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纪青忽然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在废土世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年,五年,十年,十几年……纪青注视着自己和白夜的对话记录,心底涌现了一股隐约的不妙感。
此时距他和白夜初次接触已有15天,距离他和白夜的猫头鹰接触已有11天。
纪青发现黎明社内部是真不清楚渡鸦长什么样,包括与他接触的两位黎明社的干部。尽管这点相当方便纪青以黎渊的身份行动,但这种情况让他心生警惕……
黎明社成立于距今13年前,渡鸦的活动记录最早在11年前。
黎明社内部更是没有继承代号的传统,也就是说:他是真的以“渡鸦”的身份活跃在了11年前吗?这真的合理吗?他到底在废土世界待了多久?
纪青事后也有询问过白夜为什么知晓他7年前帮助过翠城。
白夜的回答倒是出奇的简单。
黎明社内部存有高层成员的变更记录和任务档案的记录。当白夜5年前升到干部时,首领给他开放了权限。当时的他就发现了7年前的翠城任务的提交者是渡鸦。
纪青听后陷入沉默。
这听上去像是身为BOSS的他做的,然而他本人完全没有记忆。纪青再一次走入了死胡同。
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因为纪青本人的强劲实力,他在黎明社的任务过程中实际上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反倒是成功见识了不少生活在联邦底层的感染者。而他要做的任务无非就是处理其他成员处理不了的感染者,追杀与黎明社对立的势力,偶尔去探索下城外的危险区……
唯一让纪青感到麻烦的就是:白夜的猫头鹰总是动不动在他休息时冒出。
他可不想一整天都带着舞会假面啊。
于是在严肃批判了对方一顿后,纪青成功让对方退让了几步,并且打听出了白夜的天赋。白夜的天赋很简单,效果类似于物品追踪,可以根据自己标记的物品或者能量波动,在一定期限内追踪所有者。
一个很便捷的天赋,但对纪青不友好。
纪青和系统讨论了一晚上的应对措施,终于决定祭出人气值商店的道具:
【商品:反追踪利器,200人气值/次】
【商品描述:能够提示和解除安在自身或一定空间内的追踪物品。】
【商品:距离警报器,50人气值/次】
【商品描述:能够标记某个人或某个物品,在进入自身规定的距离内预警。】
可恶。纪青暗自咬牙。
然而这点也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如果不是他想切割开“纪青”和“黎渊”的关系,他根本不至于特地规避见面。纪青无力地想:也算是变相的自作自受吧。
或许他可以找机会去见见白夜?
纪青内心忽然蠢蠢欲动。
在白夜这里吃了这么一大个亏,不去见识下对方显得不划算。但如果去见他,就显得不太符合黎渊的人设了,黎渊可不是会因为“不划算”就跑去见人的人。
而且……太远了。
纪青望着终端地图显示的翠城位置,陷入长久的沉默。
翠城位于极光城的前一站,也就是距离联邦北部边境最靠边的第二座城市。它的命名来自于当地的翡翠矿脉,目前联邦内流通的几乎所有的翡翠工艺品皆出自翠城的工匠之手。
纪青甚至去调查了白夜口中7年前的翠城事件。
7年前,翠城曾发生过地震。当时的地震引发了矿脉塌方,惊扰了附近南迁的异种种群。尽管地震没有引发黑潮,但也致使多数居民死伤惨重,被感染的生命更是不计其数。
纪青无法从联邦的书面报告查出自己的痕迹,白夜却能在看到档案前确定有人帮助过翠城。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就是那场地震的亲历者吧?如果从这个时间线推,纪青感觉白夜可能就是在7年前的翠城地震被感染的。
纪青安静地垂下眼睫,随手关闭了终端。
虽然纪青很渴望知晓自己的情报,但他也深知这类情报毫无帮助。他需要的是接近黎明社的行动纲领的任务档案,而不是过去自己普普通通参与的事件。
红桃顺利地抵达了黎明社的大本营。
他管不住嘴的性子倒是给纪青提供了很有用的情报,列如“大本营建立于S级危险区附近的一座沦陷城镇”“他真的超级想见翠玉,但翠玉怎么不快点出现啊啊啊”……
纪青面无表情地倾听,偶尔给他回复几句。
虽然红桃吐露了一大堆心理话,但除了黎明社大本营位置外,其他基本就是废话。不过……纪青的指尖敲击终端光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最近倒是有趣多了。
红桃这家伙因为畸变折磨、心情暴躁等原因,直接把大本营负责照看他的感染者当萝卜啃了,之后这位感染者的妈妈上前,他就直接把对方妈妈的手臂也啃了。
纪青看后哭笑不得。
红桃他原来是被兔子感染的吗?这听上去也未免太像得了狂犬病的兔子吧?
终端上,红桃仍旧兴致勃勃地敲道:【嘻嘻嘻,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讨厌的翠玉终于给我出现了,不过他闻起来好香啊,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想上去啃一啃他,结果被他捆起来了……】
红桃:【不行不行,下次见到一定要先咬口。】
渡鸦:【?不是要见识下翠玉长什么样吗?你对他的容貌有印象吗?】
红桃:【没有QAQ】
红桃:【主要是他真的太香了,绝对是被植物感染的。渡鸦你根本不知道,他整个人闻起来就是那种酸酸甜甜,咬起来会脆脆的,捏在手心会爆汁的水果……简直是要香迷糊我了。】
红桃:【我绝对要啃上几口(严肃.jpg)】
渡鸦:【……?】
渡鸦:【不想吐槽你。】
纪青一边憋笑,一边无奈地回复红桃。经过这几天的交流,他基本摸清了红桃的秉性。相比纪青接触过的同学,红桃的行为举止里总是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残忍。
在纪青离开徽城的三天内,红桃抵达徽城且取走了世界书。
纪青本以为他的动作会隐蔽点,但没想到纪青前脚刚离开徽城,后脚徽城就爆发了感染者骚动。完全不懂隐蔽的红桃本人因为饥饿难耐,成功在半夜三更追着人啃。
他到底畸变在哪里了啊?
纪青目瞪口呆的同时,又不由得深感好笑。
尽管好像造成了不少伤亡,但令纪青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少难过。或许是因为纪青本人至今没能认同自己是废土的一员的原因吧……
时间在缓慢流逝,纪青的寒假也在缓慢度过。
在和白夜接触的20天后,纪青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黎明社的工作就像是游戏里每周偶尔刷新的悬赏任务,而通常情况下,纪青都可以自由安排行程的。
距离警报器相当靠谱。
每次猫头鹰过来前,纪青都能被准时提醒,之后愉快地摆个酷酷的Pos,最后等着礼貌又可爱的白夜(猫头鹰版)对着料事如神的自己一顿猛吹。
这就是装逼的快乐吗?
被吹到有些害羞的纪青不好意思地放弃了自己的打算。他想:职场上有一位礼貌听话且乖巧的后辈真是前辈的快乐啊。实在是太快乐了,他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后辈?
“咳咳咳……”纪青连忙制止了自己的念头。
尽管最近的生活确实让他的心有些飘飘然了。在顺利参与黎明社的内部活动前,纪青也没想到他能和两位干部能如此友善地相处下去。如果不是系统在他耳边碎碎念,纪青说不定要把漫画忘光了。
这就是大学生回家的快乐吗?未免也太快乐了吧?
于是纪青磨磨蹭蹭地打开了纯白空间的电脑,试图了解下谢长安的寒假生活。
谢长安在离开学校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他长大的孤儿院。因为学校发现的邪教纹章的原因,他对孤儿院怀有了诸多警惕,但在调查前,谢长安依旧选择将自己的团队赛奖金给了院长奶奶。
孤儿院的经营相当不容易,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分担一点了。谢长安想。
和院长奶奶聊天的期间,两人更是提及了孤儿院墙壁的花纹。慈祥的院长奶奶回头望了一眼花纹,随后温柔道:“严格意义上,我也不清楚。因为这所孤儿院是被我接手的,包括很多规则都是上一任院长传下来的。”
“我本就是基督教徒,当时也没多问。”
谢长安听后沉默道:“那奶奶你还记得以前的孤儿院吗?”
“记得不是很深了。”院长奶奶见状语气担忧道,“怎么突然问这件事了?是想到以前不好的事情了吗?”
“……”谢长安忽然心酸。
因为院长奶奶的柔声询问,他现在真的忍不住想要把烦恼倾述给奶奶。他这半年在学校过得不太好,自己老是做错事,还被同学孤立了,外面的世界好压抑。
但在话语开口的前一刻,谢长安忽然一怔:“你说的是‘以前不好的事情’吗?”
“啊对的……”奶奶语气疑惑地单手扶脸道,“我虽然不清楚孤儿院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是我从先前的院长手里接过来的。他当时离开前还带走了一波孩子。我记得你的朋友就是被他们带走的,你当时哭了好长时间呢……”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过得怎么样了……”院长怅然地喃喃道。
伴随着院长奶奶的话语,谢长安的心一点一滴冷了下来。他对宋晓然的记忆只有:有天宋晓然忽然被带走了,之后修女们都安慰他说“宋晓然是被收养了”。
但他没想到根本不是被收养,或许说:他早该怀疑这一切了。
幼年的记忆向来容易被美化。
当纪青看到这里时,他心底对谢长安的孤儿院之行已经有了基本的定论。院长并不知晓这所孤儿院过去曾是邪教的旧址,而宋晓然很明显就是被当时的邪教教徒带走的。
他们带走了天赋异禀的孩子,留下了资质平庸的孩子。
纪青很难想象年幼的宋晓然当时是个什么心情。他远比谢长安来得敏感谨慎,说不定是知道自己之后的遭遇的。只不过现在追忆过去也无济于事……
漫画第五卷的重心随后就发生了转移。
谢长安再度和顾凌雪见面。相比第一卷时的紧迫,经历过异能高中半年生涯的他们举止更加成熟了,中途也协助春城警察破获了一次异能者犯罪。
也算是一件好事。纪青想。
而在和白夜接触的25天后,纪青成功从白夜手中拿到了他过去获得的黎明社内部档案的阅览权限,理由自然是:想看一看白夜的任务报告写得怎么样、
另一边,红桃和翠玉的纠纷还在继续。
翠玉貌似相当烦恼红桃的存在,最近已经升级为了“能避则避”的回避态度。而纪青也在最近几日明白了翠玉在黎明社的定位:不出意料的话,代替他处理BOSS的公务的人正是翠玉。
“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望着眼前和翠玉内容寥寥无几的对话框,纪青暗自嘟囔道。
除了“翠玉实在是太哑巴了”这点,纪青已经找不出对方的缺点。谁会拒绝能代替自己上班干活的人呢?但也是时候该迈入下一步的计划了。
纪青安静地敲道:【我们找个机会见面吧。】
翠玉:【好。】
如预期般单调的答复,但纪青这次感受到的只有心平气和,因为纪青已经知晓翠玉是站在他这边的人。可在两人见面前,纪青准备先去学校完成下开学报道。
寒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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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跳就跳嘻嘻
第92章
当纪青再次踏入校门口时,他感到了一阵恍惚。
尽管寒假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但也足以划分他与普通学生的边界线。就在联邦各地都在默数跨年的钟声时,纪青还在为一个棘手的任务目标奔波。
废土城镇绚烂的烟火在不远处的夜空炸开。目光所及的街道上都能看到喜庆的红色点缀,然而现场就他一个人身影单薄。当时的纪青出神地想:也不算是难受吧,只是有一点点寂寞了。
白天解决目标,黄昏和白夜闲聊,晚上再和系统斗地主。
纪青的新年就是如此度过的。
纪青忽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学校里面大步走去。尽管纪青的新年过得不是很滋味,但他眼前有要事需办,不能无端消极下去的。
等结束开学报道,他还得和翠玉碰面呢。纪青想。
新学期新变化。
第三异能学院的校门口聚集三两成群的学生。大部分学生的手中都提着回校的行李,他们边和同行的朋友说笑,边朝着自己的寝室楼走去。
纪青孤寂的身影穿插在其间,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本身双手空空的人就比较显眼,加上纪青的容貌秀气,及肩的白发带给了他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许多学生在经过他的身侧都不由得多望了几眼,直到瞧见了纪青胸口的铭牌后才匆匆转移视线。
S班,白发,绝对不能招惹。
等式在同学们心中一闪而过,随后而来的便是周围人悄然加快的脚步声。
纪青有些诧异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恐怖的,该不会是把他认成邵华羽了吧?但是话又说回来,邵华羽有这么恐怖的吗?
