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什么奸妃修罗场
端敏公主府里, 鹿游原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娘……怎么办嘛,我又没病,太子和摄政王突然要来看,这这这, 怎么装啊?”
端敏公主按住他, 拿着粉扑往就往脸上怼:“怕什么,等娘帮你上完粉, 你就苍白无力,一脸病容了, 你乖, 一会只消躺好就行,少说点话,定不会露馅——唉呀左边粉少了, 娘给你补下……不对, 补完边右边又显淡了,你呆好, 别动……咦, 怎么这么白,跟唱戏的都能比了?”
驸马鹿白半点不慌,举了盆水:“夫人莫慌,给儿子洗洗脸, 再重新扑一遍,咱们还有时间!”
端敏公主拿帕子拧水按着鹿游原擦,一边擦还能假模假式的抽泣:“鹿郎……今日一劫, 若是过不去怎么办 ”
鹿白一手端着脸盆,一手还能搂住夫人的腰:“不怕,大不了一起死。”
端敏公主深情看他:“夫君真好。 ”
鹿白更加深情的回望:“得妻如此,鹿某一生别无它求。”
夫妻俩一边演着戏,一边摁着儿子各种折腾。
鹿游原:……
生无可恋。
都这时候了还玩,能不能正经点?我可是你们的乖儿子,亲生的,下手能不能这么重?我不想陪你们殉情啊!完蛋了完蛋了,公主府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完。
夫妻俩互相使了个眼色,眸底满满都是高兴,太棒了,儿子是真的正常了!会嫌弃,会有意见,以前那种小心翼翼不复存在,是真的释然了,不再郁结于心。他们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什么盐签什么挣钱,全比不过儿子的心态和健康,太子是个好人,必须支持!
当着儿子,有些话不好说,端敏公主便给丈夫使眼色:你一会儿看着点,要是摄政王真的欺负太子,你不能退!
夫妻多年,心意相通,鹿白看一眼就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唇边绽出微笑:自然,儿子好容易交个朋友,必须珍惜。
再说,摄政王未必舍得太子受欺负呢。
鹿白看着给儿子上粉的妻子背影,不若少女时窈窕纤细,却也纤秾有度,令他爱不释手。男人想珍惜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他不要太懂,和摄政王接触不算多,脾气秉性把不准脉,但就这几日观察,他总觉得摄政王对太子并非那么无动于衷。
很快就有下人来报,说太子和摄政王到了门口,一起来的,面色还很不善,看样子像下一刻就能打起来……
鹿游原腾的坐起来,吓的不行,推着自己娘亲:“爹娘你们赶紧去迎一迎,别真出了什么事——”
端敏公主纹丝不动,最后几粉扑,把儿子脸上的粉扑匀了:“迎什么迎。”
鹿白微笑:“打不起来。”
夫妻俩把儿子捯饬好了,这才互相帮忙整理了整理对方鬓发衣角,携手双双走向门口:“走吧。”
鹿游原:……
都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腻!
夫妻俩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齐齐回头,端敏公主叮嘱:“你乖乖呆着,不准出来。”
鹿白微笑:“生病戏都演了,不好半途而废。”
鹿游原:………………
门口,曦太子和摄政王果然没有打起来,相继进了院门。
今日天晴,风疏云淡,二人都穿着玄青色衣衫,样式一模一样,都是圆领,长袍,暗绣银纹细看略有不同,颜色也非全然一样,太子身上的要淡些,或者说多沉的颜色,在他身上都能显得明亮轻快,就像此刻的天空,是明润的,亲切的;摄政王则不然,衣服颜色要深一些,或者说多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都显的更有重量,似深邃夜空,是浩瀚的,神秘的,拥有无穷力量。
一个是明月,一个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夜空,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的给人一种很和谐,很般配的感觉。
端敏公主带着府里人行礼:“不知太子殿下和摄政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她只说了一句话,便微笑在侧,让出位置给夫君,鹿白拱手微笑:“犬子淘气,不慎沾惹暑气,本无大碍,不成想得二位关注,鹿家上下倍感荣幸。”
曦太子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儿,委实有些担心,鹿游原是到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身体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样子:“原原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中暑症状很严重?吃了什么药?大夫怎么说?”
解平芜慢条斯理:“太子殿下政事不着紧,倒是懂得体贴别人。 ”
曦太子今日本来带着和解的心思,自己怂一点,姿态低一点都没关系,就想和解平芜好好聊聊,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心平气和,谁都别耍脾气,可一见面就撞衫,解狗还拉着一张冰块脸,出口的每一句都是嘲讽,让人怎么心平气和?他关心关心朋友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明嘲暗讽!
他倒是想保持理智,稳住,别忘了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可嘴有自己的想法,当下就怼了回去:“孤不过是关心朋友,比不上摄政王,怜香惜玉,佳人有约。”
怜香惜玉?佳人有约?这八个字出来,众人看着向摄政王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副将莫白眼珠子差点掉起来,属下只休沐了一天而已,王爷你都干了什么?还被太子给逮住了?
解平芜:“希望太子面对敌人时,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姿态。”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曦太子懒懒摇着扇子:“还真是对不住,让摄政王受累了呢,不过孤方才信号发给的是五城兵马司,摄政王高高在上,日理万机,怎么过来了?还望摄政王时时惦念国事,以赵国为重,泰山崩于前时,也能有不变色的底气和能力,别扎扎呼呼,什么都小事都要亲自看一看,管一管。”
众人:……
太子牛批!竟然敢跟摄政王这么挑衅!等等,摄政王竟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拂袖而去?
驸马鹿白眼观鼻鼻观心,成年男人只会对一种人这般容忍……要说两个人没事,谁信?可再这样下去也不行,都是要面子的人,场面得过得去:“犬子用过汤药,正好醒着,只怕一会儿又要昏睡,太子殿下和王爷要进去看看么?”
