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加州清光的办公室是独立的,不大但是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却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一件用来休息的小小的内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床。
外面则是很常见的办公桌和一张小沙发和茶几,饭菜就摆在茶几上,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阿鲁基!我终于见到你了!”楚遥被他拉了回来后,就被委屈的黑色大猫一把抱住,还在她颈肩蹭了蹭,闷闷不乐道,“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楚遥安抚般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拍拍脊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别哭。”
“才没有哭!”加州清光听到她的话一惊,悄悄地背过身去摸了摸眼角,但是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湿意,继而转过身眼角微红地瞪着楚遥。
“好,没有哭。”楚遥耐心地再次牵起加州清光的手,“不是在等我吃饭吗?一起来吧?不然要凉了。”
她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转过头来一看,清光的脸早已经红得和番茄一样,目光飘忽地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楚遥有些好笑,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呆在原地任由她的手背靠近。
一直到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掌离自己还有一拳的距离之时,清光总算反应了过来,嗷地一声就和触了电一样往后退,还不小心撞到了在一旁的凳子,发出了轰隆的一声响。
“先吃饭先吃饭。”清光欲盖弥彰地带着楚遥坐在沙发上。
沙发有些小,但是却正好能坐下两个人。
二人紧挨着,楚遥看着他因为紧张而面容严肃的脸,将目光移到了他死死攥住的手上,不由地笑了,故意晃了晃交叠的手:“你不放开我,怎么吃饭?清光是要喂我吗?”
清光顺着她的目光下移,不由地又嗷了一声,像是做贼一样甩开:“我,我才不是!”
面前人是在是面皮薄不禁逗,现在已经变得无地自容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楚遥也不打算把人逗得恼羞成怒,毕竟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旁边的人放开了手,楚遥说了一声“我开动啦”开始吃饭,加州清光也默默不语地开动,一边吃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楚遥。
楚遥当没发现。
“清光!你知道我今天发现什么了吗?!我今天好像看见……”忽然,门被突然打开,黑色头发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来,他刚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在沙发上坐着。
少年眯了眯眼,将话语的后半句话吞咽了回去,狐疑地靠近,然后越发觉得这人自己应该就在不久前见过。
身边的加州清光几乎快要将头埋进饭里了,弱弱地吱了一声:“安定……”
大和守安定绕到了正面,随手搬了一个凳子放在身后,待看清楚沙发上女人的面容时,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叫:“加州清光你这个偷腥猫!!!”
最后加州清光还是哄了他好一会,大和守这才不再冷着脸。
“要来一起吃点吗?”楚遥坐在沙发上吃饭,无辜地看着安定。
安定在这里没有再穿羽织,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衬衫,靠在椅子后面还在生气,但是对着楚遥的问询还是道:“不吃。”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还吃!
大和守安定狠狠地瞪了清光一眼,亏他还觉得清光没能见到阿鲁基,所以在之前操场上发现阿鲁基之时,等着吃饭时间来他办公室堵人,告诉他这一个好消息。
谁成想清光第三节 课竟然是阿鲁基所在班级的……
更没有想到清光竟然独占阿鲁基!
“安定,我把我的课换成你的?”清光小心翼翼道。
“哼。”
清光苦恼地挠了挠脸颊。
楚遥继续埋头吃饭。
“那我把你的课排进阿鲁基的课程里?”
“哼。”
楚遥插了一嘴:“清光竟然是教导主任吗?”
加州清光骄傲一笑。
“对了!”清光忽然一定,他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的掌心,“我想起来阿鲁基他们班里的班主任教的科目是安定你教的欸!这样吧!”
他嘿嘿一笑,凑过去对着安定讨好地笑道:“我把阿鲁基的班主任换成你。”
“成交。”
大和守安定答应地这么利索,反倒是让加州愣了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好你个安定!”
楚遥已经吃完了饭,从旁边拿出一张抽纸,默默地听完他们就在这么互相打闹里给自己换了一个班主任。
真不愧是副本BOSS啊。
楚遥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还有五分钟,这会过去应该正正好。
“那我就先走了?”
打闹的两人停了下来,清光率先将她送出门去,面含担忧:“阿鲁基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来找我啊。哦对了,”
他在身上摸索着,拿出一把钥匙来递给楚遥:“这是这个办公室的钥匙,阿鲁基如果有事可以提前来这里等我。”
“如果可以的话,”他上前一步,握住楚遥的手,捧起来眼中充满着期待,“可以在每一次饭点都来这里吗?”
加州清光在经过刚才的逗弄之后完全不怕生了,甚至反客为主了呢。
楚遥想着禁不住笑了笑,看着他身后快要炸毛的安定,率先点了头,顺带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好啦,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啊。”
安定这才哼哼两声,这事算是过去了。
两人目送着楚遥走远,安定这才关上门嘟囔道:“你怎么不把阿鲁基留下来,又是任课老师又是教导处主任,一句话的事情。”
“哎呀,”清光坐回来,重新拿起吃了一半的米饭,有些凉了,但是他也懒得再去热,他耐心解释道,“一开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偏爱的话,一定会在后来变成众矢之的的。”
他问道:“你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吗?”
安定沉默片刻。
顺着刚才的路走回班级里,里面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埋头苦读。
楚遥听了一耳今天要写什么作业,就从书桌里拿出来慢慢磨蹭,看着数学头都大了。
不会写。楚遥挑了几个简单的写了,然后努力从脑海里扒拉出高中的记忆来思考,思考半天最终放弃。
从自己的草稿本上撕下一角来理直气壮地扔给同桌借作业。
同桌看起来是一个学霸。看完纸条,顺手将纸条扔进了脚下的垃圾袋,然后从桌子下方将练习册卷成一个桶状递给了楚遥。
太棒了。终于有着落了,楚遥松了一口气,心里警惕着监控,私下躲着监控将练习册翻到了那一页,率先把自己先做了的几道题看了一眼。
……全错。
饶了她吧。
楚遥硬着头皮往下抄,抄了一些看起来自己能写出来的题后这才将练习册还给了同桌。
午自习时间是半小时,然后回到宿舍休息半小时就又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
照这半小时是基本上写不完作业的,下午收的很多,大家只能背上书包回到宿舍里再继续研究。
楚遥跟随着人群朝着女生宿舍走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转头一看,发现是熟悉的一张面孔。
“你也来了?”楚遥惊讶道。
“是啊,没想到吧。”影山纯子提了提自己肩上的书包,叹了一口气,“我所在的班级也是尖子班,所以也来上午自习咯。”
二人朝着宿舍走,说实话她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宿舍在几层,只能跟着一两个脸熟的人往上爬楼。
“话说,这个匹配概率是不是有点奇怪啊。”楚遥吐槽道,“为什么我连续两次都能和你在一起啊。”
“高级玩家的人少嘛。”影山纯子不以为意,“重复概率高一点也很正常。”
她说罢低声询问道:“我之前给你的枪还在吗?”
楚遥道:“这次没拿,怎么了?”
影山纯子脚下一顿,不赞同地看着她,等再一步跟上楚遥的步伐后,责备道:“你没有武力值还不拿着枪?诚心想在副本里送命吗?”
这倒是冤枉楚遥了。
不是她不想拿,而是不让拿啊。
早知道还能在下一个副本遇到影山纯子,就提前把枪还给她,让她替自己拿进来就好了。
这种话却是不方便和纯子说,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把枪带进来,她却不行?
总不能坦白说副本似乎在针对她吧?
楚遥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她看到班里的一群人都停留在了四楼,陆陆续续地往各自的宿舍里走,连忙转移话题道:“先等等,你看,我们到了,先找找宿舍吧。”
影山纯子哼了一声。
宿舍旁边贴着的是每个宿舍里的人员以及床位号,有了这些那就清楚得多,楚遥不想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怪异,走得故意慢了一些,装作和影山纯子谈话的姿态。
影山纯子看样学样,最终楚遥停留在了走廊中间一些的位置。
而纯子的宿舍正好则在她的对面。
楚遥扫了一眼自己的床号记在心中,又将剩下的几位宿舍的成员名字记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推门而入。
宿舍门口是洗漱台,右拐是一间小小的厕所,正对着一个高大的储物柜,一共六个空位正正好。储物柜和墙之间是一张上下床,正对面是另外的两张。
看来宿舍是六人寝上下铺,带着三张书桌,齐齐整整地摆在储物柜旁边。
宿舍里已经有人提前回来了,有两个埋首洗着头发,脑袋上全都是白色的泡沫,周围充斥着洗发水的馨香。
还有两个人已经趴在座位上开始写作业。
楚遥没有着急去找座位,先到宿舍那一块小小的阳台上看了一眼。
整个学校寂静无声,惨白的阳光照在沥青地面上散发出一阵难闻的味道。似乎一切阴谋都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就连高大的树木下都没有一丝阴影。
楚遥看了两眼,边听到有人开口道:“把窗户开一点吧,透透气。”
她照做开了一点,但很快又听到从洗手台传来的声音不满道:“别开,我正在洗头发呢,万一吹了冷风感冒了怎么办?”
楚遥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了愣,抬头瞥了一眼一开始说话的舍友。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沉不住气,什么情绪脸上都会显露出来。
楚遥就算现在正在和她们上同一所高中,但是实际上的年龄还是比她们要大好几岁的,难免心里存了几分包容的味道,安慰洗头的舍友道:“没事,等你洗完了再关也不迟。”
第二个女生不吱声了。
楚遥按照自己床号找到了自己的床位,正是储物柜和墙中间的那一张床的上铺。
她将书包放在上面,然后慢慢爬了上去。
床的地理位置不是很好,其他的床好歹还有一个遮挡物,但是这里却直接能通过门上的窗户看到自己在做什么。
整个床很整洁,被罩等一应俱全,枕头下还压着一只小小的闹钟,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不存在因为不整洁而被扣分的情况,但是被子就不一样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宿舍篇的第一条里就写着需要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的形状,而剩下宿舍里的几个人也都是这么做的,只有自己的被子。
楚遥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被子上有些好笑,颇有一种努力但是结果不尽人意的感觉。
这种事情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现在对于叠豆腐块能称得上是熟能生巧。
将被子展开,仔仔细细地将被子中间的棱捏紧,将被子摆放在床铺尾。
她往后挪了挪看发现还是不怎么棱角分明,这下只能纯靠手捏了。
高中时期教官就曾说叠豆腐块“三分靠叠七分靠捏,实在不行就往里面塞书本。”
楚遥就靠着这一句话从高中走到大学,然后毕业。
现在又回到高中,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不停歇。
心里暗骂:高中,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
将床铺整理完之后,楚遥又翻身下来,准备去自己柜子里看看有些什么东西。
柜子上的锁形同虚设,她轻轻一拉就将柜子门拉开,里面的情形却让她大失所望。
除了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和卫生用具,什么都没有。
不过想来这个学校也是不允许带零食之类的东西的。
楚遥又重新回到了上铺。
楼道外的脚步声渐渐停息,那两位女生洗完了头发,拿了阳台上晾着的毛巾擦拭,顺带将窗帘拉住。
紧接着就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快速上了床。
现在的时间是一点十分。
离下午自习只过去二十分钟。
“咚咚咚。”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没有人应答,门便被推开,楚遥躺在床上没有动,她听到有一个苍老的女声问道:“都回来了吗?”
