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经过苗淼年的讲解，纪青理清了护送的几个难点：
首先是白天的安保问题。有些动作敏捷或会飞的异种可能干扰车辆的行驶，需要猎人负责清除它们。
其次是车队在夜晚时的安保问题。因为矿车的形体很大，没办法驶入安全点，车队成员却需要休息，所以需要猎人在荒野值班。倘使有异种发现了矿车的隐蔽点，需要尽可能隐蔽地处理异种，并防止异种发出动静。
其三是途径的路线可能发生车辆抛锚。矿车修理工会尽可能快速修理车辆，但期间的异种应对需要猎人处理。
……
在听完苗淼年的讲解后，纪青又在内心耐心地梳理了一遍。
他的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纪青原先以为会轻松点的，没想到事情这么不容乐观。虽然单个难点处理起来是容易的，但挡不住几人护送期间精力的消耗。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他们甚至能一路上不间断地战斗。
眼见纪青的脸色越发沉重，苗淼年赶紧说道：“我和爸爸中途也会帮忙的。我们俩的异能都是B级土系异能，可以在夜晚帮助隐蔽车辆，还有就是白天帮忙甩掉追逐的异种，就是……”
苗淼年尴尬地笑了笑道：“就是鸟类异种袭击时，可能帮不上很多忙。”
“这点不用担心。”纪青闻言冷静地回望苗淼年，轻声道，“我的异能是引力，对于空中的异种比较有用。”
虽然他更希望不要遇见它们。纪青于心底默默补充。
江措听后好玩地举手：“我我我！我也是能发挥作用的，我射击很厉害，但是对于一些等级比较高的异种，就发挥不了很多作用！”
谢长安连忙局促道：“我射击也还可以吧。”
“听上去可太好了。”苗淼年眼前一亮地拍手道，“那既然会用到枪械，护送期间消耗的子弹就由我们这边报销吧。”
“好。”纪青顺势点头。
既然对方已经递出了枕头，他怎么可能有不去枕的念头？但既然说到这里了，纪青转头叮嘱自己的两位队友道：“今天下午和明天记得检查一一下自己的装备，以及可以采购下自己需要的物品。”
“对委托内容有问题的话，尽量现在提吧。”
纪青的这一番话语说得官方又全面，像极了谢长安想象里的队长形象。
谢长安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尽管纪青本人最开始不情愿当四人小队的队长，但他当得优秀过头了吧？谢长安暗自诧异地想：简直就是那些早已担当过领袖无数次，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谢长安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纪青在团队合作时的表现。
纪青可是首席啊，首席很厉害不是正常吗？你就是因为老是容易想东想西，所以才被纪青讨厌的……不对不对，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纪青该不会是什么什么家族出来历练的继承人吧？
命令真的说得太自然了。这种情况有可能出现在平民里吗？
谢长安的思绪瞬间打结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份：一份的自己在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另一份的自己则在思考正常人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但他很快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谢长安暗自告诫自己：即便纪青真的有什么隐藏身份，他仍是自己认识的纪青就好。就像是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告诉别人他和感染者有联系吗？
眼见两人没有疑惑，纪青直接转头问道：“既然这样……能让我这边问一下，为什么需要在定安城呆四天吗？听你的描述，感觉矿车的装卸最多一天就够了。”
“噢。”江措瞬间眨了眨眼睛。
这点确实可以问一句，虽然他刚刚就没准备询问。毕竟江措本人接触的黑路子可多，不是哪个老板都喜欢临时工问东问西的，然而他忘记了他们几人当前进行的是正规的猎人委托。
但既然纪青问了，他干脆也听听吧。
苗淼年认真道：“实际上是因为我爷爷要去参加一次会议，和我们家以前在中央城认识的大人物们。”
“你们原来还和中央城有联系吗？”江措皱眉。
“严格意义上，不是我们家，是我爷爷。”苗淼年一字一句地纠正道，“我和我爸爸的异能都很平庸，所以哪怕想回到中央城都做不到，但我爷爷当年也算是中央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且我家不是瞬间衰败的，以前祖辈们留下的人脉还在的。”
“那听上去有些可惜呀。”江措半身倚靠在门板上，语气平静道，“感觉你们家如果能再出一个A级或者S级异能者，就可以回到中央城了。黄铁城终究还是偏僻了点。”
“唉……”苗淼年顿时长叹一声，但很快他不满地扫了一眼江措：“这位猎人，你的话语挺直的。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的。”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心情怅然道：“异能的觉醒就像是一生中唯一的抽签。一生只能抽取一次，一旦抽到坏签了就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我抽到了一根中等签，而你们都抽到了绝无仅有的上上签。”
“然而我是F级……”谢长安小声反驳。
“上上签吗……”江措听后忍不住讥笑一声，脸色阴沉道，“我倒是挺羡慕你的。你爸爸还在你的身边，他也没给你什么压力，感觉还挺以你为傲的。真好啊，你的双亲是不是都没说过后悔生了你，异能简直是狗屎，未来能有什么成就可言？”
“……江措？”谢长安错愕。
这和他认识的江措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性格。
察觉到众人聚集过来的视线，江措糟心地砸了下嘴：“啧。”
“抱歉，首席。”江措立马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我这边先离开了。等会如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可以终端直接通知我，或者明天再通知我也行。”
江措的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想快点走人。
纪青干脆点头道：“好。”
而江措在听见这一句话后扭身就走。
纪青望着江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忽然涌现了些许感叹。要不是论坛先前提示了一下他，现在的他说不定会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纪青忽然感觉他的三位队友没有一个心理健康的。
噢，不对——
纪青的视线悄然扫过了一眼谢长安的方位。他想：谢长安顶多是缺爱，其他两人的问题更严重点。
苗淼年见此眉头紧锁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事。”纪青平静地摇头道，“你的想法也是正确的，只不过你们俩站的立场不同吧。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委托的，我对我的队友还是有自信的。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话语的最后，纪青再度长叹一声。
这队长的位置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难当多了，但纪青也收获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纪青故作随意地询问道：“话说——黄铁城的苗家人就你，你爸爸和你爷爷三个吗？”
“啊唔……对的。”
纪青继续疑惑道：“但这听上去有点怪。你们家既然都在黄铁城，为什么爷爷会忽然需要跑到定安城和中央城的大人物们开会？抱歉，我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这个答案挺复杂的……”
“那就简单地说一下，让我了解下现况。”纪青像是联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态度骤变道，“这点不是出于我的私心。毕竟你也清楚很多猎人都死在了委托人的擅自隐瞒。我必须确保队员的安全。”
“那要不我简单说一下？”
纪青闻言弯起眼眸，语气轻快道：“十分感谢你的配合。”
……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但一旁的谢长安早已失去了旁听的念头。他心不在焉地望向江措离去的方向，心底莫名迷茫：怎么他们出来时还好好，现在都走人了？
他是不是也该溜啊？但让纪青一个人留在这里，纪青会不会生气？
谢长安的思绪再度打结成了一团。
于是在过了许久之后，谢长安和纪青一起离开了加工厂。相比谢长安的迷茫，纪青的心情显得格外好。他神情温和地转头，朝谢长安道：“等会你自己回去旅店吧，我要去黄铁城逛逛。”
“啊？可黄铁城有什么好逛的？”谢长安听后更加迷茫。
他们抵达黄铁城的头一天，几人就在中餐馆的包厢里用终端研究了一遍黄铁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事实证明：黄铁城压根就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就连他们学校所在的盐城都不如。
正是如此，周雀才会在和委托人初见时抱怨了一下黄铁城。
所以——
纪青为什么会想逛黄铁城？
谢长安莫名感觉他和他的三位同学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难道是因为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吗？
谢长安的心底越想越惶恐。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纪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道：“这点就不管你的事啦。”
“那带我一起吧？”谢长安开口试探。
虽然谢长安不明白为什么，但此刻的他内心无比希望自己能合群一点。
“拒绝。”纪青微笑道。
“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会给你们公布到聊天群里的，还有就是……”纪青的神情恢复了谢长安熟得不能再熟的冷漠道，“不要对别人的日常有很高的好奇心。”
“我和你的关系没有那么要好。”
“呜。”
伴随这句话的落地，谢长安再度心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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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怀心事，物理意义上的。
顺带如果江措还在场，纪青不会问得那么明显，但现在只有谢长安。
纪青：傻缺一个
第122章
在成功击溃了谢长安的心防后，纪青得以单独出行。
老实说，纪青本来是不打算说得那么明显的，但谁让谢长安这家伙忽然透露了想要共同行动的想法。谁会想和他共同行动啊？纪青打从内心嫌弃谢长安的行为。
但这句话好有用……纪青莫名良心有愧。
真不知道谢长安小朋友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后，会不会偷偷地蹲在角落里掉小泪珠？但这么一想的话，纪青顿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愉悦。难道这就是欺负小朋友的快乐吗？
“算了，先做正事吧。”纪青强行转移注意力。
经过和苗淼年的交谈，纪青已经能肯定自己需要找谁了。苗家虽然已然衰败，但在21年前也算是中央城名声赫赫的家族。身为当时的联邦议员皆苗家族长，苗爷爷肯定是知晓黎城沦陷的内情。
“21年啊……”纪青忍不住长叹一声。
对于废土的人类来说，21年的时间确实太过悠长了。他的仇敌已然老去，仇敌的家族已然变迁，然而只有他一个人还活在了21年前黎城沦陷的那日。
真是莫名讽刺呢。
纪青神色冷淡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那就由自己亲手为这件事拉下帷幕吧。
纪青能察觉出苗淼年不认识邵华羽。
在刚刚交流完会议的内容后，纪青再度询问起了苗淼年和周雀的关系。尽管纪青本人不太想管这些，但本着“让漫画更好看让人气值更多”的念头，纪青准备了解下情况。
恰好苗淼年也想了解一下周雀的现况。
可在纪青随口提及邵华羽时，苗淼年神色困惑地开口道：“邵家？我不认识邵家的人。周雀和邵家的人关系很好吗？”
“唔？”纪青眉头瞬间紧皱。
邵华羽和周雀是关系亲密的表兄弟。依据纪青对两人的认知，两人应该是自小认识才对。难道是游星落说错了？绝对不可能，游星落没有理由特地欺瞒自己，游星落也没有理由被邵华羽欺瞒。
但苗淼年的说辞不像是假的。
纪青的心底瞬间有了答案：苗淼年和周雀相识是在七八岁，之后和周雀分别也在七八岁。如果邵华羽是在周雀八岁以后才和周雀正式接触，那就能解释得通。
可这样还是很奇怪……
为什么会卡在八岁后见面？如果父母关系要好，他们应该早在婴孩时期就彼此相熟的。难道是因为世家的条规导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吗？
纪青越想越不对劲。
可既然邵华羽和周雀都没对外透露他们的这一层血缘关系，纪青自己也不好代为告知。所以等纪青从苗淼年这里知晓了足够多的情报后，他立马就向对方告别的。
当前的时间是13点27分。