纪青深感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
不过同学们拖着行李离开的背影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既然已经到学校里了,等会不如先在学校吃个午餐,再整理下宿舍的物品吧。由于上学期学校的突然封锁,纪青没能回学校收拾行李。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少贵重的物品留在学校,但反正现在有空,不如在报道后去整理下吧。纪青想。
在打定心里主意后,纪青大步朝着行政楼走去。
S班的开学报道需要到班主任那里,而班主任李雪华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当纪青走到敞开的办公室门口时,李雪华正在堆满像小山高的档案旁伏案认真撰写。
纪青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发现只有李雪华一个人。纪青暗自猜测:可能是去忙自己班的事了吗?
要知道第三异能学院里,只有S班获得了单独历练的资格,其他班级的同学则会如正常高中般在学校度过他们的高中时光,直到最后一年的实践。
某种程度上,废土世界的高中就好比是正常世界的大学。
“咚咚咚……”
纪青轻轻地敲击了门板。
听闻到门口的声响,李雪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杆道:“请进。”
“纪青同学,你来得挺早的呀。”在确定来者身份后,李雪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随意地问好道,“寒假过得怎么样?可以先在这里坐一下,老师现在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话语的最后,李雪华指了指自己办公桌旁的软椅。
纪青见此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多询问李雪华在忙什么,只是按照对方的指示坐在了软椅上。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不断地响起,李雪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核对着报表上的数值。
一旁悬挂的空调尽职尽责地吹出暖气。
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脸颊有暖风吹拂绒毛,纪青在室外冻得僵硬的手脚逐渐回温。此时此刻,纪青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高中经历。
那时的他曾因为怂恿同学逃课被抓,之后被老师灰溜溜地拎到办公室来。
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青春吧。纪青暗自笑了笑。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纪青内心涌现的心绪除了被抓包的窘迫外,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越是意识到自己在废土停留的时间之长,纪青越是对“回家”这件事感到渺茫。
他当初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封印记忆的?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好了,我这边处理完了。”李雪华摘下了鼻梁上的眼睛,笑意吟吟地转身望向了纪青。可当她转身的刹那间,李雪华忽然瞧见了纪青脸上一丝转瞬即逝的孤寂感。
李雪华的眼眸不自然地睁大。
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李雪华赶紧转移话题道:“纪青同学,你的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纪青莫名冷淡道。
“我记得纪青同学你是孤……哦不对,是寒假过得不太顺利吗?”李雪华先是下意识回想了下纪青的家庭资料,但很快又匆匆转移了话题。她尴尬地想:差点就要当面戳人痛点了。
“勉强算是吧。”纪青长叹一声。
正当李雪华想要开口询问原因时,纪青忽然冷淡道:“老师,还是先给我办理下报道登记吧。”
“噢噢噢。”李雪华听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被突如其然的发展搞得差点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于是李雪华清了清嗓音,语调维持着一贯的温和道:“那麻烦把学生证和身份证给我吧。”
“给。”纪青利索地从背包里掏出开学报道的证件。
报到需要的资料早在他过来前就准备好了,因为本质上不算是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硬要说的话,这学期的学费才是他最需要准备的东西。
但所幸寒假的时间足够他给自己谋取到足够的资金。
李雪华很快就切换了电脑页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她翻开学生证的最后一页,将扫码枪对准学生证上的磁条码,随后就是等待学费的支付。
纪青垂眸触碰了几下终端,手腕上的终端很快便传来了费用扣除的消失。
到这一步,他的开学报道结束了。
纪青的眼眸不由得暗了暗。
他从刚刚起就瞥见了李雪华桌面上的登记表,目前只有纪青一个人的名字被勾选。这就意味着:除去纪青以外的S班同学皆没有前来学校进行报道。
他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该不会一个同学都碰不上吧?纪青暗自焦虑。
S班同学的报道注册是单独进行,期限三天。
在报道日第一天的上午就前来报道的纪青目前极有可能一个人都遇不上。纪青垂眸想:也不是想见下同学吧……只是有些好奇他们的寒假过得怎么样了……
“唉……”纪青的齿间忽然发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想念同班同学了。
纪青的寒假过得相当平淡。纪青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明年暑假说不定要随机抓一个同学去他家住了。纪青满腹埋怨地想:为什么就连谢长安的寒假都过得比他温馨?
谢长安还能和孤儿院的小朋友包饺子,而自己只能看着漫画里的他包饺子。
……他真的太惨了。
正当纪青思绪烦乱之际,李雪华忽然问道:“纪青同学,我看你猎人账号没有激活,需要我这边帮你激活一下吗?”
“嗯?”纪青下意识地歪头。
于是李雪华耐心地解释道:“学校分发的猎人账号是需要本人到猎人公会线下激活后才能使用的。这点我在上月底分发出去时就通知你们,不过……”
李雪华忽然感慨道:“看来纪青同学今年寒假挺忙的呀。”
纪青听后陷入沉默。
因为他确实挺忙的,忙到就连班级群的消息都没关注到。
黎明社的工作虽然不麻烦,但是经常会占据他一整天的时间……加上纪青本人还需要赚钱,套话红桃,应付白夜,调查自己的痕迹,关注漫画更新,并让系统注意同学们的情况等等。
纪青的寒假(包括新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于是纪青故作无奈地笑了笑:“确实是挺忙吧,那麻烦老师帮我激活一下了。不过学校原来也能激活的吗?”
“当然呢。”李雪华边操作电脑激活,边自信回答道,“毕竟我们学校和猎人公会的关系密切,多数学生毕业后会选择成为猎人的,而且猎人本身也能作为一份兼职,报酬也算丰富的。”
纪青忍不住调侃道:“就是不怎么安全,是吧?”
“哈哈哈,确实是这样的。”李雪华听后笑眯眯地附和道,“所以老师才会是你们的老师。如果纪青同学以后不想当猎人,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工作,可以和老师一样选择当老师呢。”
“学校一直会是你们坚固的后盾。”
伴随着这一句话,李雪华将纪青的学生证和身份证郑重地还到了纪青的手上。
纪青目光安静地凝视着手中的资料,随后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还没有落寞到需要留校的地步。不过感谢老师你的建议,等我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我会考虑的。”
虽然那时候他本人离死也差不多了。纪青心底补充。
但李雪华的一番话也确实让纪青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他没有走到绝境,他还可以构建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无论何时,比较都是偷走幸福感的小偷。
话题聊到这里,纪青知道自己该向李雪华告别了。
可当纪青刚准备开口时,行政楼三楼的走廊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办公室里的两人见此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了门口。目前的行政楼三楼只有李雪华所在的办公室开着的,也就是说:过来的几人毫无疑问是来找李雪华的。
发生了什么?纪青暗自困扰。
可还没等他见到来者的身份,顾凌雪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爸爸,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我不只是你的女儿,我还是一个拥有健全意识、能够正常表达自己渴望的社会人!”
“你哪里是社会人?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一位陌生的男人呵斥道。
“我们让你来这里上学,不是让你来这里找死的!”同行的女人语气失望,随后冲男人喊道,“不行,老公,这次真的不能再放纵她的任性。必须给她转回到普通高中去……”
“都说了,不要替我决定啊!”顾凌雪生气地大喊道。
来访的几人还未到门口,办公室的两人就秒懂了现状。
看来顾凌雪的父母想给顾凌雪转学。纪青想。
但也确实会发生这事。
纪青最开始从漫画里了解顾凌雪的家庭背景时,就预料过她的父母不会同意她升到S班,更不会同意她经常出入危险区的。顾凌雪本身就出身富人阶级,不缺钱财也不缺声望。
爱女心切的父母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生死难料的废土猎人。
只是……纪青扭头望向李雪华。
李雪华则越听目光越发无神,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身为S班班主任的自己的处境。真没想到新学期的第一天她就要面对难缠的学生家长了。
该死,这绝对是冲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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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第93章
“纪青同学?!”
当走到教师办公室的门口时,顾凌雪立马就注意到了那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裙角,神色顿时无措起来,但还没等她开口,父母的吵闹声立刻将她拽回了现实。
偏偏是在纪青同学面前吗……顾凌雪糟心地想。
顾凌雪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偶然。
她是真心实意地仰慕这位同为平民的S班首席,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不要有任何一个同学目睹自己和父母的争执现场。顾凌雪现在甚至尴尬得想要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定要在她最仰慕的纪青同学面前吗?他们就一定要现在发难吗?
顾凌雪的心底无端生出了对父母的恼火,然而她的父母现在可根本没关注到自己女儿的窘迫。一位发鬓泛白,眉眼严厉的中年男性环顾了一圈四周后,视线牢牢锁定在李雪华身上:“你就是S班的班主任吧?”
李雪华强装镇定:“是的,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没等中年男性进一步说话,他身旁的女性就迫不及待地发难了。
顾妈妈快步走到李雪华的工位旁,从头往下俯视着李雪华批判道:“你们学校这是什么回事?!学校就应该有保护学生安全的义务,凭什么升班不告知我们家长?”
“我把她送到你们学校上学可不是为了让她在危险区生死不明的——”
话语的最后,顾妈妈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刺耳尖锐的女声穿透了纪青的耳膜,纪青对此微微不适应地皱眉。他目光古怪地审视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中年女性,她衣着端庄华丽,面容温婉,眼角有着几道淡淡的皱纹。
这位妈妈明明看上去不像是脾气暴躁的人。
纪青暗自琢磨:或许是被女儿的行为气愤了吧……大底是最近才知道第三异能学院S班的危险程度……
“你们根本就没有送过我!”
另一边,顾凌雪听后也忍不住提高音量道:“来这里上学是我的决定,学费路费全部是我自己付的!我根本就没有麻烦过你们,也不需要你们给我安排未来!”
“这是你该对父母的态度吗?”顾爸爸失望地指责道,“我们可从来都没有让你对父母大吵大闹。我看——就是这所学校,还有你那个下等人朋友带坏了你!”
“你的学费路费难道不是我们给你的钱?”妈妈呵斥道。
“那你还要我怎么办?”怒火攻心的顾凌雪直接吼道,“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认可你们的想法!你们干嘛跟着我过来?不要再给我丢脸了!这里除了你们外,还有谁的父母会故意吵到学校来!!!”
顾妈妈气得手都抖了:“难道你觉得我们愿意吗?要不是你硬要跑到这里上学,我们用得了来吗?!”
顾爸爸更是面目赤红:“他们没有父母,你也想没有父母吗!”
眼见三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重,尚且不明缘由的李雪华连忙站起身,苦笑地伸手劝说道:“三位……麻烦你们各自冷静一下,争吵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因为李雪华的插话,顾妈妈的矛头果不其然地转校了李雪华。顾妈妈压抑怒火地喊道:“老师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你们学校升班不告知我们家长?”
“嘶……”李雪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但多年来的教师经验又让李雪华很快镇定下来,开口解释道:“这件事在入学前的保证书上就提及过了的。升班制度更是从学校建校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学校不会刻意欺瞒的。”
“那不就证明你们学校的制度本就有问题吗?”顾爸爸皱眉道。
“擅自把孩子升到S班,擅自让孩子去危险区,美其名曰锻炼。呵呵呵……这有什么好锻炼的?”顾妈妈忍不住讥笑道,“更何况还没有任何老师陪同。如果不是我灵机一动托人调查了下,是不是现在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两位家长的问题相当尖锐且步步紧逼。
李雪华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老实说,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李雪华很明显地听出顾凌雪的两位家长没接触过异能界,甚至也没有为了孩子调查过异能界的情况。
他们的质问皆立足于自己熟悉的事物上。
但这件事很明显地把一边旁听的顾凌雪惹恼了。本来自己家的家庭争执被自己仰慕的人看见就已经够尴尬了,现在父母的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不关心。
顾凌雪直接吼道:“你们明明就没了解过!!!”
