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给霸气雄图打记录这件事，简单粗暴得让江辞懿有点恍惚。
说是打记录，其实队伍里除了一个id叫爱凑热闹的元素法师，其余全是他自己人。
君莫笑、星火燎原、风梳烟沐、寒烟柔、包子入侵，五个人齐刷刷站在冰霜森林入口。
江辞懿扫了一眼这个配置，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两个前职业选手，一个现役职业选手，两个天赋高得离谱但还在成长期的荣耀小白。这阵容打一个第十区的冰霜森林副本，跟拿菜刀切豆腐有什么区别。
叶修在麦里简单说了一下打法，打法也很简单，一波流，靠唐柔和包子还有他自己拉怪，剩下三个暴力输出直接清小怪。江辞懿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个打法其实很叶修，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术设计，就是把每个人的优势压榨到极致。
唐柔和包子手速快、反应快，适合冲在前面吸引仇恨；江辞懿和苏沐橙是远程输出核心，站在后面倾泻火力；叶修自己居中策应，哪里漏了补哪里。
进本之后，江辞懿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一波流”。
包子入侵的流氓一马当先冲进怪群，左勾一拳右踢一脚，把三四只怪的仇恨稳稳拉住。唐柔的战斗法师紧随其后，炫纹发射接龙牙再接天击，一套连招打得又快又准，伤害虽然不高，但胜在节奏紧凑，不给怪任何脱战的机会。叶修的君莫笑游走在两个新人之间，千机伞时而成盾时而成枪，该挡的时候挡，该拉的时候拉，把整个队伍的阵型维持得稳稳当当。
而江辞懿和苏沐橙站在队伍最后方，输出拉满。
星火燎原的枪口喷出金色的火花，手雷、闪光弹、□□、爆裂弹，一套接一套，节奏快得像连发弩。风梳烟沐的重炮轰隆隆地响，炮弹落进怪群里炸开一片，把成排的小怪打得东倒西歪。两个人的火力覆盖范围几乎没有重叠，江辞懿负责中近程压制，苏沐橙负责远程清场，配合得像打了好几年的老搭档。
第一波小怪清完，总共用了不到两分钟。包子入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高兴地喊了句：“这也太快了吧！”
叶修在麦里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后面更快。”
第二波怪在拐角处，密度比第一波大了将近一倍。包子入侵刚冲进去，就被四只怪围住了。他左冲右突，锁链缠住一只，踢开一只，但还有两只从侧面摸过来，眼看就要打到他后背。唐柔的战斗法师忽然从旁边切进来，一记天击把其中一只挑飞，紧接着龙牙刺穿另一只的仇恨，把两只怪的注意力全拉到了自己身上。包子趁机脱身，在队伍频道里喊了句“谢了妹子”，唐柔没回话，但她的战斗法师已经冲向了下一波怪。
江辞懿站在后方，看着屏幕上唐柔和包子的配合，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两个人进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点嫉妒。包子那种天马行空的打法放在别人身上叫乱来，放在他身上叫灵性，而且他乱归乱，在队友需要帮忙的时候总能及时出现。唐柔则是另一种风格，稳，准，狠，手速快得不像新人，学习能力更是恐怖。叶修在旁边指点了几句，她下一次就能把指点的东西转化成自己的操作，再下一次就能融会贯通，用到别的场景里。
第三波怪是boss前面的最后一道关卡，三只精英怪带着一群小怪，仇恨连锁，打一只另外两只会上来帮忙。
“都别动，我来”，叶修在麦里喊了一句，然后君莫笑一个人冲进了怪群。
千机伞撑开，切枪形态，砰砰两发子弹拉稳三只精英的仇恨。然后君莫笑开始跑，带着三只精英和一群小怪在房间里绕圈。他的走位精准得吓人，每一步都卡在怪物的攻击范围边缘，既不让怪打到，也不让怪脱战。三只精英追着他跑了两圈，仇恨条稳稳地挂在他头上。
然后叶修只在麦里说了两个字：“输出。”
江辞懿和苏沐橙同时扔出了技能，星火燎原的爆裂弹和风梳烟沐的榴弹炮从两个角度砸进怪群，爆炸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唐柔和包子从侧翼切进去，专门清理那些试图脱离仇恨的小怪。整个房间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片火海，怪物的血条一排一排地往下掉，叶修的君莫笑还在中间跑，千机伞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变，每一次变化都精准地卡在怪物的攻击间隙里。
江辞懿打到最后，手指在键盘上几乎不需要思考。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哪里需要输出他就往哪里扔技能，哪只怪的血量快见底了他就补一枪收掉。
他的星火流打法在这种混战环境里发挥到了极致，今天的状态也好的出奇。手雷清群怪，□□点精英，闪光弹掩护队友走位，爆裂弹收割残血。金色的弹药火花在整个房间里炸开，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boss房的门打开的时候，江辞懿看了一眼时间，从进本到现在，不到十一分钟。他之前跟叶修他们打这个本的时候，最快也要将近二十分钟。现在这个速度，快得有点不真实。
最终boss是一只巨大的冰霜巨人，攻击高，血厚，会召唤小怪。叶修这次没有让包子先冲，而是让所有人都站到boss的侧面，他自己一个人从正面拉仇恨。君莫笑站在boss的正前方，千机伞切盾形态硬扛boss的正面攻击，血条被一下一下地往下压，但叶修的走位精准得可怕，每次boss抬手的时候他刚好往后撤半步，让攻击擦着角色的边缘滑过去。
“输出，不用管我。”叶修在麦里说。
