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太过于朦胧。
单向玻璃的办公室内，温霜渡有些垂头丧气的低着头，耳朵里是年逾五十的经理，尽显阴阳怪气的批评。
“不是我说你这个方案是怎么做的？要我说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就是不靠谱，那么多年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半年多了，连这么一点工作都做不好！拿回去重做！”
“……”
手指偷偷的摸到桌子上的文件夹，温霜渡瓮声瓮气的问：“那经理…所以这次公司需要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样的？”
经理顿时眉头紧皱：“你问我吗！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要符合现实，既要合理，又要在合理中带着一点神话色彩！”
“……”
温霜渡抿了抿唇：“可是……”
经理干脆横眉冷对的瞪了他一眼：“可是什么？能干干，不能干卷铺盖回家！”
“……”
温霜渡有些疲倦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垂首道：“好的经理，我等下就加班做好，明天下午之前发给你。”
“嗯，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的门，温霜渡垂头丧气的回到工位，对面本埋头工作的女人看他一脸丧，便带着几分安慰，几分调侃的说：“又被骂了？”
温霜渡看向她，艰难的勾了勾嘴角：“没事。”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目露同情：“你也真是的，那经理不管提什么离谱的要求，你都不知道反驳的吗？他这么骂你，说白了不还是被你平时的有求必应给惯的。”
她越说，语气里甚至还隐隐显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人都是看菜下碟的，你越老实，人家就越欺负你，这世上可没人会因为你脾气好，就对你手下留情。”
“况且，就算是工作精益求精，要求可以苛刻，但也不能离谱啊，你看看你这小脸，还有你这黑眼圈，这才不到一年，就没有刚进公司的时候水灵了。”
温霜渡闻言下意识的摸上了脸：“是吗？”
女人眨着眼点头：“工作压力大，肯定满脸班味啊，其实你也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适当的解解压，舒缓一下。”
温霜渡蹙起眉，犹豫说：“可是我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也不常出门。”
女人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随口道：“那你就看看小说什么的，比电视强，也不用费什么脑子，反正就瞎看呗。”
……小说？
温霜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
也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反正等女人关了电脑再看过来的时候，温霜渡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手指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个不停。
“小温，姐先下班了，你别太辛苦。
温霜渡抬头，朝她抿唇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晚上十点过五分，办公室大楼内，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前，温霜渡动了动酸涩的脖子，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保存了文件夹中名为“世界起源”的档案，温霜渡将其转载到了手机里，又用微信发给了经理。
手机另一头的消息回的很快：
“我收到了，你下班吧。”
“明天放假，公司之前给员工都发了一张世茂展览会的门票，你下班之前可以到我办公室去拿一张，没事也去看看，对工作有帮助。”
温霜渡：“谢谢经理。”
走出公司的大门，晚秋的夜风已经开始冷了，温霜渡裹紧身上的大衣，步调不快不慢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天桥，温霜渡注意到在路灯下的街道上，今天竟突然支了个用破麻袋垫着底，而上面洋洋洒洒摆了几十本的旧书摊。
而卖书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球灰白的老大爷。
脚步慢慢驻足的停了下来，温霜渡蹲下来，嗓音温和的问他：“您好，这些书，都是怎么卖的？”
老大爷似乎看不太清，他摸索着手里的拐杖，声音带着颤：“一本二十，只收现金，小伙子，这些可都是古书啊！”
温霜渡目光随便的落在地面上的几本。
《纯情丫头火辣辣，校草，哪里逃！》
《绝命娇妻，霸总，束手就擒吧！》
《我的校草男友。》
温霜渡：……
少有几本还算正常的，于是温霜渡拿起其中一本封皮古旧，泛黄发脆的书。“就要这本吧，给您钱。”
十点四十七分。
温霜渡打开家门，开了灯，他将书随手放在床头的桌面上，就去了浴室，换衣服洗漱。
室内昏黄的暗灯静默的洒下来，描摹勾勒着封皮上因字迹陈旧，而显得断断续续的字迹。
水声并没有持续很久，二十分钟后，温霜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上了床，他靠在床头，裹挟着疲倦和片刻的宁静，终于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上古天地初开，天道赐予此界十分气运，定天命，泽世人，天地气运化作灵气，可供人炼化吸收，脱离肉体凡胎，弹指千万年过，世间之人一分为二，上为修仙界，乃仙门中人，下为凡尘界，乃俗世浮沉之人。”