而在顾凌雪道出话语的下一秒,李雪华险些两眼一黑。她已经能清楚地认知到这件事不是能短期解决的了,可在此之前——
李雪华低头望了一眼纪青,柔声嘱咐道:“纪青同学,要不这边你先离开吧?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和老师交谈的,可以随时在终端上找老师。”
纪青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视线的余光扫过了一眼办公室的其余三人。在李雪华向他说明情况时,在场的另外两位成年人这才稍稍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许是自己都知晓这件事的不体面。
绝对不能当老师。
李雪华先前的提议被纪青直接一口否决了。纪青深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面对这种极端场合,情况甚至不如他去继续当感染者组织的干部,好歹干部的活他能做……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纪青轻轻关上,办公室内的争执声也因此被隔离。
但该怎么说呢……纪青出神地想。
他算是能理解顾凌雪的烦躁的,主要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吧。目前的S班11位同学里,只有顾凌雪饱受家庭不合的折磨。虽然顾凌雪本人也知道父母是为自己好,但父母的“关心”也真心束缚了她。
如果周雀在场,指不定要点名讽刺了。
到时候顾凌雪的感受会更糟糕,可说实话……纪青真没想到顾凌雪家的氛围那么窒息。虽然他早就从漫画里了解了片面,但这些片面的话语远不及此刻的亲眼见证。
也难怪往日作风优雅的顾凌雪说话都暴躁起来了。
她的父母根本就没去了解过异能界的详细情况,现在更是为了一句危险的话匆匆跑来转学。这种情况下,哪怕顾凌雪想和父母好好沟通一下都做不到。
“唉……”纪青低头轻叹一声。
他现在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这件事不需要他去面对。只要不是他去面对,那纪青觉得自己的世界就还有救。
可话又说回来——
纪青的余光瞥向了走廊旁手脚僵硬的谢长安,眼眸冷淡道:“你也是来报道的?之后现在不敢走进去了吗?”
“差……差不多。”谢长安尴尬地挠头。
但谢长安很快意识到了描述的不正确,连忙补充道:“严格意义上,我是和凌雪一起过来的。之后路上遇见了她的父母,再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纪青对此沉默。
他忽然目光同情地望向了谢长安,语气复杂道:”我懂了,真是辛苦你了。”
看来是顾凌雪的父母强行追过来的。
一想到谢长安被迫听了一路三人的争执,纪青的心情就莫名好转了很多。即便顾凌雪家的家事和纪青没有关系,但顾凌雪父母说的话让他心头止不住地冒火。
亚洲特供家庭,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安排你的一生。
光是亲临现场,就差点让纪青的PTSD犯了。实在是过于熟悉的话语,过于熟悉的PUA,过于熟悉的高血压现场。纪青内心怜悯:再次感谢李老师的英勇就义。
理清现状后,纪青准备转身离开。
他的开学报道已经完成,剩下需要做的是:去食堂吃顿饭,再去寝室理一下生活用品,之后就可以准备和翠玉的碰面了。
但道路走到一半时,纪青忍不住回头道:“你还准备待在这里多久?”
“啊?”谢长安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纪青顿时语气嫌弃:“难道你真觉得他们能很快聊好,之后老师就能给你报道注册了吗?”
“这……”谢长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因为这件事他也清楚是不可能的。如果顾凌雪的父母真的那么好商量,他们也不至于会特地跟过来。光是顾凌雪有谢长安这么一个春城底层出身的孤儿朋友,他们就已经万分嫌恶了。
于是纪青顺势道:“先去吃饭吧。”
说完这一句后,纪青再一次向着楼梯踱步。而当他在楼梯扶手驻留,并再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谢长安时,经常被吐槽听不懂人话的谢长安瞬间领悟了首席的意思。
卧槽,首席在喊他一起去!
莫名受宠若惊的谢长安连忙快步跟上。
他现在快连学校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甚至连办公室里和父母吵架的顾凌雪都能抛掷脑后了。谢长安震惊地想:原来没有断交……呸,原来没有厌恶他的。
谢长安至今对寒假实践时自己的表现耿耿于怀,但他没料到的是:纪青没有在意。
纪青边走边问:“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谢长安听后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院长奶奶慈祥的笑容,还有春城警察们对他半年变化的打趣。随着这些回忆的浮现,谢长安脸上扬起了一个自然大方的笑容道:“很不错。”
废话。纪青心底评价。
他自然知晓谢长安的寒假过得很不错,不仅是解决了悬挂于自己心头的邪教心结,还成功帮助了漫画第一卷建议他入学异能高中的警察们,收获了春城政府的表彰。
……可为什么他越想越心酸?
纪青面无表情地下定结论:绝对是因为他的寒假过得太寒酸了。纪青发誓如果他来年再抓不到人和他一起跨年,他绝对要去蹭谢长安家的水饺吃。
可恶,不要再诱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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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为什么会特意给主角台阶下?
答:为了来年吃上水饺。
第94章
纪青点了一份自己心意的酸汤肥牛饭。
他特别喜欢学校食堂的廉价,酸汤肥牛的酸辣,以及店家送的一碟酸辣小菜。纪青愉快地想: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但在此之前……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纪青一脸冷漠地托腮望向对桌发呆的谢长安。
谢长安听后身影一颤。
许是寒假实践时被纪青抓包的次数太多了,谢长安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道:“我没有偷窥首席你,也没有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我只是在担忧凌雪的情况!真的,是真的!”
纪青沉默:“……”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难道是自己语气的原因吗?纪青半信半疑地内心揣摩道:他该不会给谢长安整了个PTSD出来吧?这件事真不至于吧?
于是纪青皱眉道:“我没这么恐怖吧?”
“您……您当然没有。”
纪青挑眉道:“但怎么听上去这么不像呢?”
“好吧,是有点。”
纪青漫不经心地哼出了一个尾音:“嗯哼?”
看来他在谢长安心里的印象挺难接近的。纪青暗自好笑地想。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口转移话题时,误会纪青意思的谢长安连忙畏畏缩缩地补充道:“好吧,是很多。”
纪青瞬间哑然:“……”
这已经不是“难以接近”的水平了,是“超级难相处”的水平。纪青感觉自己的暖男形象说不定已经在漫画论坛那里碎了一地,彻底替换成了“阴沉不断的大魔王”形象。
真是令人难崩。
纪青深感烦恼地揉了揉眉间。他没想到自己和谢长安的关系能处成现在这副鬼样,看来有关“到谢长安家蹭一顿水饺”的念头基本可以搁置了。
“不知道能否让我打扰一下?”
正当两人陷入僵持之际,第三者的问候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纪青抬头望去,只见鹿清音站在了他的面前。这还是纪青第一次在现实里亲眼见识这位鹿家千金,先前他都是通过漫画或校赛直播间接见她。
但画面呈现出的远没有亲眼见证的惊艳。
纪青从鹿清音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世家大族百年沉淀的优雅气质。鹿清音今天没有穿校服,刚来报道的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羊绒大衣,腰间挎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钱包,发梢则依旧别着一枚她钟爱的音符发饰。
“当然可以。”纪青友善地点头。
于是鹿清音扫视了一下两人的身旁座位,不一会儿就礼貌地落座到了纪青身旁。茶发的少女直奔主题道:“我上午看到凌雪了,但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两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果然是因为顾凌雪。纪青不出所料地想。
尽管上学期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两人的友谊却没有受到波及。能让A班的鹿清音主动找S班的同学询问,原因也只会出在顾凌雪的身上。
谢长安神色纠结:“这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但和纠结的谢长安不同,纪青说得很直白:“她父母来学校了。”
“父母吗?”鹿清音困扰地眨了眨眼睛。
身为音乐世家皆异能世家出身的她不能理解这件事的含义。鹿清音困扰地想:“父母来学校”和“顾凌雪心情不好”能有什么关联吗?不应该是开心吗?
于是纪青解释道:“她爸妈不支持她来这里读书,现在应该还在和老师吵吧。”
“啊?”鹿清音听后眼睛睁大,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她的神态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克制,皱眉自语道:“不至于吧?怎么能有这种愚蠢的父母?”
话语说到一半,鹿清音连忙捂嘴道:“噢不对……应该说是识事不清吧。”
这也难怪遇见顾凌雪时,顾凌雪没有向自己问好。鹿清音心情微妙地想:恐怕当时的顾凌雪就没心情关注到周围吧。虽然顾凌雪曾经有向她吐露过家庭的烦恼,但她真没想到会是这么离谱。
鹿清音轻叹道:“摊上这样的家长确实为难她了。”
一旁的谢长安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顾凌雪以前向他警告过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所以谢长安才不会主动告知,但眼前交谈的两人明显已经跳出了顾凌雪警告的行列之内。谢长安苦笑地想:凌雪……这回救不了你了……
不过有点却挺让谢长安好奇的。
于是谢长安试探性地询问道:“两位都不赞成凌雪父母的想法吗?”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纪青奇怪地转头。
“有什么奇怪的?”鹿清音歪头。
“啊唔……”忽然接收到了两人的视线,谢长安莫名紧张起来。要知道眼前的这两位曾经都和他发生过矛盾,谢长安忽然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只要一个不慎就会坠崖。
他强装镇定道:“因为我们认识的、春城的大人们都不怎么认可凌雪的行为……”
谢长安说得很缓慢,但纪青越听越皱眉。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一眼身旁的鹿清音,只见鹿清音满脸不赞同道:“那我觉得你们成长的环境可能就有问题。尽管我也不支持凌雪升到S班的,但我从来不觉得异能高中就读有什么问题。”
“凌雪的异能潜力很好。”鹿清音强调道,“如果不好,她不可能成为我的室友。所有的异能高中都是按照学生的异能潜力分配寝室的,而凌雪她没能在个人赛取得一个好名次的原因是她的实战经验太少了。”
“何况最重要的是……”
鹿清音语气轻轻道:“我们无法保证每一次危险时刻都能被人搭救。废土的危险很多,与其等着别人搭救,不如自己救助别人。”
确实是的。纪青赞许地点头。
如果不是他们身处废土,顾凌雪父母的想法确实有道理。纪青成长的世界也秉持着一个观念:不能让孩子去面对危险,不能让孩子去决定人生。
在孩子成年前,父母都有义务照顾孩子,引导孩子,乃至约束孩子。
但这样的前提是:顾凌雪身处的世界不是危机四伏的废土。
废土人类的平均寿命不像正常世界那般长,所以工作结婚的年龄标准也进一步下降。纪青在寒假奔波的期间,遇见过不少自己的同龄人或者比自己还小的人在谋生。
而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时刻面对着死亡的风险。
坐火车可能遇难,出城可能遭遇异种,城内可能遇见感染者或异种……无论是穷人富人,所有人都避免不了遭遇这些意外。位居废土阶级金字塔的人们可以通过雇佣或委托等手段保护自己的安全,但危险依旧是危险。
何况站得越高,看得更远,预料到的危险也会越多。
学会使用自己的异能,这就好比是在危难面前给自己上一道最后的保险。从等待别人的救援,等候传来的消息,到自己救援自己,救援自己的家人朋友……这中间相差的何止是零星呢?
“异能是一块叩响更辽阔未来的敲门砖。”纪青平静地指出道,“我想没有人会在觉醒异能后接受自己作为普通人的一生的。‘我本可以’和‘我能够’之间千差万别。”
“你不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来上学的吗?”
