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pisode 151 突变 胡桃的两手


    “咳, 然后呢,阿桃,我们该怎么帮你?”


    横滨警局, 会议室内


    眼见两位男士, 生平第一次被鬼嫌弃得这么彻底, 内心深受打击, 先后陷入无言的沉默。瑞伊赶紧咳嗽一声, 把跑偏的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她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早上10:43分, 距离阿桃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不出意外的话,阿桃很快会抵达委托人的园林。直觉提醒她,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还是尽快敲定接下来的计划比较好。


    “如果‘怨念’的本体是那些孩子, 以及遇害的高中女生……”


    瑞伊思考片刻,提出一个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找到他们的尸骨,联系他们的家人, 举行葬礼?”


    【“恐怕没这么简单。”】


    电话另一头, 胡桃走出车站, 她回忆了一遍卷宗内的案情,指出关键细节。


    【“记得吗,根据警方的记录,那些女童在失踪后一周, 她们的父母才收到凶手寄来的纸箱, 里面装着孩子们被撕烂的衣服。”】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意思?”


    扎克挑起眉, 没明白其中的关联。


    这不就是变态加挑衅,难道还能有其他解释?


    “很简单,答案是时机。”


    “凶手选择的时机不对。”


    太宰治伸出食指,修长的指尖落在卷宗的对应文字上, 轻轻点了点。


    “如果是出于挑衅,凶手应该在警方立案之初,将纸箱寄给警察。”


    “如果是为了炫耀,他应该在孩子失踪的前三天,把纸箱寄给受害人的父母,趁着‘新鲜’,最大限度加剧他们的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挑衅和炫耀。


    然而事实是,犯人没有这么做。凶手将每一个孩子的纸箱寄送时间,都固定在一周后,为什么?


    ……为什么?


    扎克愣住,他低头盯着档案上的文字,一个模糊的灵感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但问题不大。


    因为他的搭档,已经得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是宣告。”


    瑞伊眼睫毛微动,灰蓝色的瞳眸在灯光下闪过一抹锐利。


    “一周的时间对犯人而言,具有特殊的价值。”


    “他利用这段时间,对那些孩子动了某种手脚。换而言之,箱子里被撕烂的衣服不是炫耀,而是凶手对自己成果的展示和宣告。


    他在向那些父母宣告——


    “看啊,你们的孩子已经和这些衣服一样,变成了破烂。”


    所以,只是找到尸骨还不够。


    真正的关键,是弄明白凶手在那一周里,究竟对那些孩子们做了什么,才致使女童的‘怨念’不散,至今在园林内徘徊。


    “等等!这么说的话,同样的情况还有那个高中女生……”


    扎克猛地反应过来,跟上众人的思路。


    他伸出手,从满桌的资料里,翻出关于高中女生的遇害报道。


    “这上面的记者提到过,那个高中女生的父母,有好几次接到女儿的电话。”


    在电话里,女生声称自己在朋友家过夜,之后也会暂住在朋友家里一段时间。


    先不提彼时,女孩的父母在听到这些后,是如何心生疑虑。


    但毫无疑问,这些电话确实拖延了女孩父母报警的时间,间接导致她被囚禁一月的悲惨命运。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


    如果,那些电话压根不是女孩自己打的,而是犯人伪装的呢?


    如果电话确实出自女孩之手,那么,她究竟是遭受了怎样的胁迫,才一次次放弃求救的希望,选择对父母撒谎?


    显然,这些同样是他们必须解开的关键。


    “……”


    “……”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


    三人沉默地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棘手。


    这两桩案子,一个凶手已经自杀。剩下的四个早已改名换姓,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享受快活日子。


    至于当初追踪报道的新闻记者——


    瑞伊低头扫了一眼报道下方的落款。


    很遗憾,案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如今,就算这位记者还活着,也已经年过七十,对当年的往事还记得多少,犹未可知。


    这样的情况,他们究竟要怎么调查?


    总不能寄希望于时光倒流吧?


    瑞伊为难地皱眉。


    反倒是旁边的太宰治,他像是想到什么,眸光骤然缩紧,彻底反应过来!


    那张突然出现的签文、写着‘杀了我’的委托请求、不合时宜的吉语钱、再加上堂主小姐再三强调,必须由她单独前往的情况……


    “阿桃——!”


    太宰治毫无预兆地拔高嗓音,脸上带着几分少有的惊怒。


    胡桃是故意的。


    从委托人上门,拿出那枚‘帝钱’开始,她就在做准备。


    假设这些案件不存在,只是简单的‘凶灵’作恶,那么皆大欢喜,堂主小姐只需要按照原计划‘送走’它们即可。


    但如果事态有变,成了眼前这种棘手的情况——


    无论那枚‘帝钱’的原主人暗示了什么,胡桃都是在拿她自己当送上门的诱饵,赌他们接下来一定能……!!


    【“哎呀,被发现啦。”】


    电话另一头,胡桃笑嘻嘻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她仗着自家客卿不会瞬移,没办法冲到自己面前抗议,先斩后奏地说道,


    【“安心啦,阿宰,本堂主可是很能打的!就算战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重要的是你们那边。”】


    【“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瑞伊、扎克,你们记得别——滋滋、■■■■……必须让他们自己——■■■”】


    胡桃还想继续叮嘱,线路却像是被磁场干扰,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杂音。


    “阿桃?听得到吗?阿桃!”


    瑞伊紧张地拿起手机,然而回答她的是‘啪’的一下,电话彻底挂断。再拨打回去,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


    瑞伊盯着手机,表情难看到极点。


    “喂,黑心鬼,把话说清楚!”


    对于眼下的状况,扎克懒得废话。


    他直接扭头,攥住另一个当事人的衣领,“老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诱饵’是怎么回事?‘她’又是指什么!”


    “指什么?”


    太宰治冷笑一声,反手打开扎克攥着自己领口的手,“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真正的委托人。”


    在完全洞悉自家堂主乱来的计划后,太宰治的语气冰冷,脸色看上去不比另外两人好多少。


    “虽然我不介意把情况一字一句掰碎了喂给你们,事实上,这大概也是我头一回,有这种婆婆妈妈的耐心。但很可惜……那玩意儿来了。”


    他的堂主小姐可真够厉害的。


    时间掐得正正好,连一秒另作安排的机会都不给他!


    太宰治沉下脸,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一口咬死谁的冲动。


    ……什么来了?


    扎克眉心一抽。


    下一秒,他愕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变了。


    分明是白天,房间内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突然黯淡下来,到处弥漫着令人不安的阴森。


    一股浓稠的黑雾有生命般从门缝、窗户缝隙里钻入。


    黑雾发出‘咯咯’的奇怪声响,仿佛什么人从破溃的喉咙中,拼命挤出的怨毒呻.吟。不过转瞬间,就将扎克他们牢牢地围困在会议室内!


    与此同时——


    咚,咚咚。


    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像是谁的额头磕在木板上,距离三人的位置越来越近。


    隐约间,有歌声从远处传来。


    歌声咿呀作响,宛如电影中的戏曲唱腔。


    【“——且为郎君点红妆,朱唇如血肤如霜。且为郎君燃烛光,骨为灯芯肉做香。”】


    随着歌声靠近,会议室内骤然刮起一阵煞气的阴风,将桌面的案情档案吹得不断翻页,猎猎作响。


    “哔啵——”


    电视机内,按下暂停键的录音带自动播放。


    警方审讯的片段跳到开头,画面内再次响起警察问询的声音。


    【“孩子们的尸体在哪里?”】


    【“……你说,尸体?”】


    屏幕内,始终保持沉默的凶手抬起了头。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看向对面的警察。


    男人缓缓转过头,把脸转向了镜头的方向,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通过屏幕,笔直地对上了瑞伊的眼睛!


    电视内,男人表情欢喜。


    他的鼻孔不断翕动,就像隔着屏幕,嗅到了新的猎物气息!


    会议室内


    瑞伊的眸光微动,一个猜想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后退,瑞伊!”


    满室混乱中,扎克冷冽的嗓音乍起。


    他凶狠地站前一步,将搭档护在身后。青年刚准备把不怀好意的电视,先砸成碎片,就在这时,两只手掌从背后探来。


    一左一右,分别按在了瑞伊和扎克的肩膀。


    随之传来的,是太宰治略显不甘心的嘀咕。


    “虽然不想承认,但既然阿桃觉得你们能做到……行吧,那麻烦你们聪明一点,别拖她的后腿。”


    “哈?!现在是谁拖谁的后……”


    扎克的最后一个‘腿’字还没说完,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太宰治重重一推,紧跟着,背后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


    扎克瞬间整个人失去平衡,脑袋朝着铺满报纸的桌面,直直撞去!


    “艹!黑心鬼你个%&*……%%!!”


    某个惨遭偷袭的前杀人鬼破口大骂。他敢用自己的镰刀发誓,某人这一脚绝对暗含趁机报复的私心!


    同一时间,瑞伊也跟着被用力一推,摔向电视的方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霎时间,阴风阵阵的会议室内,隐约的歌声忽地拔高!


    一瞬,歌声竟压制下所有的黑雾与狂风,在三人的耳边尖锐划过,宛如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如针扎!


    “且为——郎君解罗裳,芙蓉帐暖——”


    【】【】——!


    伴随着又一句千回百转的高音,电视屏幕与桌面的档案报纸,同时爆出刺眼的白光。


    在黑雾即将触碰三人以前,某个看不见的力量先一步笼罩住太宰治他们,将三人‘咕咚’一声,吞入白光中。


    “……”


    “……”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不过了多久,室内的阴风终于停歇,肆虐的黑雾在遍寻无果后,只能不甘地嘶吼散去。


    偌大的会议室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门外,几个警察三三两两地从走廊经过。


    他们像是彻底忘了警局来过三个老熟人,神色如常地交谈着,没人推开门,往会议室内看上一眼。


    唯独桌上的案情文件与新闻报道,依旧‘哗啦啦’地翻着,而后,它们在电视‘啪’的轻响中,纸页与屏幕一起缓缓合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胡桃看了眼突然挂断的手机。


    此刻,她手中的电话像是被谁掐断,手机屏幕一片黑沉,一缕黑烟从中冒出,散发着难闻的烧焦臭味。


    “欸,这可是很贵的,本堂主才刚买不久。”


    “费用连同阿宰他们的份一起,额外算在账单里哦!”


    胡桃不满地扬起嗓音,与谁对话般高声说道。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晴天,但胡桃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本该热闹的街道异常安静,仿佛身处另一个倒置的世界,不见一个行人。


    空气安静得吓人,甚至连虫鸣鸟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胡桃面前的园林——


    “咯咯咯……”


    一个怨毒阴冷的声响从园林深处传出。


    这就像个信号。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蛰伏在园林各处的‘怨灵’猛然被惊动,尽数睁开眼睛!


    在警局中无功而返的黑雾随之出现。


    似乎是找到了阻碍它们的罪魁祸首,黑雾指挥着‘怨灵’蜂拥而至,如密密麻麻的黑云蚁虫,对准身形渺小的少女,咆哮涌来!


    无数根叮铛作响的锁链下,怨灵们被驱使着,不停地哭泣尖叫。


    胡桃微微眯起眼,她在其中看见了肢体变形的女童,也看见了本该亭亭玉立,如今却面容扭曲,满是血泪的女高中生。


    【杀了她!碍事……!杀了她!】


    咒杀的黑雾挥舞长鞭,下达指令。


    【在那些人类成功前……杀了她!】


    ……


    …………


    “啪!”


    一个碗碟没放稳,从服务员的托盘里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横滨,某个餐厅内


    “十分对不起!这位客人请问有没有哪里伤到?真是抱歉,他新来没多久,还不够熟练,笨手笨脚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闻讯赶来的经理赔笑地弯腰。


    他一边对客人道歉,一边扭过头对新员工拉下脸,呵斥对方赶紧滚去后厨,别跟木头似地杵在这,丢人现眼。


    一片吵闹中,谁也没注意到餐厅后方,一名异国的黑发青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单手撑着苍白的下巴,殷红的眼睛望向窗外。


    从黑发青年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对面医院,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计程车下来,跑向住院大楼。


    如果胡桃或是往生堂的其他人在这,那么他们一定能认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登门拜访的委托人,原濑俊介。


    “哎呀,你就不该理会他的,胡堂主。”


    餐厅内,黑发青年的嗓音温润,像是与谁对话一样,轻声地感慨道。


    【怨灵】


    【咒怨】


    用哪种称呼都无所谓。


    那个园林里的东西和「倒掉男孩」不同,可不是能轻易‘往生’的玩意儿。


    它们无法被爱感化、无法被驱散超度,即使强行消灭,不久也会重新聚集。


    换句话说,一旦踏入它们的空间,除非被生生耗干吸收,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当然,这也是他为往生堂,精心挑选的礼物。


    “来吧,胡堂主。”


    餐桌边,黑发青年微笑地拿起茶杯,如同上次于「倒掉男孩」中悠然退场般,对往生堂的方向遥遥一敬。


    “就让我见识一下,这次,你的「贪心」能做到哪一步。”


    他十分好奇,也乐意旁观。


    毕竟,只有知己知彼,真正摸清那位堂主的实力,才能彻底清除阻碍嘛。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时隔数月某俄罗斯老熟人带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暗中登场记得胡桃说的吗要么原濑俊介在说谎要么,他不知道自己在说谎猜猜看阿宰他们去了哪里~其实答案很明显了(摸下巴)


    第152章 Episode 152 找到了 我马上解决


    园林内


    涌来的恶灵如漫天的蝗灾, 所过之处,大面积的阴气向四周扩散,空间内的气温跟着急剧下降。


    如坠冰窖的环境内, 胡桃感到自己呼吸的每一口氧气, 都被沾染上阴毒的煞气与诅咒, 试图侵染她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情况, 别说普通人, 即使是强悍如异能力者, 一旦踏入其中,仅凭这一份诅咒, 就足以毒杀他们的血管,让他们的血肉流脓, 理智溃烂。


    【】【】——!