纪青在途径的一家快餐店草草地结束了午餐。他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随后很快就瞧见了周雀的身影。周雀趴在咖啡馆二楼的吧台边，在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他的一头短翘的赤发显得格外令人瞩目，就连不少路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纪青的猜测成真了。
早在周雀甩脸离开前，纪青就猜测过周雀应该会去黄铁城的娱乐场所看看。昨晚几人搜寻黄铁城值得打卡的地点，说无聊透顶的是周雀，但手指敲字敲得飞快的就是周雀。
而周雀所处的咖啡馆位居黄铁城最昂贵的经济地段。
纪青只需稍稍思考，就能分析出周雀离开后可能出现的停留地点。毕竟不是每个娱乐场合都适合人漫无边际的游荡。
等走到周雀身边，纪青询问：“我能坐你身边吗？”
“你当你是谁啊。”周雀神色不耐烦地抬起头，但当发现来人是纪青后，他重新趴回了桌面上道：“随便你吧。”
纪青顺势坐下：“心情不好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周雀忽然长叹一声，“早知道就拉着你走人了，现在就不用僵在这里了。”
纪青慢条斯理道：“现在走也行的，只是你应该不愿意吧？”
“……”周雀听后没有回应。
纪青继而又笑道：“所以还是想了解了解对方的现况？”
“你说吧。”周雀转头道。
噢呀，果然是这样吗？纪青内心深感好笑，但表面上依旧不动神色地说道：“我当然可能透露给你。不过在此之前，能先告诉我：你和邵华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嗯？”周雀听后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纪青忽然问这件事做什么？
游星落告诉我你们是表兄弟。”纪青见此语气平稳地解释道，“但苗淼年却不认识邵华羽，所以我猜想邵华羽应该是在你和苗淼年分别后认识的。”
“这件事有些古怪。”纪青轻声道。
周雀的赤眸安静地倒影出纪青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揭露者是他认定的朋友”的关系，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之大。周雀开口道：“这很正常。因为父母早逝，我也是在八岁时才知晓自己有表兄弟的。在那之前，我应该是孤儿。不对……是和孤儿没什么区别的吧。”
“原本我应该被父母那边的亲戚收养，或者去孤儿院的。不过很可惜的就是：我爸他虽然姓周，但他的兄弟姐妹都和他关系不亲近，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地拒绝了，然后我妈……”
“我妈就是一个普通人，她的家人朋友都在其他城镇……”
察觉到描述的不对，周雀耸肩道：“好吧，是我在见到华羽哥他们前一直都这么认为。”
纪青闻言平静道：“这听上去挺艰难的。”
“还行吧。”周雀语气无所谓道，“我倒是挺庆幸自己在异能觉醒前离开周家的，不然后续绝对会被本家那边烦得受不了。”
“你后面脱离周家了吗？”
“哪有什么脱离呀。”周雀对此愤愤不平道，“只要我S级异能者的身份一直成立，他们就不可能放我走。现在也只不过借着华羽哥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远离他们罢了。”
说着说着，周雀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
他本人也清楚逃避只是暂时的，但一想到回去周家就要面对那些自己厌恶的长辈们，周雀就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施暴欲。曾经欺凌的、歧视自己的人即便变成了讨好的、和善的人，也依旧令他憎恨。
周雀忽然道：“纪青，你知道吗？”
“嗯？”
等得到纪青的回应，周雀自顾自地接话道：“周家这一代有三位S级异能者。但另外两位S级异能者的实力都没有我强哦。”
“哇，你很厉害呀。”
周雀听后自满地叉腰道：“对哦，我很厉害哦。”
即便抽中这支名为“S级异能”的上上签是出于运气，但最后评价异能者的标准依旧是实力。纪青差不多理解周雀最初的执着，以及他坚持的实力至上主义了。
因为周雀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长大的。
“但这好像和你心情很烦没什么关联。”纪青忽然弯起眼眸，浅笑道，“话说周雀，为什么你不愿意亲自和苗淼年沟通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周雀不满地瞪了一眼纪青。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周雀的心情此时好转了很多。纪青好笑地想到：大概是因为和苗淼年的再遇让周雀回想起了糟糕的回忆。
这就像是乌鸦一般。
人们起初是不讨厌乌鸦的，直到乌鸦逐渐和死亡、腐烂等不详概念挂钩后人们才逐渐讨厌乌鸦。周雀讨厌的是和苗淼年一同涌现的、糟糕的童年经历，而不是苗淼年本人。
纪青故作悲伤道：“所以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有点惊悚。”
纪青朗笑：“哈哈哈，只是偶然觉得有趣罢了。”
“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们的行为。”周雀语气古怪地自语道，“不管是你，游星落，还是华羽哥，我都很不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算了……跟着华羽哥你们做就行了。”
周雀的语气忽然变得坦然了一些。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和纪青、宋晓然等人相熟的。反正结果是有利于他的，过程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思考得越多就越容易不幸。
想罢，周雀自顾自地回答道：“因为很尴尬啊。虽然我当初和他的关系确实很好，但现在最好的是华羽哥和华玥姐。换而言之，我还得感谢一下他的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他的忽然消失，我也不能顺利地和华羽哥他们住在一起。”
“而且华羽哥很厉害，我跟在他身边能学到超级多的东西。”一旦说起自己的两位家人，周雀的话音忽然雀跃，“华玥姐也是，年纪轻轻就能镇住很多老一辈了。”
“……”
纪青安静地聆听着周雀的讲述。他释然地想：看来周雀不需要帮忙。
相比顾凌雪的家庭纠纷，周雀遭遇的问题更加单纯一些。即便没有任何人帮助他，他也能自己理清所有的关键，然后坦然地走出来。因为周雀已经遇见足够好的人了。
尽管习惯性回避思考是他的不足之一，但正是如此——
他们才更加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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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全勤，先发布了再说。因为下午很忙QAQ
第123章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相比白天的不欢而散，夜晚的氛围虽然算不上融洽，但也勉强处于一个及格线吧。苗父比苗淼年更加能说会道，他和江措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江措横跨南北的闯荡经历和苗父8年多的猎人经验引发了剧烈的共鸣。
许是见到意想不到的熟人的原因，醉酒的苗父感慨道：“我当年也没想到自己会混出个名堂来。大哥和弟弟的光芒都太亮了，我作为次子，异能不行，性格也温吞，前途简直是一片昏暗。”
“但没想到最后只剩下我了。”
“老爷子以前可嫌弃我了，老是说我哪哪不行，根本就比不上两个兄弟。可没想到他最平庸的孩子反而留在了他的身边。”苗父仰头笑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道：“我现在啊，都比我大哥老了。”
“别提了——”
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江措闻言摆了摆手。
他愤愤不平地控诉道：“我爸当年也嫌弃我啊，说我能力不行反应不行异能也不行，他真当我妈那边的异能是个宝啊，凭什么就一定要我继承？该死的混蛋老爸直到我要上初中才意识到自己有个孩子，天晓得我前面过得惨死了……”
“他也就后几年对我好点罢了，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他的。”江措糟心地呸了几句道，“废物，混账，垃圾！”
“对，他简直就是混账！”苗父听后激烈附和。
两个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再次引发了共鸣。在场的另外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以苗淼年的反应更为明显。苗淼年眼神空洞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能和他的老爸在“得不配位的父母”上有共鸣。
苗淼年已经能想象出江措上午为什么会突然甩脸离开了。尽管他的父亲不像是父亲的父亲那般，但苗淼年也是自小听闻父亲讲述过他与自己的相处经历。
那样的遭遇确实不好。
但父亲与爷爷的关系好转貌似也是在他们离开中央城之后。苗淼年心不在焉地想；看来那次出走真的改变了不少。
另一边，周雀吃得脸颊鼓鼓。
虽然很烦，但是菜很好吃，虽然很烦，但菜好吃，虽然烦，但菜真的好吃啊……纪青眼见周雀的表情透露出出了如上的含义。身为外来游客的他们最多只能跟着网络上的探店攻略走，但苗家父子可是在黄铁城生活了许久年。
在场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黄铁城了。
谢长安则规规矩矩地吃。因为邀请的两人都是他不熟悉的，加上上午的冷待遇确实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谢长安内心：可恶，早晚有天他能融入成功的！
他要化悲愤为动力，吃吃吃！
“话说，老哥你们为什么会选择黄铁城定居啊？”酒过三巡后，江措好奇地询问苗父，“定安城也不错啊，黄铁城往东走不是有好几座大型的城镇吗？我感觉这里简直跟坐牢一样。”
“唉……我当初也想过。”醉醺醺的苗父长叹道，”但是生计不是那么好找的。”
苗父重重地拍了拍江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你未来可一定要当点心啊。不想再当猎人就赶紧问问朋友能不能内推一下工作。我当时真是踩了大雷，连带我儿子都混不好了。”
“啊这……”苗淼年听后一愣。
老爸，你怎么连这都说啊？真是一场酒局过后什么话都能往外吐，难怪爷爷天天怒骂老爸不成器，根本没有心眼。但好像也是因为这样，爸爸没能继承到爷爷的人脉。
纪青坐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眼前的闹局。
除了谢长安的反应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其余人的表现倒是在意料之内。纪青转头瞧了一眼低头干饭的周雀，脸颊鼓鼓的周雀则对他眨了眨眼睛。
完全没有主动的念头呀。纪青暗自无奈。
于是纪青主动询问苗淼年道：“说起来，你是不是没有上高中？”
“是的啊。”
纪青继续道：“是没想过去上学吗？感觉B级异能在异能高中也还算不错的。”
“实际上是因为忙吧。”苗淼年道，“我家承包铁矿的开采、加工和运输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然后上学的话……联邦对学历要求没那么严格，加上后续我也可以去普通高中就读。”
“没想过上异能高中吗？”
“说来这点也挺让人羞愧的。”苗淼年有些尴尬地挠头道，“我不太适合当异能者，就连我爸都比不过。反正未来还是要回归普通行业，就不去丢人现眼了吧。”
“我懂了。”纪青了然道。
这点确实应该值得考虑。就像是他曾经的大学老师强调过的那般：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在本专业的行业深耕下去的，人生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所有人都不应该让未来受限于一种可能。
上学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经历晚上的聚餐后，纪青几人第二天如白天计划的那般购置了下可能需要的装备。纪青特地购买了一些比较大口径的弹药以预防皮肤硬化的异种。
和江措他们不同的是：纪青没有配置枪支。
相比真枪实弹而言，他的作战方式更偏向于异能为主。江措和谢长安则因为自身没有异能或异能类型的局限性，更加依赖于外在工具的帮助。
江措见此哀怨道：“可恶！每次想到这点，就感觉自己好垃圾！”
“那我怎么办？”谢长安懵逼地转头。
江措先是一愣，随后神色纠结地碎碎念道：“兄弟你这种确实救不了。话说，兄弟你让我觉得我混的也不是那么糟糕。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
“如果我爸还活着，我一定拉你去见他！他绝对能把你当珍稀动物供起来！”
“……”谢长安沉默。
沉默良久后，谢长安面无表情地呵呵了几声。
最先喊他老兄的是江措，最先讽刺他的也是江措。但谢长安这次的反应没有先前大，因为江措说的就是事实。自离开学校后，谢长安能从很多人的态度或话语中察觉出这一点。
所以他才更加珍惜那些愿意与自己相处的朋友们。
随后就迎来了第三天凌晨的开车出发。
第三天凌晨6点07分，黄铁城城门处。