谢长安忽然一愣。
纪青的话语让他瞬间醒悟。谢长安先前从未思考过这件事,原因无非就是:顾凌雪有的选,谢长安没的选。顾凌雪家境富有,父母健全,即便没有入学,她也能过上平安顺遂的一生。
但谢长安不同……
他出身孤儿院,无父无母。如果不是被春城警察推荐上学,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在社会底层干苦力了。
孤儿院没有义务供他上普通高中,谢长安自己也不愿意,但异能高中例外。因为这是一条未来可期的道路,因为孤儿院和他都明白上完异能高中后他能拥有一个比过去更辽阔的未来。
——即便是以F级异能者的身份。
但纪青的话语明确指出了谢长安先前忽略的一点。如果身为异能者的他们真的甘心,F班就不会有那么多入学,继而有那么多人退学了。正因为不甘心平庸,所以才来上学的。
谢长安也不甘心,所以即便遭遇了很多针对,他也依旧在上学。
“看来是我想太少了。”谢长安不由得喃喃。
在这一刻,他忽然找到了自己和顾凌雪的相似点。而因为春城的大人们都没有异能,所以他们才无法意识到这份不甘心。谢长安想:他可能找到帮助凌雪的办法了。
望着忽然不说话的谢长安,纪青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
他倒没觉得自己说得有多么醍醐灌顶,只是实指出了一个本就存在的真理。不过纪青发觉鹿清音对谢长安的态度好上了不少,可能也是受到个人赛的影响吧。
他们这群世家弟子好像都是实力至上主义者。
纪青莫名回想起了异能测试时邵华羽对自己的调侃。在此之前的邵华羽高傲得难以接近,在此之后得他变得容易相处多了。
也算是一种世家特色吧。纪青暗自笑了笑。
但话题说到这里,纪青也该退场了。
他本人可不想被卷入顾家的家庭纠纷,就让顾凌雪和谢长安他们去烦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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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预收开了那么多,结果现在最想写的没有挂上去,草——
努力补昨天的字数,该死……
第95章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如果家庭纠纷真的那么容易解决,这句俗话也不至于现在都还沿用了。
当打扫完寝室的纪青拎着两袋垃圾袋下楼时,他正好迎面撞上了脸色阴沉的顾凌雪。顾凌雪这回显然是气疯了,她连一旁的纪青都没有瞧见,火急火燎地冲向自己的单人寝。
“砰——”
一声嘹亮的关门声很快响起,紧接着就是几声物品的摔地声。
看来事情还没解决。纪青心下顿悟。
于是他不由得地将目光地投回了走廊一旁傻站的谢长安,笑着调侃道:“怎么这么巧?不过看你的表情,现在的情况难不成是变得更糟糕了吗?”
谢长安听后神色恍惚。
现在的他差一秒就可以原地逝世了。
谢长安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动了几步,随后“砰!”的一声倒在了纪青的脚边。随后他艰难地伸出手,拉了拉纪青的裤脚求助道:“救救我,救救我QAQ……”
纪青震惊,纪青沉默,纪青礼貌性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他还是忍不住蹲下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快枯萎成黄花菜的谢长安。纪青语气迟疑道:“怎么感觉你快成怨灵了?”
谢长安吐魂道:“……早就是了。”
纪青听后忍不住笑意。
此时此刻,他终于找回了当初和谢长安聊天的快乐。谢长安实在是太好玩了,先前绝对是因为压力没有给到谢长安头上,虽然这也进一步验证了纪青没有参与家庭纠纷的正确性。
“所以发生了什么?”
纪青伸出竖指,用力戳了戳谢长安的笨脑袋。
此时如果有第四位S班同学过来,说不定能望见两人诡异的相处模式:倒地不起的谢长安,蹲着戳脸的纪青,以及纪青单手拎着的、还没有扔的两袋垃圾袋……
“我试图沟通,结果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脸颊正对水泥地的谢长安虚弱道。
“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纪青听后不以为意。早在老师办公室他就听出顾凌雪父母对谢长安的轻蔑,只有谢长安这个傻缺才会觉得他们能沟通。但凡他们真能听进去话,那也只能是顾凌雪说的。
不过纪青觉得这点也难。
“不要觉得学校就是一切,学校里的同学可比外面的成年人好相处多了。”纪青同情地拍了拍谢长安的脑袋,“而且最重要的是:学校里的我们遵守的是异能界的规则,顾家的两位大人遵守的是另一套规则。”
纪青边笑边摇头:“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S班、你的武力值很强等借口听你说话的。”
老实说,纪青觉得这点才是最棘手的。
以往积累的经验根本不适用于家庭纠纷,而身为孩子的他们在家庭内部具有天然的劣势。纪青忽然有点好奇老贼准备让这件事平稳落地,要知道顾凌雪可是漫画女主呢。
漫画女主不可能退学。
“唉……”
谢长安听后重重地长叹一声。
如果说他先前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话,现在已经基本死了这条心。谢长安本就不会说话,让他作为中间人去调解双方的矛盾更是不可能。
“父母难道都是这样的吗?”谢长安面露迷茫地喃喃。
作为孤儿的他根本理解不了顾凌雪父母的蛮横态度,他们与其说是把顾凌雪当作自己的女儿,更像是当作自己的专属物,以至于全然不顾顾凌雪个人的意愿。
这点让过去憧憬亲生父母的出现的谢长安很不理解。
纪青听后不置其词。
他能理解谢长安的迷茫,也清楚顾凌雪当前的窘境,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出身于一个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从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纪青都在高强度地接收网络上的新闻,其中不乏有荒诞离谱的家庭纠纷。
但谢长安不同,谢长安接收到的信息很有限。
纪青温和地提醒:“与其思考这些,不如早点起身。”
话说到这里,纪青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地上挺凉的,别冻感冒了。”
“好。”
谢长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裤角,但很快又忍不住用求助似的小狗眼神望向纪青道:“首席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纪青立马伸手婉拒:“没有。”
倘使他有,他就不至于中途跑路了。纪青顶着谢长安湿漉漉的眼神,语气无奈地指出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孤儿,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主意?”
过去被纪青搪塞江措的话语再度被他拿来搪塞谢长安。
谢长安听后苦笑,看来他们现在都帮不上忙了。
纪青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件事倒也正常,而且他现在该去扔垃圾了。纪青再度拎起两袋垃圾袋,朝着楼梯走去。当他路过谢长安时,谢长安忽然喊道:“对了,首席,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嗯?”纪青诧异地回头。
他上次被谢长安喊住还是谢长安怀疑他是黎渊的时候,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谢长安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学校?”
“大概过一两天吧?”纪青笑着回答道,“我还是希望能见一下其他同学的,而且我的寒假过得太累了,准备先休息一下。”
说起来,这件事细想一下是有点离谱的。先前邪教纹章出现的那一话的弹幕,漫画读者曾说:“我现在懂漫画名为什么是《异能猎杀学院》了,因为学校就是长安最后的家。”
但孤儿院是好的,谢长安没有失去自己的家。
这点也算是可喜可贺,可一旦纪青联想到自己,他就莫名心酸。因为学校已经在某种层次上快成为他最后的家了。
他比谢长安早失去了他的家。
纪青越想越同情自己,但比起自己同情自己,他更喜欢漫画论坛能同情一下他,之后给他超多的人气值。这样的话,纪青觉得他自己会好受很多很多。
尽管内心思绪乱飞,但纪青表面上依旧友善地朝谢长安挥了挥手。
谢长安见此也冲着纪青的背影挥手。
经历和首席的对话,谢长安感觉自己的心情空前地好转了很多。尽管今天亲眼遭遇了极其棘手的麻烦,但遇见了两件很棒的事情:首先是他和首席的关系没有变差,其次是首席愿意搭理他。
升班果然是一件超棒的事!
谢长安边内心哼着小曲,边向自己的寝室轻快走去。他满怀期待地想:或许他还能借此拉近下和首席的关系,之后一起出委托,未来也能多点话题聊……
谢长安发誓自己下次绝对好好表现。
然而转机来得异常快——
当纪青黄昏收拾完自己的寝室,准备去查阅黎明社的内部档案时,他听到了几道急促的敲门声。
现在可能有谁来找他?
纪青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依然迅速地起身拉开门。
门外是谢长安的身影。
谢长安在瞧见开门的纪青后,莫名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但很快又再次紧锁起来。谢长安语气飞快地询问道:“纪青,老师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纪青困扰歪头。
洁白的中短发垂落在纪青的肩膀上,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地倒影出谢长安的身影。纪青在耐心地等谢长安的下一句话,简短的一句话不足与让他理解事情的全貌。
不知道为什么,谢长安心底涌现出了几分局促。他能从纪青当前穿戴的睡衣看出纪青今天已经不打算出门了,然而他就是在打扰纪青的休息,不管是这次,上次,还是上上次……
谢长安越想越脸红。
但为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谢长安依旧按捺住心里的愧疚,匆匆解释道:“凌雪父母返程的列车出轨了。据铁路局传回来的情报,应该是撞见南迁的变异鸟潮了。”
“现在距离夜晚很近了,最近的救援队做不到在夜晚前赶到事故现场。”
“如果放任幸存者留在城外,不会有任何人幸存下来的。”谢长安语气焦虑道,“我和凌雪准备即刻出发,但老师让我问下你要不要一起去,首席你的想法是?”
“去。”
纪青回答得干净利索,不带一丝犹豫。
谢长安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在谢长安刚知晓这件事时,他的反应可比纪青慌乱多了。
他前脚刚见证顾凌雪和父母吵得你死我活,就差现场断亲了,后脚就听闻顾凌雪父母列车出轨的消息。谢长安当时慌得一批:如果凌雪的父母就这么走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顾凌雪事后的反应。
顾凌雪是爱父母的,她的父母也是爱顾凌雪的。尽管双方因此差点武力冲突,但一想到这件事会以一方的死亡迎来结局,谢长安就感到一阵荒谬。
等到凌雪未来回忆这件事,她该多伤心啊……
纪青语气冷静道:“铁路局还有什么情报公布给我们吗?”
“有。”谢长安认真解释道,“目测是有人被感染了,之后感染者破坏了车内监控。铁路局推测异种可能会操控感染者寻找破坏列车的防卫装置,让鸟潮进来。”
纪青听后不免得多看了几眼谢长安,但谢长安的反应很严肃。
他显然已经从上次的事件中吸取了教训。
不是所有感染者都能被拯救的,不是所有感染者都能顺利活下来。对于那些已经走到末路,被迫协助异种的感染者而来,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不知道为什么,纪青莫名有些期待自己异种身份的暴露了。
尽管他现在依旧在避免这件事。
纪青又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去?”
谢长安:“老师和盐城铁路局沟通了,说是能给我们提供一辆快报废的试点列车,方便我们尽快抵达现场。”
纪青称赞道:“不错的决定。”
事情了解到这里,纪青已经大致理清现状了。他们等会应该是要回到火车站了。于是纪青果断地浅笑道:“好,麻烦你们先行出发吧,我很快就会追上的。”
————————
通过几个人对纪青的攻略,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发现:纪青吃软不吃硬(叼玫瑰)
第96章
纪青很快便追上了两人。
在这之前,他迅速地换下自己的睡衣,穿上自己来时的休闲夹克和工装裤。因为没准备在学校长待,纪青就没换校服。而离开寝室的前一秒,纪青低头扫了一眼了盐城的天气预报。
今晚的温度基本维持在了零上11~2摄氏度。
一个还算不错的气温。纪青评价。
随后纪青利落地翻过围栏,从寝室楼四楼的走廊直接跳到了学校的绿化带上。他在路过同学的目瞪口呆中,向着校门口快步跑去。现在的时间是下午16点45分,距太阳落山的时间很近了。
异种在夜晚的出没频率更为高,同时也更加危险。
据联邦铁路局统计,遇难列车的幸存者在白天还有47%的概率存活,夜晚的这个概率则会低至17%。三人如果想搭救幸存下来的列车乘客,就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赶到列车的出事地点。
“嘀嘀——”
列车发出了一道清脆的鸣笛声。
伴随着这道鸣笛声,只有一节车厢的试点列车向着遇难列车的方向快速行事。相比纪青先前坐过的普通列车而来,这辆试点列车的年代明显更古老。
它的外型像极了绿皮火车,还是能中途开窗吹风的那种。
纪青能闻到萦绕在列车车厢内的一股煤油味,混杂着某些东西发臭发烂的腐烂味。
也难怪铁路局如此配合。
站在车厢门口的纪青一脸平静地探出脑袋,观察着列车四周的防卫装置全部被拆卸了。这辆即将报废的试点列车不仅是设备老旧,而且还是一个赤裸的空壳。
他们三人便是列车的唯一防线。
于是纪青果断地去往列车头查看情况。倘使试点列车在行驶的中途出事,他们不仅赶不到目的地,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将无法得到有效的保障。
纪青不准备做无效功。
而当纪青在列车上转悠时,另一边的谢长安在试图宽慰身旁的顾凌雪。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安慰道:“凌雪不要害怕,我们现在就在前去的路上。”
“我知道。”顾凌雪冷静得异常。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手脚也变得不像自己的,就连车厢内难闻的气味都能忍受下去。一切的一切就仿佛是自己曾经在绑匪车的后备箱内猝然苏醒的那天。
那天的顾凌雪也像今天一样,没有崩溃,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然而当时的她知晓只要自己顺利逃跑,就能回到自己家,现在的顾凌雪却对现状无法思考。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整个人处于混乱的状态。
此时此刻,顾凌雪甚至描述不出自己的完整感受。
她是恨父母的,恨他们从不试图理解自己,恨他们擅自修剪自己的人生。喜欢的课程,喜欢的运动,喜欢的朋友……全部都因为父母的厌恶,消失在了顾凌雪的人生中。
她也是爱父母的。妈妈会教她喜欢的钢琴,爸爸会带她去喜欢的游乐园,他们一家三口间经常有很多温馨的互动。在别的小孩还在头疼生计,父母撒手不管时,她的父母会耐心帮助她,指导她。
可是他们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贬低她的朋友。他们怎么能给她闹出这么多难堪呢?