曦太子率先迈步:“自然。”
解平芜脸色就不怎么好了,眼梢淡淡扫过鹿白:“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儿子的?”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上位者的话就没有简单的,鹿白懂,这不是调侃他们不会照顾孩子,而是责怪,前些日子摄政王府才带过话,让他们管好自己儿子,别拐带太子出宫……
“劳王爷垂问,犬子体弱多病,夏日更是难熬,是以病倒了。”
这不是听你的话,让他病了,关在家里不许出去浪,招惹人么?谁知太子会自己出来看啊!
解平芜:“宫中消减用度,太子饮食却不失丰富,你们很关心太子。”
鹿白浅浅叹了口气:“殿下初来乍到,难免缺乏安全感,一点新鲜吃食而已,费不得什么事,若殿下郁结于心,饿出什么毛病……王爷也不愿意看到不是?”
闹别扭就闹别扭,人真有事了,你不心疼?
听到房间里声音,解平芜抬脚往里走:“公主府当记得谨言慎行,行之有度。”
鹿白叹了口气,又要听摄政王的吩咐,还不能丧良心,得照顾好太子,我这个驸马真的难。
端敏公主拿着丝帕给他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笑眯眯:“夫君辛苦了,放心,我是公主,摄政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就是知道,所以才敢这么硬气的说话啊……摄政王冷面无情,却并非不讲道理,只要不犯错,自己心正人正,就不会有问题。
鹿白握住端敏公主的手,十分感动:“还好有夫人。”
府里下人:……
这对夫妻又开始了。
房间里,鹿游准备的很好,还抽空练习了几种咳嗽的姿势,保证效果真实,看到曦太子除了高兴之外,并没有很紧张,大家是朋友么,被发现了也没关系,甚至心中隐隐愧疚,有一种主动招供的冲动:“太子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走进房间的摄政王。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看向他的目光非常不善,好像他欠了他几万两金子,抢了他什么心头好似的。
鹿游原怂么,一句话卡在嗓子眼,硬生生自己口水呛着了,咳了个昏天黑地,脸也憋红了,身体也软了,眼泪花差点出来,看起来倒真像生病了,特别可怜。
曦太子就在身边,赶紧给他拍背,顺手从床边小几上拿来一杯水,喂给鹿游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福利大夫在哪里?要不要请御医过来——”
“不,不用了,”鹿游原心说我这病装的对付普通大夫都够呛,还御医,“真的不用,我快好了,没事的!”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心虚害怕的看向摄政王。
解平芜什么人,常年在外打仗,受过很多伤,久病成医,常年和朝臣勾心斗角,观察入微,城府深厚,一照面没看出来,多看两眼就明白了,什么中了暑气,明明是装病,偏偏小东西还信的不行!
早忘了为什么公主府要让鹿游原装病,解平芜走到床边:“听说你中了暑气?近日也的确天热。”
鹿游原憨憨的点头:“是是,热的难受,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一不注意就中暑了,到现在还怕热的紧。”
解平芜:“你怕热?”
鹿游原脸色严肃十分笃定:“怕啊!”就差发誓表真心了,我真的是病了,中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解平芜:“怕热,还穿这么多?”
鹿游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躺在床上还裹了三层,的确……很厚。
可这还不是为了把皮肤遮严!时间紧急,他娘只给他在脸上手上扑了粉,脖子一露就得露馅!
“我……我……”我了半天找不到合适说辞,他头越垂越低,人越缩越小,“就突然……又觉得有点冷……”
解平芜轻嗤:“是么?又怕冷了?”
这不是故意挑事欺负人吗!也太没风度了!
曦太子挡住鹿游原:“夏天当然怕热,是个人都怕热,但生病了身子弱,也会怕冷,我们这样的不比摄政王,武功高强骨头结实,脆弱的人就是很容易受到惊吓,就是会忽冷忽热,又怎样!”
解平芜气息一滞。
莫白默默退后了一步。太子殿下……这是记仇呢,方才府里接到消息,说太子出事,摄政王立刻放下奏折,运着轻功就过去了,结果是虚惊一场,就说了太子一句胆小脆弱,太子到现在还记着!
气氛剑拔弩张,干柴烈火,呸,水火不容,鹿游原感觉自己存在有些微妙,怎么像个装柔弱争宠的心机奸妃,害太子和摄政王为他吵架?不不不,他并不想这样,他就是个无辜可怜被迫装病的美少年啊!
“那个,我真没事,”他他拽了拽曦太子的衣角,“摄政王也是着急,你别生气。”
解平芜:“本王会为你着急?”
鹿游原:……
就是一句场面话,为什么这么当真,至于当面打脸么!等等,有点不对劲,摄政王这么急切的样子,并不像故意打他的脸,他是谁,有什么本事什么成就,值得摄政王专门打他的脸?这急切与其说打脸,不如说是撇清,是解释……
鹿游原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摄政王,又看了看太子,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只是反应慢一拍,不是个傻子啊!家里这对不省心的爹娘每天都在秀恩爱,各种小动作潜台词他不要太懂!
美少年无语凝噎,特别委屈,他真的不想介入这种事啊!他才不会当小三!
“太子殿下只是……”
下意识想帮曦太子解释,一张嘴恨不得抽自己耳光,说多错多,越帮越忙,他已经像个挑拨离间的奸妃了,怎么就不知道闭嘴呢!场面已经很难过去了,不要在火上加油了好么!
鹿游原干脆利落的闭嘴,牵曦太子衣角的手也放了下来,身体甚至默默后退,紧紧靠着床柱,最大诚意表明自己真的不是想借机上位的奸妃。
然而他刚刚的小动作早全被解平芜看在了眼里:“鹿公子恢复的倒挺快,方才还咳得不行,现在已经声音正常,动作伶俐了。”
鹿游原十分心虚,眼神躲闪:“就……就吃了几天药,这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么,其实也不怎么咳了……”
解平芜:“好了,还赖在床上,让父母担心,引旁人记挂,鹿公子此举着实令人遗憾。”
鹿游原都要哭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爹娘撒个娇……”
摄政王是不是发现了?难道要以此为借口要治罪?都是爹娘的主意,和我没关系啊!