“有一个请假了。”一名女生解释道。
“是谁?”
女人从门外跨了进来,她似乎已经走到了楚遥的床旁边,声音自下而上传到楚遥耳朵里。
那名女生说的那个名字,楚遥暗暗记下,这样以后也不会因为记错名字而尴尬。
“我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用着那苍老的声音再一次询问道,“铃木遥是哪一个?”
楚遥坐起来回答道:“是我。”
她这才注意到宿管的面容,和她的声音一样苍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
她浑浊的眼睛转过来盯着楚瑶看,眼神无光而又暗沉,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眼睛,盯着人直发毛。
“怎么了吗?阿姨?”楚遥如常笑道。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有人申请给你换宿舍了。”
此话一出,楚遥感觉全宿舍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换宿舍?换到哪儿了?”楚遥不解道。
她心里思忖,就算是加州他们和宿管打了招呼,但也不应该是换宿舍才对。
这种事情不该老师管。
“换到的教师公寓的101。”宿管淡淡瞥了楚遥一眼。 “之前是一个校领导的宿舍,但是他前几天搬走了,这才空下来,你明天中午抽个空换了宿舍,那里会有人找你给你钥匙。”
她没有说是谁想让楚遥搬进去,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
换宿舍这算是好事,听她的意思,这个教师宿舍不仅条件优越,而且管理也宽松,甚至可能没有宿管。
“好,谢谢,我知道了。”楚遥打了声招呼,无视旁边投来的复杂的目光,继续躺下。
宿管出了门,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她在旁边宿舍敲了敲门进去。
很快便传来了宿管不耐烦的声音:“都一点了你们怎么还没有上床!小心你们班主任来查!把你们全都丢出去!”
宿舍里有这个规矩吗?比如规定必须一点上床之类的?
楚遥有些疑惑,她好像没有在那本小册子里看到这个规矩啊。
那便是班主任自己定的?
班主任自己定的规矩也要遵守吗?还是说只遵守校训校规小册子上的就可以?
旁边的宿舍传来一阵倒腾声,紧接着宿管的训斥又远远的传来:“我知道你们是在写作业,但是你们也不能惊扰别人休息啊!”
或许是有人辩解了几句,宿管更是大发雷霆:“作业多怎么了?那些躺下休息的人不和你们是一个班吗?他们的作业不多吗?怎么他们就可以做完,你们就做不完?别给你们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了!”
楚遥更觉完蛋。
她只来到这里短短一天就已经布置了这么多作业,仅靠着自己肯定是无法独立完成的,唯有一计只能……
“走,出去!和你们班主任理论理论!我倒要问问你们班主任,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多不多!他就在楼下住在,走!”
宿管和旁边宿舍的女生起了冲突,宿舍内无一人反应,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但是很快,无论那个女生有多么抗拒,最终还是被拖下了楼。
下午上课时间是两点二十分,但是两个尖子班的时间却要提前半小时,美其名曰上去做两套题清醒清醒。
这就意味着至少一点四十分就要起床。
楚遥躺在床上刚刚进入梦乡,就听到有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有两个人从上铺爬了下来。
那正是刚才洗了头的两个女生。
她们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然后走出了门,将门轻轻关上。
楚遥在床上睁开眼睛。
很快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吹风机作响的声音。
也是,她好像在四楼楼梯拐角处曾经看到过几个吹风机。
很快宿舍里不知道是谁的闹钟响起,楚遥不敢耽误下了床,最后将自己的床铺整理了一番,满意地离去。
下午刚到学校,上了第一节 课不过十分钟。
楚遥便听到了系统的播报:“玩家【桃香】死亡。”
她一怔,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了课去找旁边的纯子打听,但只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位名叫桃香的女生,在今天上第一节 课之时就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然后再也没回来。
为什么会死亡呢?
她问纯子:“她是违反了什么规定吗?”
“我又和她不在一个宿舍,我怎么知道?”纯子叹气道,“不过死了人这种大事,学校应该会有一个交代的。”
一直到了晚上,旁边的同桌悄悄给楚遥扔过来一张纸条。
楚遥展开一看,上面写道:“你知道你旁边那个宿舍的女生后来怎么样了吗?”
她回写道:“今天中午被宿管拉下去的那个吗?”
同桌:“对。”
“怎么样了?”
楚遥埋头装作写作业的样子,不由得为那位女生捏了把汗,要是在现实里,顶多按照顶撞宿管的名头扣一分,但是现在是副本。
不过,她的眼皮跳了跳,总不能死亡的桃香就是中午那个被宿管拉去的女生吧?
很快同桌的纸条又扔过来,楚遥匆忙展开,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大字:“死了。”
看来她确实是桃香。
“被宿管杀的?”
同桌嫌弃道:“想什么呢,学校能让这么一个人当宿管吗?”
“那是老师?”
“不是。”
不是宿管也不是老师,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杀。
“是自杀吗?为什么会自杀?”楚遥百思不得其解问道。
“你猜对了,确实是自杀。”同桌写道。
楚遥将前一句为什么自杀又圈了起来。
这次同桌拿过去沉吟了片刻,然后写了一大堆递给她。
她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好像是因为宿管想要带着她去找班主任,但是班主任又嫌她丢人,任由宿管处置。大概两人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吧,一气之下在今天下午刚刚上课那会跳下去了。”
第47章
晚餐时间,楚遥犹豫着来到加州清光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加州清光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看到后将楚遥拉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茶几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香气直往楚遥鼻子里钻。
“安定没来吗?”楚遥被他带着坐下,手里被塞了一个瓷勺,魂不舍设地搅动着云吞,问道。
清光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还得赶教案呢。那家伙快有一个月没有写教案了。”
新选一中不仅对学生严格,对教师也很严格。
虽然再怎么严格都不会严格过学生,但在教育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比如教案这种东西就是三天两头收起来看一次。
一开始大和守安定还按时写,到了后来有一段时间偷了懒,结果发现没人检查教案,尝到了甜头。
第二次更是心存侥幸,连着一个月都没有写。
楚遥听得不由噗嗤一笑。
笑完过后,盯着碗里的云吞陷入沉思。
似乎察觉到楚遥神色落寞,清光搭在膝上的手不禁紧张地揉搓了片刻:“阿鲁基好像很不高兴。”
楚遥点了点头:“有人死了。”
死在校园里。不明不白地死了。
其实别说副本里,就算是现实里的学校,说个现实一点的,哪一家学校没有死过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公关好不好,事情的关键好不好甩给其他人。
清光的喉间发出一声气音:“……啊,我知道。”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一开始他还会为玩家提供庇佑的场所,还会为玩家说话。
但是后来,后来,他发现,想要保护的人却接连死得凄惨,如果不出手还能活下来八成,但是如果出手,大部分都会全军覆没。
就像是那位在暗处警告他和安定的一样。
于是到了后来他们便不再插手了。
看似位高权重的副本BOSS的身份,只是外表光鲜靓丽,底下却是烈火烹油。
一直到现在。
阿鲁基来了。
阿鲁基本身就吸引着祂的目光,所以插不插手是无所谓的。
这些事情他们司空见惯,阿鲁基还是第一次。
加州清光正打算开口安慰楚遥,便看见她低头将一个云吞送进嘴里:“没事,我都习惯了。”
安慰的话堵在了喉间。
楚遥快速吃完了一碗云吞,现在离规定回教室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本来吃饭时间是有四十分钟的,但是被班主任压缩了一半,剩下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用来背诵。
她拿着从加州清光那里顺来的一块表戴在手上,特意调快一分钟,准备上天台去看看。
加州清光本来打算和她一起,但这人实在是穿着显眼,楚遥便拒绝了他。
天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正在锁着。
楚遥从身上那一串钥匙的标签里挑出了“天台”的标签,随着“咔嚓”一声,锁被打开。
楚遥继续往上走,她来到了天台上。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最后一点残阳也在黑暗的吞噬下最终落下。不远处的教学楼里亮着灯,能看到没有选择去吃饭的人影慢吞吞地路过了窗户,偶尔还透过窗户看外面一眼。
凉风习习,吹拂在楚遥的皮肤上,甚至还有些冷。
幸好现在还穿着校服外套。
她往前走了几步,现在的天台边缘已经竖起了一排围栏,将天台的边缘围了起来,生怕再有人跳下去。
楚遥沿着围栏走了一遍,最终目光停留在了一处。
那里的砖块松动了一些,但如果要是没有仔细看的话还真的发现不了,她上手动了动,便发现如果踩在上面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楚遥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块松动的砖头。
有人故意的?
但是这人又是怎么断定桃香会到这里?
还是说只是打算坑到一个算一个,现在只是不小心坑了桃香而已?
