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欺君GB > 14、草地
    要留下来么?李慈问自己。


    留下来,赵临戈败了,他就败了,被俘还是被杀全凭天命。


    回柳城,赵临戈就为他铺好了路。


    左想右想,不如现在就去柳州。


    这些日子同赵临戈相处下来,他晓得赵临戈是重情重义之人,也晓得赵临戈似乎是有些癖好,他之前在书房偷偷看过,就是……哎呀无非就是喜欢逗弄他几下!


    而且……嗯……也没有,也没有弄得他不舒服。


    李慈红着脸甩掉这些莫名其妙想法,赵临戈将马绳从树上解下来,牵着马走向他,等着他回答。


    “那……回去吧。”李慈低下头,过了半晌抬起来,远处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的眼眸里跃动。


    赵临戈站在原地:“回哪去?”


    “回营里去。”


    赵临戈眸子里闪烁着和李慈眼里同样的光,翻身上马。


    李慈将手递给赵临戈时,赵临戈的指尖微微蜷起,又问他:“明天去哪里?”


    李慈第一下没抓到赵临戈的手,知道赵临戈又想逗他,羞道:“留在营里。”


    赵临戈这才将他拉上马来。


    太阳落下,白玉高悬草场便冷了。李慈抓着缰绳,一双稍冷的手从后面附上来,那双手常年把剑舞刀,刚触到自己是有些痒,握住自己的手时却有一种昏昏欲睡之感,后背也是温热的,马儿踏着蹄子,在鼢鼠打过洞的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他仿佛掉进了婴孩时摇晃的篮子里,乳母轻声哄着他,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明天的太阳落下之前,陛下都可以改口。”赵临戈温声道。


    李慈又犹豫了一瞬。


    或许去柳城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是一种无形且强大的感觉蒙蔽了他,留下来的选项不断加码,到最后会柳州的选择如同鸿毛,再也压不住他心中的那杆秤,他没得选了。


    “驷马难追。”


    他赌赵临戈会赢,他相信她会赢。而且输了要等输了的时候再说。


    后日会是怎样的结局?李慈难以描摹那些画面,竟有些期待那些混乱,想着又往赵临戈怀里缩了缩。


    赵临戈感受到他的扭动,伸手握住他的腰,叫他稳稳坐着:“何出此言?陛下初次见我可怕得紧呢,怎的现在不怕了?”


    “一国之君不可不顾百姓……”李慈心底发虚,“当时乃权宜之计……”


    “哦?权宜之计?”赵临戈牵动缰绳,李慈重心不稳,与她贴得更紧,“陛下一直利用我?”


    “并非如此!”李慈哪敢称是,要不是赵临戈握着自己的手,他真想抬手扇两下自己的嘴,“你我结为夫妻,自当共进退!”


    他听到赵临戈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陛下该如何唤我?”


    “妻主。”李慈怯声。


    李慈后背隔着两层布料感受到的体温更加真实。


    “再叫一声。”


    “……妻主。”


    他又听见赵临戈笑了,赵临戈圈着他,叫马儿跑了起来,两颗蓬勃跳动的心纠缠在一起。


    “嗯,七郎乖。”赵临戈的声音随着劲极的风留在黑夜里,耳边尽是风动纱动,李慈有些听不清。


    ……


    回了营,赵临戈先跳下马,寒气从脖子钻入,从后背席卷而来,李慈才感觉到现在有多冷。夜色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儿的响鼻,李慈也跟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踩着马蹬,缩着腿从马背上滑下来,刚落地脚踝就闪了闪,痛得他直咬牙。


    赵临戈抱了自己的氅衣出来,李慈正背对着她直蹬腿。她抖开暖和的氅衣罩住李慈:“多在附近走动走动,跟着多练练,以后叫你跑,你都跑不动。”


    李慈撇着嘴,在地上轻轻踩下去,发现不痛了才蹑手蹑脚跟着赵临戈进了帐子。


    他走得理所应当,与帐子内的几位将领对上眼时,才发现为自己掀帘子的是赵临戈。


    “啊……”李慈怕自己开口误事,转头等赵临戈发话。


    赵临戈摘下帷帽,择去边沿粘住的几颗小刺,放到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慈坐到她斜对面的位置去:“这位是我请来的赵武先生,以后同大家共商大事。”


    李慈身侧两人交换了眼色,没有说话,那些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回众人中间插满小旗的沙盘上。


    赵临戈确认了一遍她的部署,在明晚就发动首次进攻,分多路包夹,打了就撤。他们只能拉扯着消耗呼延梼,尽可能减少损失。


    话毕,帐子里安静非常,冷气也钻了进来,李慈抬头便看到愁眉苦脸的众人。


    赵临戈的打法延长了时间,如果能拖到冬天,就能稍有喘息。但朝廷的局势瞬息万变,到了春天奚丹定会大肆进攻,这不是长久之计,无非是将必定爆发的矛盾不断延后。


    赵临戈的策略很勉强,可没有人能想出更好的解法。


    想要破局,必须在下雪前结束这场战斗。他们需要一个更了解呼延梼,更出其不意的人来战胜他,战胜他身后潜藏的整个奚丹。


    李慈瞧了瞧众人,视线落在赵临戈身上,猛地一抖。


    他正犹豫自己要不要说自己有一计,而赵临戈此刻正看着他:“你有一计?”


