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雅特丽丝也不知道猫(划掉)洛基是什么时候靠近她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能撸猫(划掉)……已经能极其偶尔地碰触洛基的脑袋、特殊时候还能一把端起他举高高了。


    他似乎没那么应激了。


    毕竟,如今已有一年多过去,洛基似乎逐渐习惯了这个家。


    贝雅特丽丝灵光一闪,由前一阵的互动想到了另一件事。


    洛基的头发好粗糙啊……


    而且仔细想来,让小孩儿一个人洗头也是不可思议的事。


    就连她都知道,不管是10岁的小孩儿还是10岁猫,他们都不会自己洗头。


    贝雅特丽丝这天出门,买来了据说是艾尔巴夫特产的新的护发素。她接着就凝视向家中的洛基,很显然,她的眼神不复以往,带着决绝的光。


    洛基吓了一跳,脑袋上几乎要出现一个具现化的“?!”的符号了。他后退一步,警觉地看向贝雅特丽丝。


    贝雅特丽丝向洛基靠近一步。


    洛基现在已经不再时刻避着她了,但现在这个状况,还是让洛基戒备地后退一步。


    “今天有一个重大的工程。”


    贝雅特丽丝宣布道:“我要帮你洗头。”


    “???”


    短暂的懵逼过后,洛基反应过来,颇有些恼羞成怒地问道:“你不会是在说我的头发很脏吧?!”


    “不是。但我意识到,不管是10岁的小孩儿还是10岁猫都不会自己洗头。”


    贝雅特丽丝凝重地说:“我决心要做一个合格的家长,你让让我吧。”


    “过来配合我洗头。”


    贝雅特丽丝对他招手。


    洛基:“…………”


    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他突然发觉更值得吐槽的点:


    “为什么你还特意提到猫?猫和我有什么关系?”


    贝雅特丽丝:“……”


    她已经打开水流,调成温水,轻柔地对洛基说:“不要在意细节了,机会难得,我来帮你洗头吧。”


    洛基:“……”


    洛基真心觉得,她带给自己的新奇体验有点略多。


    他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抗拒。


    但为了表示自己的抗拒,他慢慢吞吞地走向贝雅特丽丝。


    节约用水的贝雅特丽丝早已关上了水龙头。她还拿了一个专门给幼童踩的小凳子,但见了走到面前的洛基,又意识到:


    “是不是应该先解开你的绷带?”


    洛基本来还算是顺从。但一听闻要解开绷带,他又一下子变成了炸了毛的刺猬:“不!”


    “为什么?”贝雅特丽丝只是单纯的疑惑:


    “绷带也会打湿的吧?先不说你患有什么眼疾,绷带打湿的时候湿漉漉的缠在脸上也会难受吧?”


    “不。”洛基固执地说,“不会给你看我的眼睛的。”


    emmmm……


    贝雅特丽丝想道,这绷带是属于那种不能去除的npc固有外观吗?


    可这玩意儿也确实会打湿的吧?


    “你洗澡的时候总不会也是缠着绷带洗的吧?”


    贝雅特丽丝多问了一句,她记得一般而言洛基脸上的绷带应该是干燥的啊?


    所以绷带是有防水功能的?真是npc绑定装备/固定外观?


    “不要你管。”洛基固执地说。


    “好吧。”


    贝雅特丽丝决定不在意细节,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新的护发素了。他们重回正题:


    “来,快把头伸过去。”


    洛基撇了撇嘴,但仍然按照她说的,将脑袋伸到了水流下。


    贝雅特丽丝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偏偏就是这一个动作仿佛打开了洛基的某种开关,他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把贝雅特丽丝都吓了一跳。


    洛基迅速地躲开水流也躲开了贝雅特丽丝的手,他重新抬起脑袋,简直就像是在水流下多呆一秒都会溺亡似的。


    水滴顺着他打湿的头发落下,迅速湿濡了他的衣服。洛基甚至有一些喘气,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很难看。


    贝雅特丽丝看着洛基的时候在想,绷带果然会打湿嘛。


    为什么一定要缠着绷带洗头,这游戏给npc的程序设定也太死板了吧。


    “我不要人帮我洗头发!”


    洛基改换了态度,声音也变大了起来:“我自己一个人会洗!”


    他好像有点应激了:“你出去,我自己来!”


    贝雅特丽丝全然摸不着头脑,但孩子气成这样,她也只能放下执念,选择遵从洛基的意志走了出去。


    ……可为什么突然就炸毛了?


    她依然担心10岁的孩子无法自力洗干净脑袋。


    什么导致的应激啊,因为程序内部沿用的猫模组,所以洛基也会讨厌水吗?