    密密麻麻的怨灵嚎叫着,朝着胡桃袭来。


    怨灵的身形扭曲,容貌惨白狰狞, 每一只的背脊上, 都连接着一根漆黑的锁链。这些锁链粗壮如碗口大小, 它们深深地搅进怨灵的血肉里,随着攻击频率,不断引起尖锐的挣扎与哀嚎。


    应该很痛吧。


    震耳欲聋的铁链声中,胡桃的目光扫过最前排的鬼童。她能看到这些孩童们眼中的血泪, 以及因为嚎哭而长大的嘴。


    然而, 少女的眸中没有一丝多余的不忍与同情。


    面对鬼童袭来的攻击, 胡桃冷静地伸出手,于黑气的间隙中抽.出妖红的长枪。


    攻击间,少女的身影一闪,灵巧地避开身后偷袭, 锋锐的枪尖燃烧起火焰,毫不留情地对准‘怨灵孩童’的心脏,用力掷出!


    噗嗤。


    伴随着一声血肉豁开的沉闷,护摩的枪尖猛然贯.入鬼童的心脏。


    【】【】——!


    为首的怨灵痛极。


    它痛苦地张大嘴,还来不及反抗,口中的哀嚎就被明亮的火焰吞没,顷刻间消散成灰。


    但没完。


    在解决怨灵后,疾驰的护摩之杖没有停下。


    它尖啸着穿过消失的鬼童,如燃烧的彗星,一路斩破气流,瞬息抵达怨灵军团的中央!伴随着‘呯’的一声巨响,枪尖重重扎进它们脚边的地面,激起一层碎石浪。


    【糟了!】


    藏于锁链深处的黑雾悚然一惊。


    “嗡——!”


    束缚怨灵的铁链被骤然拉紧,几乎绷紧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命令它们散开。可惜,黑雾还是慢了一步。


    比它更快的,是胡桃紧随而至的喝令!


    “深秘火偈,护摩世谛,钩召调伏,熄灾增益——咄!”(①)


    刹那间,万千火焰腾空而起。


    在胡桃的指令下,灼热的烈焰瞬间化作大范围的火光,龙卷风般螺旋上升,火焰裹挟着重重的威压与厉赫,以天罗地网之势,悍然冲向满院的煞气。


    仅仅一个照面,空气中的阴煞就被尽数绞碎。


    聚集的怨灵跟着被火焰包围,如成群的爆珠,一个接着一个,轰然炸开!


    一时间,昏暗的园林光芒万丈,亮如白昼。


    等到火光散去,不久前还遍布阴煞咒怨的空间,骤然一清。


    然而……也只是这短短的一清。


    【嘻。】


    无声的讥讽于锁链深处响起。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一道漆黑的裂隙于空中划破,阴煞自地底升起,消散的怨灵再度重生。


    它们拖曳着锁链,如源源不断的毒虫蝗灾,被黑雾又一次送至胡桃面前,将少女团团围住。


    一如同它的本质。


    无法被爱感化,无法被驱散超度,即使强行消灭,不久也会重新聚起。


    这就是胡桃此次面对的东西,真正无解的诅咒难题。


    ……真的吗?


    满园横生的怨气中,胡桃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朝护摩轻轻一招,召回燃烧的长枪。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或许真的称得上棘手。


    但很可惜,她还拥有一群可靠的同伴。对他们而言,大抵这世间上,暂时还没有无解的难题。


    尤其,某位过分聪明的客卿。


    而此刻,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继续战斗,剿灭眼前的怨灵,为阿宰他们创造足够的机会。


    比如——


    ……


    …………


    “赫——”


    随着一声长长的、仿佛溺水的深吸气,瑞伊紧闭的眼皮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几乎是瑞伊感官恢复的刹那,周遭的声音顿时如海浪般朝她袭来,尽数涌入少女的耳中,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特有的欢笑和吵嚷。


    温暖的微风拂过,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在少女的肩头。


    瑞伊有点呆愣地站在原地,足足数秒后,她彻底回过神。


    扎克和太宰治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瑞伊抬起眼,探究的视线在周遭的树木、热闹的滑梯相继扫过。几个家长们坐在长椅上,乐呵呵地看着滑梯里的孩子,不厌其烦地对他们招手。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童,从瑞伊身边跑过,试图追上滚远的皮球。


    显然,这里是某处的街心公园。


    至于她站在这里的原因——


    【“……既然阿桃觉得你们能办到,行吧,那麻烦你们聪明一点,别拖她的后腿。”】


    不久以前,在横滨警局内发生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瑞伊的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太宰治用力一推,他们被白光吞噬的画面上。


    如果她没记错,当时自己撞进的是……


    女童连续诱拐案件——


    ……刚刚那个追球的女孩!


    一个猜测在瑞伊的脑中浮现,瑞伊的瞳眸骤然缩紧。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快速在公园的人群中移动,搜索那个追着皮球跑远的孩童身影。


    一个很简单的推理。


    街心公园、儿童游乐场、家庭餐厅……这些儿童密集的地方,通常是犯人最好的狩猎场。他们喜欢在这里物色满意的猎物,寻找机会下手。


    但同时,这些场合人多眼杂。家长的目光,几乎每时每刻都锁定在孩子身上。犯人出手的时机不多,唯一的机会——


    瑞伊思索片刻,快步走到宣传栏边,扫了眼上面的公园地图。


    随后,少女毫不犹豫地往转身,朝喷泉广场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一分钟,她在广场发现了那个鹅黄色的幼小身影。


    此刻,穿着连衣裙的女童抱着皮球,站在音乐喷泉旁边,开心地对远处的父亲挥手,炫耀成功追回的皮球。


    广场中央,音乐喷泉的水花随着悠扬的乐曲起伏,喷泉时不时升腾跃起,形成漂亮的水流屏障,遮挡住女童父亲的视线。


    女孩的父亲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他不着急起身,反而借着水花屏障时不时的遮挡,对远处的小女儿做鬼脸,把女儿逗得直乐。


    温馨祥和的笑声中,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身影正安静地站在女童的侧后方,端详着这一切。


    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带着鸭舌帽,中等身材。乍一眼望去,和周围的路人毫无差别。唯独一点,他手中拿着宠物狗的项圈和牵绳,全程东张西望,一副寻找失踪爱犬的模样。


    至于他的长相——


    视线游走间,男人观察的目光扫过瑞伊所在的位置。


    某一时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像是没注意到瑞伊一样,径直转回了头。他借着帽檐的遮挡,目光贪婪地锁定前方的女童。


    长椅边,瑞伊微微眯起灰蓝的眼睛。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瞬,但瑞伊清楚看见了,对方的长相。以及,男人盯着女童时,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回味一样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角。


    这动作,与审讯录像中的凶手,一模一样。


    “……”


    “……”


    温馨美好的阳光里,喷泉的歌声于广场上空回荡。


    长椅边,瑞伊平静地收回视线。她灰蓝色的瞳眸在光线下隐隐闪动着寒光,如一柄冰冷锋利的长刀。


    【找到了,接下来的目标。】


    【等着我,阿桃,我马上解决这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瑞伊(面无表情):“我和扎克会第一时间赶到阿桃身边,谁拖后腿,还不一定呢,哼!”——————已知线索:如果说胡桃这边是论持久战那瑞伊他们这边大概就是,闪电战真的吗?真有这么容易吗?


    第153章 Episode 153 只要阿桃在 他们可以失


    常言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话放在连续女童诱拐案的凶手身上,同样合适。


    “陽菜!陽菜你在哪里——!对不起,请问你有看见我的女儿吗?她七岁, 这么高, 穿着黄色的连衣裙……”


    广场中央, 失去女儿的父亲焦急地呼喊。


    他不停地抓着过路的行人, 询问孩子的下落。男人的脸色惊慌, 连声音都在颤抖, 早已失去数分钟以前的风趣从容。


    而当他终于意识到必须报警时——


    “呯!”


    街区外,凶手利落地关上后备箱。


    他一把摘掉戴着的鸭舌帽, 随手丢在副驾驶位,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 扬长而去。


    在经过一处红灯的十字路口时,他甚至不忘了减速停下,隔着车窗对路过的警察点头致意, 俨然一副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市民模样。


    【奇怪……】


    街道边, 负责值勤的警察有点在意地回头, 又看了一眼驶远的车辆。


    “怎么了?”警察身旁的搭档问道。


    “说不好。”中年警察抓了下头发,语气不太确定。


    “就、刚刚那辆车的后座,是不是坐着一个外国女孩?金色的头发,穿着黑白条纹的衣服……”


    “啊?有吗?”


    搭档仔细回想, 很确定那辆车的后座是空的。


    别说金发了, 他连一根金毛都没看见。


    “我说你啊,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少喝点酒吧,这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金发女孩幻觉。倒是这几个月,总有人报案小孩走失。”


    “也不知道那些父母干什么吃的, 连自己的孩子都——”


    副驾驶座上,搭档正嘀咕着,两人突然听到主控台‘兹啦’一声,无线电响起出警的提示。


    【“——事件代码160,位置中央广场78号,请附近的警员立刻前往现场。”】


    嗯?中央广场?那不就在他们的……


    警车内,两个警察面容一肃,准备响应。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仿佛某种奇异的直觉,中年警察的眼前再次闪过男人隔着车窗,对他们点头微笑的一幕。以及,那个后排的金发身影。


    等回到局里,查一查那个车牌号好了。


    中年警察在心中想道。


    就在这时,警车内的无线电再次‘兹啦’响起。而这一回,是远比人员失踪紧急百倍的事件代码。


    中年警察一愣:“……”


    【代码140:伤害案件】


    【代码330:犯罪嫌疑人为男性】


    以及,还有一个相当耳熟的通缉车牌号,恰好与他刚才暗中记下的一模一样。


    这意思难道说——


    车内,两个警察以一种足以扭断自己脖子的力道,‘唰’地转过头。他们两眼圆睁地瞪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句异口同声的话。


    “……刚刚那辆车!”


    艹!他们行走的金功表彰!!快追——!!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凶手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抓捕的警察还有十分钟到达现场,更不知道在他作案时,有一个金发少女就跟在他身边。


    从中央广场到车上,无声地将他的行为尽数看在眼中,顺便报了一个警。


    男人驱车在一栋公寓前停下。


    他正大光明地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一个大件行李,慢悠悠地拉进电梯。


    整个过程中,男人始终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他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正激动地疯狂颤抖。


    直到——


    “呯。”


    公寓的大门被关上,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


    房子里的光线很暗,厚厚的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阳光。


    瑞伊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板。从踏入这间公寓开始,她就发现了,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被人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吸音海绵。


    就像是精神疗养院的特殊病房,无论里头的病人发出怎样的尖叫呼喊,外界都听不到一丝动静。


    至于眼前这个凶手——


    瑞伊平静地站在凶手面前,看着男人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对蜷缩在其中的女童,慢慢露出欣喜的眼神。


    如同一个收藏家在雕琢前,刻意花费一些时间,欣赏天然的玉石。


    男人伸出手,指腹在女童柔软的脸颊摩挲了一下。


    随即,他的手一路往下滑,停在了女孩的裙摆边缘。


    “唔!呜呜呜……”


    行李箱内,女孩泪眼惊恐,她想要大喊,嘴巴却被胶带死死地封住。


    “嘘、嘘,乖一点,爸爸疼你。”


    男人安抚地摸着女孩的手,把头埋在孩童的肚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继续时——


    “啪!”


    “哗啦”


    两声惊异的动静同时响起!


    一个是瑞伊抬起手臂,把身边柜子上的玻璃扫到地面的碰撞;而另一个,是从瑞伊身旁的柜子内传来的。


    听着像是锁链的轻响。


    “啧。”男人烦躁地抬起头,而后,他做了一个反常的举动。


    他随便选了一个柜子,甚至不是传出声响的那个,只见男人抬脚,冲柜门狠狠一踢。


    “闭嘴,贱.人!”


    “……”


    “……”


    房子内一片寂静,再没有多余的响声,和不久前一样。


    【……不对。】


    瑞伊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满意的嘴脸。片刻后,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打开了脚边的柜门!


    “啪——”


    随着柜门打开,其中的‘物体’在室内昏暗光线的映衬下,赫然冲进瑞伊的视线中。


    少女愣住,瞳孔因惊骇骤然紧缩到极致。


    那是人。


    柜子里的‘物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瑞伊呆呆地与柜子内的女童对视,下一秒,她忽然站起身,如一阵旋风般,将屋内所有的柜子、抽屉——


    任何能放东西的地方,能放置物品的空间,尽数打开。


    然后,她看到了——


    这些碗柜与橱柜里放着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一个个……人。


    是那些失踪的、被诱拐的女童。


    她们浑身赤.裸,手脚的骨头被硬生生掰断,一个个‘物件’般,被折叠地锁在小小的空间里,如同与柜子共生的妖怪。


    而真正可怕的是,她们还活着。


    即使瞳孔失去焦距,晦暗无光,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们确实还活着。


    瑞伊:“……”


    这一刻,瑞伊的瞳孔颤动,浑身止不住的冰凉。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凶手把寄送箱子的时间,统一固定在一周后。如果是挑衅,他该把箱子寄给警察;如果是炫耀,他该更早一点,把箱子寄给孩子们的父母。”】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胡桃与太宰治的嗓音,流星般在瑞伊的脑中飞速闪过。


    为什么?


    彼时,面对同伴的讨论,瑞伊给出的答案是‘宣告’。


    她推测‘一周时间’对凶手具有特别的意义。


    他趁着这个时间,对孩童们动了手脚,致使那些女童们直到今天都无法离开,始终在原地徘徊。


    除此之外,瑞伊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是她预想的、凶手会在孩子们身上使用何种手段的猜测。瑞伊曾推测过无数种肮脏恶心的答案,然而事实却比这更——


    瑞伊侧过头,望向凶手的眼神冰冷,仿佛淬着寒霜。


    凶手看不到瑞伊,但他能看到公寓内的柜门自己打开,与此同时,似乎还有什么金属的‘咔哒’声响起,非常耳熟。


    就像是电影里,枪支上膛时的——


    “什么人!出来——!出来!”


    一瞬间,男人的寒毛直竖。


    他第一时间后退数步,把背抵在墙上,同时一把掐住行李箱里的女童,把人挡在自己的面子。


    “滚出来!不然我杀了她!滚、”


    嘭!


    凶手的威胁没有喊完。


    几乎是他掐住女童脖子的瞬间,他背后公寓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接到报警电话的警方终于找上门,仅用一秒,就成功把犯人压制在地面。


    “小孩,你没事……”


    年轻的警察蹲下.身,刚想扶起浑身发抖的受害人,下一秒,他猛地一怔,与柜子里折叠的女孩对上视线。


    “……”


    “…………!!!艹!!!FXXK!”


    霎时间,年轻的警察头皮骤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一股脑地往头顶冲!