在经历一系列繁琐的出城流程，矿车车队驶离了黄铁城。纪青他们的第一次A级委托也伴随着初晨的余晖迎来了正式的开始。
此次出行共有9辆汽车，5辆装载铁矿的运输车，4辆陪同的武装车。黄铁城距定安城挺近的，加上极少人会选择在废土郊外打劫，所以车队的主要防范对象是异种。
根据先前的安排——
周雀和江措在队首，纪青和谢长安则在了队尾。
“轰轰轰——”
车辆途径满是碎石的平原，车身发出一阵强烈的颠簸声。
纪青见此急忙拉住了车门旁的扶手，而谢长安则选择了半身倚靠在了车座上。但经过一个急转弯后，谢长安不幸地和车窗玻璃脸贴脸。透过暗灰的玻璃窗，谢长安看见了天边的高架铁轨。
太阳自东方升起，而一辆银白色的列车如呼啸而过的狂风从西南急速驶向了东北。
谢长安的眼眸尚未倒影出列车的身影，就已经瞥见了列车行驶而过的、裹挟而去的风浪。即便自己是坐着列车过来的，但当远远目睹高架铁轨的路线，他打从心底感到了震撼。
“好厉害。”谢长安轻声喃喃道。
他记得学校曾讲述过的铁路建成史。最初的铁路是末日前的人类建成的。那时的铁路四通八达，链接着所有人类建立的城镇，甚至能从一片大陆行驶到另外一片大陆。
而在末日之后，幸存的人类们利用已有的铁轨建成了眼前的高架铁路。
谢长安有时候也在好奇在末日前，在灾难的陨石撞击他们居住的星球前，人类的文明究竟达到了哪一种程度。肯定是比现在要好上百倍千倍无数倍。
谢长安忍不住搭话：“纪青你看见了吗？”
“看什么？”
纪青扫视了一劝谢长安远眺的方向，却只看见了一片沙石，一段铁轨和几具变异动物残骸。
他的视线在变异动物残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分辨出异种的物种和它们死亡的原因。但很快纪青放弃了自己的举动，将视线挪到了谢长安身上。
纪青皱眉道：“那里没有异种。”
“不是异种……”谢长安闻言面露尴尬，小声道，“我是让你看那边的高架铁轨，就是我们来黄铁城时坐的火车。你不觉得很气派吗？”
纪青无语地望着对方：“……”
他现在再次有了一种带小孩的感觉。要知道只有小孩子会在遇见火车或者飞机时大呼小叫，但一想到废土能欣赏到荒原疾驰的火车外貌的人很少，纪青顿时无奈道：“是挺气派的。”
只不过早看腻了。纪青于心底默默补充。
纪青毕竟是在正常世界生活过的人。别说是火车了，就连飞机、地铁、轮船，跨海大桥等等交通设施他都曾亲眼乘坐或目睹过。他是最能想象地球末日前的盛景。
废土的科技树虽然和他的世界有所差异，但差异不是很大。
说起来……纪青后知后觉地想。他一路上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同样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谢长安的嫌弃。这点对于废土的人类来说，这是不是有些镇定了？
纪青忽然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的内心长叹一声：好吧，又一次能证明“纪青是异种”的漫画伏笔。
异种这个身份简直要焊死在他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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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纪青先前的所有行为都可以用”纪青不是人类”解释。
谢长安关注的是列车，纪青关注的是异种残骸，再之后是敌袭。这就是两人身份带来的些许差异。读者：我悟了！！！
第124章
纪青发觉自己正在慢慢接纳异种的身份，从身理到心理。
或许从他第一次遇见智慧型异种的那天，就注定会出现这样的趋势了。相比行为思想都复杂隐晦的人类而言，异种的世界更加简单一点，也更加单纯一点。
就好比是纪青认识的几人……
江措尽管一直在吐槽埋汰老爸，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和老爸的关系不一般。比起根本没出现在他话语里的妈妈，他对父亲的情感更加复杂深奥。
苗父虽然也反复吐槽父亲，但为父亲该做的都会做。
顾凌雪和她父母的关系更别提有多磋磨了，爱也难，恨也难。纪青曾看见零星的弹幕或论坛疑惑过顾凌雪当时的行为逻辑，为什么前脚刚说自己憎恨父母，后脚知晓遇难就匆匆前去救援。
这点确实很怪。纪青认真想过。
但纪青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因为他是被拥有同一种复杂品质的父母所养大的孩子。
恨意尚未达到极致，爱先做出了反应。
所谓亲情，大致就是如此生涩难懂的存在。这也是异种所无法理解的、无法学会的名为“人类”的灵魂。纪青能接受自己的异种身份，却无法斩断自己和人类的联系。
下午15点23分，黄铁城-定安城的路段沿途。
矿车车队遭遇了第一波小型异种潮。当车队路过一片绿湖时，几只正在嬉水的变异鸵鸟发现了车队的踪迹。在汽车轮胎扬起的黄沙中，它们迈开大长腿，向着车队的位置奔跑而来。
因为双方的直线距离相隔十几公里，鸵鸟群不至于冲散队形，只会死咬车尾。
纪青拿起望远镜，半身探出武装车的车窗，眼眸平静地观察着远处变异鸵鸟群的状况。车辆急速行驶带来的狂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的耳畔被风吹得嗡嗡作响。
纪青感觉有细小的沙土在摩擦自己的脸颊和手指。
这种感觉很怪，但并不讨厌。
他忽然有种自己在黄土高原狂奔的感觉，之后身体被风带动，身形越来越轻盈，视野也越来越高……没错，纪青失笑地想：这种感觉就像是飞翔的前一刻。
但现实里，纪青的神色依旧平稳。
他冷静地弯下身，对着对讲机那头说道：“只是把追逐当玩乐的一部分，不需要杀死它们，驱逐就可以。”
下一秒，纪青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向谢长安的方向伸手道：
“把驱散用的催泪瓦斯弹给我。”
谢长安听后立马摸出了位于脚边的、装载催泪瓦斯弹的麻袋，散个圆滚滚的绿球放在了纪青的手上。
在接收到绿球的刹那，纪青再度探出武装车。
此时的变异鸵鸟们已经和矿车车队合流，正紧咬着车队尾巴奔跑。它们奔跑的速度极快，扬起的沙土在它们的身后形成了一道很高的黄色雾障。
为首的变异鸵鸟在兴奋地怪叫，而紧跟其后的变异鸵鸟则在努力提速。
比起狩猎，更像是在竞赛。纪青再度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即便彼此相隔一段距离，纪青依旧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别样的亢奋。而变异鸵鸟群的状态真的很像是他曾经看过、肾上腺素打满的马拉松运动员冲刺的前一刻。
啧，所以这是把车队当终点线，还是奖品？
纪青面无表情地想，随即瞄准时机，将手中的三枚催泪瓦斯弹用力扔了出去。三个绿球瞬间摔裂在地，三道白茫茫的雾气从破碎的绿球上溢洋溢了出来。
但紧跟车尾的变异鸵鸟们踏着飞扬的黄沙，闯过了人类构建起来的雾障。
它们的速度没有减缓的征兆。
纪青对此早有预料，一脸冷静地向谢长安的位置伸手道：“再来三颗瓦斯弹，还有一颗闪光弹。”
右手掌心上传来了沉甸甸的金属触感。
只是这次相比先前沉甸甸的重量，还格外多了一枚银白的、重量较轻的闪光弹。
纪青将闪光弹单独握在左手，随后如刚刚般：找准时机，将催泪瓦斯弹扔在了较近的位置上。等到催泪瓦斯弹的白雾挥发到了一定程度，鸵鸟的步伐也愈发逼近时，他迅速地抛出了那一枚握在左手的闪光弹。
“嘶——”
闪光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好似婴孩的啼哭。
车队的后方顿时被一片白茫茫覆盖。
等到强光消退后，三枚催泪瓦斯弹组成的雾障重新显露在了众人的眼前。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在逐渐流逝，而鸵鸟们的身影却不再出现。
纪青心底顿时有了答案。
于是他干净利索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一手关闭天窗，一手握住对讲机，语气平静道：“搞定。”
“厉害！”“小兄弟真行啊！”
耳机里顿时响起了其他车辆成员的赞叹声，就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小兄弟。”司机满心满眼都是敬佩地说道，“时机把控得非常好！我这边已经看不到鸵鸟它们了。小兄弟你从哪里学得这一手？判断能力相当厉害啊！”
“小兄弟，你到底怎么做到不激怒它们但又能让它们停下的？”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纪青内心下意识地回答。
然而这点可不好透露。
于是纪青故作为难道：“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只能说靠直觉吧。”
“这个直觉太厉害了。”耳机里，一位车队成员感叹道，“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这么简单就度过难关。小兄弟你怎么联系？以后要是我们再开车，怎么联系到你吗？”
这难道是……当着队员的面挖队长吗？
然而没等纪青想明白，已经有人替他做出回答了。周雀一把扯过对讲机，大声强调道：“纪青他没空，他要跟着我们走！”
现场忽然安静了片刻。
真不愧是周雀呀。纪青对此哭笑不得。
车队频道当前的死寂也很快被打破，车辆内充斥了成年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周雀错愕道：“你们笑什么啊？”
“哈哈哈，当然是笑自己了啊。”余父闻言朗笑道。
一名司机尴尬道：“我刚刚都差点要忘记你们是学生了。”
另一名司机附和：“是啊是啊。”
武装车上的陪同人员好奇道：“异能高中的学生都和你们一样厉害吗？他们都和你们一样会出来接委托吗？我还是头一次遇见高中生在当猎人的，真的好新奇啊。”
“不啊。”周雀听后哼了一声，语气高傲道，“只是因为我们是最厉害的。”
“那真的是相当厉害了！”
周雀顿时傲娇道：“哼哼。”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纪青忍不住低笑了几声：“哈哈哈……”
如果说纪青自己是被车队当废土猎人对待，周雀则是纯纯被车队当小孩看待了。纪青在上车前特地注意过车队成员的年龄区间，他们几乎都是三十四岁的中年人。
也就是说：车队成员中应该有不少人已经成家立业了。
作为一个尚未出社会的高中生，周雀的抗议说不定在他们看来就是小孩子不服输吧？不过这点不能在周雀面前直说，这件事绝对能让周雀生气的。
想罢，纪青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纪青的目光悄然瞥了一眼邻座的谢长安，谢长安听后的反应和车队的叔叔阿姨们如出一辙。在如此融洽的集体氛围下，谢长安的心情变得格外的轻松。
看来他对周雀的印象彻底改观了。
纪青暗自好笑。
明明谢长安自己都是一个孩子，现在竟然会觉得同班同学是孩子了。这样的变化倒是分外有趣。
在谢长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前，纪青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的窥视并不明显，以至于谢长安没有察觉出问题。毕竟纪青可是有着多年的学校“侦察和反侦察”的经验，他可是从小学起就开始预防老师和双亲的突然出现并抢夺手机
现在回想起来，倒真有些怀念。
下午18点23分，太阳即将落山。
根据苗父的指示，车队决定在就近的一处安全点休息。考虑到九辆车的存在太过于显眼，所以除去装载矿车的运输车外的几辆车皆在安全点周围分散隐蔽。
当纪青双脚落在大地时，他的身影不由得摇晃了一下。
即便是再不晕车的人在乘坐了一天的汽车后也会变得有些晕头转向。
纪青边皱眉，边用力摇了摇自己的大脑以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投落于远方昏暗的地平线，之后是不远处的森林，再之后是稍近处的山丘，最后是身旁脸色惨白，正在单手扶着岩石，对着地面干呕的谢长安。
忘了谢长安会晕车了……纪青后知后觉地想。
因为谢长安在车上完美的配合，以至于让纪青忘记了他在寒假实践期间的晕车表现。看来谢长安在开学初分别后没少让自己适应乘车呢……
哇，这就是漫画主角吗？纪青内心顿感佩服。
就在这时，纪青所在车辆的司机小跑过来道：“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先去和7车和4车的成员汇合，之后再往安全点走吧。”纪青下意识地望了望天边的夕阳，沉着冷静道，“麻烦替我在频道内提醒下其他人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赶过去。”
“好。”司机点头。
于是纪青利索地转头喊道：“谢长安，你怎么样？等会还要走一段路的啊。”
“我……我没事。”
谢长安闻言强撑着精神，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
纪青沉默：“……”
那啥，他不是很想相信谢长安的话。
于是纪青干脆朝身旁的车队叔叔道：“叔叔，等会这家伙晕了能帮我背一下吗？”
叔叔爽快道：“好呀。”
两人的一问一答就在谢长安面前进行，谢长安想不知道都难。谢长安见此呆滞在原地，语气虚弱地抗议道：“我没有这么虚弱……”
只可惜的是：
作为领队之一的纪青早已走远。
好吧……谢长安无神地想。
他一边唾弃自己的同时，一边又对纪青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今早的凌晨到今晚的黄昏，车队遭遇了不下四五起异种袭击，但几乎都在纪青的指挥下一一化解了。现在就连委托人都不由得称叹起纪青的见多识广。
委托前，苗伟勇还在担心猎人意气用事；委托途中，苗伟勇基本认可了纪青。
与之相对……谢长安的思绪忽然偏到了自己身上。
他忽然感到了几分自卑。
可没等自卑在谢长安心底发芽，被纪青委以重任的叔叔就耿直地发问：“现在需要我背吗？”
谢长安霎时间觉得心脏被捅了一下。
