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怀里的人动来动去,楚声辞垂眸看去,只见孟觉眼尾泛红,卷翘浓密的长睫上颤着泪珠,脸颊,耳畔,脖子染了绯色,视线可及之处全红了起来。
肯定是疼得不行了才如此反应。
会不会是她没扶稳梯子,孟觉才摔了。
楚声辞心里满是懊恼,如果不是她先提的要补屋顶,孟觉就不会爬楼梯,而且她分明知晓她体虚,这种危险的活不该让她去干。
怀里的人又不动了,像晕了一般闭着眼睛靠着她。
灾星,谁和她亲近些就会气运不好,要倒霉。
多年来听了无数遍,听到已经麻木的话,这时不受控地在她脑海中回响着,像恶毒的诅咒般化作阴霾笼罩着她。
楚声辞指节泛白到变得发凉,甚至有些颤抖,从院子快步走到里屋,轻轻把人放在床上,蹲下去看看她的脚伤势如何。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碰到她的脚踝,孟觉从震惊羞耻中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楚声辞满脸焦灼,她肯定是吓着她了,出声安抚:“就一点小伤没事的,我没什么大碍。”
她觉得她的痛觉系统异于常人,冷热无所谓,但一点点痛意都受不了,扭了一下就很没出息地大呼小叫。
很丢人。
脚踝没肿,骨头也没事,只是轻微的扭伤,缓几天大概就好了,可能因为本体是兔狲,现在冷静下来,她对自身身体状况的感知能力也比较强,能感知到没有大碍。
“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孟觉疼都顾不上了,脚踝被摸得好痒,像羽毛在上面划动似的,她躲开了楚声辞的触碰。
“可是你脸都痛红了。”楚声辞看着她,悬空的手顿了顿,陈述事实。
孟觉张了张嘴欲解释,而后又闭上,没好意思说她是羞红了脸。
从前她独立惯了,而且工作繁忙,与人相处时除了握手这样的正常社交礼仪,和任何人都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面对亲朋好友也是如此。
她不习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谁都不行。
而且昨夜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对方母亲般的爱,母亲怎么好意思被女儿抱,不习惯和羞耻的二重作用下,她才浑身泛了红。
不是因为疼。
但这些话不太好讲出口。
孟觉难得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她可不想对方过于担心,乱解释道:“我皮肤白,喜欢红,吓着了就要红,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很多了,真的没事。”
楚声辞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认真打量片刻,发现她的肌肤好像没方才那么红了,逐渐恢复了正常,最后又看着她的脚踝,建议道:“我帮你揉了揉?”
“不用了,”孟觉直接拒绝,为了证明自己没大碍,下床试着走了几步,“你看吧,能动能走,刚才那阵儿痛过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楚声辞见状,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悔意并没有减轻:“有事记得和我说。”
因她而起的事,她会对她负责。
孟觉应了声好。
天色渐暗,锅里煮的晚饭也熟了,楚声辞说:“你回床上躺着休息,我给你端饭进来。”
孟觉不答应,躺着让人送饭进来像什么话,楚声辞又不是她的仆人,也累了一天了,她目前本就没帮上多少忙,哪能再给她添负担。
而且她的脚伤得不严重,缓了一会儿后只有一点点疼了,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态度坚决,撒着娇跟着楚声辞去了灶屋。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有加了豆子荠菜的糙米粥,有蒸土豆,还有凉拌折耳根。
不过碗不够,她们捡了一些树叶,洗干净后暂时用来当饭碗。
折耳根拌得很彻底,家中无盐无醋无油,没有任何调料,完全保留原汁原味,孟觉吃起来都能尝到鱼腥味了,眉头颤了又颤,也算是吃到荤菜了。
她从前吃过加了众多调料的折耳根,味道能接受,但如此原生态的是第一次尝试,真的好想吐。
不能吐,吐了会饿肚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声辞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她:“是不是脚开始疼了?”
孟觉摇头,深呼一口解释说:“我没事,你就当我是被鱼刺卡了喉咙吧。”
哪里有鱼?
她想吃肉了吗?