    青年以为自己会愤怒地转头,当场给地上的畜生一枪。但实际上,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一把捂住了女孩的眼睛,同时放声大喊。


    “快——!前辈!叫救护车!还有消防、总之都叫来!”


    “狗X养的,那个畜生——!”


    一片兵荒马乱中,瑞伊静静地站着。


    大片灿烂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照入,洒落在少女的单薄纤细的肩侧,一瞬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仿佛一个虚幻的投影。


    瑞伊沉静地看着。


    半晌,她收起了手里的枪,注视着一群医护人员紧急赶来,在与消防人员的配合下,小心地将柜子里的孩子送上的担架。


    与此同时,警方在公寓的另一个房间里,找到了另外三个孩子。


    显然,她们经过第一阶段不久,还没来得及被‘雕琢’成作品。


    凶手落网,被诱拐的孩童提前获救,尸体也尽数回收。


    本来,案件到这一步算是完美落幕,然而——


    “别怕,没事的,阿姨和叔叔都是警察,是来救你们的。”


    另一间囚禁孩童的房间内


    被紧急喊来的女警员温柔地蹲下.身,小心地将浑身伤口的女童从房间里抱出,为她们裹上温暖的小毛毯。


    整个过程中,孩童们都一言不发,只是惊惶地睁着眼睛,不停发抖。


    警察们以为孩子们是受到惊吓,还没有缓过神,但旁边的瑞伊看得很清楚。


    不对。


    这些孩子的反应,不对劲。


    在被抱出囚禁的房间时,这些女童的脸上,毫无获救的喜悦和开心,反而表现出极度的惊恐,像被绑架般惶惶不安。


    瑞伊:“……”


    公寓内,瑞伊蹙紧眉心,心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


    出于谨慎考虑,她跟着坐进警车,和这些孩子一起前往警局。


    然后,她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回到警局的女童们并未放下警惕,甚至是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宝贝,我是妈妈,你、你还记得吗?我是妈妈。”


    休息室内


    一个母亲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但最后,她还是谨记医生的建议,努力克制情绪,与女孩保持距离。


    女孩的父亲陪在妻子的身边,支撑一样,紧紧揽着妻子的肩膀。


    但从他通红的眼眶可以看出,这位父亲并不比自己的妻子冷静多少。


    而更加令他们痛彻心扉的,是小女儿望来的陌生眼神。女童甚至抗拒地后退,看向旁边的医生。


    “我不认识你们……爸爸呢?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女孩真正的父亲:“……”


    ……


    …………


    “推测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尽快心理治疗干预……诸位务必要放宽心,现在你们是她们最重要的依靠,绝对不能先——”


    警局会议室内


    医生语气坚定地宽慰面前的父母们,耐心告知他们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和治疗程序。


    另一边,瑞伊盯着审讯室内的犯人,心中的不安逐渐加深。


    就在她的预感即将攀爬到顶峰时——


    “啊!!”


    一声尖叫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那里正是几个女童的休息室。


    瑞伊的眉心一跳,想也不想地拔腿跟上。


    当众人赶到活动室时,只见两个被救出的女童已经倒在血泊里,喉咙各自插着一片尖锐的碎玻璃。


    唯独最年长的那个女孩,还一手抓着玻璃片,呆滞地站在原地。


    “不!不不不,宝贝,放下、别……”


    女孩的父母心肝俱裂。


    他们想要上前阻止,很快被一旁的警察拦住,心理医生顶替上前。医生语气温柔地开口,正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


    “……爸爸。”


    血泊中的女孩忽然恍惚地开口,随即,她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她像是察觉到瑞伊的存在般,女童隔着人群,精准地对上瑞伊的视线,脸上倏地展露出一个灿烂的幸福笑容。


    “我要去找爸爸啦,只有他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握着玻璃片的手猛地抬起,用力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啊啊啊——!不不!啊啊啊!”


    刹那间,鲜血直射,整个警局都回荡着孩童父母们绝望的哀嚎。


    【失败了。】


    瑞伊:“……”


    瑞伊如僵硬的雕像般,静止地呆立在原地。


    无数人影在她的身边跑过,走廊的空气里,不停回荡着谁的哭喊和哀鸣。


    某一时刻,瑞伊突然感到后背一凉。


    她猛地转过身,发现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尽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童朝她走来。


    瑞伊每眨一次眼睛,女童就距离自己更近一分。


    直到下一个呼吸时,原本稚嫩可爱的女童骤然鬼化。


    她的骨头‘咯吱’作响,手脚像是被人折断般趴在地上,敏捷的蛇虫一样,四肢并用地冲瑞伊飞速爬来!


    【】【】——!


    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从鬼童的喉咙里冲出。


    无数阴煞的怨气拔地而起,危险的黑雾骤现,海啸般翻涌,指挥死去的孩童化作怨灵,如密密麻麻的蝗灾,朝着瑞伊凶狠扑来!


    瑞伊猛地睁大眼睛。


    眼见鬼童的黑雾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淹没她的刹那——


    “铃——”


    瑞伊收在挎包中的‘吉语钱’忽然一动,骤然亮起光芒。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如同某种无形的指引,一道凌厉的喝令乍现,划破时空,疾速沓来!


    【“深秘火偈,护摩世谛,钩召调伏,熄灾增益——咄!”】


    顷刻间,万千火焰凭空而现。


    鲜艳的火焰亮起,瞬息化作大范围的火光,仿佛燃烧的彗星,从天而降,将扑来的鬼童与黑雾尽数碾碎,燃烧殆尽!


    而当火光散去,瑞伊重新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周遭的时间倒流,她再一次站在了中央广场的公园里。


    四周人群欢闹,微风吹拂。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童,追着皮球与她擦肩而过。


    瑞伊:“……”


    【“——安心啦,阿宰,本堂主可是很能打的,就算战个三天三夜也没问题!反倒是你们这边,记得不要……”】


    胡桃在电话里的叮嘱,提示般在瑞伊的耳边响起。


    而这一次,瑞伊才算真正明白了某个黑心鬼口中的,‘别拖她后腿’的含义。


    毫无疑问,刚刚那道火光,是阿桃的火焰。


    他们的堂主小姐于园林中战斗,为她争取到了第二次机会。


    不,应该说是‘很多次’。


    阿桃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压力,换句话说,他们是安全的。


    他们可以一直安心、安全地躲在堂主小姐的火焰背后,重复无数次失败,直到成功为止。


    可——


    开什么玩笑!


    再度重来的中央公园内,瑞伊咬紧牙关,用力攥住拳头。


    不会有第二次了。


    现在,好好想一想,失败的原因在哪里,到底哪一步出了错。


    与此同时,另一边


    相同的困境,也在扎克和太宰治的时间里上演。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吉语钱,魅力时刻虽然失败了但堂主小姐能打可以给小伙伴无数次重开的机会虽然瑞伊他们一点也不开心就是了太宰:气到微笑.jpg


    第154章 Episode 154 还不够 希望你的运


    扎克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站在某处街道上。


    头顶的天色早已落幕,淅沥沥的雨水不断从云层中坠落,打在街灯照耀的路面, 激起一层层水花。


    所以,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瑞伊?”


    黑发青年皱起眉, 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试图寻找搭档的身影。


    可惜无人回应他。


    扎克站在马路中央, 周遭的行人撑着雨伞, 他们像是看不到扎克一样,脚步匆匆地从他身旁经过。


    铛、铛——!


    头顶的信号灯闪烁, 眼见一辆大卡车远远驶来,即将当头撞上, 从扎克的身上碾过。


    “……喂!看着点,这里还有人啊!”


    黑发青年不满地开口。


    但他还是接连后退几步,退到了马路的另一边。就在这时, 一段对话隐约传来, 隔着雨幕落进扎克的耳中。


    “那剩下的工作就拜托了, 前辈,我先走了。”


    “哦!回去的路上小心,小理子。”


    理子?


    他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


    扎克微微一愣,猛地转过头。果然, 他看见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从便利店内走出, 应该是打工结束, 准备回家。


    【——女子高中生遇害事件】


    不久前看过的报道标题,迅速在扎克的脑中闪过。


    原来如此。


    所以,他这边的任务,是解决那群小混混啊。


    扎克了然, 抬脚跟上高中女生的背影。


    事实上,有一件事,扎克一直想不通。


    案件发生的时间是晚上9点左右,彼时因为下雨,街道上颇为冷清,但绝对没到空无一人的地步。


    若是遇上危险,这个叫‘理子’的女孩完全可以大声呼救,发出的动静足以吓退歹徒,但事实却是,周围无一人察觉。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被绑走的?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自己跟上去的呗。】


    【哈哈哈,就是就是。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的不回家,穿着JK校服到处乱晃,什么打工补贴家用?谁知道她到底干的是什么工,懂的都懂。】


    数十年前,类似的言论甚嚣尘上。


    而奇怪的是,无论是当时负责的警方,还是那名报道的记者,都默契地模糊了这个细节,没有对外进行任何解释。


    不过很快,扎克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姐姐,帮帮我!”


    在高中女生经过一处公园时,一个男孩突然冲了出来。他浑身沾满沙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神情慌乱地抱住女生的小腿。


    “有坏人、姐姐,有坏人跟着我。”


    “坏人?”


    见到扑上来的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东条理子瞬间犯下了防备。


    她扭头顺着男孩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一辆面包车出现在前方,车速缓慢地朝他们开来。


    车的窗户贴着漆黑的挡光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可以肯定是,这样的下雨天,面包车不赶路,反而闲庭散步似的慢悠悠往前开,怎么想都不对劲。


    另一边,扎克跟着狐疑地皱起眉。


    然而他在意地不是面包车,而是——


    黑发青年低头,目光锁定男孩的五官。总觉得这小鬼长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奇怪。


    到底是什么时候……


    扎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比想念搭档出色的记忆力。如果瑞伊在这,她一定能——


    “走!”


    另一边,东条理子心中一紧。她冷静地收回视线,当机立断牵起男孩的手,往最近的商店跑去。


    如果她没记错,对街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MCD,只要跑到那里,就能向店员求助,报警等警方赶来。


    对了,以防万一。


    疾跑中,东条理子张开嘴,准备大声呼救吸引周围人的注意,替她和小孩争取时间,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


    东条理子的掌心一痛,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针尖的东西,重重扎了一下。


    强烈的晕眩感顿时席卷而来,少女的四肢跟着发软,即将出口的呼救也跟着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


    “你……”


    东条理子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发现上一秒还惊慌失措的男孩,此时早已收起脸上的害怕。


    他指尖捏着一根沾血的细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不可以吵到其他人哦,大姐姐。”


    男孩天真地抬起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与此同时,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一个陌生的男高中生出现在东条理子的背后,他熟稔地扶住晕眩的女孩,举止亲密得如同热恋中的情侣。


    “吱。”


    伴随着一声轮胎的摩擦,此前缓缓前行的面包车,配合地在路边停下,车身恰好挡住行人好奇的目光。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是那个女高中生,自愿上了来接她的面包车。


    “哗啦——”


    面包车的厢门打开,露出里面等待接应的同伙。


    在见到东条理子的瞬间,同伙顿时目露兴奋,他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上手就要去掀女孩的裙子。


    “急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驾驶座传来。


    似曾相识的嗓音让扎克眉心一跳,飞快循声看去。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驾驶座内的人语气冷静地说道,示意三人赶紧上车关门。淅沥沥的雨水中,街道的灯光照下,一瞬透过敞开的车门,照亮对方的侧脸。


    然后,扎克看清了。


    驾驶位上负责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委托人,在二十多年后,上门求救,声称被恶灵缠上的……原濑俊介。


    至于其他人——


    像是想到什么,扎克猛地转过头,视线在几个男高中生的脸上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最小的、正兴致勃勃地接过DV,拍摄受害人的男孩脸上。


    扎克:“……”


    他想起来了,这个小鬼是谁。


    事实上,他确实认识这个家伙。他和瑞伊、老板、那个黑心鬼……每个人都见过对方。


    ——在一张照片里。


    这个小鬼,就是二十年多后,那个死状极为扭曲惊恐,被活生生吓死的保安,小林大和。


    难怪当初的警方和报道记者要隐瞒细节。


    当初的加害人不是四个高中生,而是三个。


    但他们必须隐去这一段,甚至从档案内抹除。因为这第四个加害人,不是高中生,而是比这恶劣百倍的、彻头彻尾的小学生。


    ……


    …………


    保安小林大和,经理原濑俊介。


    哈,这可真是人渣齐聚,蛇鼠一窝。


    扎克冷笑一声。


    眼见车门即将关上,扎克径直走到驾驶座外,猛地抬起脚对准车门重重一踏!


    嘭——!


    剧烈的震响轰然乍起,在青年近乎怪物般的可怕力道下,坚硬的车身不稳地疯狂摇晃,车门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凹陷!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看不……周围有东西,开车!快点开车!”


    几个男高中生惊恐地大吼。


    那一声声‘嘭、嘭’的重重踩踏,如同无形的报丧钟声,不断敲击在他们的耳边。


    霎时间,车内一片混乱。


    唯独昏迷中的东条理子,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


    “快、开车、快!”


    驾驶座内,原濑俊介再不复数分钟前的淡定,他抖着手拧开钥匙,一脚用力地踩在离合器上!


    然而在面包车冲出去以前——


    “滋啦——!”


    又是一声不祥的动静,放置在路边的贩卖机故障般,照明的灯光一闪。


    下一秒,贩卖机的电线被一个无形的大力扯断,机体竟然就这么凭空而起,燃烧着电流火花,朝着车头呼啸砸来!


    “啊啊啊!躲开——快躲开!”


    车内,众人的惊叫声四起。


    开车的原濑俊介瞳孔骤然紧缩,手上猛打方向盘,伴随着‘吱——’的一声长长的轮胎摩擦,面包车终于惊险地拐弯,避开了迎面砸来的贩卖机。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口气,车头直接在下一个转弯,‘轰!’的一下,重重撞在了路旁的消防栓上!


    一时间,尖锐的鸣笛炸响。


    爆开的消防栓喷射出高压水花,子弹般扫射周围,成功引来的注意。


    呆若木鸡的行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


    路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压水流喷了一脸,当场沦为落汤鸡。


    “……那个,车、还有贩卖——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吓傻的路人瞬间惊醒。


    一部分人掏出了手机,另外一部分人则大着胆子上前,想要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可惜,驾驶座上的男生满头鲜血。他大半个脑袋扎满了玻璃碎片,可怕的豁口几乎贯.穿了整个眼球,神仙来了都难救。


    后座的两个男生和小孩也早没了动静,唯独被压在最底下的——


    “等等!这里有个女孩!”


