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长风开口，钟节忙抬脚上前，行至厅中，单膝跪地道：“殿下，不如让属下去吧，顾先生还是留在殿下身边辅佐。”
“不可。”没等李承昭开口，一直沉默的冯姝便开口了：“殿下身边不能缺了武功高强的护卫，您此番进入朝堂，便是一个危险。”
朝中这三派手握大权已久，他们是不允许任何一个生人来分他们的权力的。
“那先生觉得何人前去最合适？”李承昭询问。
冯姝目光落在苏砚柒身上，“我觉得苏先生最为合适。”
主帅让他去镇守凤鸣城？
苏砚柒眼珠来回转动，猛地站起身来，质问道：“为什么是我？我想在殿下身边。”
“那日我听苏先生说，你武艺高强，此番前去，定能够镇守住凤鸣城。”
“你！”苏砚柒瞪大眼。
“苏先生的确是最适合的。”钟节也在这个时候开口。
“待日后殿下身边有人了，再将苏先生换回来就是。”冯姝道。
李承昭颔首，表示赞同。
苏砚柒这才应下。
“砚柒，你放心吧。”顾长风开口道：“殿下身边有我们呢。”
“有你在，我自然安心。”苏砚柒哼道。
“……”
言外之意，又是没将旁人放在眼中，顾长风没忍住揉了揉眉心。
冯姝垂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余光瞥见苏砚柒无声地跺脚，似是在同她小发脾气，没忍住，她弯了弯唇角。
有苏砚柒在凤鸣城，她很放心，而苏砚柒却只想留在她身边。
李承昭想要再开口，抬眼便见到下方的冯姝。
眉眼微微弯着。
他有些愣神。
片刻后，他缓声道：“等本王从凤鸣城回来了，要做一件事。今日告诉你们，你们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殿下请说。”三人开口。
李承昭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本王决定为六年前朔宁军谋反一案翻案。”
他想冯姝能够信任他，同时，他也想冯姝能够与他相认，二人一同携手并肩。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就连风声都停止了。
顾长风与苏砚柒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顾长风非常不赞同，李承昭才入朝堂便要做这件事，可谓是鲁莽至极。他想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便在厅中响起。
“殿下，不可。”
是冯姝。
苏砚柒看向冯姝，眸中隐隐有担心之意，心底又把李承昭骂了一遍，这个思想简单的蠢人。冯姝抬眼略过他时，暗暗摇头，苏砚柒拳头攥紧，垂下眸来，一言不发。
李承昭知道他们或许会震惊，会想要劝他，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与他们说，但他没想到，站出来反对他的竟然会是冯姝。面对冯姝，他不知该怎么说，更是不理解……冯姝竟然会反对。
冯姝对上李承昭的视线，微微一怔。
还未成婚时，二人总在宫中。每一次，她教完他功夫之后，李承昭就会这样看着她说：“冯姝冯姝，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努力，然后也向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
对此，冯姝只是扬唇一笑：“得了，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冯姝，我求你了，你相信我行吗？”
每次同她说话的时候，李承昭总喜欢带上一句哎哟，冯姝，我求你了。
不知道他在求什么。
红衣少女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行，信你信你。”少女的声音含着笑意，却略带敷衍。
那个时候的少女，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又潇洒恣意，怎么会在意一个人的保护，以她的武功，她保护别人还差不多。
“嗯。”少年重重点头，声音纯粹又真挚：“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
已经有好多年，她没有想起从前了。回到东都之后，从前却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眼前，冯姝很不喜欢，也不愿意总是有从前的东西来牵绊自己。
那些东西让她酸酸的、涩涩的，又热热的、冷冷的。
冯姝攥了攥手心，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厅外的风扬起纱帘，她缓缓收回视线，第一次，她说了违心且令人生疼的话：“殿下，那样的逆贼还是莫要沾染了，于殿下不利。”
她语气很快。
苏砚柒想喝一杯茶，但没拿稳茶杯，“砰”的一声，茶杯碎了。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滚滚白烟冒起，他看了冯姝一眼，又站起身说了声殿下恕罪，然后便蹲身去拾碎瓷片。
李承昭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问：“你说什么？谋反逆贼？”
冯姝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六年前，朔宁军谋反一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若殿下偏要说他们是被冤枉的，那岂不是让世人觉得殿下糊涂？如此，何谈能成大事？”