沉默许久后，谢长安再次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暂时不需要。”
第125章
“纪青，你是怎么做到的？”
护送委托的第三天，同时也是最后一天，周雀忽然凑近托腮仰望窗外的纪青询问道。纪青听后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周雀的脸颊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纪青迟疑道：“你问的是哪方面？”
“就是，唔……”“周雀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最后固执道：“就是，你怎么判断异种的动机的？”
“凭感觉。”
周雀顿时不满道：“除了感觉呢？”
“那就看天赋了。”
“不行！！！”周雀听后神色更加不满。他气鼓鼓地囔囔道，“你必须给我想出第二个原因！我绝对不相信天赋论，我不可能在这上面没有天赋！”
然而这实际上是种族天赋……纪青内心深感棘手。
纪青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吧好吧，我试着整理下。”
“哼！”周雀对此哼了一声，显然是满意纪青当前给出的答案。他快速地将探出的半身缩回了自己所在的座位上，自满地摆回到了先前的警惕模式。
别的不说，周雀工作做得挺认真的。纪青暗想。
但这件事也确实很让他为难，干脆随便扯个理由糊弄过去吧。纪青感觉这件事的本质很像是黄种人看白种人都长一个样，而白种人也看黄种人都长一个样。
只有身处其中的存在才能辨别同胞的不同。
异种能够感知异种的情绪。
这也是他们此行为何如此顺利的原因。纪青低头瞥了一眼终端显示的时间，当前时间为下午17点23分。如果他们随后的路程都顺利，那么车队将于下午19点左右进入定安城。
路程比想象中的还要短。
纪青的心底忽然涌现了一种不真实感。要知道先前有漫画主角出现的场合都会遇见各种意义上的磋磨，但当前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多了。
该不会是他忽略了什么关键吧？
纪青的指尖轻轻敲击了车把手，神色若有所思。
护送委托的第三天，他和周雀一组位于队首，谢长安和江措一组位于队尾。
在这为期三天的护送委托里，他们在第一天下午遭遇了嬉水的鸵鸟群，第二天凌晨遭遇了觅食的猎豹，上午则遭遇了三四只变异老鹰的围攻。
第一次危机被纪青以巧妙的办法化解了；第二次危机虽然纪青没能立刻发现，但也做到了迅速支援；第三次危机则被车队成员用机枪合力压制了。
这些危机虽然听上去凶险，但都在苗头被掐灭了。
可是谢长安呢？
纪青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这位漫画主角。因为三天两晚的巡逻盯梢，纪青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当前正在参与漫画主线。他的内心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谢长安的作战手段偏近战，很难应对需要远处压制的敌人。
目前遇见的三次危机都是被其他人解决的，谢长安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很少。如果这不是一本以谢长安为主角的热血少年漫，纪青当然觉得没问题。
他们一路上做的事越少，就证明着车队此行越安全。
可月下老贼会愿意吗？
要知道漫画读者可是抱着期待来看漫画的，委托虽然顺利结束，漫画主角却在其中根本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只是看着同行的队友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事情？
这样的发展，月下老贼真的愿意吗？
纪青的眉头越想越紧。
伴随这个想法的冒出，纪青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做得太完善了。尽管他和周雀他们是一个队伍，但他的行为逻辑依旧是尽量独自处理所有麻烦。
他在理论层面做得很好，实践层面却一塌糊涂。
“纪青你怎么了？”
望见纪青的神色莫名凝重起来，周雀神色困扰地歪头。他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道：“如果实在想不出来，我也是不会为难人的……”
然而周雀的脸色越说越不甘心。
纪青对此瞬间哭笑不得。他能理解周雀的想法，周雀绝对是将自己的皱眉和先前的询问关联在一起了。虽然顺着周雀的话说能让他后续少很多事，但纪青不打算这样做。
他和周雀是朋友，朋友间应当尽量少隐瞒。
纪青：“我没有想不出，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其他事情。”
“哦，那到底是怎么辨认的？”周雀的话音骤然亢奋，但很快他又急急忙忙地改口道：“呸，不对——是想到什么忧郁的事情吗？交给我，我来和你一起解决！”
周雀自信地拍了拍胸腔道：“实在不行，交给华羽哥吧。我们俩一起给你想办法！”
……邵华羽知道你故意给他揽活了吗？
纪青内心哭笑不得。
但不知道为什么，纪青不由得脑补起了邵华羽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邵华羽本人绝对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周雀，语气优雅且生无可恋地感叹道：“我原来还能有这种用法呀。”
纪青顿时忍不住笑意：“哈哈哈……”
“啊？”周雀懵逼地挠头道，“我难道说了什么很搞笑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纪青笑着摆手。
正当纪青打算回答周雀的疑惑时，两人佩戴的半入耳式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响声：“嘶啦——”
纪青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但他很快察觉出自己行为不恰当，匆匆地将发出噪音的耳机摘下。耳朵里的嗡鸣声尚未消退，两人所在的武装车的轮胎猛然打滑，车辆内即刻颠簸了起来。
糟了。纪青顿时糟心。
他即刻站起身，用尚且能活动的右手牢牢把控住武装车的方向盘。原本颠簸的车辆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平稳起来，而纪青也赶紧把耳机佩戴了回去。
先前的耳鸣几乎消失。
纪青迅速拿起对讲机，语气冷静道：“还在频道里的人报告一下自己车的情况，知道是哪辆车出现了问题？”
然而他的询问没能得到其他车的回答。
纪青见此赶紧扫了一眼车辆的后视镜，车辆目前的后方目前满是扬起的沙尘，看不见第二辆汽车的身影。纪青内心再度涌现了一股不妙的预兆。
该死，他光顾着和周雀说话去了！
明明知道谢长安在这里，明明知道月下老贼绝对不会让护送委托顺利结束的，但他依旧没有立刻起警惕心。不对不对……纪青暗自告诫自己：
这不是他的错，他根本没办法预防老贼的搞事。
“小兄弟，让我开吧。”
已经从耳鸣中恢复过来的司机脸色扭曲，但依旧不忘自己担当的责任……
与此同时，周雀暗骂道：“该死。”
眼见两人都已经从忽如其来的耳鸣中恢复了过来，纪青重新拿起对讲机，开口询问道：“还在频道里的人报告一下自己车的情况，知道是哪辆车出现了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纪青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正当纪青打算让司机掉车回去时，车队频道内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3车，目前安全。”
“6车，目前安全。”
“5车，目前安全。”
……
“8车，目前安全。刚刚看见7车的轮胎被突然出现的地刺给扎破了，9车貌似去支援了。”
纪青的心跳声尚未恢复平稳，就再度紧绷起来。
他低声喃喃道：“地刺？”
异种中存在拥有异能的个体。不过比起人类所拥有的异能，异种的异能更像是一种物种特有的天赋，就好比是感染者被感染后展露出来的感染天赋。
“和地刺有关的，应该属于啮齿动物吧。”纪青轻声自语道，“目前车队行驶的算是自然资源比较富裕的平原，出现能钻洞在土里生活的地鼠之类的动物也不足以为奇。”
地鼠是独居动物，还是群居动物？纪青的思绪忽然烦乱。
不，不对——
即便袭击他们的啮齿动物只有一个，现存的其他车辆也不能返回。
相比鸟类和爬行类异种，会钻洞的异种极难应对。纪青的引力异能不适合应对它们，而且他必须预防袭击车队的异种是成群结队过来的。
如果是成群结队，那现在掉头就是拉着车队进入陷阱。
目前没有回应的车辆只有7车和谢长安他们所在的车辆。苗家父子和其他人都在这里，也就是说：事态还算可控。纪青此前没有听说过地鼠的活跃，苗淼年的交谈也没有提及这点，这次的地鼠袭击绝对是第一次发生！
这样的话……货物的丢失应该能纳入可承担的后果。作为猎人的他们亦可以主动降低报酬来减少苗家的损失。
纪青紧绷的心逐渐安定。
谢长安他们的车辆后座有备用的轮胎。即便运输车真的无法运行，以江措的作风，他绝对会拉着谢长安和存活下来的车队成员赶紧里离开原地。
身为漫画主角的谢长安更是没有理由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
最惨的结果就是：丢失了一车的货物。
想到这里，纪青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纪青单手拿起对讲机，语调沉稳有力地指挥道：“后面的三辆车辆往前行驶，咬紧前面车辆的尾巴。定安城就在眼前，我们要在19点进入城内。”
“我相信我的队员能处理好后续。”
第126章
这是纪青第一次将同伴置于最危险的境遇，而不是自己。
以往的他都是主动担当团队里最危险的职责，然后和同伴们共同面对的，比如团队赛时、寒假实践时，再比如救援顾凌雪父母时……在如潮水般涌来的众多危机面前，纪青从未退缩。
然而当下是纪青第一次等待同伴的回音，而不是同伴等待自己的回音。
下午19点23分，矿车车队成功驶入定安城。
矿车车队理所应当地被定安城的城防部扣留，几人也必须在等待感染检测通过后才能离开等待区。在这段期间，纪青和车队成员多次尝试呼叫他们。
但都没能等到有效的回话。
纪青在心底一遍一遍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并在心底模拟着谢长安他们会做出的行动，他本人毫无疑问地做出了当时情景下的最优解，没有意气用事，没有独断专横。
谢长安虽然行事莽撞，但战斗上从未掉线，也会虚心听从指挥。
而江措则在感知上分外敏锐，做事也相当顾全大局。尽管江措不擅长近战，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取巧，但这不是还有谢长安吗？两个人的优缺点完全能互相弥补，根本就没有不顺利回来的可能。
最后就是——
这个世界可是一本名为《异能猎杀学院》的漫画世界。身为漫画主角的谢长安怎么可能会跌倒在一次普普通通的护送委托上？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在得到谢长安他们几人准确的回复前，纪青心中的巨石就一直悬着。他的理论虽然可靠，但实际发生的事情肯定要比理论上更加复杂曲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长安他们却迟迟没有回音。
纪青期间多次查看了终端显示的时间，脑海里多次思考没有通讯回话的原因：可能是车载对讲机被破坏了，终端也因进入无人地带丧失了网络，再可能是几人暂时抽不开身回应，又可能是……
正当纪青打算向苗父借车找人时，耳机内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因为先前的惨痛遭遇，车队里的所有人都选择性地调低了音量，所以这次噪音没有像先前的噪音那般折磨人。纪青紧绷的心忽然松懈了几分。
嘈杂的噪音过后，是呼啸的风声。
“草，这东西好难调啊。”江措的声线在狂风中些许失真。
“我的终端直接死机了。”谢长安的话语随后传来。
“或许你应该换个终端了。”江措不以为然地随口道，“这就好几年前的型号了，现在市面上的终端性能可比你手腕的这只优秀多了。而且你都做了那么多委托，总该是有些积蓄了吧？”
“你不懂。”谢长安强调道，“这是重要之人给我的礼物。有些软件只能在这个终端上下载。”
“什么软件？你该不会还在玩那些老掉牙的小游戏吧？”江措听后嗤笑。
正当江措准备再嘲笑一把谢长安的糟糕爱好时，纪青冰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没想到你们原来还有这闲情。”
“卧槽，首席——”
伴随着这一句话，对讲机内顿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江措下意识喊痛的叫声。
江措小声哔哔道：“怎么突然能用了啊？！它也没提醒我能用啊！”
“恭喜你调试成功了。”一道虚弱且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
江措连忙抗议道：“这不是重点啊，叔叔！”
一时之间，等待区内的众人和对讲机那头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伴随着一阵欢声笑语，纪青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江措没有出事，谢长安也没有出事，司机也没有出事……
看他们的对话，人员都没有出现伤亡。
纪青不由得向后靠在椅背上，内心长吁一口气。他用左手捂住眼睛，遮掩住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释然地想道：好了，现在终于能开始考虑后果了。
周围人纷纷热烈欢呼，但等待区的一角依旧安静。
纪青一脸平静地将自己的碎发撩回耳后。