    为首探查的人一惊,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女孩会被一群男生压在下面。他赶紧回头招呼,先救人要紧。


    “她还活着……来个人帮忙!”


    淅沥沥的雨水中,街道的呼救四起。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


    ……


    …………


    嘁,这样总行了吧。


    人群外,扎克站在远处,看了一眼被救援队抱出的受害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深藏功与名。


    罪魁祸首死亡,受害人获救,现在还留有拍摄绑架过程的DV。


    之后,警方只需要结合受害人的证词,自然真相大白。


    扎克自觉完美达成任务,就在这时——


    【】【】——!


    一道仿佛无声的波纹,忽然在空气中荡开。


    四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声音般,突然安静了下来。


    雨声停止了。


    人群的喧闹与警笛跟着消失,周遭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


    唯独一点。


    骤然死寂的夜色中,扎克缓缓转过头,望向了事故中心。


    此刻,本该昏迷的东条理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雨中,睁着只剩下眼白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扎克。


    她的脸上没有获救的喜悦,反而像是遭到极度痛苦的刑罚,猛地张大嘴,发出凄惨的尖叫。


    少女的浑身颤抖,像是被泼洒了剧毒的硫酸,脸与身体快速焦化腐烂,不断从里头渗出污黑的水泥。


    水泥与大雨混杂,顷刻间化作咆哮的怨灵,朝着扎克当头盖下!


    “——”


    然而,污黑的怨气没有成功。


    几乎是怨灵袭来的瞬间,扎克听到了一声凛然的敕令,于空中响起。它穿透雨水,碾碎污泥,唤起满目的烈焰火光,挡在了自己面前。


    火焰耀眼夺目,却温暖如天光,没有丝毫灼烧剧痛。


    而当火光散去,扎克重新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马路中央。四周雨水淅沥,在街道灯光的照耀下砸在路面,激起一层层水花。


    扎克:“……”


    扎克面无表情地抬手,用力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不是蠢货,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失败了。”


    逐渐磅礴的大雨中,青年的嗓音沙哑。


    “只是杀死凶手还不够,到底还差了什么?”


    ……


    …………


    “当然不够。”


    某个餐厅内


    穿着一身厚实大衣,戴着白色毡帽的异国青年侧过头。他单手撑着下巴,红瞳如温润的玉石,专注地看着桌面的手机屏幕。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隐没在鬓发下的耳中,正戴着一枚耳机。


    此刻,藏在加护病房中的监视器,正如实将发生的画面于声音,通过电流线路,传回青年的眼底。


    原濑俊介的妻子没撑住。


    绿川真奈美死了。


    明明女人上一刻还在病房内,拈着兰花指唱奇怪的曲调,下一秒,当走廊的护士拉开门时,绿川真奈美却哑然无声。


    速度快得——


    就像有什么黑影似的东西从天花板垂下,缠上绿川真奈美的脖子,将女人高高吊起,‘咔哒’一声,清脆地拧断了脖子。


    恰好目睹这一幕的护士:“……”


    “啊啊啊啊——!鬼啊啊啊——!”


    霎那间,护士凄厉的尖叫乍起。


    “哎呀,看来「往生堂」除了那位胡堂主,其余人的能力不过如此。”


    餐厅内,黑发的异国青年面不改色地摘下耳机。


    整个过程中,青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护士小姐那堪比指甲刮毛玻璃的尖叫影响。


    当然,如果不看他摘耳机时,微微颤抖的手就更好了。


    怎么说也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这么快就被解决,未免也太无趣了一点。


    很遗憾,如果只是单纯地杀死凶手,那些怨灵早就成佛了。破局的核心,从来不是加害人,而是在那些……受害人身上。


    至于那位胡堂主的手段,那些东西也不是真的蠢货。


    “失败只是开始。”


    像是看透未来般,青年小声说道。


    “为了达到目的,那些东西还会埋下其他陷阱,等着多管闲事的人类上钩。至于这个陷阱在哪儿……”


    黑发青年的指节曲起,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看好戏一样,温和地弯起眼睛。


    那就得看,那位胡堂主有几分运气了。


    ——希望踩中陷阱的家伙,没有真的蠢到家。


    对吧,一次次为同伴争取时间,却不断被拖后腿的……胡堂主?


    祝愿你的运气,能和你的战力一样,足够出色。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扎克失败委托人的妻子死亡某好心的俄罗斯人发出了整个往生堂除了堂主没一个能打的感慨……真的吗?话又说回来咱们堂主的运气,你猜是什么水平?


    第155章 Episode 155 不要挑衅恶灵 太宰:我不


    事实证明, 堂主小姐的运气一向无需担忧。


    在横滨警局时,扎克他们搜罗到的,与凶宅相关的事件一共有三。一个是瑞伊遇到的连续儿童诱拐案, 一个是扎克处理的高中女生遇害事件。


    而轮到太宰治时, 他抽到的却是——


    “……别伤害她们!”


    男人沙哑的哀求如一道平雷, 骤然在太宰治的耳边炸响。


    太宰治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装潢古朴的宅邸内。周遭的墙面家具崭新, 应该刚建成没多久。


    寒冷的夜风从窗外吹来, 拂过庭院内的竹林。


    一瞬,月光下的竹影摇晃, 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异常阴森,鬼影幢幢。


    隐约间, 太宰治听见一阵吼叫,从主屋的方向传来。


    “钱、钱都在保险柜里,60万现金!”


    “还有珠宝!那些收藏品!你们全部拿走, 我保证不会报警, 别伤害她们!别伤害她们……!”


    【收藏品】


    【她们】


    两句关键词落入耳中, 太宰治鸢色的瞳眸微动,抬脚走向主屋。


    果然,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四肢裹着胶带与绳子, 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里。


    屋内没有开暖气, 夜寒露重的冬天, 男人被剥得只剩单薄的裤衩和脚上的袜子,在寒风里冷得瑟瑟发抖。可怕的撞击伤口在他额头豁开,伤势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不断往下淌着鲜血。


    然而,男人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两眼通红,目光哀求而绝望地盯着婴儿房的方向。男人不停地大声恳求,竭力想要阻止接下来的惨剧。


    遗憾的是,男主人给出的条件,不足以让歹徒满意。


    于是回应他的,是婴儿骤然爆发的嚎哭。随后,就是‘嘭’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高高举起,用力摔在地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安静了一秒。


    婴儿的嚎哭消失了。


    男主人的恳求跟着一滞。


    “——啊、啊”


    他想要出声,喉咙却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音节也喊不出来,于是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濒死的鱼一样,不停地喘气。


    吱呀。


    对面的房门打开,男主人呆呆地循声转过头,看见另一个蒙面的歹徒提着裤子,施施然地从里头走出。


    歹徒背后的房门没有关紧。


    男主人的目光本能地往下,然后,他透过门缝,与自己的妻子对上了眼睛。


    然而此刻,他的妻子已经失去了呼吸。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侧头望着这一边,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喉咙上插着一把刀。


    男主人:“…………”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男主人终于歇斯底里地惨叫出声。


    他整个人像是痛极了一样,想要蜷缩起身体,逃避面前的绝望。然而被捆绑的四肢又让他无法动弹,避无可避,只能痛苦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全程冷静旁观的太宰治,也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富商灭门惨案】


    不久前翻阅的案情档案,在太宰治的眼前闪过。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嚎哭的男主人,就是园林的前一任主人,富商大久保清一郎。


    然而与眼前发生的情况不同。


    太宰治记得很清楚,大久保清一郎死于心肌梗塞。至于他的妻子与七个月大的孩子,确实分别死于刀伤与重摔。


    唯独一点,杀死他们的,不是所谓的蒙面歹徒,而是作为丈夫与父亲的,大久保清一郎。


    根据档案记录,案发当晚,正在逗弄孩子的大久保清一郎,忽然毫无缘由地暴起,发疯般摔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随后,他又一刀捅死了试图反抗的妻子,持刀跑出宅邸。最终在庭院心肌梗塞发作,当场死亡。


    作为证据,案发后,警方在受害人的身上与凶器上,都检测出了大久保的指纹和DNA。


    介于案情极其离奇的性质与恶劣影响,保险起见,在得出初步推论后,警方又对案件进行了二次审查。


    结论依旧不变。


    宅邸的安保程序一切正常,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另外,保险箱的现金与珠宝俱在,并未发现盗窃。


    至此,这一桩灭门惨案的凶手板上钉钉,确定是大久保本人无疑。


    至于他的杀人动机——


    警方在调查大久保的财务时,发现对方的古董生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


    公司常年经营亏损,如果不是妻子的家底殷实,早就破产倒闭。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大久保的公司账户里,依然有一笔去向不明的资金流动。金额为60万日元,汇往境外的账户。


    警方推测,是大久保清一郎不堪财务危机,与妻子养家带来的自尊心压力,最后精神崩溃,犯下灭门案。


    而现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摆在了太宰治面前。


    ……


    …………


    “杀了我,你们也杀了我吧——”


    屋宅内


    妻子与孩子的惨死,彻底摧毁了大久保清一郎的求生意志。


    他不再求饶,而是放弃地瘫坐在椅子里,目光涣散地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蒙面歹徒。


    “唰——”


    雪亮的刀光扬起,照在男人麻木的脸上。


    大久保清一郎后仰起脑袋。


    刀光闪烁间,他的涣散目光忽然微微一动,竟然像是能看到太宰治一样,与少年对上了视线!


    “你……”


    男人愕然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会说什么呢?


    是遗言?求救?还是——


    男人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眸光在他的眼中闪动。


    此时此刻,无论当事人的选择是什么,以世间常理而言,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一幕,第一反应都该是救人才对。


    夺走歹徒的利刃,救下绝望的受害人。


    更不必说,这还极有可能关系到太宰治的任务。


    然而很可惜,站在这的,既不是心软的普通人,也称不上什么绝对意义的好人。


    太宰治什么也没做,他平静地与受害人对视。


    足足三秒后,他忽然低头,瞥了一眼时间。而后,太宰治掀起眼皮,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一副‘你们还在等什么’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动手啊。”


    “顺便,能麻烦你们动作快点吗,我家堂主还等着呢。”


    富商大久保:“……”


    两个蒙面的歹徒:“……”


    一时间,屋宅内的气氛如死了般凝固。


    太宰治猝不及防的发言,如同一阵寒风,‘咔’的一下,瞬间将空气冻结成冰。


    或许是大久保清一郎脸上的表情过于精彩,又或者是蒙面歹徒卡壳似的,刀半天都没砍下去,某位客卿先生悠悠叹气,勉为其难地继续开口。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们能摆出什么陷阱呢,结果,就这点程度啊。”


    “糟糕,实在是太糟糕了。”


    太宰治目不忍视,“大久保先生,论起这方面的演技,随便在路边找个讨饭的乞丐,演得都比你好呢。”


    “又或者——”


    太宰治说到这故意停顿一秒。


    随即,他弯起眼角,冲被捆在椅子里的男人,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我该称呼你为二十多年前,杀死高中女生的凶手之一,强.奸犯先生?”


    “……”


    “……”


    大久保清一郎没有说话。


    他缓缓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盯住太宰治。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


    【】【】——!


    突然间,窗外变天般,风声大作。


    呼啸的狂风如鞭子一样甩在竹林间,地上漆黑竹影被摇晃起,有生命地蠕动着,朝着屋内缓缓包围而来。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蒙面的歹徒消失了。


    唯独他们站立过的地方,留着两滩黑色的污渍。它们静静蛰伏在地板里,不断扩大,隐隐有将少年围堵在中间的架势。


    危机近在眼前。


    然而,太宰治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


    他甚至悠闲地耸了耸肩膀,将手揣进口袋里。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想骗孩子吃下讨厌的青椒,就不能把它原封不动地端上桌。最好的办法,是把青椒切碎,混进他们喜欢的食物里。”


    而这,放在此次一连串的事件中,道理也是一样的。


    把陷阱混进救人的任务,以此骗过多管闲事的人类,让他们亲手救下当年的罪魁祸首,从根源粉碎瑞伊和扎克他们的努力,计划功亏一篑。


    而有趣的是,先不论数十年,高中女生遇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至少在这一桩‘富商灭门案’中,警方的调查没有错。


    凶手的确是大久保清一郎。


    与此同时,也不存在所谓的‘精神崩溃’的动机。


    倒不如说,这一桩灭门案,从一开始,就是大久保清一郎的蓄意安排。


    “唔,让我想想。”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仰起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分明是人畜无害的语气,却成功令怨灵的血压飙升。


    “如果我没猜错,大久保先生,刚才你特意演出的蹩脚戏码,应当就是你的原计划吧?”


    家中不幸闯入蒙面歹徒,妻子与孩子都被杀死,钱财被洗劫一空。


    作为男主人的自己身负重伤,却奇迹般地捡回一条性命。


    悲痛之下,只能在病愈后卖掉房产,带着妻子不菲的遗产与信托基金,从此改名换姓,开始新生活。


    没错,就和当初,他从少管所出狱后的操作,一模一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案发当晚,在大久保预约的‘□□’到来前,他先一步露出破绽,被妻子发现了银行账户的猫腻。


    再三逼问下,懒得解释的男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亲自动手,杀死了妻儿。


    没关系,反正一会儿就有‘替罪羊’上门,帮他处理善后。


    彼时,面对满屋的血腥,大久保清一郎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缓缓将镜片上沾染的血迹擦干净。


    男人戴上眼镜,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先润润嗓子,为接下来的‘绑架戏码’做准备。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庭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异动。


    就像有什么人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闷杂音,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起初,大久保清一郎以为,是他预约的‘专业人士’终于来了。然而等他走出主屋时,才想起另一件事。


    出于‘做戏做全套’的考虑,他和那伙歹徒约好了如何绕开安保系统,直接从住宅的后院潜入。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此刻,前院的动静不是歹徒,那……会是谁?


    步步逼近的‘咚咚’声中,大久保清一郎的浑身僵硬。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背后的寒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感应危机的神经紧绷到极点,大声尖叫着快逃。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咚咚’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取而代之,是一道阴森怨恨的目光落了下来。


    它如有实质般自天花板落下,轻轻地贴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


    大久保清一郎:“…………”


    在那之后,等警方接到报案赶来时,他们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大久保倒在庭院的尸体。


    他的手里握着刀,脚上没有穿鞋。似乎是受到什么极度骇然的惊吓,手脚并用地从屋内逃出,身体还保持着逃命的姿势。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些,并不足以让太宰治断定,大久保清一郎与数十年前的案件相关。


    直到他在那份灭门档案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是照片。”


    鬼气森森的屋宅内,太宰治轻声开口。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跟西班牙斗牛士,挑衅疯牛似地,朝恶灵的方向挥了挥,开心地说道,


    “快看,大久保先生!”