疑惑滑过心头,但是现在时间不早了,楚遥只能先走下天台。
将天台门锁好后,楚遥卡点回到了教室,教室里就剩下她没有回去了,剩下的都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听到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坐下,拿出等会要背上课的生物。
时间一到,教室里也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很快教室里就出现了嗡嗡嗡的背诵声。
楚遥张嘴心不在焉地读着,身边的同桌道:“你今天已经算很幸运了。”
楚遥左右看了看,没有确定同桌就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在高中时期为了防止被老师看出来在说悄悄话而研制出来的招数。
同桌看着课本,嘴唇确实在和楚遥聊天。
她恨铁不成钢道:“哎呀别看了,我在和你说话。”
真是,楚遥无奈地想到,脱离学校多年,几乎都快要把这个招数忘掉了呢。
楚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据说咱们班主任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校领导带去问话了呢!否则照她以前那么严格,还不到时间就坐在教室里,你早就被罚站到外面了。”
楚遥心里莫名想起来中午加州清光所说的让安定当自己的班主任,不会吧,总不能真的成真吧?
一直等到正式上课铃响,生物老师拿着教案走上来,众人稀稀拉拉地坐下,这才正式开始授课。
教室里的空气黏稠,人还多。楚遥有点怕热,她感到空气有些稀薄,外出接了一杯水。
顺着接水的机会,她在窗边喘了口气。
很快,接水的学生便挤满了窄小的水房,楚遥只能带着水杯来到楼道,喝了几口水后,透过玻璃去看另一头的教学楼。
她现在所在的班级是高二,另一边是高三,透过玻璃,楚遥好像看到了一男一女靠在了玻璃边上,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不是吧,这种情况还有谈恋爱的吗?楚遥来了兴趣。
话说,她目前见到的玩家好像大部分都在高二,会有人被分布到高三吗?
带着好奇心,楚遥往前贴了贴,想要看清楚一点,但是肩膀被拍了拍。
“你在看什么?”同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同桌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很快看到了那一男一女,也兴奋起来:“哦哦哦?竟然是小情侣?”
楚遥再仰头喝了一口水,再看时那对小情侣已经抱在一起了,同桌的声音更加激动。
“那不是高三吗?”楚遥吐槽道,“高三还谈恋爱吗?真不怕被人抓住回家反省啊。”
“哪啊,”同桌恨不得拿一个望远镜看,一直等到两个人恋恋不舍地分开,这才遗憾地收回手,背靠在玻璃上道,“高三他们好像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放假了吧?”
“每天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大概只有亲亲宝贝才能给他们动力。”同桌道,“所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楚遥神色严肃起来:“你说多长时间?”
“嗯?一个月啊。”
“不说了,”同桌习以为常地走回教室,“我得回去做牍搅狩题了,不然晚上写不完作业的。”
楚遥被留在了楼道里。
楼道里的渐渐没了人,楚遥也只能先回了教室,将水杯放置在书柜里,然后神不思属地开始刷题。
一个月。
这个时间有些凑巧。
校规第一条就说了,“新选一中两星期休一天”,如果中间没有休息的话,那么连在一起正好便是一个月。
按照自己打听的,高二学生在昨天才返了校,于是今天是周一。
“叮铃铃——”
铃声响了,楚遥摇了摇头,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并不打算想太多。
万一只是学校不做人,单纯把高三扣在学校里一个月呢?不要想太多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五十,本应该在这节课下了之后就放学,但是不知道是从哪个班先开始的卷王行动,硬生生的在这节课之后还拖了四十分钟。
导致晚上十点半才能回到宿舍。
主要看了一眼时间表,时间表上写着十点四十就要熄灯,从此不能再有任何走动,这便意味着只有十分钟的洗漱时间。
更何况,她恼怒地拿着笔戳着作业,这么多作业到底是谁写的完!
既不让人回去宿舍写作业,又要布置这么多,人只有一颗大脑啊!
总算是下了课,纯子带着她往宿舍里走,一边骂道:“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规定,哪天真的把他塞进这个副本里让他体验体验!”
说罢便开始怀疑:“这还得亏是在副本里,要是真的是在现实中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楚遥呵呵一笑,心里想:你面前这个人可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足足生存了三年,且没有任何生理疾病以及心理疾病的狠人。
回到宿舍之后,抓紧时间洗漱,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一直到半夜,她感到似乎有一束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楚遥就想睁开眼睛。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种情况有些熟悉。
她紧闭着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就连翻身都不敢翻。
楚遥能感受到那束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恶意的打在自己的脸上和眼睛处,甚至似乎有一张脸凑在了自己的上方,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她还是装作熟睡的模样纹丝不动,良久过后,那人似乎有些遗憾,将手电筒移到了别处,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了吗?楚遥心里暗想,还是等等再睁眼吧。
她想着仍然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直等到她快要睡着,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那人走了出去,重新带上了门。
竟然还有一个人!楚遥心里大骇,是还有一个人还是那个人压根没有走?无论是哪一个,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朦朦胧胧之间听到不远处好像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又是有人被抓住了吗?
楚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准备起床跑早操。
有气无力地度过了上午两节课,很快两个消息就传来了整个班级。
一是昨天有一个女生在晚上不睡觉,偷写作业被抓住扣了分,二是他们的班主任换了一个人。
换成了一位姓大和守的男老师。听说这个男老师年轻得厉害,不知道是有什么后门这才能进入这个学校教书。甚至能带上尖子班的数学。
“他真的能教好吗?”有人抓了抓头发,“虽然之前的老班有些严格吧,但这种事情怎么想还是资深老师比较有实力吧。”
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什么,大家只能就此接受。
顺利升职成楚遥班主任的大和守安定趁着跑操时间准备带着楚遥换宿舍。
顺便把一个月的跑操假都给请了。
安定利用职权在教导处那里拿了请假条,自己签上名字,然后理直气壮地从加州清光手里拿过印章里盖了上去。
旁边的老师凑过来好奇瞟了一眼,当即傻了眼,急忙阻拦他道:“哎呀大和守老师你这是不行的呀,你怎么能给学生请一个月的假呢,这不符合规定。”
大和守挑了挑眉道:“哪不符合规定?”
老师陪笑道:“咱们学校有规定的呢,请假不能一连超过三天的,您看您这,忘了吧?不过没事,改一下日期就好。”
安定无声地瞥向加州清光,而后者对上目光立即会意,坐在电脑桌前,从垃圾站里将校规校训已经发行的版本拖出来,点开扫视一圈,然后定格在了其中一条校规里。
“不得连续三天告假,如有长时间告假需要出示最高级医院的诊断结果。”
加州清光一手托着下巴冷笑一声,一手操纵着鼠标在电脑上挪动,将那条规则删掉,然后发到校领导的群里, @了所有人,高调表示:“最新的校规,记得看。”
发完这些,清光坐直身体,对着安定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他这才幽幽道:“你看错了吧,哪有这条规则?”
那位老师惊愕道:“大和守老师,这,这条规则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地,我还记得在哪里呢!我给你找!”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群里多了一条新规,好奇点了进去,心里思忖:这是什么时候又搞出来一个新规了吗?他怎么没映象?
点进去,指着手机正准备让大和守看,滑到记忆中的位置,声音却顿住:
“你看,这就是……咦?”
那条规则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和他产生了错觉一样。
但是往下看,剩下的规则还好端端地摆着,只是从上方的12一下跳到了14 , 13在中间不翼而飞。
“哪有这个规则。”大和守安定扬起一抹微笑,手里将轻飘飘的假条扬了扬,暗戳戳挤兑他道,“我看你真是年纪大了,连这个也不记得。”
“时间不早了,”安定朝着清光眨眨眼,“我还得帮铃木同学换宿舍呢,清光,你先忙。”
老师瞠目结舌,只觉得太过于荒谬,这规则怎么说改就改?就和玩闹一样,简直是不成体统!
清光站起身:“你等等,我也一起去!”
那位男老师却不依不饶地拦住加州清光道:“加州老师,您也真是的,怎么能……”
加州清光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和守安定手指间夹着假条,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
可恶啊!安定怎么这么记仇!
第二节 下了课,楚遥被大和守叫去换了宿舍。
还没有来得及问大和守安定自己跑操怎么办,就看到他笑吟吟地将一张字条塞给了她。
楚遥拿着低头一看。
请假条。
再一看,请了一个月的早操和课间操。
请假条是一个好东西,在学生时代,无论得了什么样的病,只要拿上请假条,总会减轻不少,现在也一样。
楚遥感动得难以言喻,捧着一张假条,深情款款地拉着安定的手道:“请假条真的是救我一条命啊!安定,如今你救我一条命,我定定当……”
“咳咳咳,”大和守安定红着脸摆了摆手,傲娇道,“也用不着你以身相许。”
“……欸?”
二人肩并肩走在校园里,引来不少人新奇的眼神。
众所周知老师和学生关系大多数不太好,尤其是班主任和学生,像这种班主任和学生走在一起,看起来还和平共处的情况真是少见。
安定一边走一边对着楚遥吐槽本丸里发生的事,楚遥听得新奇,毕竟算起来这好像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付丧神主动和她说起本丸的事。
楚遥如此这么说了,大和守安定则啊了一声。
反问她得到肯定回答后,却也闭嘴不言,不再和楚遥交谈,反而说起班里的作业情况来。
楚遥觉得蹊跷,但没有声张,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等一直走到宿舍楼下,却看到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体型纤细,如果不是身上穿得不是校服,恐怕还真的会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学生。
“是堀川啊。”大和守远远地看了一眼,咕哝道,“他倒是消息灵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堀川,堀川国广?
楚遥心里一动,而随着二人的靠近,来人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清晰。
果然是堀川国广。
这个副本的BOSS是新选组的刀,那么应该还有和泉守和长曾祢虎彻。
“是大和守啊。”堀川国广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们,收起手机轻笑道,“是要来换宿舍吗?”
“是,堀川怎么知道?”楚遥好奇问道。
堀川闻言笑着挽起了手上的袖子,露出两条看起来并不健壮,甚至能称得上有些纤细的胳膊。
“那是因为铃木同学要搬去的宿舍就是我原本的宿舍啊。”
后者这么笑着,看起来要靠谱得很。
“什么?竟然是堀川的宿舍吗?”楚遥有些惊讶,她看向旁边的大和守,目光有些谴责,毕竟这人在之前还是说着自己不知道的。
大和守安定眼神飘忽,嘟嘟囔囔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我真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堀川不会来呢。
“我和你们一起收拾东西吧。”堀川这么说着转身进了宿舍,“铃木同学的东西好像比较多,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过来。”
两个少年不方便进女生宿舍,但是四楼又有些远,他们便跟着楚遥上了四楼,然后站在宿舍门旁边等待楚遥将东西拾掇出来。
她一边拿着东西往出走,一边在翻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漏下的。
最后将铺盖卷起来拿出后,安定抢先接过:“走吧。”
堀川接过楚遥手里的行李箱:“铃木同学在这里还生活的习惯吗?”
