这种轻柔的动作对待他?西索感到不解,但是他又没读出你动作里的轻蔑。
没有轻蔑,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的脸擦干净而已。
这就更让西索摸不着头脑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擦拭黏在眼角还有太阳穴上的血渍时西索眯起眼睛,眼睛是很脆弱的东西,他以前和人战斗的时候也会先攻击眼睛,如果你想的话,大可以在这时候刺穿他的眼球,但是你没有那么做。
更加奇怪了。
西索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在战斗中倘若无法看穿对方,那就更别提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了。
脸上最后一块血迹被擦去,你就要收回手,西索眼疾手快地试图抓住什么,但他什么都没留住。
你还是消失了,但在离开前你又送了他一份礼物,不是廉价的口香糖,而是一条宝石项链,正中间的鸽子血宝石红得刺眼,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嗯……看来这个人情没有彻底还清呢。”他的手指勾着项链喃喃自语。
和西索的互动你只当做是收集药剂材料途中的小插曲,没怎么放心上,估计过几天就连送了他什么东西都记不清。
你按照地图上标出来的地点继续收集材料,拿出了肝王的气势,那几天甚至于你在吃饭的时候都是扒一口饭然后赶紧投入游戏。
室友娜娜看了都担心你游戏成瘾,路过你身边时忍不住提醒你,“你还是稍微注意一点身体吧。”
你就跟网络延迟似的过了好一会才接收到她的信息,你微微抬起头,但眼睛还盯着游戏画面,对她说:“嗯嗯,我知道了。”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娜娜叹了一口气。
你嘿嘿一笑,“等我收集完材料就好,快了……就剩下最后一样材料了。”
根据论坛里的攻略提示,你所需的最后一样材料,也就是性别紊乱果实被猎人协会保管着,也就是说,你还得去这个协会一趟。
说起来猎人协会,听上去有点耳熟,你依稀记得自己在玩到第五代还是第六代揍敌客的时候就开启了[猎人协会]这一人脉,后面猎人协会也提供了不少高报酬的委托,你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层面。
后面协会变成怎样你就不知道了。
故地重游,以前只有几层的协会总部现在的面积已经扩建了许多倍,内部的装饰风格也偏向简约。
但你主要不是来参观协会总部的,你是来找东西的,你点击切换视角,一路从一楼往上移动,在移动到某一层的时候一个NPC突然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画面中的NPC年纪挺大,留着一把白胡子,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先冒出台词。
【[]:“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也能遇见您大驾光临。”】
不是,这人谁啊,干嘛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啊,你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他吧?
那个NPC转过身,走了两步,发现你不为所动,就又回过头,头顶新的气泡出现了。
【[]:“哈哈……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之前就听说过您的事迹,该怎么说呢……我应该也算是您的粉丝吧。”】
一般来说这么自来熟的NPC往往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于是你跟随着他的视角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
【[尼特罗]:“协会每一任会长都会在上任前阅读一些机密文件,您的事迹就涵盖在其中。”】
他就不能说些有用的东西吗?你是来找材料的,不是来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的。
于是你用鼠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尼特罗仿佛感受到了你的不耐烦,就又问:“那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总算是切入正题了,你稍微满意了一点。
【A.我是来找性别紊乱果实的。
B.机密文件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C.你的胡子平常是怎么保养的?】
C选项会不会太跑题了一点……你腹诽了一句然后选择A。
尼特罗哈哈笑了一声,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说:“这份果实不久前被协会里的某个猎人借走了。”
“他的名字叫做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尼特罗头顶的气泡消失后, 你看见[事件]的图标闪动了一下,说明刚才和尼特罗的对话又触发了新的事件。
光标移动到[事件]的图案上,点开一看。
【触发事件[神秘的猎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猎人, 在他人的对话中出现频率极高, 可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或许只有真的接触过才能知道吧。】
光看这个事件的名字就知道所谓的神秘猎人大概就是尼特罗刚才提到的金了。
就是他抢走了你需要的道具,当然, 这也有可能是剧情安排。
你关闭[事件]页面,又把注意力放到尼特罗身上, 他的笑容和蔼, 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平易近人的NPC。
【[尼特罗]:“看来你已经决定要去找他了?我可以给你他的地址, 他不欢迎许多人的拜访,但如果是你的话, 我想他会感到惊喜的。”】
话语间你的[地图]也冒出一个小红点,尼特罗给你提供的金的地址直接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标注的图案也很有意思,是一头骆驼,再结合地图的周围环境, 他现在身处沙漠。
没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你点击传送,电脑屏幕上也出现一段过场动画。
在你的等待过场的同时,另外一边的金还不知道正有一个惊喜要找上门来。
他正和商队坐在沙漠驿站里修整, 他是恰好和商队顺路才跟他们一块的,按照现在的前进速度, 估计等到明天下午他就要和这支商队分道扬镳了。
因为在途中替商队解决了几个强盗, 商队的领头人对金很是感激,晚上聚餐的时候还会拉着他一块去喝酒吃肉。
吃烤肉可以,喝酒就算了, 金坐在热闹的人群中,手里拿着两串烤肉,签子上间隔串着肉和蔬菜,纯肉的太容易腻,调味料撒在上面,带着奇异的香味。
周围的商队成员都在说说笑笑,金在其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或者说他本身的气质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转变发生在领头人说起自己以前替老板运送货物,运送到一半那个老板就被暗杀了,他们只能自认倒霉,那些货物自己找销路卖出去减少损失,在那一批货物里还有一本书,不是出版的书籍,更像是某人的日记。
“那都是百年前的日记了,说是什么遇到了邪神。”几碗酒下肚的商队领头人脸上泛起红晕,姿态懒洋洋的,不像是在说谎,更像是放松状态下的闲聊。
一直安静吃烤肉的金突然出声,“是怎样的邪神?”