    “你的死相,和那位被活生生吓死的保安小林大和,简直一模一样哦!都是这种死不瞑目,活该成不了佛的可怜样子呢~”


    哎呀,这真是,好丑好丑哦!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恶灵团信心满满,这一把必胜可惜它们的运气真的不好抽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下下签太宰大凶不过宰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别挑衅恶灵?尤其是,堂主小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第156章 Episode 156 全员恶人 你们背后的


    不愧是气人的客卿先生, 一句话得罪两个怨灵。


    窗外,阴风的咆哮越来越强烈。它们‘呼’地破开阻拦的门扉,朝着主屋飞速靠近。霎时间, 屋内明亮的灯光开始不稳地闪烁。


    空气被混合进杀意的诅咒, 本就寒冷的温度急遽下降, 几乎冻彻骨髓。


    被绑缚在椅子里的大久保清一郎, 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的面色铁青, 透着恐怖的鬼气, 目光森然地盯着太宰治。与此同时,蛰伏在地板里的黑色污渍, 也已经蔓延至太宰治的脚边。


    危险在即,一触即发。


    然而——


    “哦!对了, 大久保先生。”


    似乎是认为眼前的境地还不够险恶,太宰单手握拳一锤掌心,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 语气欢快地分享道,


    “其实, 我还查到了另一件很好玩的事哦!”


    “一些关于你们的,小、秘、密~”


    说话间,太宰治姿态放松地站在原地。


    他无视了周遭的危机,甚至微笑地弯起眼睛, 冲怨灵眨了一个开朗的wink, 继续在对方暴起的边缘疯狂跳踢踏舞。


    “大久保先生, 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你与小林大和都是死于心肌梗塞,你们是被活活吓死的。这很奇怪,不是吗?”


    “先不论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以二位比臭水沟的蟑螂更顽强的生命力,竟然也有被吓死的一天。”


    “真正令人想不通的是……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作为昔日引起全国轰动的恶.性罪犯,不仅顶着‘未成年’的金字招牌,成功免除死刑,连案底都跟着尘封。


    只要出狱后换一个名字,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太阳下。


    乍一听上去,简直不能更美好。


    但考虑到当时连篇累牍的新闻报道影响,即便再头铁的罪犯,也知道要换一个城市苟且,最好永远不回故地。


    然而这些人的做法,却截然相反。


    保安小林大和、富商大久保清一郎、园林经理,这三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在时隔二十年后,若无其事地跑回横滨。


    一个斥巨资买下当年的地皮,修建园林。


    一个在同伴死后,冤大头一样跟进。另一个则干脆直接应聘成为保安。


    为什么?


    总不能是人至中年,突然怀念起从前,决定故地重游,再干一票大的吧?


    “老实说,就算是我,也完全猜不到你们想干什么呢。”


    毕竟大部分时候,正常人与蠢货之间,都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太宰治遗憾地两手一摊,一副完全无法理解蠢货的语气。


    “不过我的运气不错。我在警方的案情档案里,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一份,大久保清一郎的病例记录。


    “!!”


    太宰治的发言如一根尖锐的细针,猛的一下,扎在了怨灵最痛的地方。这一刻,大久保清一郎终于脸色骤变,不复数分钟的镇定。


    “闭嘴!不准说!”


    怨灵厉声警告。


    他想要直接上前,拧断太宰治的脖子。下一刻却像是被什么阻止,脚步猛地顿住,只能不甘心地僵在原地,目光恶毒地瞪着太宰治。


    太宰治见此,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继续欢快地揭鬼伤疤。


    “哎呀,大久保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警方在全面调查过你的银行流水后,会一不小心,漏掉你的医疗记录吧?”


    “种花家有句老话,叫因果报应。我家堂主提过,大部分正常的魂灵没有伤人的能力。最凶恶的,也不过是希望被看到而已。”


    但很可惜,即便如此,也依旧拦不住这世上存在一种人,主动送死,希望成为‘非正常’。


    例如,面前的这一窝。


    距离那桩高中女生遇害案件,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如果当初的凶手还活着,至少四十岁。正值壮年,但身体,恐怕不容乐观。


    事实证明,太宰治的猜测没有错。


    除了最年轻的小林大和,富商大久保清一郎与委托人原濑俊介,都已经四十多岁。拜早年的监狱生活所赐,他们在服刑时,平日可没少受前辈们的‘疼爱’。


    毕竟,比起毫无新鲜感的老人,一群鲜嫩可口、未被驯服的玩具,自然更引人注目,充满趣味。


    有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即便是专门为未成年开设的服刑场,里头与普通的成人监狱别无二致。甚至有的时候,一群‘天真的孩子们’,比成人更恶劣。


    作为结果,出狱后的大久保等人才过中年,逐渐退化、不再年轻的身体机能,就让他们先一步体验到,什么叫做‘岁月不饶人’。


    外强中干的身体倒是其次,真正麻烦的,是某些难以启齿的……


    ‘后门’问题。


    比如,松松垮垮的括约肌,以及,不受大脑控制的膀胱。


    “……很抱歉,大久保先生。”


    彼时,医院内


    主治医生放下手中的化验单,望着大久保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以您的情况,恐怕无法进行尿路再造手术,您的结肠和回肠都……总之,我们建议您采取保守治疗,另外,尽可能使用吸水垫或便携式便器作为辅助,提高平时的生活质量——”


    在这之后,主治医生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大久保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记得当自己走出诊室时,心中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吸水垫?便携式便器?


    那种、那种恶心的东西……!


    医院走廊,大久保清一郎的面色难堪。他用力攥紧手里的报告单,浑身血液如失控的岩浆,一股脑地往头顶冲。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尖叫,突然从隔壁诊室传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是失禁?我儿子才三十一岁,怎么可能……!整天绑着个尿袋,你让他以后还怎么活?!”


    “我不管,随便你用什么手段,必须治好他……!”


    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在整个长廊回响。


    其些尖锐的形容,更是仿佛飞来的巴掌,隔着空气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大久保的脸皮抽搐。


    他眼神阴鸷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你是……?”


    与此同时,阴沉坐在外间的青年跟着一愣,脸上浮现起不确定。


    而后,两个昔日的加害人,顺利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大久保清一郎、小林大和。


    无论二十年前他们叫什么,现在,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遗憾的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并不足以弥补两个罪魁祸首,内心的屈辱与愤怒。他们更不会觉得,这是自作自受的因果报应,只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被警方抓住,被迫坐牢。


    不过很快,一个摆脱‘病魔’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


    那就是——


    ……


    …………


    灯光闪烁的屋宅内


    太宰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神情平淡地看着眼前的怨灵,吐出最终答案。


    “咒怨,对吗?”


    “咒怨、怨灵,怎么称呼它都无所谓。它无法被净化、不能成佛,就算暂时被消灭,也会卷土重来。而被‘咒怨’杀死的人类,也会成为新的怨灵。”


    听上去非常可怕,但对大久保他们来说,恰好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如果死后不会消散,不仅能摆脱恶心的尿袋和随身便器,还能成为不死不灭、拥有特殊力量的怨灵——


    有这样一本万利的好事,他们为什么不干?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难以理解,更难以想象。


    但在这群从未悔改的凶手看来,不过是换一个身份而已,就像他们出狱后,换掉以前的名字。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抛弃的,是作为‘人’的身份。


    至于该怎么做?


    方法很简单。


    都说‘冤魂索命’,所以,他们只需要回到某个‘冤魂聚集’的地方就好。


    顺便一提,最好这个‘冤魂’,与他们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过节,足以让她找上门,杀死他们。


    而幸运的是,这样的‘咒怨冤魂’,他们恰好处理过一个。


    ——当年遇害案的当事人,高中女生东条理子。


    “不得不说,我都有点佩服你们了。”


    主屋内,太宰治将双手插回口袋。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门外的走廊,重新落回大久保清一郎的脸上。在盯视几秒后,太宰治突然抛出一句——


    “连这种天方夜谭的计划也敢相信,你们背后的那位【教导者】,倒是一如既往的有能耐。”


    【教导者】


    当这句试探被抛出时,大久保清一郎的瞳孔轻微地一缩,又迅速扩撒。


    “什么教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久保清一郎想要否认,但很遗憾,他的肢体语言,已经主动给出了答案。


    【又是他。】


    【那个所谓‘好心’的异国人。】


    太宰治心中了然。


    与此同时——


    “果然,那位先生没有说错。”


    “除了胡堂主,你是最麻烦的那一个。”


    几乎是太宰治确认猜想的瞬间,一个陌生的嗓音忽然响起。声音柔美,如同黄莺的低语,从主屋外传来。


    吱嘎。


    走廊对面,留着一条缝隙的房门被拉开。


    原本躺在地上的、扮演大久保妻子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数秒后,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站在了太宰治面前。


    高个子的那个穿着保安的制服,鬼脸森森。正是二十年前,与凶手狼狈为奸,二十年后,又被活活吓死的小林大和。


    至于矮个子的那个——


    太宰治平静地掀起眼皮,在看清对方长相后,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意外的神情。


    显然,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一个很简单朴素的道理。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若是鬼来敲门,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昔日高中女生遇害案件的凶手,一共是四名男性。他们分别是保安小林大和、富商大久保清一郎、经理原濑俊介,那么,最后一个人是谁?他又在哪里?


    在这一整个‘变鬼’的计划中,小林大和与大久保清一郎是绝对的拥护者,但原濑俊介相反。


    根据大久保他们的事先调查,对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定不会同意。


    否则,他也不至于出事后,以委托人的身份上门,向往生堂求救。


    那么问题来了。


    整个计划里,原濑俊介的存在必不可少。


    有什么手段能骗他参与进来,甚至让他自愿掏空积蓄,即使不惜签下一笔巨额贷款,也要买下一个疑似凶宅的园林?


    有谁,能在背后配合、帮他们一把呢?


    能不动声色地做到这点的,是有一个人。


    主屋内,闪烁的灯光从天花板照下,落在来人忽明忽暗的脸上。一瞬照出对方眼角的细纹,与不再光鲜亮丽的娇嫩容貌。


    她不是别人,正是在医院死去的、原濑俊介的妻子,绿川真奈美。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昔日的罪魁祸首两个不做人了一个惨遭妻子背刺被拆穿身份的真奈美女士一点也不惊讶带着某个好心指导人的建议信心满满而来上一个被好心指导人坑的中村菜鸟:“……你完蛋了。”


    第157章 Episode 157 阿桃戴凤冠 一定很好看


    “总算到齐了。”


    被鬼怪包围的屋内, 太宰治勾起嘴角,目光扫过对面,隐隐以绿川真奈美为首的怨灵们。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女人的出现, 包括她背叛丈夫的动机。


    “最后一件有趣的事。”


    太宰治开口, “原濑俊介提过, 在他深夜巡逻, 逃出园林时, 曾有一个奇怪的红衣女人站在窗边, 远远地盯着他。”


    “这里,有两个奇怪的地方。”


    一, 那个红衣女人是谁?


    二,为什么同样是加害人, 保安小林大和与富商大久保清一郎,都在当晚死亡,原濑俊介却活了下来, 直到今天?


    原本, 太宰治以为, 那是‘红衣女人’的功劳。


    她压制住行凶的怨灵,让原濑俊介得以逃脱。


    但随着调查与案情细节揭开,再加上胡桃的那句,‘只要那位真奈美还活着, 委托人就不会有事’, 由此, 太宰治诞生了一个猜想。


    “或许,原濑俊介能活下来,并非是红衣女人的功劳,而是那些怨灵放水了。”


    当然, 这可不是出于心软,而是它们需要男人活着。


    它们需要尾随原濑俊介,带它们离开园林,找上最后一个凶手。


    而更重要的是,复仇的怨灵们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这件事非常、非常的有趣。有趣到它们甚至乐意让仇人多活一些时日,享受他即将妻儿双全的‘美满生活’。


    毕竟,如果只是被妻子背叛,远远不足以令原濑俊介痛彻心扉。


    还需要另一个因素。


    一个足以摧毁对方多年以来的认知,甚至是打从心底粉碎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让他感到恶心。


    当一无所知的原濑俊介买下园林,带他的妻子来参观时,隐于暗处的怨灵认出来了。她、又或者说他——


    那个叫绿川真奈美的女人,她和身旁的丈夫一样,也有一个抛弃过往的名字。


    唯独一点不同。与其他人相比,绿川真奈美对自己更狠一点。


    除了名字,她还丢掉了更多东西。


    例如,原本的样貌与……性别。


    而这,也是明明结婚多年,原濑俊介与绿川真奈美始终没有孩子,偏偏在他们买下园林后,绿川真奈美‘惊喜’怀孕的原因。


    至于彼时,这位妻子又是如何窜连医生,联手骗过原濑俊介,让他即使发现园林不对劲,也只能打破牙齿活血吞,继续经营园林。没有子宫的绿川真奈美,肚子里怀的究竟又是什么‘东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样?我有说错吗,真奈美女士?”


    “啊,不对,或许我应该称呼你,昔日遇害案的第四个凶手,财津隆一。”


    太宰治轻声开口,道出最后一个答案。


    没错,原濑俊介同床共枕的妻子,不是一个‘先天女人’。更准确的说,她是当年的同伙整容变性后,找上门的‘后天女人’。


    由此可见,刑场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是不是?


    不仅能改变一个人的身体,还能改造一个人的心智。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的绿川真奈美再也忍不住,她双臂怀抱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女人娇俏的低笑。


    慢慢的,她的嗓音逐渐嘶哑低沉,就像是一把生锈的柴刀,在破开表层柔媚的婉转清啼后,猛地露出底下狰狞的壮汉!


    “是,或者不是。”


    绿川真奈美缓缓止住笑意,眼中猛地爆出厉光!


    “你不如亲眼——来看看啊!”


    “动手!杀了他!”


    命令落下的瞬间,周遭布局完毕的杀阵终于暴起!


    嗡——!