顾凌雪的思绪顿时打结成一团。
她抬头望向谢长安,试图诉说自己的迷茫和困扰,但当顾凌雪看清谢长安的脸时,首先涌现于她的脑海里的是父母对自己蛮不讲理的怒斥和对谢长安荒诞无力的贬低。
顾凌雪无法容忍这些。
正因为绝对无法容忍这些,所以她在离别前才吼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当你们的女儿!明明是你们自顾自地把我生下来的!”
这是一句会伤透父母心的话。
尽管话语道出的瞬间,顾凌雪就感到了后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畅快。她和父母的联系,父母和她的联系……全部因为这份血缘变得扭曲怪异起来。
她憎恨父母,正如父母憎恨她。
她爱父母,正如父母爱她。
“不行,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满脑子浑浑噩噩的顾凌雪起身向前走动了几步。她走的并不平稳,像极了初生的新生儿在双亲的陪伴下晃晃悠悠地迈出了第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世界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顾凌雪忽然道:“我必须找点事情做,我必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我会疯的……”
谢长安对此感到诧异。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时,纪青清朗的笑声从车厢顶部传来:“既然这样的话,你去做车头的防卫装置吧。”?谢长安内心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
他立刻同手同脚地站到车窗旁的座位,探出脑袋观察车厢顶部的情况。只见纪青盘腿坐在车厢顶,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把玩着从列车驾驶座扒拉来的硬币。
见到谢长安的错愕表情,纪青忍不住耸了耸肩。
他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笑着打趣道:“你还没有发现吗?这辆列车快要被拆成空壳了,等会有异种袭击,能应对的只有我们三个呢。”
谢长安听后惊醒。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列车行驶的铁轨上。尽管火车周围现在没有异种出现,但在他尚且不知道的情况下,说不定早就出现并被纪青给击退了……
谢长安只擅长近战。
在保卫列车前进的战役里,他擅长的刀术具有先天的劣势,所以纪青没有提醒他这点,更没有去主动提醒刚刚遭遇重大打击的顾凌雪。但既然顾凌雪说了,那他也自然提上一嘴。
一时之间,谢长安看待纪青的眼神顿时充斥着震惊。
纪青他好厉害。
谢长安感觉自己有被首席的魅力给折服掉了。这种不为任何事物所影响的冷静正是他一直渴望拥有的品质。
但没得谢长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纪青的眼眸忽然冰冷:“不要傻站在那里发呆,哪怕你想当靶子给异种啃,也不要特地在我面前装,只会让我觉得你傻。”
谢长安害怕:“……”
一番犀利的言语成功让谢长安瞬间清醒。他连忙把脑袋缩回到车厢内,同时嘴上也不忘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
谢长安他感觉自己又傻了一下。
在惹首席生气的道路上,已经没人比他更成功了。尽管谢长安自己也抗拒着这份成功。
一旁同样探出脑袋的顾凌雪连忙缩到了车厢。
她在瞧见车厢内沮丧得宛如一条丧家犬的谢长安,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这是顾凌雪在听闻父母出事后表情第一次变得轻松起来,尽管此刻的她心底依旧萦绕着厚重的乌云沉重,但比刚刚好转了不少。
*
另一边,盐城-春城的火车路线附近。
躲在侧翻车厢内的顾岳清牢牢地将自己的妻子护在了身下。他们所在的前排车厢因为惯性作用,冲出了高架铁轨,滚落到了途径的危险区边界。
因为车座弹射出的安全气囊,顾岳清和妻子两人皆没有受到伤害。
等到车厢恢复平稳,顾岳清连忙拉着妻子躲到了车厢最里侧的厕所里。他们因为侧翻的车厢被困,同时也因为侧翻的车厢得以逃脱被变异鸟群狩猎的命运。
“咔嚓咔嚓……”
车厢发出轻微的摇晃声,洗手台滴落的水滴在不断地晃动。
妻子在他的怀里颤抖,但顾岳清此刻连拍一下妻子的肩膀都做不到。车厢厕所的玻璃窗因为剧烈的撞击早已破碎,一阵阴冷的寒风从外界吹拂而来,参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幸存者的哀嚎断断续续。
南迁的变异鸟群正在如啄木鸟找寻蛀虫般耐心地徘徊在了遇难列车的四周。即便现在看不见外界,顾岳清也明白自己所在的车厢顶部正驻留着一只,两只或更多只的变异鸟类。
可能是在困惑为什么这节列车没有食物吧。
顾岳清的手心不由地冒出细汗,他视线的余光透过厕所门板的间隙瞧见了车厢一侧乘务员血淋淋的尸体上。他挣扎地想:如果把尸体放到鸟群能发现的地方,它们会离开吗?
顾家父母乘坐的乘风号列车共有8节车厢。
因为当前季节的原因,列车乘坐的乘客人数相当稀少。顾岳清所在的第1节车厢甚至就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乘客。妻子在望见空旷的车厢时,差点变了脸色。
在初到列车时,妻子抱怨过:“不用特地买这么贵的座位,南方列车出事的概率很小的。反正那个死丫头也不和我们回去,我们两人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顾岳清不赞同道:“回春城的路程太长了,还是保险点吧。”
“最近你公司不是收益不好吗?”妻子更加不情不愿地抱怨道,“现在死丫头还给我们惹事。我真是后悔生了她。”
但即便说了后悔,顾太太也依旧没有放出断亲的狠话。
当时的她闷闷不乐地坐到了丈夫给自己买的车位上,忽然说道:“如果凌雪回家的话,这位置的钱可以省下来给她报一季度的钢琴课了。她挺喜欢钢琴的。”
闺女确实喜欢钢琴。
顾岳清对此深表赞同,但此时被困在侧翻列车里的他却不免得想到:闺女好像也挺喜欢武术的。但因为武术不太符合上流社会对淑女的要求,他一直没有给闺女报过。
顾凌雪在寒假时也向他们埋怨过:“早知道有异能,就多学点实战技能了。”
顾岳清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却多了别样的感触。
钢琴、芭蕾舞、音乐剧……这些上流社会推崇的兴趣课程在生死攸关的危机面前没有丝毫帮助。他给顾凌雪报了那么多课外班,顾凌雪未来能用到的却是很少的。
因为顾岳清的妻子也是这么被父母培养出来的。
顾岳清的内心忽然有了一丝动摇。他还记得顾凌雪在他们面前展现异能的那一天,顾凌雪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她幼儿园时奶里奶气地送给他们的一束花的场景。
但他当时最先想到的是:太好了,这样未来就能嫁给更好的人了。
谈不上是想攀附权贵,也谈不上是想利用,顾岳清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未来过得更好。他们所处的废土相当残酷,现在的他尚且有能力为妻女遮风挡雨,可未来他死后呢?
他的孩子将度过没有父母保护的十年、十几年……
顾岳清觉得自己有义务在死前给自己的女儿相中一个优秀的女婿,但他貌似忘记了女儿会过得不开心。如果女儿过得不开心,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价值?
“咔嚓咔嚓——”
车厢忽然发出剧烈的晃动声。
妻子害怕得抱紧了顾岳清,而顾岳清也下意识地回抱了她。顾岳清知道妻子很害怕,但即便再害怕,他也明白现在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会成为他们死亡的预兆。
“啪啦啪啦——”
车厢的外窗被巨大尖锐的鸟嘴给砸破。
一只,两只,三只的鸟嘴伸了进来。围聚在第1节车厢的变异鸟群终于不耐烦地想要用尖锐的鸟嘴寻找车厢内部的粮食。
顾岳清的眼瞳骤然紧缩。
他的视线不由得飘到了两人所在的厕所外窗上。如果任由鸟群挨个戳破玻璃窗,早晚便会轮到他们所在的厕所。顾岳清想:他必须制止鸟群的行为。
于是顾岳清再度望向了一旁血淋淋的乘务员尸体。
鸟类的智商并不高,他们围绕在这节车厢的原因多半就是因为萦绕在车厢内部的血腥味。他和妻子两人都没有受伤,也就是说只要让它们顺利吃到尸体,它们就会离开这里。
而最重要的是:夜晚已经逼近。
失去车厢的保护,他们将无法在危险区存活下去,更无法得到救援。顾岳清挣扎地想:即便他无法活下来,最起码让妻子活下来。他得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老公?”忽然被推开的顾太太手脚无措。
但没得顾太太做出下一个动作,顾岳清连忙用手指提示嘘声。他在妻子的情绪变得平稳后,轻手轻脚地朝着躺着乘务员尸体的一角跑去。
多年的相伴让顾太太很快就领悟了丈夫的意图。
她知晓丈夫抉择的正确性。
身为企业家的妻子,她无论何时都应该是丈夫坚强的后盾,替丈夫处理一切琐碎的家务。
但在一只只尖锐的、搜寻食物的鸟嘴面前,顾太太的心止不住发颤。
对丈夫的担忧瞬间扭转成了对女儿的怨恨。
顾太太怨恨地想:都是那个死丫头的错。如果不是她一定要上这破学校,他们用得了碰见这种事吗?