有的人说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开口就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而金就属于这类人,他放下吃干净的签子,又问:“那本日记能给我看看吗?”
看金那么主动,而且索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领头人笑着说:“你等等,我去找给你。”
领头的是个爽快人,为了表示感谢连忙下桌去找那本日记,不多时就折返回来,手里多出一本日记本,就是他说的那一本。
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本日记,正如他所说的,百年前的日记就算保存得再怎么完好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岁月的痕迹,封面和内页都泛黄,翻开第一页,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没挪位置,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中低头看日记。
第一页,第二页,往后又翻了好几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好在金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用一目十行的速度看过去,手指停留在某一页。
就是这里。
“我本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在想,或许之前的我眼界太狭隘了。”
无神论者遇到邪神以后认识都被颠覆了吗?
金的视线顺着那一行文字滑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这次去沙漠考察的计划提前半年制定,各方面的因素都考虑到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包括我在内的整个小队都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沙尘暴,而且其威力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次沙尘暴都要可怕,我们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要被沙尘暴吞噬了。”
看来是一支勘探队在进入沙漠考察的时候倒霉地遇到了沙尘暴。
就和每个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有起承转合,转折点就在后面一段话。
“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不,应该说是那个神明降临了。”
这篇日记的后半段记录的就是突然降临的神明如何拯救他们的。
在金看来这个神明的救人手段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解决危险源,那就是在眨眼间就把沙尘暴消除。
任何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会对自己过往的信仰产生动摇,尤其是那一群唯物主义者。
看到这里的时候金的心里就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例子。
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在顺利通过猎人考试后,作为那一场考试唯一一个合格者,他听其他前辈说了很多寻常人都接触不到的猎人机密,其中就包括揍敌客的邪神。
金被桌边的火光晃了一眼,思绪也回到过去,考试结束后的庆祝会上灯光灿烂,金端着酒杯听其他猎人聊天,酒杯里装着的不是酒而是果汁,那时他还没到可以饮酒的年纪,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专业猎人在提到“揍敌客邪神”时各异的神色。
“确定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吗?”
“是啊,到底是谁先说的啊。”
“是卡多吧,肯定是他,他就是想用这个吓唬吓唬新人,喂,这样可不行啊!”
“提前打个预防针怎么了,还有什么吓唬啊,身为猎人要是连这种胆量都没有的话就不能算是合格的猎人啊。”
名叫卡多的男人为自己开脱,那时的金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他问:“然后呢?”
卡多眨眨眼,“你还想听啊?”
金学着他的样子眨眼,“是啊。”
卡多扭头对其他人发表免责声明,“喏,你们都听见了,是他主动追问的,这可不能说我欺负新人了啊。”
于是卡多继续往下说,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将金引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金对那位传说中的邪神充满好奇,这份好奇远胜过他过往所有的好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金搜集了许多关于这位神明的信息,相关的书籍也装满了一柜子,去探寻的遗迹也大多和祂有关,这样的行为甚至一度让他引起揍敌客家族的注意,对方还单方面地提醒过金,没有动用武力,只是发了一封邮件过来,以文字形式提示他不要对揍敌客家族供奉的神明产生太多兴趣。
这是他看过邮件后得出的比较委婉的总结。
实际上那封邮件说得很直白。
——再研究我们的神明就要你好看。
这才是邮件的中心意思。
但金是个极具反骨的人,揍敌客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探究那位邪神的来历。
“如果过多探究的话,你的人生也会受到祂的影响的。”会长尼特罗曾经那么和他说过。
“但是就这么放弃的话……真正的猎人会放弃自己的目标吗?”
