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纾准时来到餐厅,许多桌已经坐满,角落里一人朝她招手,浓眉大眼,红色的短发,带着点显眼包的欢脱气质,虞纾眼睛弯了弯,走过去。
她放下包坐下,四周看看:“这么多人啊,这是从哪儿找的网红餐厅。”
“这家火很久了,来,我点了这些菜,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宋雪宁把菜单递给她,虞纾首先瞄了眼价格,只一眼,她就知道雪宁最近股票又赚了。
虞纾挑着加了道菜,宋雪宁豪横地扬手,招来服务员,请人家下单。
也许是预制菜,店里客人虽多,菜却上得很快,虞纾尝了口,味道挺有特色的,酸辣为主,但是这些钱,她再多吃几次,或许也能钻研出做法。
不过要攒钱的话,一味节流是没用的,关键是开源。
虞纾想起了雪宁那些红红绿绿的截图,她是不是也该找份赚钱的副业?多存点积蓄,以后再遇到棘手的事,也不至于低声下气去求别人。
她边吃菜边说:“宁啊,你别说,你现在红光满面,气色特别好。”
“是吧,你也觉得?”
这一下就开了话闸,宋雪宁是资深股迷了,连带着生活中都忌讳绿色,红色好,红色吉利。
“纾,说真的,自从开始炒了股,感觉上班啊,打工啊,都没什么意思了,钱都不是钱了。”
“你说咱每天辛辛苦苦早出晚归挣那些窝囊费是为了什么?哎呀上一个月班,有时候还没有股票一天赚得多……”
一段时间没见,闺蜜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虞纾是个很好的聆听者,直到宋雪宁夹了一筷子昂牛,放进嘴里,问她:“你最近忙什么呢,也没见你发好友圈和绿书。”
虞纾怔了怔,笑了:“怎么还视奸我呢。”
宋雪宁哼了声:“那可不,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你这张脸,要多发发照片,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这话说的虞纾忧郁起来,应行洲是喜欢她这张脸?可是为什么阿聿无动于衷,难道真是那方面有问题?正在进行男科治疗?
虞纾叹了口气:“雪宁,我离婚了。”
“什么?”宋雪宁一下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离婚了。”
“一个月前,前天刚去领了离婚证,正准备和你说呢,你就约我了。”
“为什么离婚,周嘉聿的问题?”
大学四年,一起上课下课,宋雪宁是了解虞纾的,长着一张不老实的脸,却是个的的确确的老实孩子,大学里那么多男生明里暗里地献媚讨好她,纯粹是媚眼翻给瞎子看,白忙活的。
当然并不是说纾纾钝感力十足,只是她的确没想过谈恋爱,没那方面打算。
多么老实巴交的好孩子啊,一门心思读书、赚生活费,谈恋爱都不敢的。
所以一定是那个姓周的的问题,不可能是纾纾的。
“我俩都有问题吧,呃,我的问题居多。”虞纾垂着睫毛,失落地说。
“你有什么问题?”宋雪宁吹胡子瞪眼问。
虞纾嗯嗯啊啊了会儿,却是有口难言,什么也没能说出。
要怎么说她被应行洲逼着和周嘉聿离婚,为了周嘉聿不再被应行洲为难,舅舅那边不必背上债务,她跟了应行洲?等应行洲腻了她,她再考虑和周嘉聿重新在一起?
这一个月应行洲没有再找过她,虞纾本来松了口气,可那位闫秘书却三天两头送东西过来,温温和和的,她躲着不收,闫秘书就把东西放家门口。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纾纾,你别是被姓周的pua了?”宋雪宁义愤填膺起来。
说起来,宋雪宁虽然名字里带个“宁”字,性格却似乎和“宁”不搭边。
虞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俩都有问题,虽然离婚了,现在也还是朋友,算是和平离婚吧。”
雪宁似乎一直不喜欢周嘉聿,虞纾问她原因,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感觉阿聿不像好人。虞纾猜,或许是气场不合。
一顿饭吃完,虞纾又被好友拉着逛了会儿街,两人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剃须刀品牌店,虞纾想起了什么,给周嘉聿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温醇好听的音调,念她的名字,莫名有种调情的感觉。
虞纾耳根一酥,下意识用了以往的称呼:“喂,阿聿,我看你的刮胡刀还在家里,这个要不要紧呀,你怎么刮胡子呀?”
“你看到我的刮胡刀了?”那边传来一声笑,声音温柔,“先放那里吧,我下次回去取。”
“好。”
电话本该就此挂掉,不知怎么,虞纾却有些舍不得。
前天是三十天冷静期到期的日子,两人一起去民政局申领了离婚证,明明当时还没有这么不舍呢,可每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电话里听到那温隽熟悉的声线,低低地钻进耳膜,那股难过劲一下子涌了上来。
“唔,阿聿,我今早发现,鱼缸里那条粉色尾巴的孔雀鱼,肚子有些鼓起来了,好像是怀孕了。”
“哦?竟然怀孕了,怀的谁的?”