都生活三年了,还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楚遥接话道:“挺好的。”
堀川点点头。
她想到昨天晚上同桌对他说的那几句话,不由好奇问道:“听说高三那边已经一个月没有放假了吗?”
“是。”堀川低下眼睛,声音温和地答道,“我和兼先生都是高三那边的老师,学校以再过两个月就要考试的借口在上一次并没有按时放假。”
“那么有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吗?”楚遥问得有些委婉,但是她相信堀川能听得懂。
果不其然,堀川顿了片刻:“确实有,在半个月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集体任务都失败,学校里突然失踪了几乎快要一个班的人。”
“他们有些看起来并不像学生,甚至还有一些中年人。”
楚遥心里清楚,这些人大概率就是玩家。
上一批玩家被投放到了高三,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所有人的任务都失败了。
所以这才发生了集体失踪的假象。
心里这一点清楚了,但是发生了什么,让所有人都不小心触犯了规则?
堀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然后就走到了教师公寓。
他所在的房间离门口很近,一进公寓楼一拐角就是,库川将门打开,楚遥拿着剩下的一些行李走进去,顿时惊了片刻,不由啧啧称赞。
这教师公寓果然不一样,不仅是单独的双人床,还有写字台,独立卫浴,甚至再往里走都能看到一小间厨房。
“一楼都是女老师们的住处。”堀川说道,“我们大家大部分都在二楼或者三楼,如果铃木同学还有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他说罢又低声道:“这里不会被查寝,所以请放心。”
楚遥生出一股欣喜来,那么这便意味着在晚上几乎不会被抓住扣分。
如此一来,难度便下降了很多。
第48章
将东西搬了进去,楚遥准备中午回来再仔仔细细地收拾,但是被两人赶了出去。
中午在加州清光那边吃了饭菜。
只不过又多了一个堀川和和泉守。
加州清光目色幽怨,楚遥看得心虚,干脆不看,埋头于饭菜里,顺便有堀川不停地往里面添菜。
他这么一动作,和泉守就跟着夹菜,清光和安定也不甘示弱,于是楚遥的碗里很快就堆起小山一样的饭菜。
几人还想给楚遥夹,但一转眼就看到楚遥已经端着碗默默坐到了加州清光的办公桌前。
和泉守喃喃自语:“难道是不敢看到我帅气的身影吗?”
堀川夹菜的手一顿,转而给和泉守添了些菜,企图堵住兼先生的嘴。
楚遥中午上完自习,然后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快速将头洗干净,用着吹风吹干,躺在床上不久,就已经到了该上学的时候。
看来宿舍里的东西只能晚上再收拾了。
她还是不禁感慨,还是这么住着爽。没有宿管也没有舍友矛盾。
下午是体育课,今天是要体测的。
但是楚遥拿到了假条,假条里也包括着体测,于是在同桌幽怨的目光下坐在了操场内里的草皮上。
“你什么时候请的假!我怎么不知道!”同桌抱怨道,“我还想跟着你跑呢,你跑了我怎么办?”
楚遥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指了一个人道:“你跟着她跑呗。你跟着我跑,我能把你带到不及格去。”
同桌顺着楚遥指的方向一看,看到了那位女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道:“我跟她?”
看她这反应,自己好像随手指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呢。
楚遥讪讪一笑,推了推她道:“好了别说了,好像快要到你了,快去吧。”
她坐在柔软的草皮上,太阳将草皮晒得暖融融的,楚遥被晒得有些出汗,脱掉校服外套放在一边。
随着和泉守兼定口中的哨子一响,众人便有气无力地开始奔跑。
楚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坐在一边看着的,但是和泉守一把将她拉到终点来,塞给她两张表格和一个计时器,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欸?给我干什么?要我记录吗?”楚遥惊讶道。
“对,”和泉守墨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身后,不觉亲昵地抱怨道,“要不是堀川告诉我你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你来了。”
“我会不会是最后一个见你的?”他的眼睛盯着楚遥看,满是不高兴。
“应该不是吧。”楚遥有些憋笑,“长曾祢也在这个副本吗?”
“是啊。”和泉守兼定点了点头,随即迟钝地意识到她的话外音,不由得又高兴起来,“看来我确实不是最后一个!”
楚遥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看着跑道上奔跑的一群少年少女,前面的一骑绝尘,后面的脸色涨红,看起来马上就要一头栽倒一样。
男生跑的是一千米,要比女生多跑四分之一,因此提前跑了一段时间,终点还是一样的。
楚遥低头看了看表。如果按照后面的速度,明显有不及格的人。
而在这个学校里,你能看到不及格甚至都能被扣两分。
心里大概明白了和泉守的同意,她一边和和泉守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话,一边准备掐表。
谈话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冲刺终点,和泉守兼定心里这才开始思忖,也不知道主君有没有明白自己的用意,如果要是没明白,还得等会把表装作弄丢了重新找一份来填。
眼看已经有人开始过终点线,和泉守站了起来,开始记录每个人的排名。
楚遥在一旁掐表。
体测完成得七七八八,和泉守将记录了排名的手机递给她,思考片刻后,还是准备暗戳戳地暗示道:
“我等会去别处转一转,你看着办……别太离谱。”
楚遥一怔,不由得笑了笑,后者听到了她的笑,忍不住微微瞪了她一眼。
和泉守去了别的地方,楚遥低头拿着中性笔开始填表,不过这时候她却遇到了一个麻烦,那就是她并不认识班里的同学。
但是贸然地将一个学生拉过来给她认人又实在是突兀。
就在纠结之时,她看到同桌朝着这边走来。
“那个……”同桌挨着她坐下来,有些踌躇道。 “我能问问,我及格了没有吗?”
同桌是一款文化课成绩优秀,但是体育成绩不怎么样甚至很拉胯的学霸。
她脸色绯红,看起来为自己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很是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这个嘛,”楚遥沉吟道,说来惭愧,她至今好像还不知道同桌的名字,她眼珠一转,偏头看了看和泉守还在很远的地方,有意放一个大西洋,于是将那个手机递给同桌,“想知道的话,来帮我个忙吧。”
“这不合适吧。”同桌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她还是太渴望及格了,最终在楚遥鼓励的目光下接过手机,慢吞吞地开始报名。
女生八百米及格线是三分五十,这还是往下调了的结果。
按照同桌之前的说法,在不久前,女生的及格线还是在三分二十。
……已经快要比中考体考都要离谱了。
三分五十擦线过了之后就是不及格的。
而同桌似乎看到了自己,咬着手指有些不甘,看起来似乎差一点就能及格。
同桌偷悄悄瞟了楚遥一眼:“接下来是幸子。”
她跟着看了楚遥的计表器一眼,应该是三分五十八。
哎呀还是没有及格吗?
幸子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加训练一练了,万一能及格呢。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楚遥在她名字后面写了一个三分四十五。
幸子:?
“等等,这?”
楚遥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自己的节奏很满意,然后直接将剩下的还没有填写成绩的学生后面,一个一个都写了及格线以内的数字。
“不是,和泉守老师问起来怎么办?这一看都不可能全员及格啊!”幸子拉住楚遥的手,手心里还沁出一抹薄汗,神色慌张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和泉守。
“没事啦。”楚遥耐心地安慰她,将最后一个成绩写下来,最终全员及格,“到时候将计数器清零就好啦。”
“那体育组的负责人问起来怎么办?”幸子还是有些害怕,这种假冒成绩的事情,万一被发现可不就是处分这么小的事情了,而是要回家反省的啊!
“没事啦。”楚遥将手里的计时器清零,答道,“和泉守老师会应对的啦。”
说着,她站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长发美青年挥了挥手,后者立马注意到,走了过来,无视幸子惨白的脸颊:“记好了吗?”
“记好了。”楚遥将表格递过去。
和泉守将表格接过来扫了一眼:“咦?”
幸子立马紧张起来,已经开始在想如果发现了要怎么解释。
哎……铃木也是为大家好,但是怎么却做了这么一个明显不对劲的事情呢……
这般想着,幸子却看见楚遥毫无紧张之色,紧接着听到和泉守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全部及格,真不愧是我教的!”
幸子:……白担心了。
和泉守拿着表格离去,幸子故作深沉地拍了拍楚遥的肩膀,楚遥还以为她要问为什么老师会偏袒。
等了半天,幸子只冒出一句话来:“你的作业,以后我全包了。”
楚遥:?
楚遥:!
**
和泉守将表格交给了体育组的主任,主任抬手接过表来,扶起眼镜看了两眼,不由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和泉守皱了皱眉。
“当然有啊。”主任将表放下,示意他还是先坐下说话比较好。
和泉守兼定有些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选择坐下来看看他究竟要耍些什么花招。
继而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兼定啊,我知道你体恤学生,有时候呢,像那种差一两秒就及格的,你为了面子上好看,放个水,这我能理解,学校里也不会追究。”
和泉守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斜着眼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在主任忍不住询问时开了口:“谁告诉你,我放水了?”
“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得找他理论去。”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面走,被着急的主任一把拉住,又重新把他安置在椅子上,软声软气地劝道:“不是有人说你坏话。”
同时,主任心里有些纳闷,这和泉守平日里是最藏不住事,要是没有高三的姓堀川的那个老师在身边,往往从脸上就能看出来违和的地方,怎么现在却感觉丝毫没鬼?
和泉守同样纳闷,他还真的没插手这件事,若说放水,那是主君放的水,和他有什么关系?
主任不由得想:难不成,他们班的人,还真的全部都及格了不成?
他试探地问道:“那,你们班的人……怎么都及格了呢?”