小伙伴被欺负成这样,曦太子忍不了:“你怎么回事?原原是病人,你就不能体贴一点?”
再次听到‘原原’两个字,解平芜狭长眼眸眯起:“太子倒是体贴他了,他体贴你了么?”
“你好好养病,好了到宫里来找孤。”曦太子见鹿游原养的还行,没什么大事,有解平芜这个搅屎棍在,也不好久留,安慰人两句后,拉着解平芜就走出了房间,“你不想来可以走,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摄政王就这气度?”
解平芜:“还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本王气度已经很不错。”
曦太子眯眼:“你什么意思?所有一切,都是孤无理取闹喽?”
解平芜:“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曦太子气的不行,推了解平芜一把:“你不讲理!”
解平芜捏住他的手腕,身体欺近:“本王不讲理,还是太子不讲理?”
“当然是你!”曦太子使了劲,甩不开解平芜的手,气的嘴一张,小牙就咬上了解平芜胳膊,“你不分黑白对错,随随便便就护着你的佳人,抹黑孤,孤立孤,还欺负孤的朋友,就是你不讲理!”
解平芜任他咬:“什么佳人?你到底在误会些什么? ”
“我哪里误会了?赵初蕊刁蛮成那个样子,到哪哪欺负人,为什么就不能收拾?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必须得放过吗?”曦太子气的跳脚,那么用力咬了这狗竟然也不疼不叫,还腆着脸不认账!
解平芜终于想到那日的皇宫凉亭,表情突然变了:“所以……太子醋了?”他眸底墨色晕染,如春来初化的冰河,“这是在对本王撒娇么?”
曦太子睁大眼睛,孤醋了?孤撒娇?解狗你做什么美梦呢!今天出门到底咬了谁,得了什么样的精神病!明明是你自己犯错,非要赖到孤身上,还学孤话?
他今天是想语气好些,姿态低些,说几句好听的也可以,可解狗这是什么小人得志的样子!都这样了,他要还低姿态,不如死了!
曦太子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莫白感觉非常不好:“太子殿下好像生气了,王爷是不是追上去解释一下?”
解平芜摸了摸手臂上的牙印:“太子年轻气盛,需要教导,总有一日,会知道本王的好。 ”
莫白:……
瞅你那暗爽的样子,啧!我的王爷诶,追人真的不是这么追的,你觉得自己苦口婆心,别人吃了苦,总会乖乖的过来求你,可别人要是苦的寒了心,就没有以后了!您再不长点心,小心以后后悔!
曦太子气呼呼往回走,孤错了,原就不该指望狗的!再理你孤就是狗!死就死,孤和崽一起死!
他摸着小肚子,幽幽叹气,崽啊,不是孤狠心,是你爹不要你啊!
第32章 太子哭了
最近一段时间, 摄政王总是在王府里,几乎闭门不出,很是让人琢磨不透。
摄政王掌赵国大权,日理万机, 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行程更是复杂繁琐,官署刑房, 街道城门,出城都有可能, 西郊大营拱卫京师, 负责最主要的安全防卫,敌来不来犯,都是需要时时训练么, 摄政王往常安静呆在府里的时间并不多, 几日不回都很常见,最近这是……怎么了?
虽未耽搁政事, 折子一天天批, 指令一道道下,可这般刻意,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难道是谁又犯事了?最近两广和北地的折子有点多, 赈灾贪墨,还是冤假错案?有些小毛病的官员们瑟瑟发抖,生怕哪一天自己被摄政王的府兵请走, 再也回不来。
只有莫白知道,摄政王是在等曦太子,甚至对曦太子为什么迟迟不来还很不理解。莫白心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人家生气了啊!谈感情要甜蜜,要靠哄的,瞧瞧您那一张冰块脸,说的那些话,人家会欢喜才怪!可感情这种事,当事人感受最重要,如果自己本身没开窍,别人各种提醒各种推着,就有点帮倒忙了。这件事非常私密,每个过程都独特且唯一,哪怕酸甜苦辣尝个遍,回忆起来也该是自己回味享受,揉着怀里人说瞧,以前我真笨。当足够诚恳,足够真实的面对自己,足够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心,真正去追求,这开发才会刻骨铭心。
而且……这种事谁敢和王爷说?教王爷做事,不要命了么!莫白只能找个机会隐晦提醒:“太子轻易不出宫,出宫看鹿游原,却只同他说了两句话,还不如和王爷在一块的时间多……”
所以明白了么?人家已经努力在找台阶下了啊!
解平芜在折子上落下朱批:“男儿该当越挫越勇,百炼成钢,既是求和,就不该只一次便放弃,一次不成就就打退堂鼓,成得了什么大事?”
至少得有第二回 。
莫白:……
原来您也不是不懂。他和摄政王一样,因为休沐,不知道太子送功课这回事,也觉得稍稍有些违和,太子并不是没有勇气的人,积极性不可能这么容易受打击,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白念念有词:“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解平芜:“你今日很多嘴。”
“啊?”莫白无辜的摇了摇手上书卷,“属下不过随手翻开一本兵书而已……”
解平芜闭了闭眼睛:“给东宫送些吃食。”
莫白心道,还不是憋不住?他小心提醒摄政王:“乌鱼……怕是不能送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解平芜早没那么气了,一样东西吃久了总会腻,正常,不若来点新鲜的,他想了想:“将要中秋,螃蟹该肥了吧?”
莫白太懂:“府里今日正好进了几筐活蟹,个顶个的好,属下给太子送去?”没有也得有!
解平芜老神在在翻书:“随便你,本王又吃不了那么多。”
莫白:……
怎么就随便我了?您就憋着吧,别哪天憋出毛病来!
不过他也觉得这么做会管用,认识时间不长,对曦太子深层脾性喜好或许把不准,但爱吃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新鲜的大螃蟹,张牙舞爪,黄满膏肥,有谁不喜欢呢?
