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和离后被献给前夫了 > 18、第 18 章
    金华府府衙后宅,此时的花厅灯火辉煌,袅袅丝竹声自里头飘扬而出,热闹不凡。


    侍女上了菜,钱仲益趁势介绍道:“侯爷,下官也不知侯爷喜欢什么,今日准备的皆是金华当地独有的菜色。便如这道火肉白菜汤,看似寡淡,却是用上等的火肉切成薄片,辅以清甜的白菜,这白菜炖得软而不烂,吸满了火肉的咸香,加之淡淡的烟腊味,可谓汤鲜味美,侯爷尝尝。”


    宋清晏淡淡扫了一眼,却是未动,“钱知府有心了。”


    钱仲益笑道:“侯爷客气了,三皇子殿下知侯爷会途径此地,旅途疲惫,半月前便来信特意嘱咐下官好生招待侯爷。”


    宋清晏搁下酒盏的手微顿,一旁的周珵唇角更是泛起似有若无的笑。


    这钱知府竟是演都不演了。


    宋清晏默了默,“三皇子殿下一片仁心,体恤本侯,还请钱知府替本侯代为谢过三皇子殿下。”


    钱仲益好似没察觉宋清晏语气中的恭敬疏离一般,继续道:“金华府不过是个小地方,定有招待不周之处,三殿下说了,等入了京,定再好生宴请侯爷,替侯爷接风洗尘。”


    宋清晏并未接话,他垂眸,指节在桌案上轻扣了扣,发出几声闷响,“钱大人,本侯一路北上,倒是听闻金华一带匪寇横行,不是很太平。”


    钱仲益面上的笑意陡然一僵,“侯爷这是听谁说的。”


    他禀道:“半年前,金华府城周遭确有匪贼暴动,但幸得三司派兵镇压加之周边卫所援助,那匪贼已然被处以极刑,剩下的也不过些许流寇。”


    “哦?”宋清晏挑眉,“这些流寇倒是厉害,沿途劫掠商旅,拐卖妇孺,当真无所不为。


    钱仲益后背冷汗涟涟。


    坐于上首的这位年轻侯爵看似神色未变,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鹰,死死锁在他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这……侯爷恕罪,下官的确不知,下官近日忙于他务,许是疏忽了,但侯爷放心,下官定尽快命底下人查明此事,早作处置。”


    “忙于他务?不知钱大人最近烦于何事?”宋清晏轻描淡写地问道。


    钱仲益紧张地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了一瞬,少顷,抬眸定定看来,试探着问道:“侯爷可否听说过南山一派?”


    “这南山派人出自浙闽二地,参与其中的都是些愤世嫉俗的读书人,或是多年科举不第,心中怀恨,最爱妄论政事,挑拨是非,煽动人心,视同邪教。下官便是奉命逮捕这群妖言惑众之辈,以安民生社稷,尤是这南山派党首,自称解悬子的,身份神秘,更是十恶不赦之徒……”


    “南山派……”宋清晏剑眉微蹙,“本侯似有所耳闻。”


    这南山一派,皆是些籍籍无名之辈,可三年前国本之争上,却是因一封万民书迫得推诿拖延数年,迟迟不愿立大皇子为储的陛下低头妥协,自此声名鹊起,一夜响彻大江南北。


    这钱仲益想剿灭的究竟是□□,还是……


    “若真如钱大人所言,这般毒瘤,的确该尽快铲除,可……”他双眸眯了眯,“不知钱大人奉的是谁的命?”


    钱仲益一愣,神色颇有些不自然,随即强笑道:“这……自是奉了朝廷的命……”


    见得他这般反应,宋清晏眸中墨色不由又浓重了几分,还欲再言,却见一个营兵急匆匆入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有要事禀报。


    一旁周珵主动站起身,冲宋清晏轻轻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再进来时,眉目沉肃,行到宋清晏跟前低声道:“侯爷,夏……夏姑娘出事了,常庆眼下就在门外。”


    宋清晏神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厅中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疾步至外头廊下。


    常庆一脸急色,当即请罪道:“侯爷,是小的失职,未保护好夏姑娘,小半个时辰前,夏姑娘在成衣铺子更换衣裳时,蓦然发出了些奇怪的动静,李老板叩门无人回应,推门进去时便见后窗大敞着,夏姑娘恰被几个蒙面人塞入马车,李老板去追,亦被打伤一并带走了。”


    宋清晏眉宇间凝着掩不住的愠色,“褚五他们不曾跟着?”