和泉守想也没想就道:“我们班里的身体素质好,我教的也好,所以及格,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主任这下才有点半信半疑,将表格放在身边的那一沓上方,心想:这个没有脑子的家伙,想来也不可能撒谎。
于是这么连续过了一个星期,时间来到了第二个星期的周二。
一个月时间已经度过了四分之一。
楚遥只偶尔在中午吃饭之时见过长曾祢虎彻几面。
剩下的几个人说,校委会的事多得很,长曾祢脱不开身,便不时常来。
影山纯子在学校里没有收到什么磋磨,但是已经被学校快要压垮,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她跟着楚遥恶狠狠地抱怨道:“等过几天休息日,我一定要去外面狠狠消费。”
楚遥嗯了一声。
谁知道还没等来放假通知,就先等来了“这周不放假的风言风语”。
“不是吧!”幸子不由得哀嚎一声,将脑袋抵在了桌子上,用头把桌子磕的砰砰响,“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狗学校!”
她试图在桌子上打滚:“难道我不是高二吗?为什么要和高三一样一个月也不休息一次!我还要给我奶奶去乡下种地呢!”
凉介路过,听到她的话瞟了幸子一眼。
“哦对了。”她直起身子,看向传消息的人,“那高三这一次休息吗?”
来人的神色也露出了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听说好像也不放。”
幸子嗷地一声扑在楚遥身上:“怎么高三还不放!要是再不放假,就不怕会死人吗!”
楚遥试图安慰道:“没事啦没事啦,说不定这只是传言呢,万一明天老师过来说放假通知呢……”
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思考了幸子最后的一句话,好像抓住了一条线的尾巴,以前的疑惑好像变得从此清朗起来。
楚遥道:“高三真的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放假了吗?”
幸子不满:“我骗你干什么。”
她又拿出那本校规,翻开一看,校规的第一条,赫然表明了学校放假的规定。
联想到了之前所说的,高三将近一个班的人突然失踪。
楚遥好像明白了,不由得冷笑一声。
真是难为他们了,想要杀自己还这么费尽心思。
她之前还想,到底是什么规则,能让所有玩家在一瞬间全部触犯,现在一看,原来将放假的规定也算在了校规之内啊。
如此一来,只要校领导不肯松口放假,时间一到,所有玩家就都会触碰这条规则,也就是一夜之间,高三一大批人失踪的原因。
清楚了这一点,只是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点有待商榷。
或者,万一其实是放假的呢?
楚遥继续安慰幸子道:“等中午问问食堂阿姨就好了,她们一定知道这些的。”
幸子的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幸子声音渐渐变得低了一些,不好意思道,“我有一些不敢,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问呀。”
楚遥已经连续抄了幸子一星期作业了,现在这么一点小忙都不帮显得未免也太冷漠了,于是她一口答应道:“好,我陪你去。”
幸好今天还有加州清光的课,上完课后,楚遥借着帮课代表送作业的名头来到他办公室。
得知今天不来吃饭,清光的神色有些落寞,但是很快打起精神来,“没关系,阿鲁基陪自己的朋友就好啦,不用顾忌我的!”
……可恶,怎么这么心虚。
心虚不过三秒,楚遥就想起来原本要问的话,当即稍稍严肃了一些。
加州清光看她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然后静待她问话。
等了半晌,只听楚遥道:“这个星期休息吗?”
加州清光:“……似乎不休。”
楚遥皱了皱眉:“如果不休的话,是不是算违反了校规。”
加州清光见她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楚遥叹气了,捂着额头想,这到底该怎么办。
每个星期休不休息这种事情还是问食堂阿姨最为保险。
按照楚遥上学的经验来看,每一个任课老师都有可能得到消息,唯独班主任不会。
至于具体的原因,或是班主任想让学生修生养性,对于放假这事宠辱不惊,或是自己真的不知道。
总归问食堂阿姨和门卫室没错的。
楚遥被幸子拉着来到了食堂。
这是她在这个学校第一次来食堂,打量了两眼后,就被幸子拉到了一个比较少的队伍后面。
“按照我的经验,”她吐槽道,“一般人少的地方,这个窗口的饭就很难吃。”
楚遥笑了笑,没有傻兮兮地问她为什么不换一个窗口。
这种事情她也经历过。
在排队时间长,并且还不知道轮到自己还有没有想要吃的饭,以及排队时间短,马上就能吃到之间,她通常选择后一种。
幸子也是一样。
前面的人与来越少,终于轮到了幸子,幸子在旁边拿了两双筷子,递给楚遥一双,然后鼓起勇气问:“阿姨,这个星期放不放假啊。”
食堂阿姨头都没抬:“好像我们这个星期不休息的耶。”
幸子终于脸色变得灰暗了。
楚遥端着盘子找到了幸子之时,她正低着头,神色有些不高兴地在餐盘里挑挑拣拣。
“万一是高三还不放假呢。”楚遥只能这么安慰她。
幸子有些难过,抬头看了楚遥一眼,然后蔫蔫地低着头:“哎呀,你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幸子道,“虽然有些委屈高三的学生……但是最好还是他们继续念书,我休息就好!”
周三上午,依旧没有相关的消息。
上午有一节计算机课,但是班里的一群人已经研制出了怎么逃离老师控制的步骤。
上面的老师也是一个渴望混日子度日的老师,对着下面的猖狂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遥跟着幸子玩了两局电脑,余光之中忽然瞥见斜前方的凉介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最终只能看到新选一中四个字。
于是她看样学样,在浏览器上搜索新选一中的记录。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新选一中的百度百科,点进去,从校训到校规再到历届校长和优秀学子,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然后退了出来。
第二条的相关搜索是一条新闻:“震惊,某重点高中竟然克扣学生假期,致使五十多名学生集体失踪,甚至还有两位学子经受不住学习压力就此了却此生。”
楚遥有一个直觉,这个高中指的就是新选一中。
点进去后跳出来一段视频,发布时间是去年,画面上的人经介绍是新选一中的校长,但是现在还并不是长曾祢虎彻。
楚遥耐着性子看了下去,画面上一堆话筒对着校长,画面外有一个记者问道:“请问贵校克扣假期是真的吗?为什么不让学子们休息呢?”
校长巍然不动,抬手压了压话筒,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问题:“我校向来成绩优越,在市里名列前茅,学校对这一批学生寄予厚望,所以这才希望学子们能够获得进一步的发展。”
“听您的意思就是为了学生们好喽?”身边有一个记者继续说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给学子们带来的影响?比如,你有没有想到会导致两名学生跳楼?”
身边更多的记者围了上来:“是啊,既然您想要让学生们好好学习,那么为什么会在学生跳楼之后选择休息一段时间,这是在为了躲避舆论吗?”
“您在选择不放假的时候,曾经想过这一点吗?”
“校长,那你以后还会选择这样的教育方式吗?”
……
校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层出不叠的问题一股脑地抛向他,他终于没能维持住脸上的和气,粗暴地推开了周边的记者,捂住摄像头:
“别拍了别拍了,拍什么拍!都回去!”
画面戛然而止,而下面的评论还停留在去年。
几位网友吐槽这个学校素来严格,动辄就要请家长做处分,能从这个学校完完全全毕业的简直都是狠人。
还有一些网友站的应该是家长的角度,说学生们就应该这样管理,这样才会听话。
楚遥关闭页面,然后回到教室里。
正常的课间操过后,她忽然看到幸子从外面走进来,脸色苍白,神色带着惊恐。
脸上是运动过的薄汗,但手上的冰凉却怎么也隐藏不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遥握住她的手,将两张纸巾递过去:“快擦一擦汗吧,发生什么事了?”
径自坐回座位上,楚遥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心里一咯噔,感觉这件事情好像挺严重。
“高三,”幸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高三有两名学生死了。”
“是前几天我们看到的那对情侣,课间操过后,他们走在一起被人抓住,高三的年级主任抓着那个女生当众骂了好久,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那个女生……”幸子有些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吗?”楚遥心里一沉,心想大概率和桃香一样。
果不其然,幸子继续道:“……年级主任骂的实在难听,她就从楼上跳下去了,那个男生接受不了,再加上压力很大,也跟着……”
楚遥浑浑噩噩地撇过头来拿出课本。
一直到下午,吃完晚饭回来后,有个学生高兴地从外面跑了回来,站在讲台上,神色亢奋道:“我们可能会放假!”
众人等着他说完,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继续道:“高三宣布从明天开始休息!一直到周一!”
楚遥脑里有些空白。
第49章
是示范。
更像是有人在对着他们说,看,如果死掉两个人的话,就可以成功通关副本了哦?
心动吗?
而且,你们在之前,已经死掉一个桃香了吧?
所以只要再死掉一个人,然后安全地度过剩下的两个星期,就能通关了。
牺牲一个造福全体,何乐而不为呢。
楚遥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手边的校服。
“你怎么了?”幸子好几日都皱起来的眉眼现在总算是变得舒展,楚遥甚至能从她的目光里看到几分喜悦,“要放假了,你不高兴吗?”
“……”
楚遥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高兴。”
班级里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似乎听到的不是什么死亡的惨讯,而是要过年的消息。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荒唐,楚遥低头不再吱声,迅速将明天要收的作业抄完递给幸子道:“多谢。”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凉介捂了捂自己的头发。
为了防止学校内的老师挑刺,他在来到副本的第二天就将头发剃成了学校内规定的长度。
直到近几天这才适应了不少。
他捂着头发,陷入了沉思。
要再死一个吗?未免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吧?
死一个不够,还借着高三的事情来暗示。
……只是前一个能死实在是占据了绝大的优势,第二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他自己体型瘦弱,力量占不了优势,对上男玩家没有胜算,只能对女玩家寄予期望。
就像之前的桃香一样。凉介原本还想着故技重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之前在副本里见过,只是凭着好运获得3S评价的那位。
只是他忽然间发现了这位姓铃木的玩家似乎身后大有背景,就连副本BOSS都为她所用。
这么想着,凉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继而将目光投向了NPC 。
玩家里卧虎藏龙,像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但是NPC就不一样了,同样是人,选一个背景弱身型也弱的,如此便能完成任务了吧。
凉介撇过脸去,已经确定好了目标。
楚遥对于上一次凉介把两个玩家耍得团团转的事情铭记于心,因此在一进来这个副本看到凉介就对他颇为关注。
现在眼珠一转,就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凉介的性格谨慎,现在班里的学生还沉浸在可能放假的喜悦里,但是估计他已经在想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再让一个人去死了。
男性玩家不做考虑,那么剩下的女性玩家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便首当其冲。
比如她自己。
楚遥收回目光,将这一个消息告诉了纯子。
纯子听后沉吟片刻,表示会转告其他女性,楚遥这才放心地走回公寓里。
眼一闭一睁,周四了。
按理说应该明天就会放假。
但是今天却丝毫没有消息。
高三教学楼现在已经没了人,只剩下一栋空洞洞的楼。
大和守安定在上方授完课,合住了课本正准备往出走,就听到有人鼓起勇气问道:“老师,我们明天休息吗?”