结果这次真的没把准脉,几筐螃蟹送到东宫,直接被曦太子扔了出去。
“呕——”
最滋补不腥的乌鱼他都闻不了,何况海鲜?闻到就想吐好吗!而且怀崽了也不能吃这个,据说是寒性的,吃多了很有可能出大问题,解狗你这么想害死孤吗!
消息传回摄政王府,解平芜气的摔了折子,小东西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不能好一点么!
莫白出去巡查了一圈,还不知道,回来正好是饭点,颠颠跑过去问:“王爷,咱们今天吃什么?”
解平芜:“不吃,滚!”
莫白:……
难,难道那筐螃蟹没管用?这么可爱的螃蟹太子都不喜欢?
解平芜把所有人赶出去,独自批阅奏章,又是整整一夜,天边鱼肚饭白时,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不管心情还是肚子,感觉都跌到谷底。
明明该要都教训曦太子,曦太子也的确正在被教训,很苦很可怜,为什么反倒他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他到底是在折磨别人,还是在折磨自己?
这小东西……真真是卡死了他的脉。
不能再不管了。听说小东西一看到螃蟹就吐了,定是这些时日吃的不好,脾胃不和。小东西本就苦夏,回来的这一路总是在昏睡,醒了也就吃些汤水,到了京城才欢快了几日,吃的也是外头胃口极重的小食,这么糟蹋身体,继续下去怎生是好?偏又挑食,御膳房送的吃食,稍稍一点不满意就不吃……他再不管,定会出事。别说小东西自己作,宫里那起子不长眼的都能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晨曦之中,解平芜推开门,叫来了莫白:“找人盯着太子份例,衣食住行,不得懈怠,尤其入口之物,不得有半点疏漏,但有闪失……该知道本王的脾气。”
莫白:“是!”早该这样了!
解平芜又道:“你即刻去办,此事不必让太子知晓。”
莫白:“是。”
早知今日,又何苦呢?
……
曦太子和摄政王不和,已有多日没说话,宫中气氛更加微妙,天更高了人更静了蝉声没了,连花开的都少了。东宫成了大多数人绕着走的地方。
不过安公公发现了点不一样的,比如近来东宫份例还没等他盯呢,就会提前拨过来,一样不少,宫人们也越来越规矩了,不长眼的少了。这些事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却并非没有原因,宫人们惯会捧高踩低,会这样,只有一个理由,被整治了,警告了。而能干这件事的人是谁,还用说?
除了摄政王,没有第二个。不过摄政王自己都不表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哼,现在才想讨好他们太子,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是他得提醒一下太子:“殿下,眼看将要中秋,咱们这日子也平顺了,该好生准备去看望皇上了。”
“别催,让孤好好想想。”
曦太子听懂了安公公话音,又没太懂,反正和摄政王关系就是了。大概潜意识里对那一夜很是耿耿于怀,他看见解平芜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对方一挑衅,他就能炸毛,回来过不了多久就后悔,这次也一样。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态,不要急躁,不要冒进,哪怕承认自己是狗,也不要冲动,想好了再来。
“放心,超不过五日去。”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五日内,必须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不然以后的路真的堪忧了。想要活着,就得接受社会的毒打,脸全扔了就完事了。
转天就是见皇上的日子。
赵朔帝是个好皇帝,早年亲自上过战场,处理政事也睿智英明,果断犀利,他执掌赵国时,江山稳固,有兴旺之相,就是本人命不怎么好,莫名其妙儿子死完了,自己也中了风,先是不能言语,再是意识昏沉,到现在久未醒来,几近弥留,不得不避开人群在别院养着,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这天曦太子起得很早,没和皇后一起出宫,自己坐着马车到了别院。
这里说是别院,更像是一个大园子,很宽阔,有个很大的湖,凉亭水榭小桥假山什么都有,植物养的尤其多,大多都是灌木,绿植,花朵反倒很少,空气很干净,很清新,呼吸一口都是享受。
走完九曲游廊,曹皇后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眉梢微不可察的轻轻扬起:“太子殿下晚了点,穿这么花哨,不怕冲撞了皇上?”
“经年不见,孤只盼父皇看到孤欢喜心安,”曦太子知道自己,穿的一点都不花哨,一身浅碧色,清新干净,因他年轻,稍稍显得有点活泼而已,“皇后娘娘才是,穿成这样,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许想表达自己的探病心情,曹皇后穿了一身雪白,非常素净,并不会显得不尊重,可太过素净,就过于寡淡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穿成这样?答案,守孝之人。皇上可还没驾崩呢,你就着急成这样了?
曹皇后目光瞬间犀利:“真希望你父皇看到你这般‘会说话’,还能欢喜心安。”
曦太子:“娘娘放心,父皇有病在身,不知多希望孤懂事能干会说话,定会欢喜心安的。”
“你——”
“龙体有恙,最忌讳嘈杂,”太医隐晦提醒,“方才娘娘已经进去探望过了,太子殿下若方便,不若现在进去?”