“不知道,我猜是小白的吧?小粉经常和小白一起玩呢。”
赫马集团大楼,四十五层,叮一声,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应行洲迈出电梯,一身深色西装,肩线利落,身形挺拔,没什么表情走过去,周遭细碎的说话声瞬间低下去。
前台小姑娘原本低头核对台账,余光瞥见来人,立即直起身,声音清亮:“应董。”
应行洲淡淡颔首,目光平直向前。
经过茶歇区,隔着半面开放式吧台,一个身影站在咖啡机前,一手端着水杯,另只手拿着电话,眼底笑吟吟的,正在讲电话。
“纾纾……刮胡刀……”
听到关键词,应行洲停住脚步,定在那里,眉眼就那么冷沉下来。
“怀孕……隔离……”
“……知道了,纾纾,你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过几天回去取。”
赵明宸在窗边偷摸吸了根烟,路过咖啡角,看到人,脚步一拐,走过去,碰了下周嘉聿肩膀,挤着眉打趣:“嘉聿,和老婆讲电话呢?”
周嘉聿放下手机,侧头看到来人,笑着点头:“老婆说家里母鱼怀孕了,很高兴呢。”
“母鱼怀孕?哈哈,这算什么喜事,对了,那次饭局见过弟妹,是叫虞纾吧?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见好消息?”
“我们还年轻,这事不急。宸哥,你这杯子里泡的什么?枸杞?”
“是,男人过了三十,还是得注意养生,你喝不,我那儿好多,给你一些?”
易平青倒掉保温壶里隔夜的水,重新接了一壶,缓步往外走。
茶歇区的玻璃墙外隐约有一道黑色的熟悉身影,驻足不动,拐过一个弯,易平青再去看,却已经没了。
是应董吧?他没看错的话。
应董办公室是有冰箱热水这些基础配置的,怎么今天屈尊降贵,来公共茶水区了?
咖啡角两个年轻员工正凑在一起聊天,看见他,当即收了话头,喊了声“易总”。
易平青微微点头,端着沉稳的副总架子,继续向前,走出茶歇区。
不过最近似乎有零星的风声传来,中层队伍空缺,要提拔人了。
难道应董正在考察人选?微服私访?
那次博物馆参观,他请了假没去,应董似乎专门问过他……
嗯,得让手底下那几个眼睛放亮,近期都机灵点。
应行洲回到办公室,大门在身后合上,他向后沉进座椅,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起,崩跳着延伸到额角。
空气寂静了几秒,面前西装板正的人影晃过,应行洲抬手,叫住正要退出去的闫冬杰。
“集团职工信息多久更新一次?”
闫冬杰愣了愣,略一回想,答道:“一般一年一次集中核查,上一次是年初,集团上下统一填报的。”
“太久了,通知下去,重新核实,什么婚姻状况、子女,都更新一下。”
“好的。”
领了任务,对话一般会就此打住,闫秘书正要往外走,却又听那道声音补充:“尤其注意准确性,杜绝隐瞒不报的。”
“好。”
闫冬杰在心里挠了挠头。
-
虞纾坐地铁回到家,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她去阳台摸了摸,干得差不多了,正好都收回来,免得又被雨丝打湿。
刚叠好晾干的衣服,电话就响起,虞纾这几天总心惊肉跳,害怕拿起手机,是某个不愿见到的人,提醒着她总想忘却的处境。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亮起的屏幕上,果然是闫秘书。
虞纾睫毛一颤,心理建设了半天,才僵硬接起:“喂,闫秘书。”
“诶,喂,虞小姐,您准备一下,大约半个小时,小付就到您楼下了。”
“啊?闫秘书,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笑了两声:“我怎么清楚董事长的计划,您高看我了,总之您准备一下,我把小付的电话发您,您可以存一下。”
虞纾放下手机,果然,闫秘书已经短信发来了一串号码,备注名是付峥。
受刑的倒计时似乎永远没有完结,每一次见应行洲,都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而每次当她得知时,都已经是通知,不容拒绝。
半小时后,刚存好的号码打进电话。虞纾全副武装下楼,一眼看到一辆和整个小区格格不入的黑车,停在一排落有树叶鸟屎的业主私家车中间。
虞纾不觉得自己住的小区多么低端,邻居们都是有些实力的,可是在这辆车的映衬下,其他车怎么都显得灰头土脸。
见她出来,付峥从驾驶位下来,拉开c柱双m车标旁的车门,朝她笑笑:“虞小姐,应董吩咐我来接您。”
虞纾压低帽檐,回以尴尬的笑容:“其实不用开进来的,被人看到不好。”
说完,她一头钻进车里,车门闭合,密闭的空间立时将她包围。
瞬间隔绝的喧嚣,淡淡的皮革香,亮起的氛围灯,虞纾打了个寒颤,不是上次那辆,她却莫名有种男人就坐在旁边,束手束脚不敢动弹的感觉。
车子启动,行驶了会儿,呼吸变得有点闷,虞纾摘掉口罩,取下帽子。
主驾的位置上,付峥不动声色抬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后排出风口立即送来了凉风,虞纾微讪,正要打开窗户的手尴尬地放下,扯了扯臃肿挤在一起的袖子。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虞纾看着车窗玻璃,缓缓认出,这条路,是往那家京州地标性酒店的方向去的。
她一下紧张起来,局促坐在密闭的车顶下,指甲陷进肉里。
又是去酒店,上次在那家酒店,她差点被折腾没了半条命。
“那个,付——”
听到声音,付峥从后视镜看过去:“怎么了,虞小姐?”