大和守安定顿了顿,神色有些苦恼:“校领导没有发话呢。”
按照之前的时间,这会应该是已经发了通知了的,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公告,那就是不放。
学生们在听到回答时,不免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就像被抽走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干瘪。
“老师,高三都放了欸。”
“是啊是啊,高三他们都快考试了还放假,为什么我们不放啊。”
“这不公平啊!”
“就是啊,我们年纪不是也死人了吗?就不怕造成不良影响吗?”
大和守安定看起来没比他们大了不少,除去在上任班主任的前几天,等班里人摸清楚了这位新班主任的秉性后,便尝试着和他沟通。
果不其然他的性格确实更加接近年轻人,因此不过几天就和班里的学生打成一片,任凭学生怎么打趣也不生气。
他无奈地摆手:“这种事情可不由我做主,你们要是有意见去问长曾祢校长去。”
长曾祢校长。
那个看起来就很凶的年轻男人。
学生们缩了缩脖子。才不要去找他!
不知道是谁轻声说了一句:“高三是死了两个人才放的假呢,我们才死了一个……”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在下一刻,装作谁也没有听到这一句话,走出了教室门各做各的事情。
只是心内的波涛汹涌却无法言喻。
将这么一个事实挑破,楚遥敏锐地察觉到了教室内氛围的不同。
空气中黏稠的、似有似无的恶意将每一个人包裹着,像是在打量着一个物件,每个人都在评估着周围的这个人是否能为集体带来利益。
然后,再发自内心地期盼。
请再来一个死者吧。
再来一个死者,这样,就会休息……吧?
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罪恶的想法,惊讶到难以言语,不停地谴责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但是却在某一处心不在焉地想道:
万一呢,万一有人率先撑不住了呢。
周四下午的晚自习。
空气黏稠几乎不流通,窗户大开,但教室里人实在是太多,又闷又热。
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人和人紧挨着,能互相闻到身上的汗水味。
就算是很热,但是也没有人敢拿着一本书去扇。
如果被从监控里看到的话,被说一通什么“心静自然凉”先不谈,严重的话还会被扣分。
所以教室里的人宁愿在汗留下来的时候拿着纸巾擦拭擦拭,也不愿意拿着书本扇风。
楚遥在自己的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等待着身边学霸的投喂。
幸子的作业很抢手,但是几乎楚遥都会第一时间拿到。
自从上一次给幸子的体测成绩大放水之后,幸子就将楚遥的作业承包。
她在草稿纸上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指尖转了一圈笔,最后还是没有思绪。
现在要是再不动手的话,恐怕要来不及了吧?
楚遥用余光去看凉介,后者还低头思忖着作业,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热爱学习的学生。
忽然间,不知道从哪里穿出一张纸条来,精准地落在了楚遥和幸子的桌子中间。
楚遥好奇地拿起来,上面写了幸子的名字。
她便将字条递给了幸子。
幸子还在忙着算题,看到身边递来了一张纸条,还以为是楚遥等不及了,想现在抄,于是将写了一半的化学递给了楚遥,示意她先抄。
那张字条没有收回去,幸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将目光从题目上挪开,落在了字条上,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铃木的字。
幸子认了出来,好奇地接过,展开仔细看了两眼,不悦地抿了抿唇。
紧接着,她将那张纸条撕成碎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里。
楚遥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有些好奇,但是直接问又有些冒昧。
但原本将那张纸条捡起来的可能性也被幸子的动作彻底撕碎,楚遥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转而继续猜测凉介接下来的行动。
晚上放了学,幸子没有先走。
她在一旁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像是故意在等着什么人。
楚遥原本打算拿着书包就走,实在是幸子的动作有些反常,不由停下脚步,好奇问道:“你怎么今天这么慢?不怕来不及洗漱吗?”
“啊,”幸子有些魂不舍设,听到她的话反应过来,低着头还在翻找着什么东西,“没事,你先回去吧,我知道时间的。”
楚遥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两眼,纯子在门口就开始叫她的名字了,只能匆匆安慰了幸子两句,走向纯子。
“走吧。”
“今天怎么这么慢?”纯子走在路上,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小声抱怨道,“再慢一点就来不及了。”
路边的灯光惨白,照下来打在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
不远处还有人在大声吆喝着,叫着要锁楼门,还没有回来的快走几步。
听到这话,有些还在楚遥身后稀稀拉拉的人群立马小跑起来,急匆匆地朝着宿舍楼走去。
“你也快些。”楚遥轻轻推了推纯子。
影山纯子点了点头,自无不可,朝着宿舍楼跑去。
楚遥目送她跑进宿舍楼里,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一些人,没能瞧见幸子。
或许已经回去了。
教师公寓的宿舍是可以上锁的,再者教师公寓里没有宿管,也就导致了没有锁楼的习惯。
教师公寓和学生宿舍不远,楚遥走了几步就到,拿着钥匙开门开灯,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幸子是最在意学校的规矩的,她曾经和楚遥无意间透露过自己的家庭情况,父母早亡,爷爷奶奶独自抚养她长大,现在终于上了高中,对这个机会实在是珍惜,不愿意被扣任何一分。
并且在几年前,幸子的爷爷就去世了,幸子只好和奶奶相依为命,但是她奶奶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只能等着幸子回去干活。
这个星期好像就是最重要的一段时期,如果耽误了今年的收成就基本为零了。
幸子基本上一放学就会回宿舍的,为什么今天耽误了那么久?和那一张字条有关系吗?
楚遥仔细回想着,在床上坐直身子,越来越觉得那个字迹眼熟。
要不然……还是去教学楼看一眼吧。
就算自己偷偷溜出去也不会被发现的。
这么想着,她突然又站起来,想了想,从行李箱里找一件适合隐蔽的衣物,但是翻找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一件合适的。
自己身上的蓝白校服太显眼,还有反光条,要是就这么走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纠结片刻,楚遥出门上了二楼,一拐角,就是堀川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堀川很快将门打开。
他此刻还在洗漱,嘴边沾着少许的泡沫,昔日稳重的形象不再,这会才显得有几分少年气。
“是铃木啊,”堀川国广眼睛一亮,换上了一个亲昵的称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遥走进房间:“实不相瞒,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一件暗色的外套?”
堀川并没有问楚遥干什么,思考片刻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带兜帽的卫衣:“只有这个了,但是现在应该会很热……”
“没关系。”楚遥眼睛亮了亮,接过衣物,急匆匆地出门,“等我洗干净再还你。”
回到房间,楚遥换上了黑色卫衣,将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
楚遥走近宿舍的储物柜,拿钥匙打开,将前面作为掩饰的洗漱用品拿开,露出了藏在最后面的几把枪和三棱刺。
这些东西在学校里都是违禁物品,楚遥在一开始还忧愁应该放在哪里,甚至已经想好实在不行找个时间埋在学校的花坛下,后来换了宿舍就正大光明地摆在宿舍里了。
连带着影山纯子的枪也是。
楚遥纠结了一瞬,最后选择带了一把枪和一个三棱刺,然后锁好门,站在门口眺望了一番,匆匆地戴上卫衣的兜帽出门了。
现在是夏天,穿着卫衣无疑很热。
哪怕现在已经是半夜,凉风习习,楚遥走了两步还是热得很,感觉自己已经出了很多汗。
但是不能让监控看到自己的身形啊。
楚遥热得有些头疼,拿着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决定还是摘下口罩来呼一口气。
“副校,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啊。”
广阔静谧的校园里忽然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声音,随着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
楚遥一惊,匆忙戴上口罩,左右看了看,更觉糟糕。
离这里最近的建筑还有几步,但是一拐角就能和来人相撞,左右观察一瞬,只能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借着月色和大树,来期盼看不到她。
“嗯……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了的啊。”来人沉思片刻,不由得苦笑道。
“你也是知道的,在去年的那件事以后,我在学校里的声望是越来越低了,这个副校还是那位施舍,我才当上的呢。”
“您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另外一个人着急了,低声下气说着软话道,“那位长曾祢校长也不知道是怎么侥幸得了这个位置,但是在我心里,校长永远都是您啊!”
副校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长曾祢校长他一个人来也就罢了,”女老师抱怨道,“还一上任就带进四个老师来,这不是,我原本是高二尖子班的班主任的,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们的道,一声令下,就将我给换了。”
两人边谈边走,这一下好巧不巧,直接走到了楚遥所藏身的大树旁边。
楚遥屏息凝神,希望没有人能注意到自己,暗自祈祷这两个人能快点走远,让自己好去教学楼看一眼,让自己安心安心。
谁知道那个副校竟然停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惊疑:
“哦?那现在谁是尖子班的班主任?”
“是大和守老师。”女老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怎么停在这里不动了啊!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不是要去宿舍吗?怎么现在还不去!
楚遥有些抓狂,蹲下来思考片刻,感觉这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耳熟,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来到副本的第一天,在讲台上讲课的,好像就是她。
竟然之前是自己的班主任吗?