太子微微一笑,抬脚就往前走:“好啊,多谢这位太医。”
他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既然来了,就认真把事做好,心里没负担就好。他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更何况身份上的父亲,可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人,他突然心中微跳,感觉很不一样。
也许是这里的独特气氛,空静,幽凉,隐隐有孤檀味道,还有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裹上淡淡药味,就像……现代的病房。床上的人头发花白,嘴皮干燥,脸上很多皱纹,很瘦,紧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就像……上辈子,躺在病床弥留之际的爸爸。
曦太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是老来子,从小爸爸就十分疼爱,要什么给什么,奈何赵家儿子不止一个。爸爸先后娶有两个妻子,前面三个哥哥是家族豪门联姻,原配妻子生的,只有他是第二任妻子的孩子。为了生下他,他的影后妈妈还落下病根,没几年就去世了,外面都在调侃,一个戏子,好不容易嫁进豪门,竟然还没享福就儿子拖累死了,真是可惜……
他生来没什么大志向,得过且过就行,奈何总有别人看他不顺眼,不觉得他能听话,乖也是假乖,一切都是装的,有那忠心下属替集团太子爷着想,想要除他而后快。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叛逆,没羞耻心,不是不想动作,可爸爸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么大打击。从小到大,爸爸都没亏待过他,给他的爱是实打实的,也真的望子成龙,他已经没了妈,更不能再辜负爸,怎么做似乎都不对,干脆一天天醉生梦死,游戏人间,学不好好上,日子不好好过,吃了苦也不说,就守着自己手里那一点东西,不求上进,只要混吃等死。
他知道爸爸对他抱有期望,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真的成为‘期望’,一旦锋芒太露,迎接他的不可能是平顺日子。爸爸看重他,希望他有自立的能力,以后没人护也能好好过日子,可爸爸也不愿失去三个儿子。父爱如山,有时的确有点偏心,可那份爱从来未消失,哪个儿子伤了他都会难受,都会自责。
他知道自己让爸爸失望了,可他宁愿这样,也不想爸爸因为他们兄弟的争端,时时陷入自责,时时难过伤心。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家庭医生每几日都要监测检查的,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爸爸身体健康,他只希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只要爸爸长命百岁,他怎样都行。
连爸爸去世时,他都是到的最晚的那一个。
葬礼上,很多人笑他,很多人黑他,他从来不反驳,网上各种各样的流言,他从没解释过一句。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哥哥们只是防着他心大,多吃多占,并不是不讲理,该他的都给了,遗嘱宣读会上,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不可能把他当血脉兄弟一样亲近。
说委屈,其实不不委屈,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下的,没有人逼着;说不委屈,那些青春明快的岁月,总是少了意气风发,少了少年热血。人这种动物就是矫情,眼睛总是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他有时也会想,自己又不傻,好好奋斗一番,没准就能拼一番事业,满满的成就感,和三个哥哥撕起来又怎样,自己爽不就好了?
可那样,真的爽吗?自己的人生,难道是因为自私而圆满吗?他感觉好像不是。花天酒地的时候,就更能安慰自己了,钱不好使还是酒不够醉妞不够香,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去追求什么意义,真的追了就一定能成功吗?不,有可能被打断腿,并且被抢走钱,一分都得不到。
他一直这样混着日子,说服着别人,也说服着自己,很久很久,他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尤其是眼前这一幕,永远都不要想。
可是眼泪不听话,一颗颗掉了下来。
曦太子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其实他就是个懦夫,什么不要江山,一切都不管,的确有初来乍到的战战兢兢,对政局的担忧,更多的,是他源自内心的恐惧。
他是个胆小鬼,从来都是。练什么格斗术都没用。
他掀开袍角,轻轻跪下,朝床上人虔诚磕了个头。
“别人不知道……您心里肯定明镜似的,我有点怕,真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您可能给些指点?”
墙角三足兽鼎燃着药香,房间安静无声,没有人回答。
曦太子抹了把眼泪,缓缓叹了口气。想想也是,他又不是人家亲儿子,指点是不可能指点的,没把他打跑就算好的了。
“我真的……没想来京城,可似乎没有别的路,”他行到床边,小小声,“您觉得,治理江山,我真有这本事吗?这么大的事,我真能担起来?我什么都没学过,最会的就是混吃等死,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做一国之主呢?我又有了……”
曦太子扁扁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还好这是他,要是真太子,赵朔帝想着这是亲儿子,病没好没准都得直接气死过去。
“可,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也是没法子…… 您别生气好吗?”
想想自己遭遇,曦太子就悲从中来,这都什么事嘛!为什么偏偏是解平芜,什么人嘛!总是欺负他,总是欺负他!
曦太子轻轻拽着赵朔帝被角,眼睛红红:“我没有亲人了……没有人护着我,没有人给我撑腰,总是被欺负,呜呜呜……你为什么生病啊,为什么不起来,只要你起来,我怎样都可以的……”
一声声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赵朔帝,还是哭在现代的爸爸,亦或是在哭他自己,总之,曦太子哭的真心实意,大声又可怜。
珠帘之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身影,看过来的目光似暗夜星空,无限深邃,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摩羯的后街小巷,江家甜橙,山梗菜碱(×2),邪幻汐(×2)和宇宙無敵の腐少女 °(×2)大大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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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来,求我
曦太子很快就察觉了, 堂堂摄政王, 竟然狗狗祟祟偷看!
他当即炸毛:“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了多少!”
“哗啦——”
解平芜撩开珠帘,缓缓走近:“太子莫不是说了什么秘密, 害怕人听见?”
曦太子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还真没怎么暴露秘密, 大多都是心里在想,思绪在翻涌, 说出口最敏感的一句就是‘我又有了’, 声音还很低,已经这么模糊了,解平芜智商再高也不可能想得到, 这狗连那天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左思右想不会有问题, 他反而胆子大起来:“你管孤说了什么!倒是你, 偷听壁角这般熟练,摄政王可真是好讲究啊!”
解平芜垂眉:“怕人听到,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嗯?”
“君子有仪, 非礼勿听!不管孤说什么做什么,是不是秘密, 你不该听就是不该听!”曦太子眼睛红红, 像个愤怒的小兔子。
解平芜看着小太子湿了的眼眶, 笼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捻动,“只有小孩子才会掉眼泪,跟大人告状。”
曦太子倒是想缓一缓心情, 可解狗也没给他这个时间啊,知道哭过眼泪藏不住,干脆都露给解平芜看:“我说错你了吗!不是你莫名其妙突然发脾气,一声不吭走掉,让宫里人欺负我吗!不是你默许曹皇后削减用度,试图饿死我吗!不是你收拾了那个出来挑事的小太监,让我回过神来人都找不着吗!”
那天事发突然,小太监蹿出来的太快,话说的太急,什么叫‘殿内伺候的宫人吃鱼吃腻了,能不能赐给宫外洒扫’,他当时第一反应是糟糕,露馅了,被抓现行了,解平芜也真的生气了,甩袖就走,之后反应过来才不对劲。这件事他特意叮嘱过不准外传,就算不吩咐,宫里太监惯会察言观色,怎会这么轻易就在人前说,还偏偏捡着解平芜在的时候?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不知道人到了?