“而仙门之中，又以开天辟地第一宗——清衡宗，为众仙门之首。”
从没看过玄幻小说，温霜渡被勾起了几分兴致，但他今日实在有些累了。
从开始就打个不停的哈欠，还是被迫中止了温霜渡继续看下去。
迷离的月色在脑海中逐渐变得虚幻。
画面突兀一转，温霜渡已经走在展厅的一道道玻璃展柜前，那色调柔和的光晕下陈列的，是被岁月痕迹贯穿的古时遗物。
低头看了看表，天色已经晚了。
温霜渡心念转了转，打算快走几步，参观完剩下的几个展柜就回去。
“嗡——！”
手机铃声震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温霜渡拿起手机看了眼，眉心重重一跳，看着屏幕上的“经理”二字，温霜渡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认命的接了。
“喂，经理，怎么了？”
电话的另一头，经理声音带着几分劝：“小温啊，现在有个工作，你有时间的话回公司做一下，很快的。”
“……”
温霜渡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气闷。
“好的，经理。”
又一次忙到夜深。
带着浓浓的倦意和疲累，温霜渡将身体重重的砸在床上，闭着眼缓了很久，可连轴转的工作压力却仍没有褪去。
手指摸索的在床头扫了好几下，才终于触到那粗糙冰冷的古书封皮。温霜渡睁开眼，百无聊赖的将书翻到第二页，借着不亮不暗的床头灯，温霜渡专注的看了起来。
凌晨五点，一夜未眠。
天亮还要去公司上班的温霜渡重重把书砸在床头柜上。
“诈骗，这简直就是诈骗！”
从没经历过小说毒打的温霜渡气的连手指都在抖，只要想到自己熬到差点爆肝看了一整夜，结果却就是这么个烂尾结局，温霜渡就气的想把作者抓过来扇几个巴掌再踹回去！
胸口起起伏伏，温霜渡脑中顿时天旋地转。
气血上涌，手脚无力，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扭曲，发黑，直到看不清，再彻底遁入无尽的虚无。
“霜渡，霜渡……”
所有的混乱慢慢被赶出了脑海，温霜渡好像听到有声音在叫自己，恍惚之间，他隐约觉得——他该醒来了。
“师弟，师弟？”
温霜渡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好像就睡在窗边。窗外骄阳正盛，日光穿过窗面的缝隙照进屋内，正柔柔的倾洒在他身上。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安宁，和晕去前，包括梦中的一切都相差太大，所以此刻再睁开眼，温霜渡竟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师弟，你醒了，身上可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玉渺眉目间的担忧不曾遮掩：“若有不对，千万告诉师兄。”
“……”
温霜渡迟钝的反应了一会，才终于想起要回话，也终于想起在自己昏厥前所发生的一切。
“师兄……我没事。”
目光转动的看向屋子的其他角落，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但温霜渡却很不习惯的发现——床边没了莫相雨的身影。
温霜渡有些担心：“师兄，相雨呢？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去哪了？”
对上温霜渡的追问，玉渺低眸望着他，露出了些欲言又止的神情，终又是叹了口气：“你的小徒弟，随江不还及门下其他弟子，回十万群山寻药了。”
“寻…药？”
温霜渡有些愣住，旋即又反应过来，轻蹙着眉问道：“是谁受了伤吗？是剑一？”
“你自己的身体，偏生你自己这般不清不楚。”玉渺皱着眉打断温霜渡的话：“灵脉受损，肉身被创，若是再晚一些，你很有可能会死在那！”
每次玉渺疾言厉色，基本全都是因为自己。
温霜渡怔愣的看着他，良久，才又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温霜渡小声的道：“师兄，我吃了药就会好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玉渺缓缓闭上眼，却叹着气道：“如果真的吃了药就能好，我还骂你做什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玉渺沉声叮嘱：“总之，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不准你再妄动灵力。”
玉渺真生气了，温霜渡也不敢顶嘴，只能含糊的说好。
可安静了没一会，他的心思就又飘出去了，又忍不住去问：“那其他人呢，战后情形如何？”
玉渺这次倒是答了：
“仙盟损失惨重，仙都城大半都已被毁，各宗门也死伤无数，不过幸好，当时你及时出手止损，稳住了战局，只是尚有一些流窜的小妖需要扫尾，且这次世外天妖族袭击仙都城，也还有很多疑惑之处尚未解开。”
温霜渡僵硬的动了动，在玉渺的搀扶下艰难的撑起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什么疑惑之处？”
然玉渺闻言，却是皱眉的不答反问：“才刚醒就操心这些事，温霜渡，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你难道忘了师傅故前是怎么吩咐的？”
“他让你听我的话，嘱咐我要照顾好你，若你真的出事，你叫师兄该如何自处？况且，就算你把这些都忘了，但如今你有师兄，有徒弟，你不是孤家寡人……”
温霜渡彻底无奈于他的碎碎念，眼见着玉渺还没说完，他只能软着语气打断：
“师兄——”。
下一刻，房门随着嘎吱一声蓦的被人推开，温霜渡被惊了一下，抬眼看去，凝眸辨认了一刹，才看清来人是谁。
“在外面就听见玉渺君训小师叔了。”谢青轻轻用长笛的一端敲着掌心，眉眼含笑道：“可把小师叔委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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