第97章
下午17点42分,纪青三人即将抵达乘风号的遇难地点。
此刻天空已经基本黯淡。一半的落日已经沉入远方的山丘,另一半的落日则倚靠在山丘之上。瑰丽的红霞将途径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胭紫色,坐落的山丘则成为了一道狭长的黑影。
纪青站在车厢顶,平静地遥望着远处这一份美景。
列车还在开动,车前灯并未开启。废土的火车极少遇见夜间行驶的情况,因为废土的人们都会尽量避免在夜间出城。夜晚的荒原是异种的世界。
不知怎么的,纪青的内心无端涌现了几分亢奋。
他目前还没尝试在城外度过一晚。
感觉会是一个不错的体验。纪青忽然蠢蠢欲动,但很快他压制住了内心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种违背常理的心绪只会让他在漫画主角和漫画读者面前暴露得超快……
他可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
纪青强行冷静地将目光投落于手腕上的终端。
就在刚刚,李雪华已经得知三人的具体情况。今晚的时间段卡得相当死,即便他们三人顺利抵达列车的遇难地点,也来不及赶回到最近的城镇。
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等到天亮再行动。
可刚得知消息的顾凌雪的反应明显不给她说服的任何可能。顾凌雪当时是真准备哪怕一个人走也要走到父母身边,李雪华也因此只能先向铁路局沟通情况。
铁路局愿意提供试点列车是第一步,让谢长安询问纪青则是第二步。
不管怎么样,纪青的实力是有保证的。李雪华当时想:如果能让纪青跟去,两人的安全性也能得到进一步的保证。
李雪华已经对“列车还有幸存乘客”这件事不报有希望了。
南迁的变异鸟群,B级危险区附近,夜晚……这三个外界条件加起来,哪怕是A级猎人也要掂量下自己的实力。尤其是变异鸟群里,还存在能操控感染者行动的智慧型鸟类异种。
可能是鸟群的首领吧……李雪华焦虑地想。
在顺利和纪青取得联系后,李雪华先是表达了自己麻烦他的歉意,随后便将目前已知的情报透露给了纪青:南迁的鸟群里可能存在一位领主,务必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还有就是……
她从刚刚起就和猎人工会沟通,之后成功从附近的猎人口中打听到附近五公里内是有一所猎人们出于方便专门搭建的安全屋。如果顺利甩掉鸟群的追击,可以去往安全屋躲避夜晚游荡的异种们。
李雪华:【以上就是比较重要的几点。麻烦你了。】
纪青:【不麻烦。】
黑夜袭来,荒原骤然昏暗。纪青在终端微弱的光照下,神色平静地敲下了这最后一句回复。随后他便关闭了终端,在寒风中向着火车头漫步走去。
纪青已经能听到鸟群的鸣叫声了。
它们正在列车残骸边稍作休息,并耐心等待黑夜的降临与狩猎的开始。
南迁让变异鸟群变得饥饿难耐、暴躁易怒、也正因为如此,变异鸟群才会突然袭击了人类的列车。相比同胞的血肉,人类的血肉更加嫩滑可口。
区区全副武装的列车,在它们眼里说不定只是一个比较难开盖的人肉铁罐。
纪青已经能看见鸟群的身影了。
在漆黑的帷幕之下,他看不清变异鸟类完整的样貌,但从它们的身形判断,纪青觉得有点像是秃鹫和大雁的结合体。纪青不合时宜地想到:物种进化吗?怎么感觉像是物种杂交?
不过比起大雁,感觉更像是秃鹫吧。
纪青一脸沉重地俯视着不远处的变异秃鹫钩住列车底座的、尖锐的鸟爪,随后他环顾了一圈列车残骸的四周,快速确定了其他变异秃鹫的位置分布。
纪青很快跳下了车厢顶部。
他对着伫立在火车车头,与他一同见证这末日景象的两人,冷静道:“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你在说什么?”谢长安错愕不已。
尽管谢长安确实对眼前的地狱景象感到了些许畏惧,但他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面临危险的还是他朋友的父母,现在说撤退岂不是太早了?
“我不会撤退的。”顾凌雪坚持道,“哪怕死,我也和爸爸妈妈死在一起。”
可在说完这一句话后,顾凌雪一脸肃穆地正视两人道:“但你们没必要陪我送死。如果想要离开,我绝对不会制止的。”
“凌雪你在说什么胡话?”谢长安忍不住皱眉。
他现在算是明白纪青的意思了,也更加明白顾凌雪的打算了。谢长安无奈地捂脸:这两人……原来都在试图给队友留一条退路吗?
于是谢长安也严肃道:“我也不会撤退的,如果死了就算我自己的事。”
“你才是说什么胡话呢!”顾凌雪气呼呼地打断道,“不要在行动开始前说这种话!本来把你拉过来就够不好意思了,现在还在说这种要不要死的胡话!”
谢长安迷茫道:“这不是你最先说的吗?而且也不是你拉我啊……”
“别在这种地方当犟种!”顾凌雪干脆上手打人了。
可在简单地敲了一下谢长安的脑袋后,顾凌雪不再有所动作。她也明白现在的时间紧迫,变异鸟群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们的身影,但在三人开始行动前,顾凌雪惴惴不安地询问纪青道:
“纪青同学,你的想法呢?”
“我?”一直旁观两人互动的纪青略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无所谓地笑道,“不用担心我,我既然决定跟来,那肯定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确信的。”
他平静地断言道:“在这里的几人,最不可能出事的就是我。”
首席的张扬和自信顿时袒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谢长安对此猝不及防,但他意外地没有感到恼火和可笑,因为这是一件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果不是纪青真的那么值得信任,李雪华不会特地让他询问纪青;如果不是纪青真的那么值得尊敬,他就不会有能力在开学处帮助自己;如果不是纪青真的那么强,他就不会得到现在的一切……
纪青很强很强。
尽管他从来不会刻意显露自己的强大,但他的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就好比是黎渊。
奇怪,他怎么又想到黎渊了?
谢长安暗自好笑地想:明明这两人不是一个人,但他总是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出相似的特质。
或许正如院长奶奶说的那样,不是因为两人很像,而是因为吸引他的人,被他在意的人拥有着同一种品格。正因为拥有着同一种品格,所以他才会觉得他们很像。
谢长安当时听后很窘迫,现在反而相通了。
因为他确实在被对方吸引,被那些拥有着这种他所渴求的、自信耀眼的灵魂吸引。谢长安无法成为他们,但谢长安向往他们。
“好了,该准备行动吧。”纪青目光沉稳地点出现状。
伴随着他的话语,谢长安也从烦乱的思绪中回神。他握住自己的唐刀,向在场的两人重重点了点头。
今晚必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而战役的打响是从一枚晶莹剔透的冰刺开始。
顾凌雪暗自深呼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向残留在高架轨道上的乘风号残骸走去。她乌黑如漆的长发被寒风吹得左右飘动,一双澄清的蓝眸固执地注视眼前。
按照指定的计划,由她来打头阵。
谢长安不擅长远程作战,面对能够随时脱离地面的变异秃鹫,他的刀术处于极大的劣势;纪青则远近战都擅长,但行踪不定的鸟群首领需要他去牵制。
因此他们最后的决定便是:
谢长安搜寻幸存者并带他们去往最近的安全屋,顾凌雪作为靶子吸引敌人,纪青负责协助谢长安搜寻并在后面支援两人。
纪青的引力异能好用得不可思议。
尽管三人都对没有光源这点感到遗憾。
如果邵华羽或周雀在现场,几人的压力将得到极大的缓解。但一想到黑夜中光和火皆会吸引到更远处的异种,所以也算变相的“有了几分安慰”。
黑夜在阻碍他们的视野时,也在阻碍鸟群的视野。
“必须要在那些夜行性异种出来前结束战斗。”纪青在分开前严肃地叮嘱两人。
如果那时候还未结束战斗,黑夜将不再同时阻碍双方,而将变成己方彻头彻尾的麻烦。纪青决定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强行带离自己的队友。
纪青确信自己可以在深夜独自存活,但他做不到同时保护多个人。
漫画目前勉强顺利度过了第一学期,现在才是第二学期的开头。两位漫画主角可不能在这地方出事。他的人气值还没有攒到能躺平的地步呢。
“好。”顾凌雪当时认真点头。
顾凌雪不知晓纪青对于人气值的感叹,但她知晓黑夜的危险性,同时也感谢首席的帮助。如果真到那时候还未找到父母的话,顾凌雪觉得自己实际上是能接受父母被变异鸟群吃掉的现实。
尽管在想到这件事时,她的心止不住地疼痛。
可最起码她来了——
顾凌雪一刻不停地过来了此地,没有犹豫,没有耽搁。她的老师和同学皆支持她的决定,皆帮助了她的前行,即便父母的出事确实与她有关,但……但……
不,现在不能再想下去了。顾凌雪连忙稳固自己的心神。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乘风号残骸,回到了察觉她身影的变异秃鹫上。变异秃鹫即刻张开了翅膀,向着顾凌雪猛然扑过来,而顾凌雪则立刻凝聚起了无数颗浮空的冰刺。
战役一触即发。
而在这一刻——
她只需要考虑眼前的敌人!
————————
凌雪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所以不用担心她退学。
第98章
借助引力,纪青顺利地让自己和谢长安落在了荒野上。
脚跟触碰地面的下一秒,谢长安向纪青伸手示意。
于是纪青撤销了对谢长安的重力托举。
漆黑的夜色里,纪青看不清谢长安的神色,但仍能感受出他精神上的紧张。谢长安模糊的身影在夜幕里渐行渐远,而纪青在眺望了一眼谢长安离开的方向后转身向负责的列车车厢跑去。
谈不上是担忧,只是忽然想感叹谢长安长大了。
先前屡次给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害得自己不得不应付漫画读者的猜忌,但现在这么一看……纪青颇为无奈地想:谢长安还是有点用处的。
最起码他有事是真上。
可能这就是热血漫男主的魅力吧。纪青自己肯定是做不到和谢长安一样的莽撞,他的所有行动都是在建立于调查和规划之上。独身一人的他必须自己给自己托底。
但不知怎么的,还是有点羡慕吧。纪青想。
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敢是纪青无法拥有,也是纪青所抗拒的。因为纪青不敢去赌自己的命运,也不会去赌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必须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嘎嘎——”
几道怪异的鸟鸣声响起。
正在奔跑的纪青冷静地瞥视了一眼四周,发现已经有变异秃鹫发现了他的身影。察觉他踪迹的秃鹫正在身后追逐着他,试图吃掉他,而剩下的秃鹫则驻留在原地。
区区一个人类,不足与让它们互相争斗。
他貌似被小看了。纪青想。
但对于纪青来说,这样的轻蔑刚刚好。纪青快速地跳跃在列车残骸之间,寻找着幸存乘客的痕迹。他屡次即将被抓住,又屡次逃脱了秃鹫的追逐,一切就仿佛猫戏弄耗子般。
被戏弄的秃鹫生气地发出鸣叫,而此刻的鸟群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一个人类,一个渺小的人类——
他竟敢在秃鹫的栖息地戏弄它们的同胞!
“噶——”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怪叫,原本寂静的变异鸟群即刻沸腾起来。
在鸟群首领的号召下,鸟群开始朝纪青围攻而来。纪青迅速地挣脱出它们的包围圈,因为引力异能的存在,他的行动相当敏捷,且在空中也能控制方向。
而因为那一声怪叫,纪青成功锁定了鸟群首领的位置。
秃鹫首领的身形明显比其他秃鹫要庞大得很多。它伫立在侧翻的车厢上,视线如皇帝般巡视着自己的子民。在对上纪青投来的视线的那一刹那,它的眼神并发出了阴毒的火焰。
李雪华的猜测是正确的。
南迁的变异鸟群里拥有一位首领,并且这位首领具备智慧。
纪青淡定地扫视了一眼秃鹫首领伫立的车厢,想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便是乘风号的列车头和第一节车厢。
还真是意外的狡诈呢。
相比其他列车车厢,第一节车厢的车体更为坚硬,安保更为周全。拥有坚牙利爪的变异秃鹫很难破坏车厢外壳,同时也很难操控感染者进入车厢。
秃鹫首领驻留车厢上,正是为了击溃第一节车厢的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纪青来时未曾见到幸存者的身影,也没有见到感染者。想必饥肠辘辘的变异鸟群在尽可能地破坏车体,操作感染者由内向外地打开车厢后,早已把可怜的感染者吞入腹部了。
纪青忽然感到了一丝庆幸。
在没亲眼见识变异鸟群前,多数人都会怀有侥幸心理。虽然夜晚的列车乘客的存活率很低,但这不是还有17%吗?