    常庆面露惭色,“事发太突然,且这伙贼人显然有所准备,褚五去追,不想那伙人在拐角处换了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褚五拦停后才发现里头并没有人,不过,却留有一信……”


    常庆掏出藏在袖中的信笺,递给宋清晏。


    宋清晏打开,在看清其上内容后,唇线紧抿,与同样面色沉肃的周珵对视一眼。


    “侯爷,这是出何事了?”跟着自里头出来的钱仲益小心翼翼问道。


    宋清晏冷冽的目光扫去,“钱大人,本侯的侍妾让人掳走了,如今便在城北赤松山。”


    他紧盯着钱仲益,眼见他在听得“赤松山”三个字后,整张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偏偏是赤松山。


    宋清晏攥着信笺的手一点点收紧。


    入处州府城前,他在一小县衙歇脚,有人将一张字条绑在箭上,自窗外径直射入白墙。


    其上字数寥寥,描述之事却触目惊心。


    ——金华府赤松山官匪勾结劫掠敛财屯兵操练意在谋反


    *


    沈葭迷迷糊糊恢复意识时,只听见耳畔似乎有人在说话,声儿空洞带有回响,还隐隐能听见滴水声。


    周身乏倦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极其费劲,这般感觉她很熟悉,那时被匪贼所掠,一路被送去处州府城时,便是这种滋味。


    她费尽气力将沉若千斤的眼皮掀开一条缝,便见前头似乎站着两人,面容看不大清晰,但背对着她,离得更近一些的那个,因着声音大,说的话随风飘入她的耳中。


    “……在贼寇手上救下这个女人时,只看她貌美用以充数,没想到阴差阳错,服下蛊毒的竟成了她,倒也无所谓,只消能用来威胁他宋清晏,是谁都好……”


    “……不必用这般眼神看我,是,我何冲是没你清高,可为了天下大局,牺牲一两人在所难免,你以为他宋清晏是多么正义凛然之辈,明知那钱仲益目的所在,却还是去赴了他的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眼里唯有钱权而已,最后还不是会成为那三皇子的走狗,若不用此法拿捏他性命,他又怎会甘愿赴赤松山一探究竟……”


    那人骤然一声冷笑,“……哼,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善人,若真没有那个打算,今日便不会将她给带出来,你表面痛斥鄙夷,心底深处不也知我的法子最为直截了当……”


    那人说的话声声入耳,似也解答了一直以来沈葭心中的困惑,可尚在发作的药性使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终架不住眼皮的沉重,复又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四下有些昏暗,耳畔有熟悉的嗓音响起,“夫人,你醒了。”


    沈葭侧首,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映入眼帘。


    方才苏醒时听到的话还在脑中盘旋。


    将她带出来……


    将她带出来的人还能有谁。


    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李邯见沈葭怔怔地看着自己,蹙了蹙眉,又唤了一声:“夫人?”


    沈葭缓缓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山洞中,洞口有俩高个子的壮汉守着,听见动静,回首朝这厢看了一眼。


    “李老板,这是哪儿……”她问道。


    “像是在什么山中,夫人已然昏迷一天一夜了。”李邯答道。


    沈葭瞥了眼李邯肩上的伤,露出迷茫的神色,“我记得我好似在成衣铺子里被人打晕了,但李老板怎么……”


    “夫人被贼人掳走,在下在后追赶,那些人或恐在下坏事,将在下打伤后一并带走了。”


    李邯顿了顿,刻意压低声儿,以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量道:“夫人,在下观察了两日,这些人大抵会在亥时前后轮换,夫人醒了倒是正好,一会儿在下便带夫人逃出去。”


    沈葭攥了攥手心,看着面前人眼神中的坚定,迟疑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果如李邯所言,及至亥时前后,又来了两人,显然是来换班的。


    “崔大哥,李大哥,不急着走,小弟在山下买了些好酒好菜,要不先一道去吃些。”


    “怕什么,这山就这么大,两人身上药效才过,腿都发软,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行,走,喝酒去!”