谢长安那边的情况则通过耳机传递到了他的耳中。情况正如纪青所判断的那般，江措的单独决策在紧要关头帮了大忙，谢长安也听从了江措的指挥。
他们的损失是一辆装满铁矿的运输车。
根据江措当时的判断，运输车因为货物的存在很难甩掉地下潜行的异种，所以他选择让运输车司机换乘到武装车，最后全速逃离。江措额外补充道：“我有标记运输车失事的地址，后续可以尝试把货物搬回来。”
“袭击我们的是变异地鼠群。从地鼠的习性判断，它们应该不会在原地停留很久。”
苗父听后爽快拍案：“那就等过几天去看看吧。到时候我和我儿子单独出动，就不劳烦几位小兄弟们了。”
随后他面朝众人深深鞠躬道：“这次遇见地鼠实属我这边的情报出错，未来我会加强队路线周围的情报调查，请大家不要将损失放在心上。工资和报酬会正常发放的，此外还会额外给一笔补偿金！”
“大家就在定安城好好休整一下吧！”
“好！”“够仗义啊！”
等待区顿时传来了其他司机的喝彩声和鼓掌声。
纪青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并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苗父的讲话极其服众，将可能存在的司机心底的不安全部压了下去。因为地鼠的袭击确实不在他们原先的考虑之内，也不在几人的临时讲解内。
司机那边肯定也是相同的情况。
不过这样的话……纪青的思绪顿时歪到了苗父此次运输的钱财损失上。
或许他应该和苗父私下交流一下。
“纪青你的脸好白。”坐在纪青身旁的周雀忽然道。
纪青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周雀赤红的眼眸安静地倒影出了自己的身影。他本人的额头溢出了细小的汗珠，发鬓微湿，看上去像是大病一场，刚从病中痊愈的感觉。
“你现在倒是挺安静的。”纪青刻意转移了话题。
从车队遭遇地刺袭击起，周雀就一直没有主动说话。周雀保持着与他日常表现分外不符的安静，直到现在事情平稳落地后才主动搭话了纪青。
纪青后知后觉地想：
说起来，周雀好像一直都在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呢。
因为袭击发生得很突然，纪青的心思全部在没有回音的谢长安几人身上，导致他没有关注周雀的变化。但现在一回想，纪青的内心忽然涌出了几分诧异。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纪青问道。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俩是一起的啊。”周雀语气困扰地歪头道，“而且如果你打算动身救援，我这样不就能立刻上车了吗？说起来，这点我也搞不明白……如果你想去找谢长安他们，为什么当时不掉头呢？”
纪青闻言瞬间无奈。
这样的询问倒是有些像平常的周雀了。他认真回答道：“因为我们当时不是两个人，我必须确保车队其他人的安全。”
周雀听后脸上的困扰不减反增。
他耿直地询问道：“那刚刚呢？进入定安城后为什么不选择立刻回去？车队现在可是安全了的。”
“虽然我也想，但是……”纪青忽然长叹一声，语气掺杂了些许怅然。
“但是什么？”
“因为我是队长吧，我得考虑队员当时的状况和行动的后果。”
经过三天两晚的长途跋涉，其他人的精神都早已疲惫不堪。倘使纪青过于袒露出自己的不安，很容易引起其余人的担忧。而且说实话……即便赶回去，也根本来不及。
理论假设是一方面，现实情况是另外一方面。
废土的平原很宽阔。即便纪青顺从自己本心，匆忙回去救援的话，能否顺利遇见失去联络的谢长安他们是一个问题，能否提供有效的援助则是另外一个方面。
纪青的异能是引力异能。引力异能在面对地下活跃的异种优势不大。
综合以上因素——
纪青最终选择了等候几人的回音。
周雀对此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语气疑惑道：“可是纪青，我看出你是想回去救援的。为什么不回去呢？能不能帮上忙……这些不能等碰面了再想吗？”
他依旧不理解纪青的决定。
纪青见此唇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他再度倚靠在椅背上，轻叹道：“所以我才是队长呀。”
周雀不适合当队长。
相比思考行动带来的隐患，周雀更在乎眼前的、直观的事物。或许有天他能意识到这种思维模式的弊端，但现在的周雀暂时还不需要改变。
纪青失笑道：“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事。”纪青见此缓慢地摇了摇头，神色怅然道，“只是觉得……我果然不是很适合当队长呢。”
周围人在闲聊，在愉快交谈入城后的消遣方式，只有纪青所在的一角保持着安静。但也正因此，两人的对话没有被其他人在意。或许苗淼年有关注周雀这边的情况，但现在的他没有选择靠近两人。
周雀不悦地反驳：“你做得很优秀。”
“虽然我有些不理解你们，但如果是华羽哥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周雀道，“华羽哥很优秀，所以和他做出一样的判断的你绝对也很优秀。”
“虽然……我还是不太理解你们。”
纪青垂眸安静地听周雀讲完他的一番话，随后他忍不住笑道：“什么呢？你这不就理解得很好吗？”
“嗯？”周雀眨了眨眼睛。
于是纪青干脆放弃了那些复杂的话语，柔声夸赞道：“我是在说——”
“你也做得很好呀，周雀。”
没有胡搅蛮缠，没有多次抱怨，只是安静地等待队长的下一步指示，并且是在事情落地后才向队长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能做出这番举动的周雀怎么可能是脑袋空空如也的笨蛋呢？
瞧，他甚至都能反过来安慰队长了。
第127章
晚上21点046分，定安城城门。
谢长安几人在历经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行驶，终于抵达了定安城的城内。纪青、周雀和苗伟勇三人选择在等待区等待几人的回来，苗淼年则去带领这一批车队成员去往休息点了。
当武装车出现在纪青的眼前时，纪青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武装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破碎，先前接通信号的耳机内传来的呼啸的风声正是来源于此。车辆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洞，像是被人用坚固且圆润的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从几人先前面临的异种来看，应该是被变异地鼠用投石攻击了。
看来战况很激烈呀。纪青于心底暗想。
苗伟勇见此直接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喃喃道：“比我预期的还要严重。”
等到车辆停靠在一遍，车门从内被拉开后，苗伟勇急不可耐地快步向前，上下打量着幸存几人的外在。眼见几人的衣着虽然凌乱，但看不出什么严重的皮外伤，苗伟勇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他爽朗地笑道：“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措相当有眼力见地回答，随后快步从车厢内弯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线路裸露的对讲机，对讲机的显示信号灯正闪烁着红光。
这只对讲机毫无疑问是那只幸运地接通车队频道的对讲机。
然而不幸的是：对讲机现在又再度罢工了。在江措成功调试完机子，并且汇报完自己这边的情况后，对讲机再次陷入了故障状态，它当下闪烁的红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考虑到对讲机最后发挥的效果，现在也算是光荣退休。
江措出来后，就轮到了谢长安。
谢长安一脸生无可恋地扶着车把手下车。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径直地走向了武装车不远处的台阶，转身，坐下，给唐刀找个好位置放下，随后长叹一声。
看得出挺疲惫的。纪青想。
唐刀的挥砍都需要调动身体的每一块骨骼，严重时甚至容易拉伤人体肌肉。相比江措“取巧”的作战风格，谢长安的战斗手段更加容易消耗体力。
何况地鼠的地下移动相当隐蔽，几人在全速逃跑时想必都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种层次的双重折磨相当折磨人，所以也不难怪谢长安事后表现得如此虚脱。但话又说回来，他们俩先前不是在对讲机里争执了终端型号的话题吗？
那时的纪青根本没听出谢长安的累，所以这是为什么？
纪青的心底掠过一丝微妙。
就他所知，谢长安和江措的关系处得非常好。江措可为是谢长安在S班关系最亲近的男生，但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挚友，更像是狐朋狗友……
他们经常容易争执起来，并且争执的起因莫名其妙。
但好像也不算是莫名其妙吧？纪青内心迟疑。
就他亲眼目睹的互殴现场，起因就有：江措说谢长安是gay，江措说谢长安容易被男的吸引，江措说谢长安……想到这里，纪青的动作忽然一顿。
江措本人绝对是故意的，许是他也觉得有趣吧。
毕竟纪青自己偶尔也想逗一把谢长安。
谢长安之后，出来的就是7车和9车的司机。7车的司机因为所在的运输车的轮胎被扎破，连车带人翻滚在了危险区的边界线，就差一点就要滚进危险区了。
他也因此左脚骨折，现在被9车司机搀扶着下车。
“老刘，你的感觉怎么样？需要立刻去医院吗？”苗伟勇连忙上前扶人。
7车司机听后摆手：“没事没事，就不要浪费那钱了。”
“不行，万一有问题呢？”苗伟勇严肃反驳，“万一出现什么内出血，我可不好和你老婆交代。等会我和你一起去趟医院，让老王他们都先回去吧。”
没等7车司机拒绝，9车司机就开口道：“我肯定要陪老刘的。以他现在的这种情况，我怎么还能安心好好休息呢？老板你就别劝我去休息了，反正睡也睡不好。”
“老板你赶紧让几位小兄弟休息吧，我们两个大老爷们留在这里。小兄弟们出人又出力，现在肯定累坏了。”
“说得对说得对。”
苗伟勇对此连忙点头。
趁着两位司机搀扶走向等待区的功夫，苗伟勇赶紧向在场的剩下几人挥手：“你们都赶紧去休息吧，这边有我和老王在呢。纪青小兄弟你这边也跟着他们走吧。”
话语的最后，苗伟勇特地对纪青说了一句。
经过三天两晚的城外相处，苗伟勇彻底认可了纪青的实力，他也充分认识道了纪青在三位同班同学心中的地位。反正有什么事先和纪青说，纪青之后便会通知其他人的。
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纪青对此冷淡点头。
虽然他有很多事情想要和苗父洽谈的，但现在的时辰已晚，他们也应该先休整一下吧。于是纪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道：“等做完感染检测后，我带你们去休息点。”
“好的。”“终于能休息了啦！”
伴随着纪青的话音落地，现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
这次委托也在这里告一段落了。
晚上22点57分，定安城城内的休息点。
在几人顺利通过感染检测后，纪青将他们带到了休息点。
苗淼年很快就迎了上来。
他在和纪青寒暄了几句后，将房间卡递给纪青四人。苗淼年随即带着剩余的车队成员前往他们各自的房间，大厅内最后就剩下了纪青和他熟悉的三人。
正当纪青在询问旅店前台房间位置时，江措忽然惊呼道：“等下，我们好像是一个房间？”
纪青听后一怔。
他立马回头看去，只见江措正弯腰对比谢长安手中的房间卡号和自己的房间卡号的区别。等到确定了什么后，江措连连惊呼道：“哇偶，所以我要和老兄一起睡吗？！”
“别说的好像要睡一张床似的。”谢长安忍不住吐槽。
谢长安已经要被江措的一惊一乍整得头皮发麻了。尽管他知晓苗淼年肯定不会把他们安排到一张床的，但江措的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该不会下一句就是……谢长安警惕地望向江措。
江措见此冲着谢长安狡诈一笑，但这次的而他选择放过谢长安。毕竟兄弟白天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大了，害是等明后两天彼此都有精神的时候吧。
与此同时，周雀凑近纪青的身边。
他将头倚靠在纪青的肩膀上，低头注视纪青手中的房间卡道：“我们俩一样的，纪青。”
看来都是双人间。纪青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那就在这里解散吧。”
在询问完旅店前台后，纪青面朝其余两人道：“你们遇袭后的情况明天再告诉我，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没问题~”江措愉悦地拉长了话音。
“好的，纪青。”谢长安规规矩矩地点头。
两人很快就挥手告别，现场再度剩下了纪青和周雀两个人。因为已经清楚了房间的位置，纪青没有选择让服务员带路。
他和周雀两个人走在昏暗的长廊里。
纪青能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那是周雀走路发出的动静。
夜色幽静，树影稀疏。
苗伟勇定的旅店不算很好，就连走廊上的白炽灯都有部分损坏了，但迟迟没有得到旅店的维修。然而此情此景倒是又让纪青回想起黄铁城的见闻。
黄铁城的多数旅店都是这样，苗淼年最初的描述也确实没错。
倘使是其他猎人接受了委托，现在想必是扭头走人。只不过因为纪青，谢长安，江措等人目前太累了，所以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说到底也都还是学生。
学生对于暂居几夜的旅店不会有很多抱怨。
“飒飒飒……”
周雀的脚步声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
此时此刻的纪青不免得想起了前不久看见的漫画剧情。当时的周雀暗自扬言“只要跟着纪青走，他就能嬴到最后”，不知道现在的他又会对此有什么想法……
