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感觉自己是做梦了，梦见的还是她不怎么喜欢的高中时期，那些她本以为早就忘得差不多的事却悄然在这场梦里冒了出来。
她是在即将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转学进入三中的。
不过之前她就读的是国际高中，学校的课程与普通高中不同，当时学校认为她可能难以衔接高二课程，建议她重新就读高一，以补齐必要的知识基础。
但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姜末还是被破格允许升入高二，她在剩余的暑假里自行补习了高一的知识以衔接接下来的课程，勉强在开学前跟上了进度。
在姜末入学后没多久，就因为身高和身体素质被学校组建的排球队看上。
她原本是拒绝的，但带队老师说入队有少量补贴还包三餐，如果参加比赛会有奖金，训练时间也只是在放学后的时间，而且只有高二一年，学校不允许高三学生参与。
那时候的姜末正面临资金的匮乏，而且她之前有过打棒球的基础。
再三权衡之下，她同意了入队的邀请。
所以她那段时间特别忙，每天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忙着去训练的路上。
就是在这种非人的专注之下，她以惊人的速度赶上了学习的进度，甚至是超越了绝大部分人的成绩。
但这也让她与班上的同学疏于往来，不过好在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印象中，在这所高中的同学里她唯一多些记忆的人就是她那时的同桌，于微声。
那时的于微声对于她这个转校生抱有不少的好奇，时不时会问她一些问题。姜末基本都会回答，但也只是问什么答什么，别的多余话一句没有。
直到多年后她们在一起，于微声偶尔还会拿这些事来当控诉她当初是根木头的证据。
特别是她们之间还发生过一件让那时的于微声久久不能忘怀的事。
当时学校里发生了几起住校生放学后偷偷爬墙出校的事件，后边学校就让学生会的人每天轮流巡查可疑区域逮人。
姜末那时候每天放学后都要去体育馆参加训练，为了抄近路，她基本会从体育馆后边的一条半荒废的小路走。
那天好巧不巧，她就碰见了准备翻墙出校的于微声。
更不巧的是，当时姜末后边还有一个专门逮人巡逻至此的高三学姐。
那位学姐过来的时候于微声刚好翻过墙了，但墙那边落地有声音传来，于是她询问站在那的姜末刚刚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姜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于是那位高三学姐当她默认了。
据后来的于微声说，她当时隔着墙差点没被姜末气出个好歹来，还说姜末唯一的那点良心就是当时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但于微声那一次还是被逮住了。
于微声得到了一次严重警告，还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被全校通报批评，还进行了自我检讨。
升旗仪式结束后，课前还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下节课是体育课，所以班上的同学都直接留在了操场，但姜末却是回到了教室，准备把昨天还没完成的一道物理大题解决一下，她刚刚在校领导发言的时候有了新思路。
只是她坐下还不到两分钟，于微声也跟着进了教室。
她直接走到了姜末的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姜同学！我们好歹也是一个班的吧，我还是你同桌呢。”
姜末不为所动地看着面前的题，直到白纸黑字的题目被一只素净白皙的手给盖住，她这才抬眼看向面前怒气冲冲的于微声，不解道：“怎么了？”
“你那时候就不能撒点小谎，说没看见人吗？”于微声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姜末眉头轻皱看着她，“我不认为撒谎是个好习惯。”
语气里甚至透着几分冷酷的真诚。
面前的于微声听到这话面色都扭曲了一瞬。
那天的于微声是气着离开教室的。
虽然于微时知道姜末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于微声对她都是颇有情绪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姜末不怎么在乎外界的人和声音，所以也感受不到于微声的情绪，依旧是我行我素地活着。
此刻，重新梦见这一切的姜末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坐在了那个位置上，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在下一瞬，周遭的一切被一抹无形的力量往下方扯住往下坠，连光线也没能逃脱，变得扭曲虚幻。
眼前那一道道方正平直的题目也变得歪斜，一滴水落在黑色的字体上，朝着四周蔓出斑驳墨迹。
这片空间好似也被裹进一滴庞大又微小的水珠之中，姜末感到一阵失重感，自己像是坠入了水底，身体如一团浸透的棉花，浮浮沉沉地飘着。
她缓缓闭上眼，有声音从很远的水面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没大事...轻微发热...休息观察...”
“同学...照顾...留下...”