女老师声音里带了少许小心翼翼道:“我之前找过长曾祢校长,但是他不理我,我只能……”
她的声音截然而止,似乎看到了谁,还没有吐露的声音也咽了下去。
副校疑惑地朝着她的目光去看,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了教师公寓门口,此时此刻拉着门,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手电筒,刚好将这一片照亮。
是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因此显得格外阴沉。
他往前走了几步,刚好走在了离两人不近不远,却能精准地听到谈话的声音。
女老师并不知道他们的谈话被听进去了多少,明明是大夏天,背后瞬间冒出一茬冷汗,心道要完,面上则欲言又止地试探道:“大和守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大和守盯着二人看了良久:“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女老师又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对校长连一句敬语都不说,身后已经不是有一个校长靠山这么简单了。
心里也就此打消了把班主任再抢回来这一念头,女老师勉强笑着:“没有干什么啊,我正要回宿舍呢,这不是凑巧碰到了副校长嘛。”
副校长:“……是这样。”
“既然如此,两位就先回吧。”大和守没有过多纠缠,他点了点头,“要不然在外逗留也不好。”
“您说的是。”女老师笑着点头,快步朝着教师公寓走去。
副校和大和守对视两眼,最后抬脚走向了公寓。
“有时候,太猖狂可是不行的,年轻人。”副校在经过大和守安定时,站定脚步,淡声警告道。
大和守安定嗤笑一声:“不劳你费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寓,楚遥摘下口罩喘了口气,她似乎看到安定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也走进了公寓里。
需要加快脚步了,楚遥将兜帽往下压了一压,步履匆匆。
千万不要有事啊。
**
教室里人走的已经没有了。
除去有一两人问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宿舍,没有人在意她。
幸子抿了抿唇,起身将教室里的灯关上,伪装成了教室里没有人的样子。
她摸黑找到自己的书柜,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昏暗的小台灯来按开按钮。
这个小台灯实在是太暗了,暗到只能看清一拳以内的距离。
她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高一刚开学那会,担心晚上写作业买的台灯,但是因为宿舍管理严格,用到没电了之后,就搁置在教室里没有再管了。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假的,那么过不了多久,宿管查寝,就会看到宿舍里少了一个人。
那么就会上来找人,找人的动静大,一定会惊动她,这样也就能判断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了。
只是……
幸子看了看垃圾袋里的残余废纸,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呢?
哪怕是假的,也没有任何损失的,对吧?
幸子拿着台灯往墙上扫了一眼,发现离十一点还早。
……还是去看看吧。
幸子这么想着,拿着台灯推开了门。
整个楼道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个绿色的应急通道的标识散发着绿色的荧光,将整个楼道都映照成惨绿色,偶尔还有饮水机运作的声音,显得格外可怖。
幸子有些害怕,她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
“副校,我们这个星期的安排是……?”
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从楼上传了下来,幸子一惊,匆忙找了一间最近的教室躲了进去,将台灯按熄,周身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个声音是自己以前班主任的。
黑暗不断吞噬着幸子的五感,她害怕得身体都有些抖,但是潜意识已经提取了关键信息,她只好往下听着。
“我们这个星期吗?”副校沉吟片刻,“这个星期自然还是照常啊。”
照常?幸子在黑暗里朦朦胧胧地抬起头,冰冷的身体都有了几分温度,她没有听错吧?是照常吗?
女老师惊讶几分:“欸?照常休息吗?”
她随即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到底还是高三的那一档子事影响到了,你说说,现在这群孩子的心理素质也太不好了,佐藤老师不就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么,至于这样寻死觅活吗?”
“那个男孩子也真是的,像这种早恋就是女生的错,他也真是的,知错就改就好了呀,怎么就……欸,真可惜,马上就要考试了。”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庆幸:“幸好副校深明大义,对着长曾祢校长求了情,佐藤老师这才没有收到不好的影响。”
幸子抿了抿唇,有些生理不适,但是两人却在楼梯间停了下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副校耐心地听完她的一串话,笑了笑道:“谁告诉你照常是休息的?”
“什么……”女老师忽然想起来之前这位副校还是校长的时候,可是动不动就直接一两个月一起上课的,在他看来,照常自然是继续上课。
她当即喜笑颜开道:“您说的对,这对孩子们可是大有裨益!就让他们在学校里磨一磨性子,好好读书。”
幸子手里的台灯不小心脱了手,台灯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
幸子急忙捂住了嘴,蹲在门后面不敢吱声。
“谁!”女老师当即冷喝道,“现在什么时间了,还有人没回宿舍吗?”
幸子死死捂住嘴,眼泪因为恐惧而不由自主地流下。
会被发现的……
要回家反省了吗? ……
幸子本以为会被马上揪出来,但是半晌没有听到声音,疑惑地捂着嘴,悄悄地向窗玻璃看去,在看清楚的刹那间差点尖叫出来!
一张男人的脸挤在了门框上,立体的五官在此刻就好像是一张任人揉捏的面皮,轻轻松松地就耷拉在了玻璃上方,在绿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幸子看,幸子差点尖叫出来,身体在那一瞬间因为恐惧而抽空了力气。
她捂着嘴,将尖叫吞进肚子里,混沌的脑子在今天晚上第一次思考: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半晌,那张面皮从门玻璃上撕了下来,重新变成温润儒雅的副校长,他轻松地说道:“走吧,是一个学生的东西没有放好掉下来了而已。”
没,没事?
幸子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面上已是泪流满面。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放过她了。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坚定地想:自己必须得见到那个人。
第50章
夜间的天台,凉风习习。
幸子被刚才的变故吓得手脚冰冷,腿软走不动道,歇了好一会后,这才缓过来,站起身朝着天台爬去。
学校的天台在经过上一次的跳楼事件后就已经锁了,但是锁的实在是不用心,用一根细铁丝插入锁眼里就能撬开锁。
幸子只听身边的几个朋友说过这件事,还以为自己也要去撬锁了,但是等到了天台门那边,就看到那边的门已经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点一点走上台阶去,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天台上寂寥无人,寒风袭袭,幸子下意识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一点一点地朝着天台挪动。
她看到天台的边缘一个人站在边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头发随风飘散。
那里的栏杆似乎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人锯掉了好大一处,空落落的,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幸子张了张嘴,她想让眼前的人先下来再说,如果掉下去那就不好了。
但是话到嘴边滚了一个圈又咽回去。
幸子清了清嗓子,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把我约到这里来到底要干什么?”
来人听到了幸子的声音转过身来,露出来的赫然是凉介的脸。
他身后空无一物,看得幸子都为他揪心。
但是凉介的脸上没有丝毫濒临悬崖的紧张,在暗色中反而神色悠闲,就和漫步在自家的花园里一样。
“我要做什么不是很简单吗?”凉介往前走了几步,总算是脱离了危险地带,看得幸子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你在担心我吗?”凉介忍俊不禁道,“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这个星期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吧?”
幸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她转而问起其他问题来:“你没有回到宿舍里,没有人来找你吗?”
“哦,这个啊。”
凉介低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来,借着月光给幸子看了看:“我请假了哦。”
幸子隐约看见了请假条三字,还有一些红色的印章,半信半疑道:“那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
凉介被她的问题问得忍不住笑了笑:“大学霸啊,当然是我也给你请假了啊。要不然为什么会没人来找呢?”
“……你从哪偷的请假条?”
“怎么能是说我偷呢?”凉介反驳了一句,紧接着意识到不能再和她废话,紧接着说道,“你就说,你想不想星期天回家去?我可以帮你弄到一张请假条哦。”
“……我去请假班主任也会帮我请的。”幸子心里有些疑惑,他既然有拿着请假条瞒天过海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偷悄悄用?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危险,他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你觉得就算班主任同意你请假,教导处会给你批吗?”
请假需要三个程序。
在学生写下了假条之后,班主任在上面填写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属于自己的印章,然后转交到教导处进行二次审批。
如果教导处不同意,那么前面的都会作废。
顺利通过的话则会批下教导处的章,最后拿去宿舍找宿管阿姨批假。
最后一道程序基本上是走个过场,不会有卡在最后一道程序的情况。
听起来似乎简单,但是如果幸子没有记错的话,她自从上了高中,好像还没有见到过几个批假成功的案例。
而且成绩越好,越不容易批假。
美其名曰:不能让尖子生耽误了学习。
这么想着,幸子嘴上拒绝道:“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个,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但是却被凉介的一句话给定住:“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幸子没有回头,凉介却是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吹着凉风,像是朋友之间的亲昵抱怨一样,将自己的往事全部托盘而出道:“我父亲家暴,我的母亲受不了,跑了,丢下了我们兄妹三个人。于是爷爷奶奶接手了我们,将我们抚养长大。”
凉介的声音变得温和:“就算是日子过得很艰难,我也很知足,因为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在身边。”
幸子心里微微一动。
“但是到了后来,奶奶重病,我本来想放弃学业,用学费给奶奶治病。”凉介的声音低沉了少许,听起来有些哽咽,幸子摸了摸校服的口袋,里面还有两张干净的纸巾。
她犹豫了片刻,转过身来对着近在咫尺的凉介递出了纸巾,想安慰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谢。”凉介头埋在了膝盖间,似乎因为哭泣而带了少许的鼻音,“我奶奶自己放弃了治疗,她……呜,她死在了病床上。”
“所以,”他蓦然抬起头来,突然握住了幸子的双手,“我已经很遗憾了,我不能让你一样变得遗憾,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家里一年的开销都指望着那块地了吧?”
幸子:“……”
她呆呆地看着凉介。
凉介看起来要比她大几岁,但是此刻却显得无比真诚,就和诚心要帮她一样,再加上那和她过于相似的境遇,都从怀疑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怜悯。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凉介摇了摇头:“没关系,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幸子一阵无言,她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凉介率先站了起来,站在那一截没有围栏的地方上。
迎面而来的风带走了他的眼泪,他声音里带着雀跃:“从这里能看到我的家,你的家能看到吗?”
幸子站在那里没有动,她摇了摇头:“我的家在乡下,这里是看不到的。”
凉介:“啊,没关系,你看,那里好像有一座灯塔啊。”
幸子远远地看了一眼:“很漂亮。”
凉介:“……”
“话说,你不好奇一下我这个假条是怎么伪造的吗?”凉介忽然笑了一声,掏出那一张假条,俏皮地笑了笑,“你不想看看吗?”
幸子还真的有些好奇,缓步凑过前去,接过了凉介手里的那一张假条。
那张假条上什么都有,班主任的印章,教导处的印章,但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就会发现,还有一些伪造的痕迹,大概率只有宿管的章是真的。
这张假条有些做的拙劣,甚至幸子自己就能分辨出来。
她有些好奇:“你就拿着这种假条去糊弄别人?未免太把人当傻子了吧?”
