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程沐轻声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
苏晚抽了抽鼻子，“汤圆是我捡回来的。那个公园里有很多流浪猫，平时都成群结队的，只有汤圆就独自蹲在一旁，谁也不理。
“他那时看起来蔫蔫的，毛都打结了。别的猫都会捉老鼠吃，可他连老鼠都不吃。”
“他应该那时就有灵智了，”熊赳赳分析道，“通常动物成妖之后，就不太喜欢像以前一样吃生食了。”
“这样啊……”女孩恍然，“我当时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在野外肯定活不下去，就捡回了家里。”
“他刚到家还不搭理我，我就给他买零食买玩具，每天陪他说话。一段时间后，汤圆就越来越黏我了，也开始在屋子里跑酷拆家。”
“虽然我嘴上总埋怨他调皮，但其实心里一直很开心。小猫嘛，就应该这样无忧无虑的玩耍。”
“有他陪着，家里才有了生气。“
苏晚回忆着往事，又哭了出来。
听到这里，程沐实在分析不出汤圆为什么躲了起来。
他只能无奈地说，“你别急，再喊喊汤圆吧，只能等他愿意自己回来。”
苏晚点点头，声音带着明显哭腔。
“汤圆，汤圆……”
“你回来，你别走……”
哭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不远处，一簇灌木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只有熊赳赳的耳朵动了一下，那声音已经低到人类听不见的程度，但对听觉敏锐的黑熊来说清晰可闻。
熊赳赳担心自己会吓到汤圆，悄悄向程沐使了个眼色，伸手指了指那处灌木。
程沐心领神会，轻轻往那处灌木的方向走去，他探身看去，确实有一个橘黄色的身影。
他蜷缩着身体，几乎整个缩进了灌木丛的阴影里。只是汤圆被苏晚养得很好，胖乎乎的一团，身材根本不适合藏在这种地方，橘黄色的屁股甚至还露在外面。
偏偏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努力把脑袋埋在树叶下面，一副“谁也找不到我”的模样。
程沐蹲了下来，轻声说道，“汤圆。”
灌木丛里的身影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吧，你的铲屎官很爱你。”
“至于你，我们白天给了你三个选项，你没有选择离开她，而是选择留下，甚至愿意承担不小的风险。
“我想，”程沐顿了顿，“你一定也是爱她的。”
“我们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苏晚很担心你。无论有什么事，都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好吗？”
程沐没有伸手去抓，而是静静等待着。
这种还不能化形的小妖怪虽然有着不输人类的智商，但因为经历过的事太少，在心智上往往像个小孩子一样。
而猫妖又由于种族特性的原因，情绪敏感，非常容易应激，因此只能尝试把他哄出来。
“喵……”
过了片刻，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紧接着，汤圆从灌木底部一点点爬了出来，本来柔顺的毛发沾满了泥土和灌木的枯叶。
“汤圆！”苏晚瞬间就看到了他，惊喜地唤了一声，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猫抱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苏晚声音发颤，抱着汤圆的手臂微微发抖，脸上还带着泪痕，用脸颊紧紧贴着汤圆的身体。
过了一会，她注意到汤圆身上的脏污，用衣袖一点一点擦拭着，满眼心疼。
汤圆向来是极爱干净的，每天清醒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理自己，而现在竟然放任自己变得这么脏，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汤圆抬起前爪，用小肉垫软软地贴在苏晚的脸颊上，“喵呜。”
程沐眼神柔和，蹲在一旁翻译道，“他在说，对不起。”
苏晚一怔，抓起汤圆的爪子，轻轻捏了捏粉色的肉垫，“没关系，汤圆，我永远不会怪你。”
苏晚站起身，依然把汤圆抱在怀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愿意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汤圆自然地往苏晚颈窝拱了拱，整只猫缩成一个橘黄色的毛团。
“喵喵喵喵喵呜……”
听在苏晚耳中，这只是一连串软软的猫叫。但走在一旁的程沐和熊赳赳，脸色都严肃了下来。
一路回到苏晚家中，二人已经听完了整个经过。
程沐面色紧绷，对苏晚复述道，“其实你是汤圆的第二任主人，他以前叫球球……”
.