可在目睹现场后,纪青确信今夜后不会存在任何一个幸存者。
秃鹫首领不会容忍自己的猎物逃脱。在确定自己无法吃到猎物后,它绝对会用利爪挤压身下的铁罐,让幸存者和保护他们的车体彻底混成一滩烂泥。
它无法吃到的猎物,其他异种也不能吃到。
在躲避秃鹫围攻的刹那间,纪青对着终端另一端的谢长安低声道:“等会我引开它们,你赶紧搜索一下这里。”
已经不用怀疑有其他幸存者了。
秃鹫首领不会容忍这一点的。现在的纪青只希望在灾难来临的前一刻,有尽可能多的乘客逃到了第一节车厢。顾凌雪的父母也在第一节车厢,但愿他们没事吧。
想罢,纪青放弃了躲避的方针。
他周身的重力骤然加强,不一会儿左右两侧的变异秃鹫即刻跌落在了地面。荒原的地面被砸出了两个巨大的坑洞,两只秃鹫皆发出了疼痛的哀嚎声。
然而纪青没有欣赏败者惨状的兴趣。
他仍由引力将自己托举到与秃鹫首领目光相同的高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像是在无言地挑衅。还没等纪青做出进一步的挑衅动作,蛮横傲慢的秃鹫首领早已怒不可遏。
它对着夜空怒吼一声,指挥侍从朝纪青袭来。
纪青见此困扰地眨了眨眼睛。
秃鹫首领的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但转念一想,纪青顿时领悟: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人类。人类挑衅异种,就好比是不足挂齿的食物跳到了捕猎者的餐桌上,对着捕猎者当面竖起了中指。
它确实应该生气,虽然纪青觉得自己应该更生气。
无数变异秃鹫张开巨大的翅膀飞向天空。它们互相配合,在夜空中形成了狩猎的方阵,将渺小的猎物困在方阵中央,但它们的猎物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
纪青凭借自己灵活的走位,躲避了一次又一次利爪的攻击。
他一边冷静地寻找方阵的漏洞,一边尽可能地击落变异秃鹫。第一次的攻击没有成功,那就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此刻的纪青终于听见了那道来自秃鹫首领的振翅声。纪青咬牙地想:总算是给他移动位置了……
但还没有结束——
秃鹫首领的智商很高。纪青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在刻意引诱它离开,而且长时间的对抗也不是一个事。当下摆在纪青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死秃鹫首领,二是祈祷谢长安能早日救援成功。
“该死的谢长安。”纪青忽然暗骂一声。
先前对谢长安扬起的些许好感在生死攸关的危机面前顷刻之间便无影无踪。纪青内心暴言:如果谢长安这时候敢掉线,他绝对要把谢长安揍得鼻青脸肿,连他奶奶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
高架铁轨上,乘风号残骸附近。
列车的残骸表面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两只变异秃鹫的尸体一前一后地倒在高架铁轨上。
顾凌雪站在秃鹫尸体的旁边,重重地喘息了几声。她本就身体不行,加上入学前几乎没有得到体能上的锻炼,身体因此比精神力更容易疲惫。但此刻的她深知危险还没结束——
本来就是她自己硬要来的,另外两人都是陪着她的。
如果事件的主角在这里逃避,她往后该如何在她的同学们面前自居呢?
顾凌雪即刻制造出冰杆,利用撬杆原理将一具秃鹫尸体推下高架铁轨。她准备借助秃鹫尸体作为高度的缓冲,跳下所在的高架铁轨,去和同伴们汇合。
“砰——”
尸体在触碰地面的刹那间,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而此刻的顾凌雪也终于注意到了远处天空的、不同寻常的光景。
无数只变异秃鹫宛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般盘旋在空中。它们时而俯冲,时而回旋,一双尖锐的利爪像是在抓捕夜空上飘渺的星星。不,不是星星——是纪青!
顾凌雪的眼眸骤然睁大。
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显然是被当前出乎意料的展开震惊住了。但下一秒,顾凌雪立刻移开了视线,一往无前地向刚刚推下的秃鹫尸体跳了下去。
无数冰锥自她脚下凝结,依附在了高架铁轨的支撑柱上。
她借助自己的冰系异能,强行给坠落的自己降速。冰锥在她的脚下不断折断,而顾凌雪的神色也变得痛苦起来。伴随最后一根冰柱的破碎,顾凌雪滚落在了秃鹫尸体上。
血污和泥泞顿时溅了她一身。
往日喜爱干净的富家千金一刻也不敢停息地爬离作为“缓冲带”的异种尸体,向着乘风号列车头的方向飞快地冲了过去。她的父母在那里等着她,她的同伴也在那里等着他。
以顾凌雪对父母的了解,他们绝对在第1节车厢里。
“咚……咚……”
寂静的荒野里,顾凌雪听见了自己急剧跳动的心跳声。
期待,害怕,恐惧,焦虑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顾凌雪边防备周围异种的偷袭,边向着自己最终的目的地跑去。她的体力逐渐透支,她的精神却在疯涨。
在又一次解决完袭击的异种后,顾凌雪艰难地望向眼前的山丘。
黑夜袭来,无数夜行的异种正在出动。
顾凌雪听到了过去从未听见的未知异种的鸣叫声。未知带给她了如潮水般的恐惧,却阻碍不了她前进的脚步。顾凌雪内心一遍一遍重复道:翻越它……翻越它……
她不愿成为被保护的孩子,她想成为保护别人的人,被人信任的人,自由的人……就像她憧憬的首席那般。
“妈妈……”
当站在山丘的最高处,顾凌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滴浑浊的泪滴,混杂着泥泞滑落在了山丘之上。在翻阅那座阻碍视野的山丘后,顾凌雪瞧见了父母和谢长安的身影。谢长安在望见她身影的下一秒就呐喊道:“凌雪快过来帮忙!”
这一次,命运眷顾了顾凌雪。
这一次,她还能如往昔般向父母抗争未来的道路,但往后,她将不再迷茫。
————————
既然写到这里了,容我强调一下——
这本从最开始的定位就是群像,我就是为了写群像才开的这本。
第99章
纪青又一次认知到自己的强大。
如果说先前的认知是一种庆幸,现在的纪青心底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几分忧虑。
夜晚已然降临,圆月高悬天际。
纪青意识迟缓地将右手自一滩血污里取出,指尖传来了粘稠的触感,鼻尖闻见了腥臭恶俗的气味。尖锐的指甲在收回的刹那间,不由分说地斩断了尚且完整的秃鹫尸体。
纪青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
视野在黑夜里逐渐清晰,远比自己作为人类时还清晰。
站在坠亡的首领尸体之上,纪青目光平静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幸存的秃鹫。他能从它们的姿势中察觉出警惕的余响,他能从它们的情感中察觉出恐惧的波动。
很奇怪的一件事。纪青想。
就像他从来都不知晓当异能利用到极致,自己的行为会偏向于兽性。纪青若有所思地琢磨:感觉现在好像不用再猜他的身份了……一切正如自己曾经推测的那般……
纪青忽然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的点在于他的本意是想调虎离山,结果却不小心把“老虎”杀了。
纪青再度道:“当然,可能也有我生气的原因。”
生气的点在于他被自己瞧不上的异种小瞧了。尽管纪青中途多次告诫自己这点很正常,但他还是越想越气,甚至已经迁怒到了不在现场的谢长安。老天啊,他怎么突然会有把谢长安揍得鼻青脸肿的念头?
谢长安他超级无辜,好不?
纪青最后道:“老实说,我现在有点头疼后续怎么处理。”
先前发狂的一刹那已然被纪青遗忘。
他现在很烦恼自己该如何向人类解释自己怎么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斩获了变异鸟群首领的头颅。这件事发生在一位尚未毕业的S班学生身上,真的合理吗?
尽管他是首席,尽管他是天才。
正当纪青歪头苦恼时,在空中围堵中幸存下来的鸟群忽然面面相觑。而在对视不一会儿后,一位体型远比正常秃鹫纤细的鸟类异种匍匐上前了几步。
它没有选择张开翅膀滑行,而是选择用自己的两只鸟爪笨拙地向前。
纪青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
这只鸟类异种的外貌明显更接近于大雁,虽然先前的纪青曾吐槽过变异鸟群的杂交现状,但他没想到的是:继秃鹫首领死后,被鸟群推出来的交涉者不再偏向秃鹫。
[既然如此……]变异大雁谦卑地低下头颅,[请允许我们继续南迁。以家族的存续作为担保,我们绝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一方。]
“你……你会说话?”纪青忽然一怔。
这件事还挺少见的。
目前以来,纪青只碰见了一个会沟通的异种,眼前则是第二个。纪青顿时有些摸不清现状,但一想到鸟群们的怪异外貌,他又忽然想通了原因。
或许成王败寇在异种内也沿用……
但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心灵感应。异种间的交谈比起人类的言语,更偏向于去使用物种本身的交流频率,只有在面临同为异种的其他物种时才会更换成心灵感应。
纪青突然有些好奇“青”是什么物种了。
[是的。]变异大雁回答,[因为我们已经发展出了一个稳定的小型社会体系。]
“我该如何相信你?”纪青平静道。
[我想这点的理由挺清晰的。]变异大雁认真道,[我们不愿将自己的王储推向其他种群。]
“你认识我?”纪青下意识皱眉。
纪青并不理解“王储”的含义,他只听得出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纪青的心底忽然涌现了一丝焦躁:看来他迫切需要解答的谜团又多了一个。
正当大雁准备开口时,纪青冷声制止了对方:“不,这点不用提醒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把你的解决方案告诉我。”
再和变异大雁聊下去,谢长安他们说不定就要赶过来了。
眼前的怪异场景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纪青还不能放弃首席的身份:如果说先前只是为了方便影响漫画剧情,但现在的纪青则有了一条正当的理由。
多个马甲多个消息渠道。
变异大雁锐利的眼睛忽然看向了纪青身下的秃鹫首领:[这是一次正常的家族争斗。我们的家族时常会发生这件事,这件事在其他种群看来并不稀奇,至于您……]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内斗,直至选拔出新的首领。]
“噢?”纪青饶有兴趣地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最起码他可以完美地骗过谢长安和漫画读者那边。纪青打量大雁的眼神瞬间意味深长,他有时候挺想要这种有主见的下属的。
因为他们是真的“能办事”。
但是算了……纪青垂落下眼眸,遮掩下自己眼底的疲惫道:“就这么办吧。”
他累了,已经不想思考了。
*
下午19点53分,盐城-春城的火车路线的较远处。
谢长安带领着三人向地图定位的安全屋奔跑。他边跑边警惕四周的变化,手中染血的唐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在又一次阻挡了异种的袭击后,谢长安下意识地望向了东北方的夜空。
他已经许久没听见纪青那边的动静了。
谢长安的心止不住地担忧,尽管纪青很强大,但是当前的情况着实令人担忧。于是谢长安心底计算了一下几人与安全屋的距离,向顾凌雪靠近道:“凌雪,你恢复得怎么样?”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顾凌雪很快察觉出谢长安的打算。她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谢长安回答:“我有点担心首席那边。”
“好,那你去吧。”顾凌雪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直白地说道:“等会安全屋再见。”
谢长安点头:“嗯。”
伴随着这一句话,谢长安即刻甩了甩唐刀上依附的血污,迅速脱离了这支逃亡的小队。
顾凌雪则迅速接替了谢长安的职责。
她的左手掌心凝聚出一把冰剑,加速跑到了谢长安原先的位置。在做完这些事后,顾凌雪也不忘冷静地回头告诉父亲道:“爸爸,接下来的道路得我们自己走了,保护好妈妈。”
顾岳清先是一愣,随后回答道:“嗯好。”
他望着自己女儿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惊异地想到:凌雪貌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这样的感悟,母亲自然也有所体会。
顾太太首先便敏锐地察觉出了顾凌雪拿剑的动作和刚刚的男生很像。她过去疯狂诋毁那个下等人男孩,但实际上第一个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正是那个男孩。
这让顾太太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应该是怨恨女儿让父母遇见这种事情的,但当见到女儿后,最先涌现在她脑海里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又重聚了。太好了,她还能见到自己的女儿。
但在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为什么要来救他们?如果连小雪都要死在这里了怎么办?顾太太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她也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理。她是第一次当母亲,丈夫也是第一次当父亲……
可能就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吧。
毕竟有些事情直到亲身经历前,周围人都不会觉得有问题。顾太太心情复杂地想:小雪……她已经找到自己的道路了吗……
晚上20点07分,荒野森林。
谢长安的身影穿梭于斑驳的树荫,直到彻底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他越往前奔跑,视野中的景物就越发黯淡模糊。
微弱的星光不足以照亮这一片区域。
谢长安的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了细琐的动静声,每一次的动静都足以令他的寒毛耸立。黑暗与未知一直便是人类最恐惧的两样概念,然而他还在咬牙奔跑。
比起黑暗与未知,谢长安更害怕同伴的离开。
他和纪青的关系才刚变好一点点。谢长安思绪混乱地想:他还没有成为首席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还没有向首席表达当初帮助过自己的感想,他他……
他还有好多好多遗憾没有做。
途径的树影从稀疏变得茂密,继而稀疏。
谢长安的眼前再度出现了光亮。
尽管星光依旧暗淡,但比刚刚漆黑一片的森林好得太多太多。
在漫长的、折磨人心的奔跑后,谢长安终于瞥见了变异鸟群的身影。变异鸟群混战在一起,而他也准备拔刀加入战场。
此时的谢长安甚至来不及细想鸟群为什么会内斗。
正当谢长安即将脱离树影的庇护,冲向鸟群所在的光亮之处时,一股蛮横的怪力骤然将他拉离了原地。谢长安被迫在森林里做出了从左往右的自由落体运动。
谢长安的手脚瞬间不听指挥。
还没等他进一步握紧唐刀,准备强行中断自己的“跌落”时,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的后脑勺,之后粗暴地将他整一张脸埋进了沼泽里。
“嘘。”纪青的嘘声自上而下传来。
他不仅单手把谢长安按进了身下的沼泽地,他还拿出了警察压制罪犯的姿势,直接杜绝了谢长安的任何可能有的反抗行为。纪青语气疲惫且无奈地吐槽道:“你可真是个愣头青。”
“嘤QAQ。”
彻底懵逼的谢长安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脑袋,随后就是再一次的脸贴沼泽。
纪青大魔王对他没有丝毫同情心。
“没看出来吗?它们在内斗。”他面无表情地陈述道,“这种情况你还想莽进去,你可真会找死呀。”
自知理亏的谢长安不再说话。
可说完这句话后,纪青不再压制谢长安的动作。
他如幽影般地退后几步,再次回到了自己刚刚栖息的枯树裂缝处。半身重心倚靠在树干上的纪青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浑身淤泥的谢长安忽然察觉出了纪青的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纪青的身边,紧张兮兮地小声询问道:“首席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吗?”