    刹那间,笼罩主屋的杀阵亮起,与屋宅上空的另一个阵法遥相辉映。


    蛰伏在地板里的黑雾最先动手。


    污黑的水泥拔地而起,在阵阵彻骨的阴风下迅速涨大,瞬息化作一股黑色恐怖巨浪。其中无数男女老少的人脸攒动,它们嚎叫着,对准太宰治的头颅齐齐咬下!


    与此同时,富商大久保清一郎,与保安小林大和同步跟上。


    大久保锋利的刀刃自左侧袭来,笔直瞄准太宰治的心脏。小林大和的五指成爪,尖爪魔鬼般勾起,不断往下滴落腐蚀的浊液,狠狠掏向太宰治的鸢瞳。


    头颅、心脏、眼睛。


    三方夹击之下,这是真正避无可避的杀机。


    更不必说,此刻遍布诅咒的阴寒空气。


    但……真的是死局吗?


    “欸,果然,不管看几次,诸位都好丑,还好臭。”


    被撕成碎片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然而,某位客卿先生不躲也不避,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幽幽叹气,感慨自己碰上的对手太难看,实在辣眼睛。


    【】【】——!


    可怖的攻击划破空气。


    迅速缩紧的包围圈中,太宰治被死死围困在阵法中心,一步也别想挪动。


    污黑的水泥化刃,就在刀刃即将捅进太宰治心脏的时候,他忽然两眼一弯,露出一个笑容。


    “——总算到齐了,这句话,不是废话哦。”


    问,时间有限,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站在这,同这群愚蠢的家伙浪费口舌?


    答案有二。


    其一,自然是确认某个‘好心人’在其中的手笔。另外,他的阿桃可是很辛苦的!


    就算再能打,作为体贴的客卿,还是要节省一点嘛!能一网打尽,就没必要各个击破。


    例如——


    “……铃。”


    围杀绞来的刹那,太宰治放在口袋里的‘吉语钱’忽然一动,骤然亮起光芒。


    凌厉的敕令于空中显现。


    万千火焰踏空而来,宛如燃烧的彗星,锁定聚集的怨灵,裹挟着层层炽热的威压,如天火降临般轰然碾下!


    轰——!


    霎时间,一室温暖,满目火光。


    此刻,围剿太宰治的怨灵,反过来成了被包围的那个。他们来不及尖叫,下一刻,就在迎面的烈焰中,烧成灰烬。


    而就在漫天的火光褪去刹那——


    “呵。”


    一声冷笑响起。


    躲在同伙背后的绿川真奈美,满意地咧开嘴。


    那位胡堂主的火焰确实很可怕,但,她又能救你几次?


    只要抓到一秒的间隙——


    不巧,他们的【教导者】,可是同样教过,这个间隙在哪里啊!那就是火焰消散,一切即将重来的瞬间!


    “哈哈哈哈!是我们赢了!我们即将不灭,即将重生!”


    绿川真奈美狂笑着,她抢在火光散去的间隙,猛地暴起。


    撕拉——


    伴随着一声像是布帛撕裂的闷响,女人的腹部‘哗’的朝两边分开,肚子骤然豁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如同卸下伪装的食人花,藏匿在其中利齿口器汹涌而出。它拖曳着长长的触手,闪电般蜿蜒而至,转眼间,朝太宰治的咽喉疾速咬来!


    “拜拜啦,多管闲事的人类。”


    是他们赢了。


    呼啸的腥臭恶风中,绿川真奈美咧起嘴角,她蔑视地看着自以为聪明的太宰治,几乎已经预见对方碎成肉沫的未来。


    哈,什么最大的麻烦,在那位先生的指导下,也不过如此。


    等解决了这东西,剩下的就是胡……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响音亮起。


    然而这一回,降临的并非天火与敕令,而是更加漂亮、更加灵动——就像蝴蝶扇动翅膀时,带起的空灵铃音。


    “哎呀,真可惜。”


    席卷而来的獠牙口器中,太宰治放松地抬眸,对怨灵化的绿川真奈美轻轻眨眼,露出一个仿佛要噎死天下单身狗的甜蜜笑容。


    “是谁告诉你,我只有一张底牌的?”


    都说了,他的阿桃,可是一直有好好的,把他放在心上呢。


    “铃。”


    一只元素力化成的火蝶,从太宰治的发间飞出。那是不久之前,胡桃变戏法哄自家客卿开心时,送给对方的礼物。


    既然是送出去的礼物,自然没有回收的道理。


    千钧一发之际,火蝶轻盈地扇动起翅膀。


    它灵巧地飞过消散的火光,在獠牙即将咬下的瞬间,‘轰’的一声,骤然化作又一道炽热的火焰,直直撞上袭来的獠牙!


    “啊啊啊——!!”


    火焰在空中爆开,点燃口器,一路顺着触手疾速蔓延,烧向绿川真奈美的腹腔。短短数秒间,就将她彻底燃成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飞舞的火蝶并未回到太宰治手中。


    它再次扇动起翅膀,在四周环绕一圈后,直直飞向高处,一头撞上空中的另一轮杀阵!


    轰!


    随着又一声剧烈的火焰爆开,笼罩在宅邸上空的杀阵跟着碎裂,化为点点怨恨的黑气,不甘地消散不见,露出背后广袤的夜空与皎洁的月轮。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且为郎君点红妆,朱唇如血肤如霜——”


    异国的唱腔,于静谧的月色下悠悠荡开。


    一言一词,柔情百转,带着绕指柔的深情,被夜风轻盈地送入太宰治的耳中。


    四周园林的造景飞速褪去。


    如时光倒流,又如白驹过隙。而当一切重新恢复宁静时,太宰治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灯火通明的喜堂。


    烛光摇曳,红绸高挂。


    一个窈窕纤细的女子,背对着他,站在落泪的红烛下。


    那是此间真正的主人,「鬼新娘」


    太宰治表情平静,脸上依旧不见一丝意外。


    问,既然时间有限,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站在这,与那些愚蠢的家伙浪费口舌?


    答案有二。


    其一,是确认某个‘好心人’的手笔,顺便将碍事的敌人一网打尽。


    其二,则是最重要的。


    ——眼前这个‘鬼新娘’。


    太宰治对所谓的芙蓉帐暖没兴趣,但他确实有一些东西,需要在胡桃见到这位鬼新娘以前,先一步与对方确认。


    例如,那位引鬼新娘上门的璃月客卿,背后真正的意图和计划。


    不能等到阿桃来。


    以自家堂主与对方心照不宣的态度,一旦对上,他就别想再套出一点情报。


    所以,先下手为强。


    “初次见面,委托人小姐。”


    太宰治微笑地弯起唇角,对眼前的‘鬼新娘’开口,游刃有余地看着面前的倩影缓缓转身。


    他的语气和煦,目光坦然而真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眼前的‘鬼新娘’将自己撕碎饱饥肠,又或是见到一张恐怖铁青的鬼脸。


    满室明亮的烛光晃动。


    随着倩影转身,光线如水般蔓上鬼新娘的侧颜。


    点缀珍珠、宝石的凤冠下,两侧的垂珠帘微微颤动,而当鬼新娘掀起眼睫毛,温柔地抬眸望来时,太宰治的眉心猛地一跳,唇边的笑容僵住了。


    原因很简单。


    这位鬼新娘,长着一张太宰治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漆黑如墨玉的长发,永远噙着开朗笑意的梅花红瞳。


    那是,胡桃的脸。


    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见到来人是太宰治后,这位鬼新娘眸中的温婉也跟着一僵,眼神瞅着有点嫌弃。


    鬼新娘:“……”


    太宰治:“……”


    这一刻,满室跳动的烛光,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足足三秒的死寂后,太宰治率先开口,脸上真诚的笑容假得几乎能摘下来,贴在门板上当壁画。


    嗯,专门辟邪的那种门神壁画。


    “商量一件事。”


    太宰治微笑张口,“这位委托人女士,可以麻烦你换张脸吗?既然有求于人,总该遵守一点基本的社交礼仪,你说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


    像是想到什么,太宰治盯着鬼新娘头顶的凤冠看了一会儿。


    他轻轻眨巴一下眼睛,继续补充道,“不麻烦的话,等你死后,能把脑袋上的头冠留下吗?我以后用得上。”


    比如,照着上面的工艺,找个手艺出众的种花家老师傅,一比一打造一个更好的。


    嗯,这样的凤冠,阿桃戴着一定很好看。


    鬼新娘:“……”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哪有什么运气都是宰的算计记得吗,当时警局推人的时候太宰可是一手一个,把人往电视和报纸推目标不能更明确虽然婚礼遥遥无期但不妨碍干正事之余把凤冠先备上不愧是你,宰


    第158章 Episode 158 胡桃打帝君(?) 能扛几招?


    十里红妆, 合巹喜堂。


    这些不管放在哪里,都属于热闹喜庆的大好事。


    可惜,眼下的情况诡异异常, 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一样, 在某人大言不惭的厚脸皮下, 透着一丝令人脑溢血的静默。


    灯火通明的喜堂内, 一人一鬼彼此对视。


    胡桃不久前戳人心肺的委婉发言, 非常应景地冒出, 在太宰治的耳边回响。


    【“……阿宰啊,主要这事儿吧, 本堂主不能保证那位‘鬼新娘’是否看得上你们,但她一定会视你们为登徒子, 把你们当场撕碎,饱饥肠。”】


    嗯,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 饱饥肠。


    幸运的是, 堂主小姐的担忧并没有发生, 但太宰治觉得,还不如成真呢。


    因为就在下一秒——


    “是小女子唐突了。”


    一阵古怪的对峙中,身着凤冠霞帔的鬼新娘率先收回视线。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指尖轻轻扶住鬓间的步摇, 对太宰治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女性鬼灵的语气轻柔, 声音更是动听如黄鹂。就是这提起的内容嘛, 信息量略大,略有些不友好。


    “小女子并非有意窃取恩公的样貌,阁下有所不知,此地情况特殊, 来人心有所想,喜堂自然有所应。”


    换句话说,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你自己内心妄想的映射。所以在指责她以前,不如先好好自我反省?


    哼,肖想自己堂主的登徒子,居心叵测的臭男人!


    太宰治:“……”


    反击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某客卿还没出手,就一不小心,在敌人面前暴露了心中的软肋。当然,如果这还不算完——


    “对了,恕小女子冒昧一问。”


    一身华贵嫁衣的鬼灵温温柔柔地开口,端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敢问恩公何在?小女子感应到了恩公的蝶火,请求一见。”


    “恩公?”


    太宰治的眉心猛地一跳,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


    恩公这称呼,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别以为他没听过典故,不知道那些什么一口一个恩公的说法,最后都变成了‘恩情无以回报,愿以身相许’的托词!


    哼,想趁机赖上阿桃?没门!


    心中这么想着,太宰治脸上的假笑愈发灿烂。


    与此同时——


    “铃。”


    一个如同铃音的清脆动静响起。


    宅邸上空,随着笼罩的杀阵消散,元素力的火蝶巡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危险后,再次灵巧地扇动起翅膀,落回太宰治的肩头。


    堂上,目睹这一幕的鬼新娘微微眯起眼睛。


    她先是看了看停在太宰治肩膀上的火蝶,随后,觑了眼某个笑眯眯的客卿。


    半晌,女性鬼灵像是明白什么,跟变脸似的,表情倏地一垮,瞬间收起了脸上温婉矜持的笑容。


    晃动的珠帘下,鬼新娘掀起眼皮,毫不掩饰地冲太宰治——


    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


    “嘁,原来胡堂主不在,来的是个小白脸,浪费老娘表情。”


    说话间,女性鬼灵懒得再伪装。她径直抬手,摘下头顶沉甸甸的凤冠,嫌弃地丢在案桌。


    随后,女性鬼灵一边活动着酸疼的脖子,一边岔开双腿,跟扎马步似的,大马金刀地往椅子里一坐,额前的碎发利落地往后抹,就差嘴里再叼一根雪茄。


    这副豪放当人杰的模样,简直与数秒前的大家闺秀,判若两鬼。


    太宰治:“……”


    怎么说呢,这惊吓……来得还挺突然的。


    不过好消息是,他至少不用担心,这位老姐赖上自家堂主了。


    “想什么呢,老娘有自己的情缘!”


    似乎是猜到某个小气客卿心中的腹诽,鬼新娘再次‘嘁’了一声,没好气地斜了眼太宰治。


    但在瞥见对方的火蝶时,女性鬼灵不知是想到什么,她眸中的光忽然微微一动,连带着脸上过分豪放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慢慢沉静下来。


    【“——蝴蝶。”】


    【“那个笨书生,也喜欢蝴蝶。”】


    女性鬼灵突然怀念地开口,小声地叹息。


    【“还经常念叨傻气的诗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


    那不是日文,也不是璃月的语言,更像来自某个久远年代的古都官话。


    太宰治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很清楚,鬼灵脸上的表情——那是女子只有在回忆起心上人时,才会露出的温柔目光。


    不过很快,这抹温柔一晃而过,消失了。


    当鬼新娘重新抬眼望来时,又换回了那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放模样。但她的语气却平缓下来,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平静。


    “小白脸,你在这里,胡堂主却没来,可见她还在处理那些‘东西’,是不是?我敬佩胡堂主的决断,但那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原来如此,过去都是你在压制它们。”


    太宰治了然。


    在横滨警局时,扎克曾忍不住感慨,这块地皮上的‘东西’脾气真好,周围住民的运气更好,那些‘东西’的怨气叠加到今天才爆发。


    然而事实是,哪有什么好运气?


    不过是因为有个心软的异国鬼灵,在替他们镇压善后罢了。


    但很遗憾,这并非长久之计。


    “我等不了胡堂主,我的时间要到了。”


    女性鬼灵靠坐在椅子里,神情平静地说道,“我原本想着,反正都要消散,与其被那些‘东西’当成养分吞进肚子里,让它们为祸百姓,不如和它们同归于尽。”


    就算无法根除,至少也能拖个几十年。


    至于等时间一过,这地方会变成什么样……那就不归她一个外人操心了。


    身处异乡为异客,她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交够了‘房租’。


    只是那个笨书生……


    女性鬼灵的神情微顿,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扇动,挡住了眼中的苦涩和遗憾。


    ……算了,大概是真的见不到了吧。


    鬼新娘轻轻深呼吸,就在她张嘴,准备交代后事时——


    “阿桃能解决。”太宰治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笃定,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多余的例子,或是劝言。太宰治双手揣在口袋里,如同谈论某个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肯定地说道。


    “既然接下了委托,往生堂就会做到让客户十分满意。当然,如果你心存疑虑,现在就可以动手,与那些‘东西’同归于尽。”


    “但你没这么做,还专门给阿桃留下签文。”


    “会这么干,恰好说明,你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甘心,你依然抱有一丝希望,不是吗?更何况——”


    太宰治说到这停住。


    他转过头,鸢色的眼瞳扫了眼案桌,看向那个被鬼灵随意摆在桌上、颜色微微黯淡的凤冠。


    片刻后,太宰治开口,冷不丁地问道,“他给了你什么,让你愿意配合阿桃的计划?”