纪青完全没有“自己是赢家“”的实感。
危机轻飘飘地化解了，委托轻飘飘地告一段落，而现在他在和周雀一起走向暂住房间的路上。纪青想：或许他应该习惯吧……习惯把自己摆在主导者，而不是行动者的立场……
可为什么他要习惯这种东西？纪青的心底闪过一丝迷茫。
“嘀嘀——”
房间的智能门锁成功识辨了房间卡。
周雀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干净利索地躺在了靠窗的床铺上。等周雀在床铺上愉悦地打了好几个滚，他这才猛然恢复了理智。
他涨红了脸道：“我要睡靠窗的！不接受反驳！”
尚且站在门口的纪青无奈地笑了笑。他边关上房门边回复周雀：“当然可以呀。”
反正这件事不值一提。
纪青心不在焉地脱下衣服，将衣服挂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正当他打算去厕所看看情况时，纪青忽然发觉周雀正抱着枕头，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
纪青顿时困扰：“嗯？现在看我又是为什么？”
“你心情不好吗，纪青？”
纪青听后一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但就是有这个感觉。”
周雀的回答相当无厘头，但纪青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神色迟疑道：“可能……确实是有些心情不好吧。”
“为什么呢？”
“也没有什么原因吧。”纪青语气略为苦恼地笑了笑，“可能就是还不适应自己的定位吧。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判断异种的动机吗？”
话语的最后，纪青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哇，你打算告诉我吗？！”
完全没察觉出纪青意图的周雀眼前一亮。
他顿时就把自己的上一句询问给忘记了，神色激动地追问纪青道：“是什么是什么？我绝对不相信我没有丝毫天赋！”
周雀最后的宣言说得那叫一个激昂。
纪青听后再度笑了笑，无奈地心想：想让周雀转移注意力简直就是小kiss。虽然周雀也如江措般敏锐，但周雀相当容易被人带偏思考。这也是邵华羽曾经头疼的一点。
但现在，纪青准备利用一下周雀的缺点。
尽管纪青确实有些心情不好，但他不准备告诉周雀。纪青需要适应的不只是自己队长的定位，还有黎明社首领的定位，更甚至是异种王储的定位……
这些身份的定位都是主导者、首领等概念，而他……目前还不适应这个定位。
纪青的眼眸不由得暗了暗，但表面上，他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后面想了想……这方面还能看野外生存的经验，加上对异种物种习性的熟悉程度……”
平缓随和的话音如奏起的小提琴声般流淌在半空，房间顿时只剩下了纪青清朗的语调。
然而好笑的是：虽然纪青说得很冠冕堂皇，但这些都是纪青从《动物世界》里现学现卖的。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他本人在一本正经地唬弄周雀。毕竟难道真要坦白自己是异种吗？
肯定是不能的啦。
第128章
半夜0点07分，定安城城内。
“滴答滴答……”
厕所里的水龙头一直向外滴答着液体。
62岁的苗鸿远伸出自己皱巴巴的右手，将水龙头重新拧了一下。他特意在水龙头面前停留了几分钟，等到确定水龙头不再滴水后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
途径的地板发出吱嘎的响声。
夜色幽僻，寂静无声。
苗鸿远佝偻着背，步伐缓慢地走向客厅。因为反复发作的神经衰弱，加上衰老带来的各种基础病，苗鸿远近期经常无法入睡。他已经有预感自己的死期就在最近了。
然而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尽管当苗鸿远诞生前，他的家族已经濒临衰亡，但他硬是靠着自己支撑起了这个外强中干的家族。苗鸿远那时本以为尽管回归不了苗家真正的全盛时代，但也算是顺利传承了下去。
只要能传承下去，就会再有子孙后代接替他的职责。
苗鸿远有三个孩子。
虽然次子的异能和品格都平庸无能，但长子和三子的才华谈吐都极其令他满意。当苗鸿远当年意气风发时，他也曾指责过、埋怨过次子。
明明都是一个父母生的，为什么就你那么平庸？
现在回想起来，苗鸿远心中骤然萌生起了不少愧疚。异能这种东西明明不是孩子自身能改变，但当年的他却盲目地指责孩子。这也难怪次子最后只生了一个孩子……
他应该是在害怕自己也变成父亲那般吧？
人心说到底都是偏的。
天赋异禀的孩子永远比天赋平庸的孩子更容易受到父母的优待。身为次子的苗伟勇已经受够了父亲的无礼埋怨，自然不情愿让自己的孩子也遭遇与自己相同的待遇。
这点倒也没问题，如果不是家中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的话。
苗伟智，苗伟泊……一回想起自己早逝的两个孩子，苗鸿远的心就忍不住如杜鹃般啼血。他最引以为荣的长子死于一次危险区的讨伐任务，他疼爱的三子死于不愿与权贵苟同。
怎么可能是畏罪自杀呢？明明是他不愿隐瞒黑潮的真相！
而身为一名年老体衰的老父亲，却连为孩子伸冤都做不到！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苗鸿远一想到这里，握着拐杖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踏，踏，踏……”
一根实木制的拐杖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像是在替主人呐喊着不甘。
权势，权势，都是权势。
倘使是全盛时期的苗家，定然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但偏偏苗家现在子嗣凋零，他那愚蠢又平庸的次子更是不愿意去生第二个孩子！那可是他血浓于水的家人！他的亲弟弟！
苗鸿志气得直接用拐杖打人。
当时的苗伟勇边躲边反驳道：“可是爸！中央城那么多顶流世家，我们要花费多少年才能给弟弟伸冤啊？你都知道我天赋不好了，还期望孙子能撞大运超越儿子吗？”
“怎么就不能？！”
“这就和抽签一样。如果这支不好就换，我们到底要换多少代才能换出你想要的签啊？”苗伟勇继续反驳道，“再说我们都做不到的事，就要求孩子，乃至孩子的孩子去完成岂不是很离谱？”
“难道还有第二个办法吗？”苗鸿志边喘气边怒吼道：“谁叫异能这狗屁玩意生来就注定啊！整个联邦的价值体系都是依据异能建立的，难道这世界上还有能替代异能的东西吗？”
“除非异种消亡，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
现在回想起当初说的话，苗鸿远的心底顿时涌现出了几分悲凉。
作为曾经鼎盛的世家大族的成员之一，苗鸿远自然比普通人更加清楚联邦社会体系的底层逻辑。只要异种还存在这个世界上，异能将一直都是社会评判人的标准。
什么异能差也没关系，完全能后天弥补差距……这些话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倘使异能真的能从后天弥补，那为什么现在联邦评判人的标准依旧是异能？倘使异能真的能靠人为改变，世家为何能牢牢占据联邦社会的上流？
“诶……”苗鸿远忽然长叹一声。
他的孩子放弃了给兄弟报仇，甚至不愿告知孙子实情，他本人更是年老体衰。死期已经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了眼前，留给他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此时，苗鸿远终于走到了客厅的门前。
多年反复的病痛令他的步伐迟缓。即便是卧室到客厅的、区区十米不到的简短距离，也走了相当久的时间。
反正也睡不着，苗鸿远干脆决定在沙发上熬到天亮。
等再开两天的会议，他就能和儿孙们一起回家了。苗鸿远忽然想到：路上好像要花几天的时间，也不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孩子有没有在汽车上特地准备一些老人家专用的用具。
看样子是不可能的。苗鸿远嫌弃地直摇头。
苗伟勇但凡有一点顺从父亲的征兆，他也不至于在黄铁城去运他那个脏兮兮的铁矿了。迄今为止，这对苗家父子的关系依旧不是很热络。
但……好歹是儿子自满的事业。
苗鸿远怅然地想：好歹在死前去看一眼，体验一把。
他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多多了解一下这个以前忽视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未来自有他的父亲去担忧，而他只想去看一眼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活着的孩子。
苗鸿远沧桑的左手搭在客厅的门把手上。
正当他打算推门直入时，他握住门把手的手忽然停在了原地。苗鸿远的视线缓慢地移向了木门和地板之间显露出来的一道浅浅的黑影上。
如果他记得没错，门扉后可没有什么能阻挡光线的存在。
苗鸿远本该开门的左手再次缓慢地移向了门扉旁的开关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暂居的公寓，他自然清楚情况。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年迈的老头子暂住。倘使真的做出亮灯的行为，说不定会变相激怒这位深更半夜的“拜访者”。可他最近有做什么值得封口的吗？
苗鸿远的额头冷汗直冒。
他当前的会议只是一次普通的会议，会议的发起机关是铁路局，会议的话题是“如何降低火车出事率及如何修复定安城-海淀城的废弃铁路线”的讨论会。
这些内容根本谈不上能被封口。
所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被人特意封口？
正当苗鸿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道如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男声响起：“既然都发现我了，何不直接进来呢？苗老爷子，你说对吧？”
苗鸿远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神色凝重地像是要即将奔赴一场鸿门宴。伴随着他的走动，脚下的木制地板适当地发出了些许吱嘎声。苗鸿远的心中有了答案。
是这地板的响声暴露了他的行踪。
但现在懊恼也已经无济于事了。苗鸿远硬着头皮，推开了客厅的木门厉声道：“我可不知晓今天有访客前来。”
他的这一番话语说得宏伟且大声，但暗杀者早已看出了他的虚张声势。
“不必如此。”暗杀者随意地单手托腮，唇角含笑道，“你我都清楚附近方圆十几公里并无居民居住，又或者是……苗老爷子难道是觉得我的听力不不如你吗？”
彻底被看破了。苗鸿远的脸上又羞又恼。
他深知自己的实力早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衰退，现在的他根本无力迎战能够单独潜入的暗杀者。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利用对方对周边地区的不了解狐假虎威，然而这点已经被看破了。
趁着皎洁的月光，苗鸿远暗自打量着这位半夜拜访的杀手。
杀手佩戴着一副精致的遮掩面具，赤红的竖瞳如一缕火焰在黑暗里摇曳。他坐姿随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燕尾服的衣料折叠在沙发的靠垫上，一双漆黑的皮靴发射着月亮的微光。
苗鸿远的双眸不由得皱起来。
暗杀者的年龄应该在二三十岁区间，至于他赤红的双眸……相当有辨识度，相当令人在意。苗鸿远语气冷静，但参杂了一丝疑惑：“我可不知道我和感染者有什么纠纷。”
“你是谁派过来？”
纵观苗鸿远的前半生，他在中央城接触过不少脏活累活，也为议会做过不少脏活累活。苗鸿远早有自己被人封口的准备，即便他已经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但过来封口他的绝不可能是感染者！
中央城最不齿的就是感染者，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敢于和感染者维持关系。哪怕感染者的是自己的亲生兄弟，也不例外。
“这句话说来挺可笑的。”暗杀者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不能是代表我自己来的吗？还是说，难道不够资格代表我自己吗？”
这个反问相当刁钻。
苗鸿远艰难地回答：“当然可以，只是……我不清楚我和感染者会有什么纠纷……”
“为什么就一定要揪着我感染者的身份不放呢？”暗杀者故作忧郁地长叹一声，随后冷声道，“还是说——苗老爷子只看得出这一点信息吗？那可太令我失望了。”
“这……”苗鸿远顿时冷汗直冒。
他确实过于关注感染者的身份了，苗鸿远曾接触过感染者，但都只是无心之举。世家的人极少会被感染，他们推崇强强联合，以联姻来获取一代又一代的优良基因。
而异能者天生就拥有感染抗性，他们是最不可能被感染的群体。
这是异能体系能在联邦长久延续的又一证据。
难道是不知道哪里的平民过来寻仇吗？他这种只在幕后辅助的小虾米值得一位感染者大老远跑来复仇吗？苗鸿远内心满是对这件事的不可置信。
不对不对——苗鸿远赶紧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一脸警惕地打量这位暗杀者。
尽管客厅昏暗异常，但依然能借助月光看清来者的身形。暗杀者仅仅只是随意地坐在简陋的室内，却硬生生提高了客厅的奢华程度。他的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优雅，绝不是平民该有的模样。
苗鸿远皱眉道：“你是谁？”