凉介啧了一声:“给你拿错了,那是一个不完全版,我给你看通过审核的假条。”
他装作低头去找假条,招呼着幸子上前来看。
幸子犹豫了几秒,上前去看着他的动作。
“啊,找到了,在这呢。”忽然,凉介高兴地说道。
天色很黑,幸子忍不住又凑上前去看了几眼,凉介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来,但是还紧紧地攥着拳。
幸子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站在了极其危险的地方,如果脚一滑,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凉介张开手,里面什么也没有。
幸子有些疑惑,抬起头,但是发现凉介已经完全变了脸色,冷漠而又阴鸷,与不久前那一个因为自己遭遇而落泪的少年完全不同。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凉介冷漠地伸出了手,将她狠狠推了一把,随便嘴边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去死吧。”
失重感包裹着幸子。
她闭着眼睛,眼前开始走马观花,忽而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自己被拢入了一个带着橙花味香气的怀抱里。
幸子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看错了,不然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自己同桌的脸。
“铃木……”
楚遥捂上了她的嘴唇,心里想着却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被那两个人在路上拖着耽搁了一会,在抽出身的时候,她连忙爬了上来,但是还是晚了一步,亲眼看着幸子被凉介推下了天台。
果然如此!楚遥充斥着怒火,想也没有想就直接冲出去跳下来将人抱在怀里。
她在一开始只想着凉介会挑一个软柿子下手,根本没想到这茬!
那里的空间窄小,凉介来不及反应,只见一个身影跄踉着扑过来,他想要躲开,却没想到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板砖,一失足也掉了下来。也就是幸子听到的那一声尖叫。
楚遥自然不是仗着自己死不了就随意挥霍,而是大和守已经叫了和泉守他们在下方接应着。
她捂住了幸子的眼睛,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幸子的腰,周边的景物快速倒退,器官在空中被挤压着,楚遥只觉得带着令人战栗的快感,竟然还有一些上瘾。
胸前吊着的戒指似乎有些烫,温度高到还有些能灼伤皮肤,但楚遥只道是错觉,直接忽视。
她眼睛亮得惊人,远远地就看到了下方站着的和泉守,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大喊道:“和泉守!”
地下的和泉守半夜被拽起来,还有些带着睡意,但是一听到堀川国广的来意,瞬间神色清明,当即下床来到这里。
此刻,他放声大笑,腿下一发力,轻而易举地借着力腾空而起,明明是强壮的男性,但在空中却像一只轻盈的雨燕,利落的高马尾在空中随风摇曳,甩出了漂亮的弧度。
“这种时候,就是要我这种漂亮又实用的刀上场啊!”
他在空中借着力,就差一点点,就能探到两人。
和泉守兼定神色微微凝滞,最终在最后一刻将楚遥抱紧在怀里,紧接着下一刻,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不见,他神色错愕地低头看向怀里,那里应该存在的人此刻消失不见,变得空落落的。
和泉守空手落地,剩下的三人便急忙迎了上来,左右看看都没有发现主君的身影,面面相觑道:“主君呢?”
和泉守一脸茫然:“是啊,主君呢?”
**
失重感在自己被接住的那一刻蓦然消失,但是过了不一会,楚遥就又感受到了失重感,然后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幸子跌落在厚厚的雪地上,习惯性地翻了好几个滚,吃痛地嘶了一声。
楚遥同样也跌在地上,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在下坠的过程中被和泉守接住,紧接着就感觉到不对劲。
她好歹比幸子大了几岁,怀里死死护着她,充当人肉垫子给幸子缓冲了一下,她自己倒是跌的不轻。
“啊!铃木!”幸子匆匆忙忙地起身,她跑到楚遥跟前蹲下来,想伸出手触碰一下楚遥,但是还没有碰到人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眼泪。
“对不起,”幸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我没想连累你……”
楚遥估摸着自己的腰应该受了点伤,但是剩下的还真没事。
她温和地摸了摸幸子的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要跳下来的。”
幸子只是哭着摇了摇头。
楚遥现在口袋里没有手纸,面前的小姑娘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是惹人怜惜。
楚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沾了少许在滚下来的时候沾上的雪,此刻融化成了一滩冰水,也不适合给她擦眼泪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伸出唯一干净的指腹将幸子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轻声道:“你看,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幸子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道:“一定是,我们……呜,到了三途川,不然在学校里怎么会有西式庄园?”
是啊,楚遥迟钝地将目光投在不远处眼熟的庄园上方,这才察觉自己换了一个地方,而面前的西式庄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在前不久还在这里做过工。
为什么跳下来会到了这里?
楚遥有些惊疑不定,半晌回忆起在坠楼的过程中胸前发热的地方,将那一条坠着素圈戒指的红绳翻了出来。
学校里的学生是明确制止带着首饰装饰物之类的东西的,所以楚遥就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还是将戒指上绑了一个红绳戴在脖子上。
有了校服外套的遮掩,基本不会被人发现。
……是因为这个戒指吗?
楚遥有些不确定,摩挲了一下戒指,又将它放回去,安慰幸子道:“哪有三途川里面是西式庄园的。”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幸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楚遥。
月色朦胧,月光就像一层薄薄的纱一样遮盖在庄园里。
楚遥有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沉吟片刻,正打算实话实说,就听到有人打开了庄园的大门。
“两位客人夜来投宿,我们定当尽地主之谊。”
来人要比他们高一个头,身穿精致的骑士装束,但是并不显得臃肿,而突出几分贵气,更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少爷。
只是他精致的外表并不能让人忽视他周身的锐利,温和与凌厉交织,共同汇聚成一种特殊的气质。
“如今大雪之夜,两位客人天亮了再走吧。”
天上飘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几人的肩头,一切都显得那么如梦如幻。
“……铃木,”幸子吸了吸鼻子,说话间带了少许鼻音,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半晌才说道,“我好像看到接引我们去黄泉的使者了。”
楚遥:“……”
她看着帅气出场的一期一振,揉了揉眉心:
“冷静点,你没死。”
折腾了好久,最后幸子洗了一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小洋装,裹着一条毯子靠在壁炉旁边,眼睛还是哭得红红的。
衣服是乱的,乱藤四郎衣橱里的衣服是一众兄弟里最多的,男装女装中性风,西式中式小洋装样样俱全,打开衣柜的时候,幸子差点没有挑花眼。
她怯生生地拿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便宜的衣服,但是乱藤四郎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忍不住地往一件衣服上瞟,最后爽快地拿出来递给她。
“不要客气嘛!你是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幸子差点又落下泪来,千恩万谢地去换衣服了。
身边的楚遥早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头发擦到半干,披在身后,低声对乱道:“……回去之后给你补上两条,不,十套新衣服。”
嗯,如果没记错,按照游戏里本丸的数据,她应该还有不少甲州金。
“好啊,”乱藤四郎本来也没什么不满的,一听到楚遥这么说,眉眼弯弯:“那我就和遥说好了!”
粟田口庄园现在是冬日,庄园里烧了热融融的壁炉,幸子坐在一边,听着旁边人的交谈昏昏欲睡。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对了,我的校服……”
“已经有管家去洗了,”信浓藤四郎晃了晃腿,在一旁答道。 “你放心,明天会干的。”
“欸?什么时候来的管家?”楚遥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还是芬恩吗?”
“不是啦,欸……小虎……”五虎退追着小老虎们来到沙发旁边,带着一点小雀斑的男孩仰起脸来,“是另一个,不过他没有芬恩聪明。”
没有芬恩聪明的话,那就是和在低级副本里遇到的NPC差不多了。
“什么,三途川里竟然还有小猫吗?”幸子看到走在脚边的“白猫”,惊喜道。
五只小老虎有两只怕生,还有三只不怕生的直接顺着幸子的小腿往上爬。
“等等……小虎,太失礼了!”
幸子直接将一只抱起来用脸蹭了蹭毛茸茸:“啊,在三途川里也能摸上小猫这也太幸福了吧!简直是死而无憾了!”
都说了还没死啊!楚遥忍无可忍,对着旁边端坐的鬼丸国纲低声咬耳朵道:“真的没有什么方法让她忘记这段记忆吗?”
“……没有。”
楚遥抚了抚额头,然后连忙让五虎退把小虎带回去说起正事来。
“你收到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幸子:“……也没什么,说能让我这个星期能回家的方法……你知道的,我们学校里请假严格,基本不可能成功。”
“尤其是对于我来说。”她小声补充道。
“那凉介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想帮我,说和我有一样的境地。”幸子神色蔫蔫,她这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被骗了,卖惨只是凉介让她放松警惕的方法罢了。
见不得凉介和她一样身世这么凑巧。
但是人类在晚上是最感性的,她便就这么一步一步掉入凉介的陷阱。
只是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他这分明是为了放假而专门挑了自己动手!真是一个歹毒心肠!
见幸子神色不愉,楚遥只道:“你放心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幸子:“欸?”
她看着楚遥明显赶人的神色,于是被身边几个小短刀推着去了房间休息。
等外人走后,楚遥才又掏出来那一只戒指:“你们早就预料到了?”
令人意外地是,一期一振摇了摇头:“不,我们都不知道这有什么效果。”
不知道效果?
楚遥扬了扬眉:“这个难道不是你们送我的吗?还是说这是系统自己弄出来的奖励?系统能有这么好心?”
几个人似乎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被推出来解释的一期一振苦笑道:“确实是我们的,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会有什么效果。”
只是在某一瞬间,感觉到庄园里多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循着气息找过去,就看到了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主君。
楚遥支着下巴思考。
如果是遇到危险就会将她传送到这里,那为什么在源平之争里没有触发?
前提条件到底是什么?
跳楼?
未免也太离谱了。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楚遥和粟田口的大家叙旧一会,也回到房间里去睡了。
次日不到五点钟,就被叫起来回学校。
幸子还好,她明面上是请假,可以从教学楼外正大光明地到操场,楚遥却是在教师公寓里的。
粟田口的大家研究了好一会怎么把两个送出去,最终拿出了一个陌生的罗盘一样的玩意。
“这是什么?”楚遥低声问。
“时空转换器。”鬼丸国纲道。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时空转换器啊。楚遥哑然。
很快一道白光过后,穿着校服的二人就出现在了操场内。
楚遥身上还穿着堀川的黑色卫衣,回去紧急换了一身校服,时间也到了。
就算是不跑操,也需要站在一边背诵。
等回到大部队里跟着前往教学楼,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怎么了吗?”楚遥心下有了一些预测,但还是出言问。
被问的女生正是之前给楚遥手纸的那位,她神色惊疑,低声道:“你不知道吗?有人说,又有一个人跳楼了。”
走在前方的幸子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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