    鬼新娘一愣,随即,她被拆穿地失笑出声。


    “你们这些客卿,可真有意思。一个两个,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


    鬼新娘坦率地承认,“是啊,我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但十年前,那位先生找到我,向我承诺,胡堂主会送我归去。”


    将她送回,属于她的故土。


    作为承诺的信物——


    “他后来,给了我这个。”


    鬼新娘抬起手,将一枚东西轻轻地放在案桌上。


    明亮的烛光跳动,光线落下,照亮物体的形貌。


    那是一颗多面体的透明晶体,剔透的外表下,其中隐约闪烁着蓝黑色的幽焰。宝石被封印,周围锁着一个缩小的金色护盾。


    如果某个宠物店的店长在这,他一定能一眼认出,这枚宝石是什么。


    ——半年前,烛龙从一个叫‘尸魂界’的地方,捞回来的造物,崩玉。


    *****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的园林


    “轰——!”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大范围的火光于怨灵中央爆开。


    强力的爆.炸风席卷而起,宛如万千的火焰流星,一瞬燃尽阴毒的煞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撞进园林深处!


    霎时间,竹林火海汹涌,脚下地动山摇。


    凛然的火光中,胡桃单手持枪,微不可见地轻轻喘了口气。


    而也正是这短短的一秒,原本燃烧殆尽的怨灵再起。


    它们在黑雾的催生下,脊背上的锁链震动,又一次从咒怨横生的地皮钻出,团团包围住胡桃。


    【】【】——


    为首的孩童怨灵眼眶浑浊,一次次的‘重生’下,它们的血泪早已干涸,只剩下焦黑的白晴,一动不动地盯着胡桃。


    怨童大张着嘴,不停地发出尖锐的哀鸣,似乎在对胡桃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高中女生所化的怨灵在胡桃的背后凝结。几乎是生出四肢的刹那,攻击裹挟着污黑的水泥,汹涌袭来!


    “嗡——”


    护摩锋锐的枪尖清鸣,在胡桃的下一击横挥中,乍然亮起如烈阳的光芒,一路碾碎怨灵,荡绝阴煞!


    不过瞬间,污秽的空气再度一清。


    由诅咒到清净,再从清净转化为污黑。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经历过多少回合。


    唯一不变的是,眼前的怨灵就像取之不竭的江水般,杀死一个,又源源不断地重新涌出一群。


    换做一般人,大抵早已心生绝望,然而胡桃却笑了起来。


    “嘿。”


    在遭遇一轮又一轮的围攻后,此刻,少女的眸光依旧清醒凛然。


    她抬眸,视线在控制怨灵的锁链上扫过。


    随即,胡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细节,笑得愈发开心。


    原因很简单。


    这些操纵怨灵的、本该坚不可摧的锁链,出现了裂纹。那些包围胡桃的孩童怨灵,也像是逐渐拥有自己的意识般,试图挣脱背后的影响。


    它们的动作幅度很小,与沉重的锁链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可否认,反抗,已经出现了。


    毫无疑问,她的伙计们,找到了真正破局的方法。


    “哎呀,真可惜,你的控制变弱了哟!”


    胡桃侧过头,灵活地躲过眼前的杀机,朝园林深处弯起眼,露出一个欢快的俏皮笑容。


    “猜猜看,接下来是你能撑得久一点,还是我们这边的动作更快?”


    铮——!


    回答胡桃的,是一声猛地拉紧锁链声响。


    被束缚的怨灵们集体一顿,甚至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在胡桃横扫的枪尖下,瞬息化作无数惨叫的灰烬。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消散的恶灵没有再重生。


    本该催生咒怨的黑雾反常地卷起,裹挟着恶灵疯狂朝着中心聚拢。如同召唤一样,四周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膨胀,不过顷刻间,就扩散至园林的每一个角度。


    阴沉的冷风呼号,刮动园中的竹林,竟然激起如金石般的铮然声响。


    “……”


    胡桃的心中一沉,用力握紧手中的长枪。


    真正的大麻烦,要来了。


    果然——


    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雾气的深处传来。


    似曾相识的足音,让胡桃的瞳眸猛地一缩。


    这一刻,园内的阴风越来越强烈,终于‘呼——’的一下,将笼罩的雾气骤然吹散。


    一个修长的青年身影出现在园林尽头。


    对方的浑身漆黑,如同谁的影子,带着胡桃熟稔的气息,踏过黑沉的雾气,不急不缓地走来。他的面容漆黑,五官同样隐蔽在黑影中,唯独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眼熟的玉质扳指。


    怒嚎的阴风中,黑影长长的龙鳞衣摆被风吹起,染着金色的发尾在风中拂动。


    最重要的地方——


    这道黑影的轮廓、身高、甚至是周身让人无法轻视的威慑感,都与胡桃记忆中的一位故人,如出一辙。


    “……老钟头。”


    又或者应该说,这是以‘老钟头’为模板,复制出的倒影。


    胡桃一动不动地站着,定定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黑影。这一刻,少女戒备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真正如临大敌。


    据她所知,从璃月到横滨,能像这样以某个人为模板,复制出另一个存在的东西——


    正如祂曾经复制那些死去的魔神恶兽;之后又依照岩王帝君,制造出另一个摩拉克斯,试图拖死璃月的神明……


    再加上自战斗以来,那些和游乐场时一模一样的黑雾。


    能办到这点的,只有一个。


    果然,又是你的手笔,【深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这波啊这波叫做‘故人云集’帝君、某好心人、深渊,都掺和了一脚见咒怨没用深渊吸取上次教训果断祭出大招问题来了堂主打帝君(深渊复制版)能扛几招?PS.瑞伊啊,你们这次是真没失败的机会了,不能急,但一定要快,知道吗(语重心长.jpg)PPS.小天使们端午节快乐~拿出吾辈的小篮子,呐,一人分一个蛋黄肉粽,白糖粽,豆沙粽,都很好吃哦!(嚼嚼嚼)


    第159章 Episode 159 安如磐石 胡桃觉得自


    数月前, 在解决【倒掉男孩】的事件时,胡桃曾对太宰治举过一个例子,生动形象地展示了某璃月客卿的战力水平——


    “我和老钟头一起出门, 如果碰到的敌人还需要他额外出手, 那么堂主我呢, 也离交代当场不远了。”


    别看某客卿平时慢慢悠悠的, 跟个公园退休的老大爷一样。真动起手来, 搞不好对面的敌人, 才是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事实证明,堂主小姐这话不够精准, 略有一些小偏差。


    此刻,胡桃觉得自己不是挑战者, 她像靶子。


    “锵——!”


    一黑一白的枪尖撞击在一起,于空旷的园林内,骤然激荡起金属的火花响音。


    剧烈的冲击波在两人间爆开, 巨大的威力席卷而来, 剧烈的压迫下, 逼得胡桃不得不连续后退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当胡桃再次抬起眼时——


    轰!


    黑影的枪势裹挟着恐怖的力道,如一道轰然的惊雷,猛地破开阻挡的气压, 掀起道道飓风, 瞬息横来!


    不过眨眼间, 黑色的枪尖已然递至胡桃的门面,直指她的双瞳!


    好快!


    胡桃瞳孔骤然紧缩,然而下一刻,她手中的护摩已起。


    元素催动起炽热的火焰, 瞬间点燃空气,借着对方掀起的飓风高高堆起,猛地化作一面无坚不摧的厚重火墙,正面扛下了这雷霆一击!


    哗啦!


    火墙与枪击相撞,照面的刹那,惊险地挡住了黑影的攻击。


    但也只有很短的一瞬。


    下一秒,‘喀啦’,一个像是玻璃裂缝的动静响起。无坚不摧的火墙一晃,顿时如崩溃的石流,轰然碎裂!


    呯!


    火光碎裂,失去阻碍的枪尖势如破竹。黑影一枪挑起,夹杂着凶狠的威势,一击,重重扎进胡桃的腹腔!


    “——咳哈!”


    胡桃的眼前一黑,如果不是有此前火墙的缓冲,此刻少女早已内脏尽碎。


    剧痛之下,护摩之杖跟着脱手而出。


    燃烧的枪尖黯下火光,‘咄’的一下,沉沉地砸进地面。


    这一刻,少女如一颗孱弱的小石子,在枪势的余波下被直直甩飞出去。而就在她落地的位置,一群漆黑的怨灵早已集结完毕。


    它们张牙舞爪,只等着胡桃一落地,立刻将重伤的少女撕成碎片!


    然而——


    “……起!”


    半空中,胡桃艰难地咳出一口鲜血,她双指并起,对着护摩之杖重重一指!


    下一秒,以护摩之杖为中心,地面刹那间涌现出万丈火光。火焰潮水般向四周疾速蔓延,有如涤荡的威光,所过之处,邪祟尽消。


    聚集的怨灵被再次祓除,而真正棘手的黑影——


    半空中,胡桃一个急速转身,卸去周身的力道,惊险落地。与此同时,几乎是她站稳的瞬间,少女纤细的手腕抬起,对着黑影用力一拂!


    胡桃的指尖在空中一指,刀刃般,划过一个近乎锋利的弧度,又带着某种冷硬的酷烈。


    “嗡。”


    霎时间,那些被枪尖击溃的火光忽然浮现。在火墙瓦解后,它们就化作了无数微不可见的渺小星火,潜伏在黑影的四周。


    只等一个破绽,一个胡桃下令的时机。


    比如,此时此刻!


    呼——


    散落的火光拔地而起,顷刻间,火光凝为一个蝶火的牢狱,精准地将黑影困兽其中!与此同时,一道烈焰狂涌而出,对准黑影当头压下!


    这本该是致胜的一击,粉碎邪祟的一击。


    可惜——


    【安如磐石】


    随着一声沉稳的嗓音响起,金色的元素力浮现在黑影周身,为他挡下近身的火焰。如果这还不算更糟——


    【壁立千仞】


    又是一句指令落下。


    与此前的攻击相比,黑影的这一句低沉而平淡。如同茶馆中悠然的谈语,不带一丝杀意。


    然而话音传来的瞬间,胡桃的脸色骤变,寒毛直竖!


    她不顾腹部的重伤,迅速唤起火光,以火焰猛地撞击地面,借助烈焰的上升力腾空而起,远离地表。


    一时间,园林火光满目,烟雾弥漫。


    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就在胡桃腾空的瞬间,一根根金色的柱体轰然而起!


    它们破开土地,仿佛地心的岩脊,驱动大地,不断向四周扩散奇异的波动。这些波纹似水面阵阵颤动的涟漪,看似无害,实则所过之处,岩刺遍布,地动山摇。


    然而,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也正是胡桃腾空,避开岩脊的刹那——


    呼。


    地面的烟雾被一阵劲风吹散,青年的黑影自火光中踏出。


    一步,他握着的岩枪脱手而起,静静地环绕在身侧。


    两步,锋利的岩枪震鸣。


    下一刻,一点寒芒乍现,锋锐的长枪被猛地掷出!


    厚重的威势下,岩枪呼啸着,如一颗疾驰的流星,凶狠地划开层层阻碍的大气,对准胡桃的心脏,笔直射来!


    而此时,身处半空的胡桃,才是真正的避无可避,宛如枪靶。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呯!”


    还是那个中央广场,另一个街区外


    凶手随手关上后备箱,在女童父亲焦急的寻人呼喊中,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男人的神态从容,在与巡逻的警车擦肩而过时,他甚至不忘了摇下车窗,对路边休息的警察微笑致意。


    【——挑衅】


    车内,瑞伊坐在后座,平静地目睹了凶手从绑架女童,到驱车离开、带回公寓的全过程,于心中下达结论。


    显然,凶手特意减速同警察打招呼的做法,与‘友好’二字无关。


    这是纯粹的挑衅和嘲讽,就像在说——


    “看啊,看看我的成果。”


    “没用的条子,就算我带着小孩从你们面前经过,你们还是抓不住我。”


    而事实是,如果警方足够敏锐,内部稍微沟通调查一番,他们就会发现一个重要的线索——


    每当儿童失踪的报警响起,第一个响应赶往现场的警察,都会像这样,与一辆车擦肩而过。


    轿车的牌照相同、坐在驾驶座里的男人相同,就连男人冲他们微笑点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是不明嫌犯的‘个性签名’,也是顺藤摸瓜,抓住他的最佳线索。


    然而遗憾的是,二十多年前,直到案件告破,警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至于看出这些的瑞伊,也不准备与第一回 一样,直接报警提供线索。


    她准备了另一个计划。


    这是瑞伊第三次坐在绑匪的车内。


    更准确地说,是男人在绑走日向陽菜的一周后,再次绑走一个新的受害女童的时间。


    整个过程与第一次没有太大差别。


    唯一的变化是,这次瑞伊依旧没有联系警方,但她随身的挎包里,多了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她也摸清楚了,凶手在绑走孩童,到父母收到孩子破烂衣物的一周里,他究竟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


    ……


    …………


    在经历过侵犯后,日向陽菜并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甚至是难过的机会。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女孩尖叫着,被凶手抓着头发,如同拖曳的牲畜一样,被一路拖行到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与公寓的其他地方相同,都铺满了厚厚的隔音海绵,甚至更多层。


    房间内很空旷,除了墙壁上挂满的皮鞭之外,只有一张简陋的、沾满血迹的手术桌横在中间。


    手术桌经过改造,前后两端都被添加了绑缚用的皮质镣铐。


    似乎是嗅到了空气中的恶臭血气,日向陽菜的神情愈发惊恐。


    她不停用力地挣扎,却依旧如同一只待宰的幼崽般,被轻而易举地抓起,剥.光衣服,以一种极度扭曲、后背无法触及手术台的姿势,被反向固定在台面上。


    下一刻,女童的眼前一黑。


    她的眼睛被蒙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能听到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从墙面拿下,‘噼啪’一声,挥入空中的声音。


    ……是鞭子。


    那是细长的、像是柳条一样细长的鞭子。


    “救救我、爸爸,妈妈……救救我——”


    女孩的浑身颤抖,早已干涸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夺出,打湿了蒙住的黑布。


    但爸爸妈妈没有出现,回答她的,是轻轻搭在胸口的冰冷皮鞭,与一声温柔的询问。


    “别怕,好孩子,爸爸疼你。”


    “来,告诉爸爸,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想回答,但恐惧令她张口,磕磕巴巴地说道,“日向、我,我叫日向陽……”


    “说谎!”