尽管猜测范围已经进一步缩小了，但他依旧没能猜出来者的身份。即便他见识的世家众多，当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弟子能与眼前的暗杀者吻合。
“看来是我过于为难老人家了。”暗杀者听后轻叹。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指明道：“但倘使您真的能知晓我，你也不至于和儿孙蜗居在这一座小小的北方城镇。”
苗鸿远沉默：“……”
尽管事情令人难堪，但确实是事实。
他的儿孙因为他们过于平庸的异能，以至于无法继承到苗家子弟该有的人脉。苗鸿远更是在那次中央城出走后被孤立出了中央城的圈子。
他因此无法获得最新的联邦情报。
或许青年早已被中央城的世家们知晓，但对于一个早在八九年前就被驱除出中央城的核心圈的老人家来说，青年只是一位身份未知的暗杀者（存疑）。
“有话请直说吧。”苗鸿远冷声道，“我想你特地和我说了这么多话，应该不是因为好玩吧？”
尽管身体因为年龄的增长变得衰老虚弱，但该有的敏锐觉察依旧有。正是因为如此，苗鸿远才会被邀请参与这次的铁路会议，也正因为如此，他还能在中央城的权力圈内说得上话。
“厉害呀。”青年适当地鼓了一声掌道，“这么看来，你的儿孙完全不如你呀。”
“你做了什么？！”
苗鸿远的身体骤然紧绷。
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的苗鸿远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开口道：“他们和中央城的事情无关，请不要将他们卷进来！不然我是绝对不会配合你的！”
“呵呵……”青年闻言低笑了几声。
看在眼前人为自己贡献的夸张的脸部表演，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请不要在意。我只是想感叹一句罢了。他们都挺笨的，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能确定你在定安城。”
什么在定安城停留一段时间，简直是把位置彻底暴露给他了。
苗鸿远沉默，苗鸿远无言，苗鸿远呆若木鸡：“……”
这比杀了他都还难受啊！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儿孙平庸无能，但也没想到他们直接将自己的所在地点透露出来了。话说，是被套话出来，还是其他的透露办法？到底是哪种透露办法啊？
苗鸿远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青年见此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他利索地放下自己翘起的二郎腿，语气优雅道：“你记得21年前吗？”
“21年前？”
过于悠久的年历让苗鸿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21年前发生的事情挺多的，但他知晓且接触过的事情只有一件……在意识到什么后，苗鸿远瞪大了双眸：“你是黎家的人？不，这不可能？！”
“黎城根本不可能有人幸存，联邦议会可是特意派出了清理部——”
但话语尚未说完，苗鸿远就被一道来自青年的、冰冷的视线逼得噤声了。
“黎家……呵，真是熟悉呀。”青年听后冷笑。
黎明社，首领“黎”，黎城，黎家，还有黎渊……纪青最开始给渡鸦起名字时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他当时只是因为首领的代号很适合作为一个姓式，所以直接拿来用了。
但现在——
就让他利用一下这个姓式吧。
冰冷的注视过后，是依旧优雅的仪态谈吐。青年赤眸冰冷道：“所以，您现在知晓我是为何而来了吧？”
“……”
苗鸿远的额头再度冷汗直冒。
现在的他总算是知晓了眼前之人的危险程度。倘使他在这里透露出了黎城沦陷的情报，一件陈年旧案将在此刻翻开，而中央城的未来必将翻天覆地……
为什么呢？为什么21年后仍有人试图翻案呢？
苗鸿远心底越想越心惊。
黎家难道不是早就随着黎城一同毁灭了吗？即便真的有人幸存，为什么要将仇恨延续至今呢？倘使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苗鸿远必定是宁死不屈，但青年遇见的苗鸿远早已年老体衰，浸满了对仇敌的怨恨。
苗鸿远的心忽然镇定了下来。
他即将死去，而他的仇还未曾得报，他的仇人亦未能就法。
“我可以告诉你。”苗鸿远轻声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声呢喃道：“倘使不是这件事，我可能会宁死不从，但这件事例外，只有这件事例外……”
“因为我的孩子就是为此而死的。”
为了一个正义，为了一个公正，为了一个民众能够知晓真相的权力。
不是所有的黑潮都是原因成谜的灾难，有些黑潮是能够被规避的。他最疼爱的孩子苗伟泊原本只是想调查黑潮的起因，以便更好地帮助联邦规避黑潮，结果却不怎么的调查到了黎城沦陷的真相，最后惨被人杀害了。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叹。
身为苗家族长，他应当维护世家的地位与利益；身为联邦公民，他应当维持联邦的安稳与和平；可身为一位中年丧子的可怜老头，他只想让害死他孩子的仇人偿命。
他的孩子拒绝了为弟复仇，但身为父亲——
他必须去做。
不知怎么的，苗鸿远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了他第一次见到幼子的场景：婴孩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脸上肥嘟嘟的，嘴角还带着一圈明显的奶渍。
苗鸿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弧度。
早知这样，当年就不给他取“淡泊名利”的“泊”了。
第129章
失眠的纪青趁着夜黑风高办了一件大事。
尽管纪青当晚没能睡够最低睡眠时长，但他的心底因此变得分外愉悦。纪青总算是揭开了黎城沦落的真相，将所有可能涉及黎城沦陷的人员名单收集到手了。
没有人比苗老爷子更适合当突破口了。
作为一个命数将尽，衰老多病的老人来说，他已经等不到更好的复仇机会了。他的孩子拒绝为兄弟报仇，以至于老人只能去寄托外界的力量。
在接连多年的碰壁无果后，姗姗来迟的黎渊成为了老人能够触及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青甚至都想不出有什么苗老爷子不配合的理由。
世界书可真好用呀。纪青心底忍不住感叹。
虽然当纪青第一次听见翠玉的指示后一脸懵，但很快线索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纪青幸运地遇见了周雀，周雀和苗淼年的童年友谊让苗淼年自愿讲述自己家出走中央城的原因，而他也得以借此了解全貌。
至于谢长安和江措……绝大概率是被老贼塞过来的。
毕竟这两人也没发挥什么实质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谢长安是漫画主角，纪青觉得他们后期很大概率根本不会遇见地鼠袭击，换而言之：如果谢长安不在，纪青的这趟出行说不定更安稳。
但这么一想，倒是有些片面了。
如果不是谢长安他们的忽然出现，纪青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谢长安和周雀的关系也不会等到进一步的改善。S班终究是一个整体，同学们彼此的关系越融洽越利好团队。
不过……纪青的眼眸忽然暗了暗。
他真没想到黑潮还能被人为引发。这件事即便对于人类阵营来说，也说得上是骇人听闻的。纪青想：游星落他们应该是不知晓的，就是不清楚中央城目前有多少人知情。
啊不对——纪青赶忙制止了自己的无端猜想。
这件事等后续再思考吧，现在需要优先处理的是其他事项。
隔天下午13点08分，定安城旅店内。
纪青在征集完小队成员的意见后主动找了苗伟勇沟通货物损失的补偿方案。苗伟勇此时正一个人在房间内记账，他在望见共同前来的四人身影后明显一愣。
在了解完大致情况后，苗伟勇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真是感谢小兄弟你们的好意了，但是——”
“这件事是委托方的失误，是不需要你们弥补的。”苗伟勇的态度骤然严肃。
“而且说起来，很不好意思的一点就是……”苗伟勇尴尬地挠头道：“明明袭击的异种是地鼠，然而身为土系异能者的我和儿子却都没有帮上什么帮……”
“对哦。”一旁的周雀恍然大悟。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谢长安听后愣在原地。
纪青的耳边顿时传来了三人叽叽歪歪的讨论声。
他们在讨论如果队友是土系异能者的情况下，能否更好应对地鼠的袭击。但眼见三人的讨论越发张扬，甚至主动询问起脸色越发尴尬的苗伟勇时，纪青直接一人一个拳头敲了过去。
在一连串“痛痛痛”的背景声中，纪青语气冷酷道：“你们三个给我掂量下现况。当时都身处地鼠窝了，不快点逃跑难道想着给我迎战四五十只地鼠吗？就这么想挨打吗？”
老实说，迅速逃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变异地鼠又不吃铁矿，它们吃人啊。身为食物的人不跑难道还准备干架干到最后吗？他们简直就是活腻了。
苗伟勇见此再次忍俊不禁：“哈哈哈哈……”
但在笑到一半时，他像个长辈般絮絮叨叨地叮嘱道：“总而言之，感谢几位小兄弟的担心啦，不用担心我的损失。我手头还是有不少积蓄的，而且主动削减报酬什么的，对你们也不公平呢……”
“实际上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江措听后小声嘟囔道，“感谢叔叔愿意让我们接委托。我这下终于能晋升A级了。”
“原来是这样吗？！”苗伟勇震惊。
“对啊对啊。叔叔你不知道吗？”
“哎呦，”苗伟勇听后再度尴尬地挠头，“这件事我直接让儿子管了，不是很清楚。不过真是恭喜各位啦，想当初我晋升A级的那次委托可难了啊，委托人全程都在甩我脸色！”
“哈哈哈，那听上去可太惨了。”
“是啊。”苗伟勇有些怀念，也有些遗憾地说道，“所以我现在才选择维持在了B级猎人的级别。对于现在的我来说，A级委托不是很那么有时间去完成。”
“哦，说起来——”
苗伟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墙角站着的谢长安身上，神情骤然严肃道：“这位小兄弟，我先前就想问一句了。你的唐刀是不是一件异能道具？”
被忽然提及的谢长安一愣。
他下意识地摇头，随后又不由得停下，态度警惕地询问道：“为什么叔叔你会问出这个问题？”
在场围观的其他三人的视线见此再度回到余伟勇身上。
“不是吗？”苗伟勇听后惊叹道，“我在昨晚检查武装车的监控里看见你挥刀应敌的身影了。该怎么说……还真是一把相当锋利的宝刀呢，竟然连地鼠的皮肤都能刺破……”
看来苗父昨晚也没闲着。纪青心下顿时了然。
苗伟勇应该是在昨天送7车司机去医院时顺带查看了谢长安等人返程时乘坐的车辆监控。相比被废土普遍认可的异能，谢长安的唐刀作战显然更加令人瞩目。
谢长安警惕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一些。他已经能察觉出余伟勇的真诚，何况在对方是自己朋友的朋友的父亲的前提下，谢长安也很难怀疑对方。
谢长安轻声道：“事实上……它以前没这么锋利的。只是被人修了后就变得这样了。”
“还能有这样的发展吗？”苗伟勇目瞪口呆，“那位工匠想必是十分厉害的工匠吧。实在是了不起的宝刀……额，小兄弟你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一眼吗？”
“可以的。”谢长安乖巧地递出唐刀。
苗伟勇顿时抽出了唐刀的刀身，爱不释手地观察了起来。其余两人在听闻谢长安的回答后都忍不住凑近观察。江措边左右打量边喃喃道：“说起来，我确实忽略了这点……”
“可恶，彻底忽略了武器的含金量。”江措暗骂一声。
因为江措本人不用刀，所以很容易忽略这点。苗伟勇的话语倒是给他找出了一个别出心裁的视角，江措转头忍不住吐露道：“老兄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什么落魄的古武世家，之后这把刀是你家的传承之类的。”
谢长安：“……怎么可能。”
谢长安：“这就是一把我师傅留下来的、普普通通的唐刀。先前不小心折断过，但被朋友托人修好了。”
这样的吗？江措神色迟疑地低头观察。
从谢长安的话语里，他根本找不到唐刀的任何特殊点，但当江措亲眼目睹见一道银白色的刀身后，他瞬间就改变了想法。这把未曾被主角取过名的无铭刀即便是在和煦的暖阳里，也能散发出凌冽的寒光。
一枚细小的、莹白的柳絮从窗外飘荡了过来。
它轻轻地落在了刀锋上，却未能顺利依附在刀身上，而是顺着刀身落到了灰蒙蒙的地面。
好刀。江措内心评价。
即便是他这种完全不熟悉刀器的人，也能瞧出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对于懂行的人，这把刀的珍贵程度只会更高。江措甚至能感觉出自己身旁的苗伟勇在看见柳絮落地后眼睛都直了。
“老兄，能告诉我是哪位工匠吗？”江措忍不住抬头道：“我保证我不会擅自打扰的，我只是想多一个人脉。”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江措闻言悻悻然道：“好吧，料想你也应该不清楚。你朋友的人脉真广。”
“……嗯。”
谢长安沉闷地回了一声嗯。
他实际上是不清楚黎渊的用意的。
当谢长安离开学校后，他遭遇了相当多的困难，也遇见了很多不怀好意的人。谢长安早在所有人之前就发现了唐刀的异常锋利，也早就意识到是黎渊的手笔。
他和黎渊间的联系因此再度暧昧不清。
如果只是利用和被利用，黎渊为何要特意做出这种事？废土的工匠相当稀少，但冷兵器行业仍占据着一定的市场。很多异能者都会选择给自己打造一些随身的武器，即便不是唐刀。
工匠既然能做出如此精湛的修理，想必也是颇有名望的大师。