    贝雅特丽丝凝重地想了一阵,什么结论也没得出来。她已经有点开始反思自己:


    她一直以来的饲养方式是不是不太上心,关于洛基洗头发会应激的事情也是第一次注意到。


    成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真的好难啊……


    还是先解决当前问题比较重要。


    贝雅特丽丝认真地烦恼起给孩子洗头的问题来,但思虑了半天无果。


    那头哗啦啦的水声依然在持续,突然有一刻中止了。


    贝雅特丽丝看见了幻视:


    洛基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仍滴着水,也仍然缠着湿透的绷带。


    他来到贝雅特丽丝的面前,倔强地抬起下巴:


    「不用你担心,我能够自己洗头发。」


    又像是为了证明,他指向自己的脑袋顶儿:


    「你看,干净的。」


    幻视结束了。


    ……啊。


    贝雅特丽丝这才想起来,是她[预知未来]的这项技能一直没有关。


    之前习惯了那么多年的战斗或是警戒生活,尤其是担任哈拉尔德护卫的期间,她将触发条件定得很高,“只要有人向她走近”就会触发。


    但如今已经在艾尔巴夫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有一大半的时间待在家里,而洛基很少主动向她走得太近。


    这么长一段时间,唯一需要战斗的似乎只有祭典时的狩猎活动(甚至因为战斗太轻易预知未来都用不上),她早已远离危险了。


    她亲眼所见,她现在生活的地方如此和平。


    这次被触发预知未来,贝雅特丽丝才想起,她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如此警戒。


    贝雅特丽丝在游戏选项里更改了设置,将[预知未来]的触发条件改成了“发生重大危机时预警”。


    她再站起身,去拿了毛巾。


    没过多久,与幻视中的内容一模一样,洛基来到贝雅特丽丝面前。看见她手中仿佛早已备好的毛巾,洛基还有些惊讶。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毛巾已经落在他的头顶,盖了他满脸。洛基没说出话来。


    ……他先前似乎并非是因为有人碰触了他的头顶才应激的。


    正如她此刻帮他擦干头发,他乖巧得全无反抗。


    又或是因为隔了一层毛巾?


    贝雅特丽丝蹲下了身,仔仔细细地——但动作间好像又带一点粗鲁,先用毛巾上下把他整个脑袋揉了一遍。


    绷带快滑落了。洛基按着眼睛上的绷带冲她哈气,贝雅特丽丝这才慢了动作,等他扶好绷带。


    洛基听见上头极近的地方传来她略有几分调侃的声音:“这绷带就这么重要?”


    洛基低了头,不说话,任由她继续帮他擦头发。


    贝雅特丽丝一边在心里想,要是有吹风机的话就好了,毛巾哪能擦得干?


    她正准备换个毛巾,刚给它掀了一个角,洛基的脸露出来。虽然绷带遮住了眼睛,但依然能看出他正用非常倔强的表情在看着她。


    贝雅特丽丝失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洛基的嘴皮子翘得更高了。……但其实,他在僵直。


    他很不适应。他觉得很奇怪。


    这样的互动……简直就像是以前听故事听来的、像是家人才会做的行为一般。


    ……为什么要帮他擦头发啊。他自己能做到的。


    可偏偏洛基没舍得拒绝。


    贝雅特丽丝看他表情几般变化,像是脸部肌肉抽搐了一般,顺手又用毛巾抹了一把他的脸。洛基还是没说话,连丁点怒气都没显示出来,看上去竟有点乖巧了。


    她不禁又问道:


    “真的不把绷带取下来?”


    “反正只是短暂的一会儿,我可以背过身不去看你的眼睛。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洛基更僵硬,但也更坚决地说:


    “不。”


    “好吧。”


    贝雅特丽丝还是如此回答。


    她又取来一份干净的毛巾,再给他擦了一阵头发,这个过程中洛基一直是安静的。


    感觉差不多了,她问:“今天天气很好,你要去晒太阳吗?还能晒干头发。”


    洛基抿着嘴,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同手同脚地向庭院走去。


    贝雅特丽丝跟着他,也来到了庭院中,躺到她的躺椅上。


    她闭上了眼,看上去似要睡了。


    洛基莫名松了口气,刚躺下,就见贝雅特丽丝又睁开了眼,撑着身子向他,锲而不舍地连环发问:


    “你应该不会连洗头发的时候都缠着绷带吧?那脑门后面怎么洗?你真的会洗头发吗?要不下次还是我来帮你吧?而且我还买了护发素,你会用护发素吗?……”


    “……啰嗦。”


    洛基却是以更小的声音回答。


    贝雅特丽丝像带着某种遗憾,又躺了回去。


    却听洛基以几乎快要吞进肚子里的声音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不是贝雅特丽丝听力好,她肯定听不见。但这个问题依然让她感到疑惑,她“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


    旁边的声音细若蚊吟。


    贝雅特丽丝才明白他提问的意思,想了想,答道:


    “大概是因为你是哈拉尔德先生的孩子,我就顺手照顾一下?”


    洛基接受了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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