三年前。
“咦，这里有只小猫，好可爱，我带你回家吧，以后你就叫球球。”
“球球，你好聪明啊。握手，打滚，再转个圈……”
“哇，教一次就能学会啊”
“来，再转一圈，让我拍个视频，真棒。”
“朋友都说把视频发到网上，一定能火，我们试试吧？”
“播放量破百万了！天啊！球球，我们真的火了！”
“我可以做宠物博主了！”
……
球球很开心。
把他捡回家的这个铲屎官很喜欢他。
他只不过是听到指令后抬手、原地转圈、在地上打滚，一些简简单单的动作，铲屎官就会露出惊喜的笑容，举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对他照来照去。
球球听不懂什么主播、博主、粉丝之类的词语。
但他听得懂笑声。
只要铲屎官高兴，球球自己也高兴，就会忍不住竖起尾巴，绕着对方的腿转圈。
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们一起搬到了更大的房子，房子里的家具都很新很漂亮。
球球很聪明，记住了铲屎官说的很多话。
沙发是皮质的，很贵，他不能跳上去；
那个很大的黑盒子叫电视机，也很贵，要绕着走；
有个房间叫衣帽间，衣服粘了毛就不能穿了，他不能进去……
好在这房子很大，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球球很快就适应了。
铲屎官还不停地去外面打猎，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猫粮和罐头。
他有这么多食物，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真好。
“球球，来，尝尝这个新口味。”
球球走过去嗅了嗅。
“喵呜……”闻着味道很奇怪，像是已经腐烂了，球球退了几步，不想吃。
“球球，你吃啊。”铲屎官催促道。
“这是新推出的产品，那商家给了我高额的推广费，要求必须拍一个你大口吃罐头的宣传视频。”
好多复杂的词语，球球听不懂。
“你吃了这个，我才能挣钱，有钱，你才不会挨饿，明白吗？”
“喵……”球球似懂非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忍着恶心吃了。
“球球真乖！”
铲屎官终于笑了，拿起手机对着他拍来拍去。球球已经记住了，那个铁片一样的东西叫“手机”。
吃完那个罐头，球球难受了好几天。
铲屎官一直在屋子里忙一件叫“剪辑”的事。
球球很懂事，没有去打扰。
好在腹泻了两天，他就慢慢恢复了。
“球球，我们上次的视频爆了！“
“商家很满意，给我打了双倍的钱，让我再拍一条。”
球球又吃了一次。
……
家里的玩具也越来越多。
但铲屎官总是要教他怎么玩。
一会让他从这里钻进去，一会又让他蹲在玩具旁边摆姿势，还总是要重复同一个动作。
“球球，你再爬到猫爬架最顶上，重新跳下来一次。”
球球有点累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快点！不要偷懒了！”
“都怪你每次跳下来的角度都不好看，我才需要重拍这么多条。”
球球抬起头。
是这样吗？
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
球球撑起身子，又爬上去一次。
“对，就是这样！球球最聪明了！”
……
后来，铲屎官又嫌他的眼睛不够大。
“哎，别的博主的猫，黑瞳孔都特别大，圆溜溜的多可爱。
“你的怎么不够大？”
“听说给猫眼睛滴散瞳药水可以变大，我去药店问问看。”
球球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但好像却不是他的家。
窗外有流浪猫追逐着跑过去。
它们没有漂亮的房子，也没有人给它们买玩具。
可它们可以随便跑，随便玩。
好像在外面独自生活也不错。
猫本来就是独居动物，不是吗？
球球记得人类是怎么开门的，只需要压一下门把手。
他生疏地往门上蹦，一次又一次，终于顺利挂到了门把手上，身体用力下压。
门开了。
球球跑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很大。
他跟着流浪猫来到了公园。
流浪猫都很蠢，不像他一样聪明，球球不爱和他们玩。
流浪猫还吃老鼠，他尝试凑过去，很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好吃，而且会把爪子和脸弄脏，他不喜欢自己脏兮兮的。
公园里有很多人类会过来投喂，那些同族一点都没有骨气，围过去翻肚皮卖萌。
球球很不屑。
不过，他饿了也会凑过去吃一点，但始终小心翼翼与人类保持距离。
人类一靠近，他就跑开，他不需要第二个铲屎官了。
……
“咦？这还有只小橘猫呢。”
“你为什么自己蹲在一边呢？”
“怪可怜的，是不是被同类排挤了呀？”
又是无聊的人类，球球瞥了一眼，懒得搭理。
不过这人类倒是很懂事。
每次除了往那群流浪猫中间放一把猫粮外，还会用小碗单独装点猫粮，放到远处，随后冲球球招手。
这样球球就不用挤在那群愚蠢的同族中间了。
“咪咪，咪咪，过来吃猫条了。”
这一天，那人类拿来一个长方形的铁盒。
球球没见过那铁盒，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下，不认识，应该不重要。
人类将猫条被挤在里面，随后退到远处。
球球轻轻闻了闻，猫条很香，那人类也在安全距离之外，以人类缓慢的反应速度，就算冲过来，他也能瞬间跑远。
他放下心，迈步走进那个方方的盒子里。
纯肉的猫条，真好吃。
咯哒——
脚下踩到了什么，铁盒的入口突然关闭。
那个人类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过来，伸手提起铁盒子，声音里满是喜悦。
“抓到啦！抓到啦！诱捕笼真好用！”
“哈——！”
球球竖起全身的毛，冲着外面狠狠哈气。
是坏人！
那坏人反而更开心了，清脆地笑出声，“还会哈气呢，是个精神的小家伙。”
“先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以后我就是有猫的人啦！”
“我要给你起个名字。你现在太瘦了，我要把你养的圆滚滚的，像汤圆一样。”
“那就叫你汤圆吧！”
“走，汤圆！”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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