“殿下。”顾长风也适时开口：“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时机未到啊。”
李承昭依旧看着冯姝，似是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破绽，但是，没有。
她的那双眼睛很冷静，皱着的眉仿佛是又告诉他一遍，朔宁军是谋反逆贼。
“滚出去。”从年少到今日，这是李承昭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说重话。
李承昭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冯姝？
冯姝是天底下最爱朔宁军的人了。
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呢？这个人一定不是冯姝，肯定是他疯了，出现幻觉了。
“殿下恕罪。”冯姝站起身道：“是我失言了。”
李承昭不再看冯姝，咬牙，一字一句道：“都滚出去。”
冯姝看了李承昭一眼，转身离开。顾长风和苏砚柒也退了出去。
厅外。
顾长风快走了几步，追上前面的人。
“明意。”他低声道：“你刚刚的话确实欠妥，你难道不知道殿下的王妃便是朔宁军主帅吗？以后这样的话切勿在殿下面前说出来，以免大祸临头。”
第一次在城外见到她的时候，他便对她印象深刻。女子之身竟然也想成为谋士，这样的胆识，实在令人惊讶佩服。
今日，她的所言虽欠妥但都是在为李承昭考虑。怕她以后再惹李承昭生怒，顾长风这才追上来提醒。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东都，的确不知道。”她脚步顿住，合欢花瓣掠过她脸颊又落在地面，她垂眸轻声道：“多谢，我以后会注意的。”
“……”
*
骄阳似火，暑气逼人，连风都带着滚滚烫度。
冯姝从腰间取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放进嘴里，随后又将荷包挂了回去。
“主帅。”走入梧桐巷，人渐渐少了，耳边响起苏砚柒的声音。
“白日里也敢跟着我。”冯姝眼未抬：“不怕被人发现？”
“主帅忘了，我从小便是暗卫，论隐身，谁隐得过我？”
“这么厉害？薇姨说我的身子再养一段时日就可恢复如从前了，到时候，我俩打一架如何？”
“好啊！”苏砚柒双眼一亮：“好久没和主帅切磋切磋了。”
“行，到时候喊上小六，你俩一起。”
“主帅这是瞧不起人。”苏砚柒撇撇嘴。
冯姝笑着点头，欣然承认，“也行，再把小五和小八叫上。”
“……”
苏砚柒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冯姝。
冯姝以为他走了，抬手推开院门，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主帅别生气，我只是想跟着你。”
冯姝脚步顿了顿，道：“没说不让你跟，进来吧。”
苏砚柒这才飞身落入院中，十分殷勤地跑到树下石桌旁坐下，“我煮茶给主帅尝尝。”
冯姝在他对面坐下，“凤鸣城瘟疫已经被微姨治好了，你去到那里只需要好好守着城池，安抚百姓。我之前观察过，百姓的田地已经荒废，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主帅放心。”
“要让他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之后，李承昭身边有人了，我会把你换回来的。”
“好。”
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冯姝的裙摆也随着微风飘动，她抬手轻拂，又取下腰间的荷包来。
“主帅，给我一颗。”苏砚柒见状，伸手跟她要。
冯姝将荷包扔给他，苏砚柒接过，取出一颗塞进嘴里，瞬间五官乱飞，眼眸微眯：“这也太甜了。”
说着，将荷包还给冯姝。
“看你还敢不敢嘴馋，你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冯姝接过。
“那主帅以前也不喜欢啊。”苏砚柒将煮好的茶递给冯姝，“主帅尝尝。”
冯姝端起茶抿了一口，点头道：“还不错。”
苏砚柒当即就笑了，他趴在桌上盯着冯姝，渐渐地，笑容淡了几分，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轻声问：“主帅是不是怕祁王殿下认出你来？”
冯姝抬眼看他。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怀疑，我跟着祁王殿下大半年了，说实话，他的性子真的不如从前，火爆得不行，动不动就发脾气。但自从主帅来了，他好多了，还听劝，就拿今日来说，也是因为今日，我不怀疑了。”
“为什么？”冯姝倒是好奇。
“祁王殿下是不敢骂主帅的。”苏砚柒道。
闻言，冯姝笑出声，轻轻颔首，“好了，快回去吧，去凤鸣城的路上要小心。”
“主帅在东都也要小心，等我回来给主帅带好吃的和好玩的。”
“……”
苏砚柒走后，冯姝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在院中走了两圈，算了算日子，然后推门出去。
前往城外，大慈恩寺。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