但是不会的。
所以哪怕金现在身处沙漠,他手头还有其他的工作,他甚至还和其他伙伴在筹备做一款游戏,但一听到和那个神明有关的消息他就打起精神来。
日记后面的内容都是一些考察记录,还掺杂着些许日记主人对沙尘暴凭空的回忆,最后日记的主人似乎转而研究哲学去了。
然后日记就到此为止了。
但关于那位神明,关于你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
屋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聊天声音也渐渐变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同节奏规律的呼噜声,放眼望去现场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就只有他了。
看完日记的金毫无睡意,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外,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缀在夜幕中,这是在城市里永远也见不到的风景。
迎面吹来的夜风里带着几分不祥的气息,金对自然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只见他的鼻尖翕动,瞬间就得出结论。
沙尘暴要来了。
该说是巧合吗?他不久前才看到关于沙尘暴的日记,现在就发生在现实世界里了。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时间线,使得现在和过去发生重叠。
下一秒金就要去回屋去提醒商队的人,将院子里的骆驼都看好,可是他才迈出一步,身体就僵住了。
只见他的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出奇怪而疑惑的神色。
奇怪……
为什么来势汹汹的沙尘暴消失了?
金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消失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他缓缓地回过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不敢确定,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所及之处都只是寻常的沙漠黑夜,可是又有什么不同,亦或是某种风波即将抵达这片宁静。
金的直觉从来都没有出错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朝着沙尘暴本来应该来的方向看去,来的不是狂暴的风沙,而是和煦的微风。
这一刻金的心情与那本日记的主人重叠。
神明——降临了。
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呢?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出解决方法的猎人此刻却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处境,他的嘴唇动了动,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
人在接触到自以为一辈子都不能触碰到的梦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激动到喜极而泣吗?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金的反应不属于这两类,他没有落泪,语言功能也正常,他在激动中保持理智。
或者说是他自认为自己很理智,但在屏幕外的你看来,这个站在驿站外头的NPC看起来怎么呆呆的?
起初你还没想到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一个角色,毕竟他一身灰扑扑的打扮,看起来实在是很普通。
没成想你还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你在降落到这个沙漠的时候还顺手解决了一个沙尘暴,这种游戏世界里的自然灾害你用过道具就能消除,是否使用道具完全取决于你的心情,现在你为了避免这个沙尘暴影响你收集药剂材料,你就索性把它消除。
驿站里还亮着灯,里面应该还有别的NPC,但你决定先打戳一戳这个站在外头的NPC,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情报。
你只是用鼠标轻轻地点击一下,就看见那个NPC的身形抖了一下,那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于是你又戳了一下,单纯就是为了好玩。
灰扑扑的游戏小人又躲避一下,你终于看见他头顶冒出来的气泡了。
【[]:“你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你能听见金的声音,就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语调的微微颤抖,但你听不见,你只能看到文字。
嗯?
看这句话……他认识你吗?
这就是游戏放置太久带来的弊端了,除了现在的揍敌客,你能记住的其他游戏角色实在是不多,就连揍敌客家族的管家你都不见得记住几个,更别提这个在沙漠里遇到的角色了。
【[]:“刚才是你避免了那一场沙尘暴吗?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A.你谁啊你?
B.我是来找金的。
C.我想要性别紊乱果实。】
糟糕……这三个选项你都很想选啊,你难得陷入纠结,最后你还是选择了B,直接切入正题,先找到金再说,说你要找的东西这个NPC未必知道。
于是金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我是来找金的。”
祂的声音捉摸不透,如风如雾,无法留住。
金抬起头,突然想到了揍敌客那封威胁的邮件,他们说的是不能主动研究揍敌客的神明,但可没说神明找上门来也要拒绝。
这也算是钻了文字的空子,金的唇角微微上扬,“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无形的手触碰他的头发,一开始只是发梢,然后是侧脸,他甚至还配合着你的动作。
那副顺从的样子让认识他的人看见了都会惊掉下巴。
他尝试着反过来触碰你,好吧,果然失败了,不过也能理解,神明之所以为神明就是因为与人类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神明与人类的关系是单向的,决定权都在神明手里。
不同于金的思索,你想的东西就简单多了。
你戳他的脑袋只是想要看看他高领子下的脸而已,按理来说能当重要NPC的建模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总不可能让平平无奇的角色担起这一段剧情吧?