为了帮助一个被自己利用的小孩子，特地去动用自己的人脉？黎渊原来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谢长安当时越想越迷茫，但他现在反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感受。
或许黎渊也存了一些真心。
即便黎渊行事满是恶趣味，动不动就喜欢毒舌点评，但黎渊想必也给予他了一点点的真心吧？谢长安不需要很多，他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
只要一点点，他就满足了。
“你的人脉挺广的。”
在跟随两人对着一把外形朴素的唐打量了半天后，周雀正视谢长安道。
相比江措和余伟勇出于本心的欣赏，周雀知晓的实情更加多。他知晓这把刀曾折断于和鹿清音的个人赛对决里，也知晓这把刀在团队赛前就被人修复好了。
如此厉害的人脉竟是在谢长安离校前就存在了。
“倒是小看你了。”周雀嘟囔道。
“也没有小看吧……”谢长安虚心地挠了挠头。
如果是刚来报道的谢长安听闻别人的歧视绝对会恼火到了极致，但现在的谢长安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气场变得稳重安定起来。这些埋怨、嫌弃的话语已经不再能撼动他的心。
谢长安飘忽不定的视线忽然转到了在场唯一一个待在原地的人身上。
他询问道：“纪青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好奇的？”纪青假笑道，“我又不熟悉刀，也根本看不出刀的好坏。”
谢长安尴尬道：“……说得对。”
确实是他要求太多了，纪青他不需要和其他人有相同的想法。
于是纪青继续安静地站立在一旁，等待几人结束赏刀。
当然，更至关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
他就是那个“手艺精湛”的工匠。
感谢系统，感谢人气值商店，感谢管理局，让他在一个微妙的地方得到了微妙的夸赞。这下黎渊的热度又要续一波了，人气值大概率又要疯涨了。
纪青漫不经心地想：
磕CP的读者你们磕吧，虽然他完全没想过能在这里被磕。
第130章
“实在是优秀的一把刀。这让我都有点不好提及家里的那把刀了。”
在将唐刀还给谢长安后，苗伟勇发布了如上感言。
这件事让谢长安听后一愣。
“叔叔原来你以前用刀的吗？”谢长安惊讶道。
“也不算吧……”苗伟勇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是我大哥他以前用刀，我顶多就是知晓一下刀具的炼制工艺吧……不过说到这里，还是让我问一句……”
“小兄弟你有想法收集一把是异能道具的唐刀吗？”
苗伟勇的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因为彼此都清楚异能道具诞生的严苛条件，以至于他们没料到苗伟勇会在这里突然提及这点。纪青暗自古怪地想：所以这里……也是谢长安获得新刀的地方吗？
纪青不清楚原定的漫画主线，但他很久之前就知晓谢长安早晚会碰见“赠刀”事件。
谢长安听后慌乱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而且这应该算是遗物吧？”
“不用不好意思，”苗伟勇听后摆了摆手，掷地有声道，“反正放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我的惯用武器又不是刀。我大哥也肯定希望自己的爱刀能继续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
谢长安听后呆愣在原地。
说不心动是假的。
谢长安早在学校里就听老师讲述过异能道具的信息，遇见合适的异能道具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本身异能道具一直被世家或者政府机构管控，他遇见的可能就小；加上谢长安渴求的是唐刀，他遇见的可能更是小上加小。
如果在这里回绝了……谢长安暗自纠结地想。
他说不定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乃至自己的余生都无法遇见第二把。
“那就谢谢叔叔了。”谢长安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很快他板正身姿，语气严肃道：“如果后续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请无比来找我。”
“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一定在所不辞。”
在几个月前的鸟群救援事件里，顾父曾在救援结束后向他们道出了相仿的话语，现在则被谢长安用到了自己的身上。谢长安内心感叹：真是不经历一次不知道发言者内心的郑重啊。
“有小兄弟这一番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苗伟勇开怀大笑，“未来等你闯出名堂来了，我和儿子也算和有头有脸的猎人认识了。”
谢长安腼腆道：“这个可能还需要很久……”
“哈哈哈……”苗伟勇闻言豪爽道，“那就等回到黄铁城了，再交给小兄弟你吧！”
“一言为定！”
心情大快的谢长安也爽快地回应。
纪青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倒是有些猜出苗父的用意。尽管苗父在苗老爷子嘴里平庸且懒散，但就纪青自己的相处而言，苗父的人格魅力也是挺高的。就像是苗老爷子临死前想为自己的幼子拼一把，苗父也想在为自己的独生子铺路。
苗淼年的天赋平庸，所以才更应该广交人脉。
谢长安则是苗父为自己孩子投资的一支潜力股。在苗父从武装车监控里望见谢长安挥刀的站姿时，他本人说不定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的发展……
“虽然可能没有你的唐刀锋利，但异常坚固。”苗伟勇最后叮嘱道，“但长期使用会主动汲取使用者的血液，最好每隔三天就把刀放置半天的时间以上，最长不能超过七天。”
“好的好的，谢谢。”谢长安向苗伟勇深深地鞠了一下躬。
随后他便在苗伟勇的摆手中关上了房间的门把手。谢长安快步跑回早已等待在走廊的三人身边，脸上满是雀跃。
“恭喜老兄了。”江措鼓掌道。
“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呢。”周雀嘟囔道。
最角落站着的纪青闻言也缓慢地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这个矿车护送委托只会涉及到周雀和黎明社的剧情，没想到直接给谢长安把装备给爆出来了。
而且听上去，貌似是件很不错的装备。
也算是可喜可贺吧？纪青的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再锋利的刀也终究会面对折断的风险，但一把异常坚固的刀不会。尽管它可能砍不动敌人，但最起码不会断。
任何一位剑士都不应死于徒手。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就轻松多了。
在他们抵达定安城的第三天，拄着拐杖的苗老爷子出现在了车队居住的旅店里。老爷子在望见苗伟勇的身影的第一时刻便怒气冲冲地拿起拐杖暴揍儿子。
莫名挨揍的苗伟勇先是一愣，随后边逃边喊道：“爸——你干嘛打我啊！”
“你竟然还有脸问我？！”苗老爷子气得恨不得把儿子打到半身不遂。他边追边骂道：“是谁让你暴露我踪迹的？我不是千叮嘱万嘱托过你要守口如瓶吗？结果你这个缺心眼的狗东西，我真是后悔生了你！”
苗伟勇连忙喊冤：“我这不是没透露吗？”
“还没透露？没透露个屁！”苗老爷子追得气喘吁吁，但仍愤懑道，“你如果没透露的话，怎么一车队的人都在等我出现！”
苗伟勇：“啊？这不是爸你说的会议结束时间待定吗？”
“……”苗老爷子顿时怒目圆睁，“老子今天绝对要打得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苗淼年站在追逐的中心圈露出了一脸苦笑。一方是自己父亲，另一方是自己爷爷，苗淼年帮谁都会成为新的家庭纠纷，双腿彻底被束缚在原地了。
一旁围观的四人则顿感新奇。
苗家人展露出来的家庭氛围和他们接触过的、想象过的景象完全不同，却依旧充满了一种专属于亲人的、血浓于水的温情。这是他们所无法体验到的另一种亲情。
“哈哈……”
纪青忽然失笑地摇了摇头。
尽管苗父和苗爷曾经的矛盾相当之大，但当岁月走到今日，他们依旧是彼此宝贵的家人。苗爷爷对苗父恨铁不成钢，但他最后仍遵从了苗父的意愿，不将苗淼年牵扯到两人的往事。
苗父虽然对苗爷怨念颇深，但仍会选择等苗爷回家。
不过……纪青的眼眸忽然暗了暗。他敏锐地察觉出了苗老爷子的变化：相比昨晚疲惫的佝偻背影，苗老爷子今天的身姿格外的轻盈，语调也更加的释然。
这样的表现自然能解释为：苗老爷子此时结束了多年的心病。
然而纪青的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不妙的预感。
苗老爷子的年事已高，加上他现今解决了自己积压多年的心病……对于这样一个老人而言，这样真的好吗？
纪青的碧眸安静地倒影出眼前的光景。
他想：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了吧。
在他们停留定安城的第四天，苗家父子决定出城寻找那辆丢失的运输车。尽管谢长安和江措想要陪同，但都被苗伟勇一一拒绝了。苗伟勇拍胸道：“小兄弟们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当过多年的猎人了。你们趁着这几天在定安城多玩一下吧！”
“另外，以后这种吃亏的事情可千万不能主动提！有些委托人可贱了！”
说罢，苗伟勇带着自己儿子潇洒离去。在场就剩下两个问题儿童面面相觑，以及在后方角落里站着的纪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愚蠢行为。
这种行为明明只要干一次就清楚了。
苗伟勇的态度相当坚决，他们先前都被一一劝说了回来，还能指望苗伟勇这次会改变主意吗？就连纪青脚边蹲着的周雀也忍不住发布评价：“好傻啊。”
确实傻，但傻的人只有谢长安。
纪青双手抱于胸前，满心无奈地想：可千万别以为他看不出江措的花心思。江措本人的表情与其说是想要帮忙，更像是懊恼怎么不能去收集一下战利品……
江措的内心此刻应该是在痛心拒绝吧。
因为地鼠是啮齿类动物，和花枝鼠，仓鼠是近亲物种。它们这个物种特别喜欢贮藏食物或者收集物品，而这些食物或物品大概率是从过路的人类身上抢夺过来的。
江措他对帮助没兴趣，但是对地鼠的收藏品很有兴趣。
“话说——为什么我有时感觉他俩很聪明，有时又不觉得呢？”蹲坐在台阶上的周雀一脸迷茫地喃喃。
因为你也是傻的。纪青于心底默默补充。
就纪青目前的相处经历来看，他由衷觉得这三人的智商应该处于同一个水平线：
谢长安不太能理解社会运行的规则，但他的直觉精准得离谱；江措能理解社会规则，但时不时有能创死人的新想法，漫画论坛目前最火的表情包“老兄你是gay吗”就出自他手，未来应该能有更多；
周雀能理解社会规则，但他不爱动脑子，经常被人带偏，所以周雀的脑子也算是没什么用。
“……”纪青越想越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发感觉三人可以组一个狐朋狗友组合。但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万一能够负负得正呢？
纪青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周雀身上，周雀见此不知所云地眨了眨眼睛。
但下一秒，纪青默默移开了视线。
“还是算了吧……”纪青轻声喃喃道，“万一再傻了怎么办？邵华羽绝对会找我拼命的。”
他目前还不想和邵华羽的关系变僵。
周雀：“……嗯？”
怎么就突然提到华羽哥了？
而在当天夜晚前，苗家父子就拖着那辆运输车回来了。丢失运输车上的货物总共损失了40%，远远小于苗伟勇的预期。苗伟勇的心情因此极其愉快，立刻就找人低价甩卖了。
随后在定安城的第八天，一行人终于能踏上返回黄铁城的路程。
返程的氛围相比出发的氛围更加轻松。
四人来时和车队的叔叔阿姨们皆不认识，彼此的相处和交谈都显得客套疏远；但现在经历了一路上的患难与共，加上货物的钱款也达到了预期的收益，车辆上自然是有说有笑。
苗老爷子自然也会参与到其中。
尽管他多数时候都板着一张臭脸，但偶尔也会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因为苗老爷子对于联邦时事的点评极其精准，不一会儿就拉拢了车队的一半成员，引得苗父抱怨连连。
纪青见此深感好笑。
这对父子简直就是对抗路父子。他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玩的相处模式。
最后就是返回黄铁城后的团队解散了。
在苗伟勇那边确认A级护送委托结束的下一秒，四人小队就顺利接收到了委托报酬。因为此次委托属于A级委托，加上纪青几人的B级委托数量已达标，猎人公会的系统自动给他们升级到了A级猎人。
江措一脸亢奋地原地乱蹦。
他立马搂过谢长安的脖子，在谢长安的耳边手舞足蹈地诉说着自己的弘图大愿，然而谢长安的眼神越听越死，最后直接反手给了江措一个重拳。
周雀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种酸涩的情绪自他的心底发酵，而他即刻意识到这种感情叫“羡慕”。因为他本人暴躁强势的性格，他从未拥有过这种能够互相调侃，互相打趣的朋友。
或许曾经有吧？周雀若有所思地转了转头。
但在此之前，周雀觉得自己应当有一个爱的拥抱，然而纪青当场假笑拒绝，甚至特意使用引力隔开了他。
纪青冷漠语：“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周雀：“嘤QAQ。”
明明他在家里就经常被华玥姐抱抱。为什么到纪青这里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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