    “……嗯,在,在下有一计。”李慈被赵临戈点了名,落针可闻的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话语落在了他身上,他不能再退,硬着头皮答。


    几位将领都比赵临戈年长算是她的叔伯,看着赵临戈长大,赵临戈的招数他们是认的。几个人瞧着这个被她领回来的小先生,身量不高,穿着干活儿的杂役穿的旧衫,瞧着细皮嫩肉的,瞧着乖得很,这能想出什么好计策?


    李慈搓了把衣角,在沙盘上指点道:“在下以为可以把他们引到这几处。”


    “这几处不好守,就算口子是由宽入窄,马奔起来也容易被冲开。”一个眉头皱成川字的伯伯抱着手看着李慈指得几处地方。


    “是……但”李慈一被打断就怂了,却听见赵临戈叫他继续,“我今日看到新到了一批弓弩,比旧弩长,听老师傅讲是改过的,射程很远。


    奚丹打仗靠马,人马同吃同住,他们的骑兵强就强在马儿跑得快,马儿没了,就好打很多……”


    几位叔伯此时瞧着李慈,等着他说下去。


    李慈继续道:“把他们引过来,在这几处设伏,先拉绳子绊马,再铺钉子,然后再分几轮专射马腿……”


    “……”


    李慈见没人说话,以为自己失言,忙道:“在下,在下知道马儿是骑兵的命根子,不知这些办法是否有失礼节!在,在下——”


    “哈哈哈哈哈哈,临戈呀!”跟赵临戈最亲近的舅父朗声大笑起来,“呼延梼怎么想得到我们大将军取回来的婿郎,比他还毒呢!哈哈哈哈哈!”


    舅父一笑,其余人也笑起来。


    哎?他们怎么晓得?


    李慈脑子里嗡嗡作响,被哄然响起来的笑声震得发晕。


    几位伯父早就晓得赵临戈在京都娶了亲,今日瞧着她不知道上哪领回来个男子,晓得她的德行,早已心知肚明。


    赵临戈眼瞧着慢慢变红的李慈,颔首叫其他人别笑了:“各位伯父以为如何?”


    “哈哈哈哈哈这哪里有失礼节?”刚刚还反驳李慈的伯伯此刻笑得最是大声,“那奚丹小贼偷牛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失礼?烧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失礼?我觉得这办法成!”


    赵临戈带着李慈重新拉开部署,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愁云渐渐散开。如果说后天这场仗他们原本的胜算有两成,现在就有六七成,甚至八九成。


    深夜,赵临戈将被戏弄得晕头转向的李慈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一路上赵临戈察觉到李慈似乎有话同她说,却迟迟不开口,只跟着她的影子埋头走路。


    “有话对我说?”赵临戈停住脚步,李慈便撞上来,嘴唇隔着帷帽擦到了她的脸颊。


    “啊……有,有话。”李慈藏不住话,赵临戈一问便答,“我,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赵临戈迈开步子继续走。


    “我,我只是,提了议,我不知道……”李慈磕磕绊绊地说。


    “你想的办法很好。”赵临戈道,“还没被夸够?这几个叔伯上一次夸我是我八九岁的时候。”


    “没有没有,我不是小孩,我以为妻主……会觉得我心肠歹毒。”


    他听见赵临戈又嗤笑了一声。


    “那你原来是哪种人?”赵临戈问。


    李慈不说话了。


    “还是你在扮演哪种人?”赵临戈好笑,“是天真无邪的白兔,还是心肠歹毒的白兔?”


    “不是……”


    “哪是什么?兔子又不会承认自己是兔子。”赵临戈追问,“我记得雄兔全年发春……”


    “别,别说了。”李慈身上的热气被罩在氅衣里,热得他冒出细细的汗。


    赵临戈心情好起来,想起李慈奔波一路,问道:“饿不饿?”


    “啊?饿,饿的。”李慈道。


    “叫人给你下碗素面。”赵临戈道,“来了北疆,不吃肉有你好受的。”


    李慈愣了愣,想起被赵临戈关在牢房里那几日,那饭菜实在难吃,羞道:“没有不吃肉,红烧的太腻了,蒸的煮的烤的都吃……”


    “……”赵临戈晓得他挑食了,叫人热了些菜给他。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