分别前还吐槽他不着调的首席怎么现在突然安静了?谢长安百分百确信这里绝对有鬼,这里绝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可还没等他询问出下一句,纪青就冷声打断道:“别说话。”
“噢好。”谢长安的语气瞬间恢复正常。
这才是他认识的、动不动甩他脸色的首席。虽然首席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但因为这句话——因为这句话——谢长安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TM是抖M吗?!!!谢长安心底猛然唾弃自己。
一直闭着眼睛的纪青完全没有察觉到谢长安怪异的微表情。他倚靠在树干上,语气疲惫又困倦:“我只是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先前强撑的精神在熟悉的人面前逐渐崩塌。
“等下它们就会走了,到时候喊醒我。”纪青艰难地打起精神,但他的话语声仍旧越来越微弱,“记得保护好我。”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纪青的意识彻底模糊。失控带来的隐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此时,沼泽地就剩下了风吹过芦苇的悉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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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给大家透个底:
纪青的本体是幻想种,之后阵营归属于天空。这也是他的异能是引力的原因。
说起来,一件好玩的事是:凤凰,麒麟,龙都是虚构的。我们国家最推崇的神兽都是从已有的动物身上拼凑的,之后变异鸟群在杂交……
亲友:有意思,但希望它们别再杂交出难看的外貌了。
第100章
当纪青顺利见到顾凌雪时,他明显看出顾凌雪松了一口气。
顾凌雪胸前握紧的双手骤然放松。她快步上前,神色担忧地围着两人左顾右盼,最后笑道:“太好了,你们没事。刚刚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上你们,我真的很担心。”
她确实应该担忧的。纪青心虚地想。
当前的时间是夜晚22点46分。在谢长安8点多和他汇合后,两人中途滞留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启程返回。当他们出发时,时间已然是深夜,无数的夜行性异种皆已离开巢穴。
两人在路上遭遇了相当多的麻烦。
“很抱歉,凌雪。”谢长安闻言局促地挠头,”中途忘记和你联络了。”
这点是他的疏忽。
因为和纪青碰面时出乎意料的展开,谢长安当时慌得一批,立刻把“和顾凌雪联络”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等到后面两人启程时,谢长安又害怕终端的光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这点只是小事。”顾凌雪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她赶紧把两人拉到休息的地方,随后熟练地将一旁的两杯白开水端给了刚刚抵达安全屋的两人。顾凌雪笑道:“给,刚刚发现这里有几桶桶装水。”
谢长安担忧道:“拿别人的东西没事吗?”
顾凌雪听后语气果断道:“没事,因为我打算等今晚结束后,资助一笔钱给叔叔们。”
尽管入学异能高中已有半年,顾凌雪的思维模式仍旧是富人阶级才会有的观念: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绝对是因为钱不够多。
可话又说回来……顾凌雪悄悄瞥了自己的两位同学。
她该怎么做才能显得自己的报答不功利呢?
在父母的安危得到保障的现在,顾凌雪开始纠结自己能为同学做出什么。谈钱貌似太伤感情了,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多钱……区区暂用安全屋的报酬,她肯定是支付得起的……
但是纪青和谢长安怎么办?
顾凌雪的思绪顿时打结成了一团。
光线黯淡的安全屋里,顾凌雪出神地盯着自己桌前的那杯白开水。猎人的安全屋位居地下,只有一道门扉连接着地面,就像是顾凌雪过去曾看过的、北方储存粮食的地窖般。
以往的顾凌雪相当嫌弃,现在的顾凌雪反而适应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父母保护的富家千金,她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父母,并且能够默契地配合自己的同伴完成后续的行动了。人是会在实践中成长的,顾凌雪也不例外。
“凌雪。”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顾凌雪下意识地望去,只见她的父亲一脸复杂地注视她道:“你不准备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顾凌雪瞬间眨了眨眼睛。
她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了几分迷茫,几分疑惑,紧接着是十分的错愕。顾凌雪先前和父母聊过异能高中的事情,不过多数情况都会被打断,而且谢长安他……
不对不对,她确实应该正式介绍一下。
顾凌雪连忙伸手介绍道:“这位是谢长安,这位是纪青。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
在说完这段话后,她转向纪青两人介绍自己的父母道:“这是我的爸爸,顾岳清;这是我的妈妈,孟绛柔。”
纪青冷淡地点了点头。
他不准备表现得太热络,毕竟他和顾凌雪父母的交际可能就只有一晚。
谢长安则局促地挠了挠头。
老实说,谢长安现在心底还犯怂呢。因为先前听顾凌雪和父母吵架的次数太多,面对正常的、谈吐得体的顾家父母,他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谢长安感觉在顾凌雪父母的心里,自己从“带坏女儿的下三滥”一跃变成了“女儿的人类朋友”。
“感谢你们的支援。”顾岳清清了清嗓音,面色庄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后续有遇到什么麻烦的,顾某能够帮上忙的,请务必告知我。顾某定会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同时也感谢你们对小女的照顾。”
说完这一句话后,顾岳清重重地弯下腰。他的妻子紧跟其后。
两位成年人的反应看懵了谢长安。
谢长安从未想过会得到顾凌雪父母的答谢,毕竟他先前遭遇的大多是白眼和嫌弃。反倒是顾凌雪见此眼前一亮,她心想: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案!
他们现在拿不出合适的酬金,纪青他们现在也不需要,但可以延后到纪青他们需要的时期!不愧是她的爸爸!
顾凌雪适当地鞠躬,以表对两人的感谢。
她的反应让谢长安更加懵逼。
谢长安本想让顾凌雪替自己解一下围,但怎么她现在也鞠躬了?
相比谢长安的手足无措,纪青的反应倒显得平淡多了。他礼貌且客套地点头道:“好的,那如果后续遇见麻烦了,我一定找上门的。”
“请务必这么做。”顾岳清闻言笑道,“这边需要我加一下您的终端,又或者打算后续通过小女联系我?”
“到时候联系顾凌雪吧。”
顾岳清再度热切道:“可以可以,自然是没问题的。”
两人的交谈很快结束,安全屋内再度陷入寂静。
懵逼到了一定境界的谢长安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打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有得学。纪青的反应明显比他更游刃有余,也更适应成人社会的规则……
纪青好厉害。谢长安心底再度感叹。
而在解决眼前的一大隐患后,顾岳清将视线落在了女儿的身上。顾凌雪见此眨了眨眼睛,随后严肃地双手交叉道:“拒绝批判,拒绝吵架,尤其是现在!”
顾凌雪下意识地以为父母又要批判她。
顾岳清忽然很想笑,但又很快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他语气无奈道:“没有批判你的意思,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顾岳清回头望向自己的妻子,只见妻子的脸上也露出了如自己一样的复杂眼神。
“孩子她妈,要不你说吧。”顾岳清忽然道。
“别……”孟绛柔别扭地小声道,“还是老公你来吧……”
顾凌雪再度眨了眨眼睛。
“好吧——”眼见局面僵持不下,孟绛柔眼一闭心一横地说道:“不会再提转学了。老实说,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会有些问题的……你能找到自己要走的路,妈妈挺开心的……”
“我和你爸也沟通了……”
顾凌雪听后双手捂嘴,惊呼道:“诶诶——你们什么时候沟通的?我不是跟了你们一路吗,我怎么不知道?”
孟绛柔脸红道:“不准给我揪着这点不放!”
但这话一说,一家三口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可能没有比这一刻更值得留念的时刻了。
纪青地坐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三人的互动。他欣慰地想到:看来顾凌雪的退学危机,连同她的家庭危机一同结束了。她的父母终究是认可她的选择。
尽管担忧,但仍到了该放手的时刻。
一个不错的,符合少年漫主旨的结局。纪青暗自评价。
然而……纪青果断伸出左手,彻底阻拦了谢长安望向自己的视线。他语气冷漠地转头道:“你看我做什么?”
不应该去看顾凌雪吗?
谢长安可千万别给他再幻视黎渊了。纪青满腹怨言地想:如果再发生这件事,他真觉得自己要杀人了。该死的谢长安究竟要给他代餐代几次?哪怕代餐对象是自己也不行。
一想到漫画论坛上那些掘地三尺找细节的读者,纪青差点两眼一黑。
他好不容易唬弄过去,难道现在又要来吗?
但谢长安听后没有当初被抓包的窘迫。他目光耿直地望着纪青,随后小声凑近道:“首席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于是纪青甩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好吧,就是身体……”谢长安悻悻然地解释道,“刚刚你好像不太舒服。因为忙着赶路,我就一直没有问。现在能问一下,感觉好多了吗?”
这孩子……竟然会关心人了。
纪青目光略为古怪地多看了谢长安几眼。
直至谢长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后,纪青终于语气冷淡地回应:“我现在没事。”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谢长安立马追问。
谢长安觉得自己必须知晓下纪青昏迷的原因。如果以后再度发生这种事情,自己必须要尽早察觉才行。正因为纪青很强,所以他才更容易被忽略。
就像他和凌雪一样,他们两人都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疲惫了吗?还是其他什么的?
但精神疲惫的话,应该不至于发展到昏迷的地步吧?谢长安越想越奇怪。
正当谢长安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纪青时,纪青再度伸手阻拦谢长安的视线。纪青冷漠地指出道:“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啊?还没有吗?!”谢长安错愕不已。
他先是回想了自己和纪青的初见,随后是纪青对自己的帮助,再到寒假实践的合作,最后就是现在……等等,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的关系原来还没熟到成为朋友吗???
不可以,他不允许!
谢长安立马可怜巴巴道:“纪青QAQ……”
“闭嘴。”
谢长安:“……好吧。”
于是谢长安悻悻然地缩回了脑袋,并重新对着空荡荡的泥墙发呆。尽管他外表看上去很平静,但谢长安感觉自己的天已经塌一遍又一遍了。
谢长安内心:呜呜呜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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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本身的性格是比较怕麻烦的,所以婉拒了
让我再发布一下感言:继我写了黎渊和长安,纪青和黎渊,终于轮到纪青和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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