江辞懿和苏沐橙同时开火。星火燎原的□□和风梳烟沐的穿甲炮打在boss的同一个位置上，伤害数字跳了满屏。唐柔和包子从两侧切进去，专门清理boss召唤出来的小怪，一只都不让它们靠近后排。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冰霜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的时候，江辞懿甚至愣了一下，觉得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副本通关的提示弹出来，通关时间：12分05秒。江辞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呼出一口气。
苏沐橙正靠在椅背上喝水，表情轻松得很，好像刚才那一套输出对她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队伍频道里，爱凑热闹已经打出了一行字：“这也太快了吧……”
70.
爱凑热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霸气雄图的总会长，蒋游。
他今天专门来考察君莫笑的。夜未央之前跟他说过君莫笑带人拿首杀的事，说这个人指挥水平很高，但身份不明，操作风格有点眼熟。蒋游当时没太在意，一个第十区的散人玩家，能有多厉害。
但夜未央后来又跟他说了一件事，说君莫笑身边多了一个弹药专家，id叫星火燎原，打法很像当年嘉世的星火流云。蒋游听到星火流云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个响声。
他当然记得星火流云，第六赛季出道，差一点在个人赛掀翻韩文清的那个新人。后来突然退役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如果那个弹药专家真的是星火流云，那君莫笑的身份就更可疑了。什么人能把一个退役两年的职业选手重新拉回荣耀？什么人能指挥动一个职业级的弹药专家给他打副本记录？
所以他今天来了，他用了一个元素法师的小号，混进了队伍里，打算亲眼看看这个君莫笑到底是什么来路。
蒋游一开始没认出来，枪炮师在荣耀里不算稀有职业，id叫风梳烟沐的玩家也不少。但打着打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风梳烟沐在第二轮输出的时候用了一个压枪的技巧。那个技巧不是普通玩家能掌握的，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对枪械后坐力的精准控制，是职业枪系选手的基本功之一。
蒋游盯着屏幕上那个枪炮师的动作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压枪的手法他太熟悉了，整个联盟里能把这个技巧用得这么自然、这么顺滑的枪炮师，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其中最有名的那一个，是苏沐橙。
蒋游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了一瞬，他连忙在队伍频道里打了几个字，假装自己只是在惊叹输出效率高，实际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了。一个星火流云，一个疑似苏沐橙的枪炮师，再加上一个打法诡异、指挥水平远超普通玩家的君莫笑。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这个队伍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一边打一边默默观察，越观察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星火燎原的打法确实是星火流，那种手雷接闪光弹接地形卡位的连招，全联盟找不出第二个人。风梳烟沐的压枪虽然只出现了一次，但那一次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然后他听到自己嘴里冒出一句“卧槽”。声音不大，但在他自己的耳机里格外清晰。他赶紧闭上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在队伍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副本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声感叹。
江辞懿其实注意到了，他在副本打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队伍频道里爱凑热闹的反应。那个元素法师一直在安安静静地打输出，没怎么说话，但刚才苏沐橙用出压枪的那一瞬间，他的角色动作明显卡了一下。
江辞懿心里一紧，连忙给叶修发了条私人消息。
“叶哥，沐橙姐这么用压枪不好吧。”
君莫笑的动作顿了一下，连忙给苏沐橙发了一条，“别用压枪！”
“哦哦我忘了，看到小江用星火流我以为是在打比赛，就情不自禁用出来了。”苏沐橙那边回。
说罢，她还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那个表情自动出现在风梳烟沐的头顶，江辞懿看着那个图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沐橙还是老样子，打起来就忘乎所以，什么场合都当成比赛场。好在叶修反应快，在爱凑热闹注意到更多东西之前，用一记炸胡把场面混了过去。他操纵君莫笑忽然往boss侧面跑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然后扔了一颗烟雾弹，把整个屏幕糊成了一片白。等烟雾散开的时候，风梳烟沐已经切回了正常的输出位置，压枪的痕迹被冲得干干净净。
爱凑热闹那边没有再表示什么。但江辞懿总觉得，那个元素法师的视线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瞟。
71.