“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付峥怔了怔,露出一口白牙:“确定吗?没关的话,您把钥匙留给我,我一会回去帮您关。”
“……不用了。”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冷白的顶灯一排排向后掠去,车身像一面移动的修长黑镜。付峥来时已经拿了房卡,从负二层直接刷卡上楼。
第二次驻足3701门外,虞纾没敢直接贴卡开门,依旧是抬手敲了敲。
很快,门从内被拉开,男人立在门口,看到她一身装扮,皱了皱眉。
“你这穿的什么?”
虞纾低声咕哝:“没什么,今天有点冷,多穿了点。”
她的真的认真准备了的。
一是怕被邻里邻居认出来,二是穿的恶心点,兴许就能恶心到他。
应行洲沉默两秒,轻轻哼笑了声,让开身位,朝里面走。
两面落地窗揽着整片城景,来到窗边扶手椅,应行洲往后一靠,朝她微抬了抬下巴:“坐。”
虞纾乖觉地走过去坐下,桌上烟灰缸里有一截灰白松散的烟灰,还维持着雪茄尾端卷曲的形状,旁边深褐的残梗斜斜靠在缸壁上。
他已经抽过一支了。
这个念头一起,虞纾紧绷的心口忽然一松,浮上一丝逃过一劫的庆幸。
看到雪茄,就让她想起上次他用雪茄做的事。
太过分了。
这人看着禁欲正经得可以,在那种事上,花样却奇多。
他最后把那只湿掉的雪茄放进嘴里,点燃,慢慢品尝风味。
而虞纾已经在床上没了力气。
“让闫冬杰拿给你的水果,吃了吗?”
耳边一声唤回思绪,是衣冠禽兽在问她,虞纾低着头,弧度轻微地点了点。
“好吃吗?”
挺好吃的,但吃的时候,一想到是用自己的婚姻换的,就变得味如嚼蜡了。
虞纾没有回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给任何反应。
应行洲也不恼,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这段时间没找你,不需要见我,是不是觉得特别放松,生活都有盼头了?”
男人还有兴致开玩笑,虞纾吐出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他下一句:
“家里鱼怀孕了?虞纾,你很闲啊。”
“怎么,周嘉聿的刮胡刀,和你有什么关系?”
“虞纾,别忘了,你已经离婚了。”
虞纾心头一跳,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应行洲竟然派人监听她?!
但这可能吗?连通讯也能掌控?
可如果不是监听,应行洲又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她的手机电话卡,流量,都是从赫马旗下通信子公司买的。
当然是有可能的。
虞纾眼眶倏地红了,好过分,连她的一言一行也要管吗。
面前人睫毛低垂下去,蔫蔫的模样,明显不开心了,应行洲按了按鼻骨,深呼吸:“怎么,说不得了?”
虞纾吸了吸鼻子,硬气说:“是,已经离婚,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样?”
“你都做过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都是拜你所赐。”
应行洲看着她一双清凌凌的眼含着一汪水,那不知道是梨涡还是酒窝的地方,绷得浅浅陷下去一点,劲劲的。
“我做过什么?那你猜猜,我今晚要做什么?”
应行洲也不生气,扫了眼她身上:“看你穿的都是什么,在周嘉聿面前你也是这么穿的?自己到床上去,衣服脱了,躺好。”
虞纾睫毛一抖,却不动,睁着眼,倔强地瞪着他。
“怎么,要我帮你?”
“虞纾,我不介意,在你前夫面前,帮你脱。”
照例是卸下腕表,放在桌上,沉闷的一声,像是蓦然打开了某个开关,有永远填不满的野兽,即将从那衣冠楚楚的皮囊中挣脱而出。
虞纾身子反射性地一缩,一下子害怕了,想要拖延:“不、不吃晚饭吗?”
“很饿?”他问。
虞纾白着脸点头。
应行洲笑了,抬手放在她后颈,感受那纤薄血管的颤动,捏了捏。
“乖纾纾,忍一忍,先喂饱我,再喂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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