怎么想都是故意的,不是心大胆子大的问题,这就是个局。是有人故意指使小太监这么干,当着解平芜的面揭开他这个太子的‘恶形’,让摄政王对他失望。这件事太多人能干,太多人看他不顺眼,首当其冲就是曹皇后,可安公公去查,却因为人不见的太快,源头便也难再寻,宫里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方法太多,纵使老宫人如安公公,也没有更多办法弄清事实。
这种事他都能咂么过味来,没道理解平芜这个人精想不到!没准这小太监就是先一步被解平芜搞去了,他才查不出来!
解平芜并没有否认,只淡声道:“就这些?”
承认了承认了,这狗都承认了!这些还少吗!不要脸,不知羞耻!行,今天反正撕破脸了,不如就说个痛快!
曦太子目光凶凶:“还有去看鹿游原,你本没这个打算,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你就是故意欺负我,让所有人看见,我有多么卑微,多么狼狈,而你是多么强大,多么不可反抗!我曦太子,在你这个摄政王面前没有任何牌面,跟你争不了任何东西,我连知道一丁点真相的资格都不配!”
解平芜眯眼:“本王态度不佳,是因为鹿游原在装病,就不信你没看出来!”
曦太子当然看出来了,最开始是不知道的,是真着急,后来慢慢明白了,也没想着要戳穿,别人有别人的难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需要这样子装一装,又不是因为他和摄政王,只是意外撞上了这个时间点而已,至于那么上纲上线?
“装不装病又关你什么事,你若不去看,不是有什么事没有!”
有浅风拂过窗纱,少年眸里盛着阳光,锐亮干净,能撞的人心颤。
解平芜突然道:“太子叫他原原,怎么,看上他了?觉得殊美女子不够味,所以男人凑?”
这话莫名其妙有点酸。奈何说的人不知道,听的人也未察觉。
曦太子心说这是什么屁话!什么殊美女子,什么男人,他身边要是有个贴心人,至于崖下时被你这狗给拱了?他气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就算看上他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在外头有相好!既然喜欢赵初蕊,怎么不明媒正娶娶了她?这么不紧不慢吊着,让人家患得患失,算什么男人!”
“不许再说了。”解平芜突然捂住小太子的嘴。
曦太子用力挣扎:“我偏要说!你既敢喜欢,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告白,偏藏在心里不敢说,呵,什么摄政王,执掌赵国权倾天下,还不是个胆小鬼! ”
“我让你别说了!”
总是气质疏雅,冷漠无情的摄政王像被戳破了什么心思似的,就是不让曦太子说话,为了控制住淘气不听话的小太子,还紧紧将人箍住,别说说话,将人挟制的动都动不了了。
阳光靠近,二人近在咫尺,气息相融。
殿外。
“似乎吵的很凶……”曹皇后提裙就要进去看。
门口太医还没说话,安公公和莫白一左一右,将人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且稍待片刻。”
“摄政王和太子只是在商量事情。”
曹皇后眉目有些不悦:“什么事需要吵成这个样子?他们两个年轻气盛,皇上龙体可受不了!”她内心里其实是有点兴奋的,二人又不对付了,好事啊!最好打起来,当着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才好,“太医还没说话,你二人故意阻拦,有什么责任负得了么?”
话音未落,太医就捋着胡须,慢悠悠说话了:“其实并不会有影响,皇上现在,是听不到声音的。”
曹皇后:……
要你有什么用!
“既然听不到,为何非要在这里静养,皇宫就不行?”
太医:“虽听不到声音,却需适宜环境,皇宫里没有这么多草木,空气污浊,会让皇上呼吸不畅。”
他说话慢悠悠,和之前给曦太子切脉的刘太医有些像,又没有刘太医那么老,年轻还慢调子,就有点气人的意思了。
曹皇后的脸隐隐发青,一个两个烦了!
“你们可要想清楚,房间里三个人,一个皇上,一个太子,一个摄政王,都是赵国柱石,谁出了事都不好,本宫只是想确定他们是否安全,你们真的要拦?出了事,你们谁负得了这责任?”
安公公:“皇后娘娘非要进去,老奴不敢拦,然赵国律法,后宫不得干政,太子殿下和摄政王在商量正事,皇后娘娘蓦然进去……若引发了什么不必要的后果,又能担得起责么? ”
要是以前,因担心太子,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曹皇后进去,自己也好确定形势,但摄政王明显和太子有不可言说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吃了不认,实则暗地里一直在默默关注,要说这里头没事,他不信。他一个太监,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但他直觉摄政王不敢对太子怎么样!
而且太子殿下并不是对自己安危不上心的人,如果有危险,早就喊他了,没喊,就证明无事么。既然如此,曹皇后当然不能进去了。
莫白的话就更直白了:“摄政王安危,什么时候需要皇后娘娘负责了?”
你又是谁?或者说你想是谁?难不成想污蔑我们摄政王名声?
曹皇后:“你们——”
一句话还没完,太医侧耳听了听:“好像安静了。”
安公公微笑:“娘娘您看,这不是谈妥了?”
莫白也笑出一口白牙:“娘娘若是无事,可去偏店休息,提前走也是可以的,稍后王府定会好好的,安全的送太子回宫。”
曹皇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什么破事,本宫还不管了呢!
……
房间里,曦太子憋红了脸,压着声音:“你放手——放开孤!”
他倒是想叫人进来,可惜姿势太暧昧,被人看见了,解狗脸皮厚不知道丢人,他还要面子呢!
解平芜似乎只失态了一瞬,早就调整过来,看到小太子模样,还有心思调侃:“怎么,今天没脾气,不咬人了?”
曦太子一边脸红一边愤怒:“我现在就咬死你信不信!”
解平芜:“没什么佳人,赵初蕊同我没关系,这些女子,我全看不上眼。”
曦太子怔了一下,脸红一点没消:“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
解平芜眼神微深:“我以为太子殿下很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我的谁?你想的美!