在大段的话语中，姜末只能听见几个词，而且周遭很快又变得安静，连带着她的意识也再次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率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轻皱了下眉，随后才慢慢睁开了眼。
光涌入眼中时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余光好似瞥见一片暗色的阴影，她微侧过脸。
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于微声背着光坐在床边的靠椅上，墨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般，眼看着就要朝着躺在床上的姜末倒下来。
姜末下意识想伸出手去，但她的身体却好像不听她使唤，反应有些迟钝。
而在她迟钝的这一两秒里，于微声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了姜末刚抬起一点的手臂上，发出一点闷响。
这一撞直接把于微声从瞌睡里砸醒了，下意识“嗷”了一声，她抬起脑袋捂住自己的额头时看到了那截修长白皙的手臂，她下意识抬起眼往上边看。
四目相对时，时间好像在这间狭小的医务室里停住了。
窗外传来微弱的蝉鸣，以及不知是哪个班级里传出的整齐读书声，只是落在姜末的耳中，全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只有眼前的于微声，清清楚楚落在她的眼中，以及手臂上传来被撞得发麻发痛的感觉。
梦......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
清醒过来的于微声猛地起身往后一缩。
第一句话是，“我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是第二句，“你刚才晕倒了，校医要去开会，非要让我看着你一会儿。”
而姜末只是直勾勾看着她，后者被看得都有些忐忑了。
好在僵持之际，医务室老师开完会回来了。
“老师你既然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上课了。”于微声说完就是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门后消失在视线里。
校医看着人离开的方向，“现在这么爱学习的学生不多见了啊。”她看向已然坐起身的姜末，“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姜末撑着手坐起来，拿下额头上的退烧贴，“好多了。”
其实脑袋还是晕晕的，但她现在迫切想要追上于微声。
校医老师听了她的话也没完全相信，先是让她吃了药，再重新测量了她的体温，见在安全范围内才放人，走之前还拿了点药给她，“以后有不舒服要及时和老师说，不要硬撑。”
姜末接过东西，“谢谢老师。”
等她出去的时候，外边已然看不见于微声的身影。
现在是上课时间，一楼的走廊内外都空无一人，甚至透出几分静谧感，偶尔能听见几声老师或轻或重的讲课声。
拐过走廊的姜末突然停下了脚步，莫名的头晕让她站在楼梯口处扶着墙壁缓神，被砸的手臂还有点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痛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不能相提并论。
她到现在都有些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见到高中的于微声。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原先安静的教学楼开始有了动静，结束体育课的学生也在往教学楼这边走来。
姜末这才回过神，晃了晃还有些晕的头继续往上走。
她凭着记忆，在上课铃响起之前成功找到了班级教室。
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和探究，却没人敢上前来和她搭话。
最后是班长秦晓星过来关心了她一句：“姜末，你......没事了吧？”
姜末看了对方一眼，依稀在记忆中能对上脸，“谢谢关心，我没什么事。”
等人走后，坐在位置上的她就忍不住去看于微声，她正坐在位置上侧着脸，脸颊微鼓含着一颗糖，手里把玩着那张彩色的糖果包装纸。
高中时期的于微声是个张扬高调的性子，甚至连身上佩戴的小配饰都是各种鲜艳的色彩，碰撞在一起时很好看。
只是后边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大多数时候只能穿戴得较为低调。
有人路过于微声的身边，看到她手上的糖果纸，“诶，还有糖吗，也给我一颗呗。”
于微声轻哼一声拒绝：“不给，想吃自己买去。”
姜末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自己桌面下方，边缘处放着几颗同款糖果。
她这才想起两人做同桌的时候，有段时间于微声好像经常给自己分享糖果，但别人来要她每次都是不给的。
姜末有些没忍住又看了于微声一眼。
这几颗糖果不免让她想起更多的事来。
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于微声总是说她榆木脑袋一根筋，还不主动。
还说她高中就开始暗恋自己，经常找她搭话，但都爱搭不理的，就算是故意冷落了自己，姜末也毫无知觉。
要不是她不开窍，她俩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了，姜末一直记着这事。
这个糖是不是也是对方喜欢自己的证据？
于微声实在是很难忽视这个目光，于是有些忍无可忍扭过头看人，“你干嘛又看我？”
她这模样落在姜末眼中，就像一只要咬人的兔子。
姜末垂着眼伸手拿了一颗糖，捏握时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硌硬感。
踌躇之下，她凑过去低声问人。
“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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