    四人消失在沈葭的视线中,恰当她怔忪之际,却骤然被人抓住手腕,只听得一声“快走”,人已然被拉拽起来,朝洞外而去。


    恰如那些人所言,才过了药效的沈葭周身仍有些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上,虚浮得厉害,她也不挣扎,只任由李邯一路拉着她逃,直到身后传来喊声。


    “人跑了!”


    凌乱的脚步声,似有人追赶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沈葭也不由跟着呼吸心跳加快,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发现踪迹,再次被抓回去。


    “这儿。”李邯忽扯着沈葭跳进一旁低洼处半人高的灌木丛中藏了起来。


    不过几息,沈葭便透过枝叶缝隙,看见原守在洞口的那四人手持刀剑,气势汹汹自他们面前而过。


    “分明看见了,怎的又消失了。”


    “许是往那头跑了,去看看。”


    几人言罢,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夫人,我们在这儿躲一会儿再走。”李邯低声道。


    沈葭垂眸看着李邯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再想起适才那些追来的人颇有些拙劣的演技,忽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李老板,我真的能逃过去吗?”


    李邯隐隐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并未想太多,只当沈葭是害怕。


    “能,定能逃出去。”他信誓旦旦道。


    沈葭不知道她该不该信,就像她不知道眼前人此时展露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他的真面目。


    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他能让她逃,却也能让她死。


    她骗他出去,是要见谁,宋清晏吗?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莫不是将刀抵在她的脖颈上好当众威胁宋清晏。


    “若逃不出去呢?”她问道。


    她也不知她怎么了,只倏然觉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可原本她只是想进城给姑母寄一封信的,谁料一开始,就已遭了他的算计。


    她分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可不知怎的,突然开口道:“李老板,若你能活着出去,能否替我向我在泉州的姑母带个口信……”


    李邯皱了皱眉,“夫人……”


    “你听我说完。”沈葭打断他,“我姑母在当地行商,你或许认得,她名沈兰,他们都叫她沈老板,就算不认识也无妨,她在泉州有十余家铺面,你就去城东那家香料铺子寻她,她常在那儿,你告诉她,我是在江南病死的,死前没受过多痛苦,让她无需太过伤心……”


    分明知道这话或许不一定能传达到她姑母耳中,可沈葭就是想说,或不是说给李邯,而是说给山间的风,天上的月,托他们把这个消息带给姑母。


    兴许她这次仍能侥幸平安无恙,然与宋清晏这般纠缠,谁也说不好还会不会有性命之忧,那时指不定就真逃不过去了。


    然她唯一牵挂的就是姑母,姑母不知消息,还在泉州等着盼着,该有多担心啊。


    也不知是不是她突然交代遗言的举动吓到了眼前人,李邯双眸微张,初时如轰雷掣电怔在那里,随即双唇竟微微颤抖起来,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浓重的痛苦与心疼。


    “沈兰……你是,怎么会……”


    李邯分外异样的反应令沈葭颦了颦眉。


    恰在此时,数片火光亮起,骤然晃了沈葭的眼,远处人声马蹄声蓦然喧嚣起来。


    “侯爷,那里似乎有人……”


    是宋清晏!


    分明从前对那个男人避之不及,可此刻,知晓他就在这里,沈葭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心安。


    面前人仍直直看着自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沈葭咬了咬唇,倏地猛推了他一把,站起了身。


    被火把照亮的山林中,她一眼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高大挺拔的男人,而男人的视线亦一瞬间死死锁在她的身上,四目相接的一刻,那张冷凝面容上紧蹙的眉宇好似舒展了些。


    她提裙欲朝他而去,却陡然听得一声惊慌的高喊。


    “莫要放箭,是夏姑娘!”


    然话音未落,却听一阵破空声,一支羽箭直直朝她而来。


    沈葭瞳孔紧缩,这一次,她试图躲避,却是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骤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锋利的羽箭瞬间穿透了他的右肩,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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