二人距离太近,气息交缠,那种暧昧的,缱绻的,似乎拥有过,经历过,爱不释手,想要更多,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来了,解平芜有些受不了:“能好好说话了么?点个头,就放了你。”
曦太子咆哮:“明明说你不好好说话!”
解平芜眯眼:“嗯?”
曦太子赶紧偏头看别处,声音又弱又敷衍:“可以了可以了,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乖了。”解平芜放了手。
曦太子:……
乖屁乖!你不过区区摄政王,怎么跟本太子说话呢!
不过想归想,他最多也只是凶凶瞪解平芜一眼,不敢说太多,再来,别人再把他摁住了怎么办?实力相差悬殊,别说剪刀腿因某些原因使不出来,上臂裸绞都没用的!
解平芜:“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嗯?”曦太子有些呆,“我要求什么了?”
解平芜眼梢微抬:“跟皇上告状,怪我不护着你,现在我答应了,你又不想要了?”
曦太子:……
要当然还是想要的,没有摄政王,这宫里日子当真一天过不下去!可他感觉没那么简单,不能随便上当:“谁,谁让你护着了?”
解平芜:“真不想?”
曦太子:“不想!”
解平芜眯眼:“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就不敢作妖了:“我才不信你真心想护着我,定然有条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解平芜唇角微勾,“求我。”
曦太子:……
突然想到那天公主府水榭里的案几。
您就这一招么?还会不会点别的!
小太子半天没说话,解平芜倾身过来:“那天都没有不好意思,现在不好意思了?”
曦太子气息一滞。大丈夫能屈能伸,勾践能卧薪尝胆,韩信能受□□之辱,不过一句认怂的话,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孤求你!”
解平芜满意了:“很好,那就乖乖的按我说的做。”
曦太子突然注意到距离这么近,对方个子高,垂眼看着他,眼神落点很能给人错觉,下意识双手环胸,身体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解平芜:……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不管你想什么,都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因为孤不喜欢男人!”曦太子凶凶瞪过去,心脏怦怦跳,“不喜欢鹿游原,当然也不喜欢你,你不许再靠近了!”
解平芜闭了闭眼,说不出此刻心里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回,干脆曲指弹在小太子脑门:“瞎想什么呢?我想让你做的事,你不会不知道。”
曦太子深呼吸好几次:“好,孤听你的,跟你学批折子,学处理政事,行了吧?以后奏折会看,功课会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保准不喊苦不喊累不退缩,总行了吧! ”
总之先把这一段苟过去再说!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肚子里的崽儿!他才不是怂,丢人,他是伟大!
伟大的曦太子看前方有路,立刻丢掉了羞耻心:“孤可以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只要你愿意教!”
解平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曦太子拍胸脯:“孤说的!”
解平芜:“以后还跟我闹别扭么? ”
曦太子心里哼哼,明明是你在闹!但表面没敢这么说,还笑眯眯:“不闹了保证不闹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解平芜双手搭在小太子肩上,迫他转了个身,“正好今日在这里,当着你父皇的面,你发个誓,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好好继承江山,令百姓安平,赵国昌盛,定不负祖宗期望。”
曦太子:……
他硬着头皮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好好继承江山,令百姓安平,赵国昌盛,定不负祖宗期望……虽然不一定能做得到,但我会努力的!”
少年沐着阳光,眼睛很亮,透着朝气蓬勃的色彩,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难住,他会一路奔流,勇往直前,未来可期。
小太子从来不是没用的傀儡,只要他想,就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他只是年纪小,心性未定而已。
解平芜揉了下小太子发顶:“不用你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只要努力就好。”
曦太子躲到一边:“头发要乱了!”
可他不管怎么跳,怎么凶,都好似始终把自己框在框子里,不肯随便动哪怕一步,比如现在,哭了一场,闹了一场,对皇上依恋孺慕,最多也是牵了下被角,连发丝衣角都不敢碰。
到底在怕什么呢?怕这不熟悉,曾经被迫不能要的皇宫,还是他这个摄政王?
想到小太子之前斩钉截铁的话,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他……
解平芜眸色又淡了下来,袖子一振,整个人姿态端雅疏离,严肃禁欲,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曦太子大大松了口气,虽然和之前想的不一样,好歹目的达到了,哄是哄回来了,以后日子能好过点,但这肚子……不行,暂时还是得瞒着。
解平芜刚刚话语明确的带出了感情状态,不喜欢赵初蕊,也看不上别的女人,这话落点并不是‘看不上’的问题,而是‘女人’,说起感情状态,下意识的就想到女人,所以他的性向很可能……就是异性。
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怎么能接受和男人睡过,并且有了孩子?偏激一点的,想弄死这个意外都有可能!
曦太子觉得,不行,这事儿得慢慢来,万一他想错了呢?还是得再看看。
见摄政王看过来,曦太子立刻扬起笑脸,特别亲切,特别乖巧:“王爷什么吩咐?我们现在就回去学习么?”
解平芜:“如你所愿。”
曦太子:……
什么叫如他所愿,是如你所愿吧!不过他不敢说话,只好和床上赵朔帝告别:“父皇您好好养病,下个月儿臣再来看你。”
好在今天时间已经不多,学习的过程并不难熬。
只是晚上,回到自己寝宫,曦太子突然发现,床边挂了一把长刀!
安公公:“是摄政王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曦太子:……
这什么意思!是威胁吗是在威胁孤吗!姑要是不好好学习,就拿这把刀砍了孤吗!
这天晚上曦太子噩梦连连,无数次成为刀下亡魂,睡得战战兢兢。
摄政王府。
莫白:“王爷为何把自己佩刀送去给太子?”
这把刀王也很宝贝的,每次都是亲自护养,从不假手他人。
解平芜垂眸:“本王自小带着它,斩过敌王首级,破过黄沙杀阵,饮血无数,神鬼不侵。”
有了它,小太子就不会害怕了。
第34章 孤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哄回摄政王似乎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曦太子大为安心。回去的路上, 见四周肃静,兵士避让, 所有人对解平芜的尊敬里都带着害怕, 连带着对太子态度都虔诚了很多, 曦太子不由长长一叹,孤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摄政王不是一般的狗, 是凶兽!而他竟然能把凶兽哄回来, 得是何等手段,何等厉害,怕不是仙人下凡!