    不等女孩把话说完,蘸水的皮鞭猛地扬入空气,重重地鞭打在女孩的身上!


    几乎是立刻,可怕的血痕在女孩稚嫩的肌肤上绽开。


    剧痛让日向陽菜想要缩起身体,但绑缚的四肢,与被蒙住的眼睛让她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哭喊,慌乱地辩解。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叫日向——”


    “错误!”


    伴随着一声男人凶狠的厉吼,又是一鞭狠狠地甩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惨烈地痛哭哀嚎。


    然后,她又听到了那句一模一样的问话。


    “来,告诉爸爸,你叫什么?”


    女孩:“……”


    这一次,女孩不敢说话了。


    她的嘴唇抖动,除了呜咽的哭声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然而即便如此,回应她的,依旧是重重甩来的一鞭,以及可怕的怒骂。


    “谁允许你不说话的!说啊!你叫什么!你叫什么!”


    鞭子仿佛暴风雨般落下。


    血肉绽开的剧痛与漆黑中的怒吼,不断折磨着女孩脆弱的身体与心智。终于,在又一道鞭打即将甩来时,满脸泪水的女孩失声尖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才不会挨打……我不知道。


    女孩崩溃地大哭。


    而这一次,鞭打的声音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出奇。


    女孩如同受惊的羔羊般害怕地颤抖,等待着不知道何时落下的酷刑。然后,她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掌伸来,爱怜地在她脸上摸了摸。


    “你不知道?”


    “好孩子,记住,你是奴隶,是爸爸的小畜生。”


    “来,告诉爸爸,你叫什么?”


    “……”


    “…………”


    女孩颤抖着,在一段沉默的、可怕的压力下,终于抖着嗓音开口。


    “我、我是爸爸的奴隶,爸爸的、小畜生。”


    在那之后,似乎是奖励日向陽菜乖巧听话,她得到了一碗水,和一颗巧克力。


    但好景不长。


    第二天,日向陽菜被带进了第二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手术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浴缸。里头放满了温热的干净热水,而在浴缸的旁边,安静地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日向陽菜的爸爸妈妈怀抱着小女儿,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一起去游乐场时,拍的照片。


    日向陽菜呆呆地盯着相片,下一秒,她又听到了一句熟悉的问话。


    而这一回,凶手问的是——


    “来,告诉爸爸,他们是谁?”


    日向陽菜神情惊惧,牙齿打架地开口,“……妈妈爸、”


    “说谎!”


    伴随着又一声厉吼,这一次,日向陽菜被凶手抓着脑袋,用力摁进了水里。


    ……


    …………


    如此反复数天后,女孩已经学会了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小畜生,也学会了在凶手望来时,目光乖巧地跪下,张嘴含住男人递来的食物。


    直到第七天——


    女孩被允许穿上新衣服,在凶手的带领下,来到一个新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其他昏暗的惩罚室不同。


    房间内依旧没有窗户,铺满了厚厚的吸音海绵。但室内灯光明亮,四周摆满了无数女孩喜欢的玩具和巧克力。


    而在这些玩具中,有一个等身的人偶娃娃,正安静地站在中央。


    它扎着可爱的辫子,身上穿着日向陽菜遭遇绑架的那一天,被剥下来的鹅黄色连衣裙。


    乍一眼望去,就像……另一个快乐无忧的‘日向陽菜’。


    而这一次,凶手微笑地蹲下.身。他将一把锋利的菜刀递到了女孩的手中,手掌温情地扶住女孩的肩膀,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去,宝贝,杀了她。”


    “把她的衣服扯下来,送给爸爸。”


    ……


    …………


    至此,瑞伊彻底明白了关键。


    在他们被卷进电视和报纸前,胡桃曾经嘱咐过,‘记得别——必须让他们自己……’


    彼时,最关键的部分被电话的杂音隐去,但此刻,瑞伊明白了。


    只是杀死凶手,救出这些孩子远远不够。


    他们被夺走了名字、身份、人格。


    所以,她不能、也不配成为这些孩子的‘救世主’。真正能成为救世主的……是这群孩子自己。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陷入苦战她想过老钟头难打没想到,这么难打尽管这是削弱过的版本瑞伊找到了关键翻盘预备备


    第160章 Episode 160 扎克的计划 比起由他来


    「面对恐惧需要勇气, 而征服恐惧,则需要另一种力量。」


    「希望,是唯一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所以, 给她们希望。」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相比起瑞伊所需要的准备, 扎克接下来的行动, 就简单得多。


    深夜, 凌晨两点


    外头的雨势越来越大, 天空像是开闸的水龙头,瓢泼的雨水倾盆而下, 大力冲刷地面,于街道激起一层又一层浓密的水雾。


    “什么鬼天气, 玩都玩得不尽兴。”


    面包车内,十七岁的大久保清一郎‘呸’地一声,脸上顶着两道血淋淋的指甲抓痕, 不情愿地从东条理子的身上爬起。


    直到现在, 他的手指依然在高中女生的腿间徘徊, 表情意犹未尽。


    副驾驶位内,作为同伙的财津隆一闻言抬起头。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昏迷的东条理子,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如……把人送我那去吧?”


    “我家里有个堆杂物的阁楼, 把人锁在里面正合适。”


    “好主意!”旁边的原濑俊介瞬间眼睛一亮, 大声赞成。


    正好, 他照片也没拍过瘾。


    这女人的身材和脸蛋都不错,到时候他再把视频剪成‘电影’,往论坛上一卖,指不定能换不少钱。


    真是生金蛋的母猪, 一举两得!


    “但放在阁楼,要是被你爸妈发现了怎么办?”年龄最小的小林大和率先反应过来,提出疑虑。


    “怕什么。”


    财津隆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嗤笑地说道,“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发现了,难道他们还能报警,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进去?”


    按照那两个老家伙的性格,顶破天就是装作没看见。


    “要我说,真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似乎是想到什么,财津隆一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这样,我们善后的时候,就有两个免费的劳动力了。


    善后。


    这话一出,面包车内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没错,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东条理子活着离开。


    哗啦啦。


    密集的雨水不断从天空倒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又被自动雨刷清理分开。


    车内,几个年轻的学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笑着决定了一条人命的未来。此时,四人谁也没注意到,车内还坐着一个人。


    扎克的目光冰冷,安静地听完了这群小混混的全部计划。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东条理子会一次次在电话内说谎,谎称自己在朋友家的原因。


    ……


    …………


    “来来,看镜头,叫大声点!”


    “怎么,是我们没喂饱你吗?我让你叫!叫大声点!”


    阁楼内


    东条理子被按在地上,她的双腿被两条绳子捆着,也一种屈辱而扭曲的姿势高高吊起。


    无休止的暴行中,一只手掌从上方伸来,用力抓住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脸,看向前方运转的镜头。


    咔嚓,咔嚓。


    相机的闪光灯接连不断地响起。


    巨大的耻辱与愤怒,让东条理子止不住地颤抖。因为不够‘配合’,训斥的木棍凶狠地落下,重重地砸在她的左臂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折响起。


    强烈的剧痛让东条理子的脸色一白,痛苦地惨叫出声。


    “这就对了,一开始就乖乖地配合多好?我们也不想太为难你嘛,是不是?”


    阁楼内,小林大和满意地丢开手里的木棍,转头对原濑俊介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拍摄工作。


    然而财津隆一不满意。


    他双臂环胸,如同一个严苛的导演般,站在摄像机的后方,通过镜头,审视着他们的电影女主角。


    东条理子的脸上没有求饶,甚至不见一滴眼泪。


    从始至终,她都死死地睁大眼睛,目光仇恨地瞪着所有人,仿佛是要将他们的长相刻在脑子里,等待复仇的一天。


    这可不行。


    这样的表情,可卖不了钱啊。


    财津隆一面无表情地盯着高中女生,半晌,他微笑地勾起嘴角。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东京都练马区志存町4丁目。”


    一句地址突然响起,毫无预兆地落在众人耳边。


    东条理子的眸光猛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了说话的财津隆一。如果人的视线可以杀人,此时,他恐怕早已经被切割成无数块。


    可惜,财津隆一丝毫没有将这点威胁,放在心上。


    他笑着走到东条理子的身边,掏出手机,调出一组照片,展示地举到女生的眼前晃了晃。


    财津隆一滑动着屏幕,语气亲切地介绍道,


    “你看,这是你的家庭住址,这是伯母,这是你的妹妹。”


    “小理子一家都是美人呢,身材又好,长得还可爱。就算是伯母,我看也是别有风韵啊,你说是不是?”


    “……”


    东条理子的眼睛通红,此刻,她冷硬愤怒的脸上终于泄露出一丝动摇。


    “别动她们。你们要是敢伤害她们,我就算做鬼——”


    “做鬼?”


    财津隆一突然夸张地拔高嗓音,怪叫出声。他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玩笑,单手按着肚子,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这女人说‘做鬼’欸,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耶,哈哈哈哈!”


    “好啊,来啊!我们操.过不少人,还没尝过操.鬼是什么滋味!”


    在高中女生愤怒的瞪视下,财津隆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余的几个同伙跟着笑嘻嘻地咧开嘴巴,他们好整以暇地看着,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果然,下一秒,财津隆一突然停住了。


    阁楼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财津隆一骤然阴沉下脸色,他猛地抬起脚,用力踹在东条理子的肚子上。


    “贱.人!”


    “你想当鬼,我们现在就能送你下去,不过嘛——”


    男高中生说到这,故意停顿住。


    两秒后,他又笑嘻嘻地扬起眉毛,对东条理子温柔地说道,“不过呢,你猜猜看,我们会找谁代替你?”


    “就找你的妈妈,好不好?伯母的生活经历丰富,想必床上技巧也很不错吧?”


    “对了,或者找你的妹妹,怎么样?”


    财津龙一轻声询问,想到好主意似地拍手,眼中的笑意愈发恶心。


    “十三岁的小女孩虽然差点意思,但也不是没人喜欢。你猜猜看,我会找些什么人,来一起‘教育’她?”


    “……”


    东条理子的浑身颤抖,眼中隐隐透出惧意,脸上再不复数秒前的冷硬。


    “行了,我们也不难为你。”


    财津龙一见状,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先是对举着摄像机的原濑俊介使了一个眼色。


    随即,他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东条理子,像是安抚小狗一样,伸手在女生的脸上拍了拍。


    “我们保证,只要你配合一点,坚持得久一点,我们就不去找她们,好不好?”


    “好了,现在,乖乖看镜头——”


    “笑,求我们操.你。”


    随着同伙的指令落下,原濑俊介配合地拉近特写,将镜头对准浑身青紫的东条理子。


    这一次,无限放大的镜头内,东条理子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几乎窒息的可怕沉默中,高中女生无助地抖着嘴唇。三秒后,她僵硬地扯开嘴角,对摄像机露出一个近乎哭泣的灿烂笑容。


    像是在对镜头外的人说——


    “救救我。”


    但实际上,镜头里的东条理子说的是,“我好喜欢,操.我。”


    ……


    …………


    半小时后,凌晨02:45分


    心急如焚的东条父母,终于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在电话中,东条理子平静地告诉他们,自己没事。期末在即,她打算周末在朋友家住几天,一起复习功课。


    ……


    …………


    至此,扎克彻底明白了破局的关键。


    论起动脑,他确实比不上瑞伊、老板,又或者是某个黑心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笨蛋,看不出受害者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所以,比起由他来动手,解决掉这些人渣,或许换个人更合适。另外,报警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报警的人选,同样不该是他。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


    阁楼内,扎克看了一眼东条理子。


    此刻,高中女生正用力扯着脖子上的锁链,不停用额头去撞地板,试图引起楼下居民的注意。


    但扎克没有出手。


    他在思索片刻后,转身离开了这栋恶心的房子。


    *****


    时间,下午14:56分


    “怎么样?找到姐姐了吗?”


    东条宅内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十三岁的东条里沙激动地站起身,看向门口的父亲。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理子说她在朋友家……她的朋友我都问遍了,理子根本不在她们家!”


    东条母亲焦虑地咬着指甲。


    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不安压在她的心头,愈发强烈。


    从接到女儿的电话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天。


    尽管在这期间,东条理子一再报平安,说自己一切安好,但直觉告诉他们,自己的女儿一定出事了!


    那些打来的电话全是陌生的号码,每次拨回去,都是‘已关机’的语音提示,再加上所谓的‘朋友家’——


    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电话打不通,地址又不能说?


    这不是理子的风格……出事了,他们的女儿一定出事了!


    “爸、妈,我们报警吧。”


    沙发边,小女儿东条里沙安静了许久,突然说道,“我们把姐姐的通话记录删除,告诉警察,一直没收到姐姐的消息。”


    “失踪超过72小时,警方必须立案。”


    “……那,如果理子又打电话回来呢?”东条母亲比小女儿多想了一步。


    “那就让警察接。”东条父亲沉声开口。


    他的眼神决绝,显然下定了决心,“只要我们一口咬死,电话里的不是理子……就算用骗,也要让警方立案调……”


    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门铃忽然响起。


    屋内,三人的精神齐齐一振,看向玄关。


    “理子!”


    距离玄关最近的东条父亲,几步冲到门边,用力拉开大门——


    门外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东条父亲眼中的喜悦一顿,霎时僵硬在脸上。


    他呆呆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庭院。


    片刻后,男人失望地后退,准备关上门。突然,他脚下一绊,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男人本能地低头,在看清地上的物品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理子的雨伞和书包。


    此刻,雨伞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伞骨断裂。而本该干净的书包湿淋淋的。


    似乎是经历了可怕的挣扎,书包的外壳被凶狠扯开,破布一样耷拉在边上,表面沾满了肮脏的泥巴。


    与此同时,在书包与雨伞旁,还散落着两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地,看着就像是谁用左手,刻意写下的文字。


    一张写着,东条理子在他们手上,立刻报警。


    而另一张,写的则是——


    【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上,三天内,准备好一亿赎金。】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虽然是武斗派但扎克,不是真的笨蛋看了瑞伊和太宰的那么多黑心计划(?)他也可以来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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