这不合理啊。
而你的触碰在金看来就变了一层意思。
过了一会你才终于看见他的长相,圆溜溜的眼睛,黑发,发型有点像刺猬头。
嗯……怎么说呢,不能算难看,同时也不是你特别感兴趣的长相,你对金的态度很平淡,丝毫没有对西索的好奇,你只想着拿到材料后就回揍敌客,没想着在这里逗留太久。
金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像素风都挡不住的明亮,这也算是他的人物特征吧。
金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研究了许多年的神明就在面前,哪怕他看不见你,但他敏锐的五感还是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
兴奋的情绪让他的心跳加速。
【[金]:“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来看看他的吧?金还没有这么自恋。
神明的降临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他只是原因的一部分。
金猜对了,你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次你告诉他自己来的目的是要那颗神奇的果实。
听到你说的那枚果实名字时金还愣了一下,原因无他,他以前收集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至于这枚果实,他也是为了制作贪婪岛游戏才和会长尼特罗申请的,没想到这一申请促成了他与你的相见。
该说他的运气好吗。
“那枚果实啊……在这里。”金说着,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出那一枚果实,都没问别的什么,非常大方地就交给了你。
躺在他手掌心晶莹剔透的果实转瞬间就消失了,金知道你这是收下了他的礼物。
他还想要说些别的什么,你的存在感就又消失了,仿佛是被迎面而来的夜风吹散的。
啊,就这样离开了吗?金略带茫然,可是转念一想,他又为什么能要求一位神明为自己驻足呢?更何况还是庇护揍敌客的神明。
这样的接触就足够了,而且没准下次,下次他还能这么好运。
而集齐所有材料的你麻溜地合成药剂,旋即打开地图回到揍敌客家,那瓶新鲜出炉的药剂就被你放在席巴书房的桌上,小巧玻璃瓶突然落在桌面上的动静倒是不小,砰地一声,书房的寂静都被打破。
还在处理文件的席巴不紧不慢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些天你没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拿起那瓶药剂,里面装着的液体是淡紫色的,呈现出金沙流动的光泽。
根据他对你的了解,哪怕你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打开瓶子将里面的药水喝了下去。
而屏幕外的你只是去起身倒杯水,等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席巴手里已经空了的瓶子。
啊,不是,他直接就喝了吗?
你坐下后端着水杯愣了一下,画面里的游戏小人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一下,虽然没冒出问号,但你还是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他的疑惑。
【[席巴]:“那是什么?”】
喝完以后才问那是什么啊,会不会太没戒备心了一点啊。
【A.那是可以调节下一代孩子性别的药剂。
B.都喝了为什么还问?
C.好喝吗?】
你老老实实地选择A,然后你就看见席巴的表情发生变化,但那是非常细微的变化。
啊……原来你想要一个女性的揍敌客后代吗?他之前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
席巴反思了一会,而后表示自己会完成你的任务的。
于是后来就出现了基裘询问奇犽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的一幕了,在此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奇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怀孕了,自己要当哥哥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了,以后也会有人亲昵地呼唤他为哥哥。
奇犽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我很高兴。”
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基裘感动得又一把抱住他。
“就该这样哦,手足之间就要这样情谊深厚呢。”基裘的话连同眼泪一块砸在他的肩头。
泪水在肩头的衣服上泅出一片水渍,这是眼泪留下的痕迹,而言语留下的痕迹更加隐蔽。
从母亲那边离开后的奇犽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又去了二哥那里一趟,对方在听说母亲又怀孕后别有深意地说:“啊,那新来的孩子就会分走神明对你的关注的哦。”
糜基不否认自己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意味说出这话的,毕竟当初奇犽还没出生的时候大哥伊尔迷就时常用这种话来提醒自己,说是敲打,实则就是想要满足他隐秘的控制欲。
伊尔迷要确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奇犽的到来打乱他的计划,糜基身为被打压的孩子,既然无法在现有局面中获利,那不如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一些,这种举动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奇犽回看糜基,他的双眼瞳孔是漆黑的,和伊尔迷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伊尔迷的情绪不会那么外露。
聪明的奇犽看出糜基那点小心思,他说:“我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诶。”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担心起来了。”糜基不太喜欢奇犽的语气,搞得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明明他这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他。
“我觉得不用。”奇犽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虎牙。
糜基说不出话来了。
该生气吗?
可是,被偏爱的孩子就是有恃无恐。
“讨厌的小鬼。”他恼羞成怒。
作者有话说:
二胎就这样吓唬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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