楚声辞没太懂她的意思,但已经逐渐习惯了她的胡言乱语,没有多问,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去看孟觉的脚有没有肿起来。
孟觉这会儿话也异常的少,没法,折耳根像哑药一般毒害她,说话便想吐。
灶里的柴火没熄灭,锅里加满了水,晚饭后水刚好热了。
最近天不热,但从早到晚洗衣干活,流了好些汗,再不洗澡人都要变臭了,从杂物房里找到一个木桶,楚声辞先用冷水试了试,好在没有渗水,洗干净后还能用。
她先将木桶搬进了灶屋,倒热水进去,孟觉帮着调好水温后主动说:“你先洗吧。”
窗外天色越来越黑,灶里燃烧着的柴火是唯一的光亮,她夜间视力好,即使在漆黑的地方也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楚声辞是正常人,若是太黑了容易磕碰。
楚声辞不知道她视力异于常人,因此和她的想法一样,而且孟觉脚还扭着了,不能再伤上加伤:“你先,我等会儿再洗。”
孟觉不答应:“不行。”
楚声辞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先洗嘛,楚声辞你最好了。”
又用她那双如猫般慵懒随性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人,语气也软软的像在撒娇。
楚声辞恍神一瞬,想起了孟觉做正事时的正经,那样正经安静的孟觉为什么不能一直存在,不要用现在这种眼神看她好不好。
看得她不知作何反应,应对不了。
见她依旧不答应,孟觉软的不行来硬的,很硬:“你敢不答应,我就一直求你。”
楚声辞抿了抿唇,再和她说下去天便彻底黑透了,谁也占不到好,总不可能一起洗,于是道:“那就我先。”
回里屋拿了干净的衣物,关上灶屋的门,手指碰了下桶里的水,下一瞬缩了回去。
好凉,只比凉水稍好一点。
楚声辞略微疑惑地加了点热水进去,水温是孟觉已经调好的,为什么如此凉,孟觉是有多燥?
虚弱无力的人应该体寒才对。
不能让人久等,楚声辞速度快,不过片刻便洗好了澡,穿好衣服重新换了干净的热水,又放了根柴火到灶里,让火光保持不灭,才叫孟觉进去。
孟觉看着她:“你回里屋睡觉吧,不用守着我。”
楚声辞静了静,她洗澡时对方会主动在门外守着,为何换了孟觉洗澡,便让她别守着,没将疑惑问出口,只是应了声好。
门关上后她并没有离开,以防发生意外。
终于可以洗澡了,孟觉神色兴奋地用手摸了摸水,好烫。
楚声辞忘记添冷水了吗?
动手添了些凉水,孟觉脱掉衣服,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澡,须臾后毛茸茸的耳朵小心翼翼地从头上冒了出来,她双手放上去捏了几下。
还好先试了水温,不然毛毛都得被烫掉。
好柔软的手感。
谁能忍住不摸,若不是怕被楚声辞瞧见,她白天会玩无数次。
趁着现在没人,得好好玩一会儿。
大尾巴也鬼鬼祟祟冒了出来,孟觉抱在怀里,满心欢喜地将脸贴上去蹭了蹭,不禁感慨做人哪有做动物好。
可惜家里现在太穷了,她得努力琢磨出赚钱之道,让楚声辞未来无忧,自己才能离开摆烂。
可能是从前当牛做马习惯了,穿成一只小兔狲,没觉得有任何不适,毕竟动物一家亲。
这个世界有修仙人,自然有普通人和妖兽存在,其中普通人占多数。
原主大概是人类和妖兽的结合,出生起就能在人形和兽性之间变化,无需修炼。
因此,从未修炼过的原主没有任何灵力,除了能变成兔狲,其它方面和人类差别不大。
孟觉在书里看见过这种存在,但原主并没有出现在书里,更多的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玩尾巴玩得太入迷,时间缓缓流逝。
被温暖的水包裹着,劳累一天的肌肉得到放松,孟觉不由自主想到了楚声辞抱她的感觉,很软,也很温暖,而且好香。
想着想着尴尬劲儿又冒了出来,脸逐渐红了,羞得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大尾巴拧成了麻花状。
感觉很热。
洗澡水怎么越洗越热。
看来她果然不喜欢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在门外守着的楚声辞等了许久,不免有些担心,若不是灶屋里时不时响起的水声,她会怀疑孟觉晕过去了,而后破门进去。
即便没晕,水大概也凉了,喜欢洗澡也不能这般洗。
楚声辞抬手敲门,询问:“你洗好了吗?”
“马上好,你别进来!”
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声音明显有些慌张,像是被吓着似的,其中还有几分防备之意。
楚声辞抿唇,她肯定不会进去偷看,有什么好看的,她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很快门被推开,孟觉出现在她视野中,火光映照在她脸上,能瞧见她湿漉漉的眼眸,以及脸颊上的红润。
是不是脚踝疼了,在里面偷偷哭?
但又不太像,楚声辞从她脸上瞧见了一种类似醉酒般弥足的神情,好似无比满足,特别愉悦。
楚声辞难得好奇,何事让她如此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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