从副本出来后，蒋游非常爽快地交了稀有材料。
他交易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很，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跟之前蓝河和夜未央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江辞懿看着交易界面上一排排的材料被塞进君莫笑的背包里，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霸气雄图到底是霸气雄图，出手比蓝溪阁大方多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蒋游被打服了。
蒋游交易完之后还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句“打得不错，下次再约”，语气随和得很，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来凑热闹的普通玩家。
但江辞懿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玩家。那种观察力，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普通玩家不会有。
叶修收了材料之后，带着队伍在主城广场上散了。苏沐橙的风梳烟沐还站在君莫笑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像在嘉世训练室里那样。
叶修在麦里跟江辞懿说了一句话，“这个记录还不是极限。”
“还不是极限？十二分零五秒，这都快破第十区的历史纪录了吧。”江辞懿有些意外地问。
“差得远。”叶修的语气很平淡，“我们这个队伍的职业搭配不是最优的，如果再来一个物理剑客的话，会更好。”
江辞懿听着叶修的分析，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星火流打法虽然暴力，但面对高法抗的怪物时会吃亏，如果能有一个物理系输出补上伤害类型缺口，整个队伍的兼容性会好很多。
他想了想，把今天下午跟吕良对练的事、赵德柱答应投资的事一件一件跟叶修说了。他说得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说到吕良的时候，他特意提了一句：“吕良前辈也想加入战队，他说想看看你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水平。”
他说完之后，那边沉默了一阵。
叶修的沉默来得毫无预兆，江辞懿盯着屏幕，看着君莫笑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叶修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擅自把这些事都谈好了是对的还是错的。
叶修才是这个战队的主心骨，他才是那个应该拍板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替叶修做决定？他越想越觉得心虚，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想打字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叶修的声音才从麦里传过来。
“谢谢了，为了这个战队你很辛苦吧？”
江辞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叶修会问赵德柱靠不靠谱，会问叶秋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会问吕良退役这么多年状态还行不行，但叶修什么都没问，而是无条件相信他。
他忽然想起叶修在嘉世的时候，每次他加练到很晚，叶修都会在训练室门口放一罐热奶茶。他从来不问江辞懿为什么加练，只是说“喝完了再走”。后来江辞懿才知道，叶修那段时间自己也天天熬夜复盘，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叶修听完江辞懿轻描淡写地找赵德柱拉赞助、跟叶秋吃饭、跟吕良对练的这些事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了解江辞懿。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他比谁都敏感。
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赵德柱，面对那段他不想回忆的过去，叶修觉得心疼。江辞懿不欠这个战队什么，他本来可以在香港的茶餐厅里安安稳稳地端盘子，一辈子都不用再碰荣耀。
“没有……”江辞懿在麦里回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嘴角扬起一个他都没有注意到的弧度，“一点也不辛苦。能帮到叶哥，我还是很高兴的。”
叶修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然后问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不着急，等战队的事情弄完后吧。”江辞懿想了一会儿后才回。
叶修笑了一声，他把烟塞回嘴里，没有再追问。
“好，那我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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