嘤~不愧是我!
曦太子一旦认清事实, 躺倒的速度是很快的。肚子里揣了崽, 已然在这里有了牵绊, 怎么看都回不去了,为了这棵小豆芽他也得好好苟,不能像以前一样瞎浪了。眼下看摄政王是哄回了,可以后日子还长, 靠山山倒靠人人会跑,总是想依靠别人是不会长久的, 这只是一时之计, 接下来他是真的得努力, 得奋进,他要踩在凶兽摄政王肩膀上,收拢自己的班底, 强大自己的力量,然后……让摄政王跪下叫爸爸!至于别人,呵,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再幼稚过家家,是时候装逼了。
解平芜骑马经过,就看到曦太子指尖挑着帘子,笑得很奇怪,情绪似乎还很激动——
“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曦太子神思未回,一句话脱口而出:“想怎么榨干你!”
解平芜眼神骤然变深:“哦?”
曦太子眼神发直,糟糕,怎么说出来了!但他是个机灵的太子,最懂机变,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那是你让孤学习嘛,孤要好好学,认真学,争取吸收你所有的本事,不就得……”
解平芜:“榨干本王?”
曦太子往后缩了缩,尽量稳住:“嗯……嗯吧。”
“好,”解平芜眼梢微扬,意味深长,“本王期待着。”
这二人话说的简单,气氛挽回的轻松,并没有歪,似乎还很有道理,安公公在一边吓的腿软,太子要榨干摄政王,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摄政王可千万别误会……
莫白还凑热闹:“安公公紧张什么,这一头的汗?”
安公公没理,见摄政王没较真,从容离开,松了好大一口气。
莫白手指戳了戳安公公肩膀:“问您呢,好好的紧张什么?”
安公公他的手,没好气:“热的!”别以为咱家不知道,整天没事最会装疯卖傻的就是你!卖个蠢卖个笨咱家就信你,什么话都往外倒?做梦!你和摄政王就是一丘之貉!
莫白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都八月了,我这火力壮的小伙子都不觉得热,公公还喊热——”
安公公莫名有些紧张。
莫白出声就是嘲笑:“哈哈哈公公虚了吧!”
安公公:……
你到底是蠢呢还是精明呢?能不能靠点谱?
“年纪大了,是比不了你们这些楞头青。”白长了双招子,什么都看不到,蠢死算了!
……
到了宫门,曦太子下令停车,他要走路。
安公公控制自己不去看太子肚子,谨慎暗示:“天气虽没那么热了,宫道却有些长,稍后还要同摄政王学习……殿下该当保重身体,莫要劳累。”
曦太子摆摆手,豪气万千:“孤没事!”
宫里见人下菜碟,宫外朝堂大都看着宫内风向标,各种消息传的飞快,他好不容易把摄政王给哄回来,总得显摆显摆,让你们知道知道本太子有多厉害!脚下的路漫漫长长,就从这里开始叭!
至于身体什么的,更是完全没关系,这两个月丝毫不知情,上蹿下跳这么厉害都没事,喝过刘太医开的药更是舒服的不得了,哪哪都没问题,几步路而已,怕什么。
“摄政王——”他还不忘叫上解平芜,“天高气爽,景色曼妙,和孤一同步行至东宫如何?”
“好。”解平芜落后半步跟上,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曦太子声音微微扬高:“多谢摄政王教导孤批阅折子,指点功课,孤定会好好学习,日后认真治理江山,不让祖宗蒙羞!”
解平芜笑意更深:“殿下好学,乃赵国幸事,本王必竭尽全力辅佐。”
‘竭尽全力’四个字,不知是说者有意了,还是听者有心,这一刻特别有分量。
曦太子想起那铺天盖地的折子,咂了下舌:“摄政王也……不必太辛苦,国事压肩,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孤的功课,可循序渐进。”
解平芜:“多谢太子体恤,然辅佐君上乃是下臣使命,臣不敢言累。”
曦太子:……
他聪明的换了话题:“摄政王深明大意,体贴入微,合该重赏,说起来孤还没送过你象样的东西——摄政王想要什么?”
解平芜:“不加盐的萝卜汤。”
曦太子:……
过去的事能不能别提了!孤可告诉你,你真敢说,孤就真敢送!让你顿顿吃日日吃,吃不死你!
解平芜:“开个玩笑,臣只盼太子做个千古名君,并没有其它想要的。”
算你识相!
曦太子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教导辛苦,摄政王接下来的日子不如与孤一同用膳,如何?”
管你饭吃,够大方了吧!而且他最近喜辣,御膳房研究多了,味道做得极好,正好解平芜也喜欢,应该会合胃口。
解平芜拱手:“敢不从命。”
曦太子心中痛快,笑眯眯调侃:“不过孤因近日换季有些过敏,可是不吃鱼,不吃蟹,不吃海鲜的,摄政王体谅一二?”
也算是为之前把螃蟹扔出去的事解释道歉了。
小东西既然已经乖了,解平芜当然不会计较之前的事,缓声道:“臣府上近日得了一批菌子,新鲜味美,最是滋补,这便命人献到东宫。”
曦太子心说懂事啊,解平芜狗起来不是人,体贴起来话都能说的如此动听,不愧是能成为摄政王的男人!菌子好啊,现在正好是季节,鲜滑嫩柔,凉拌清炒炖汤都好吃的呱呱叫,馋得他差点当场流口水!
“好啊好啊,正好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看折子!”曦太子迫不及待的拉着解平芜往东宫走。
解平芜:……
所以小东西喜欢这种?清爽淡口的?可明明在外头吃的又辣又咸又酸又……还有臭的!
二人起先还彬彬有礼,装模作样,后来距离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轻松,甚至带着点别人插不进的默契,半点不掺假,曦太子也就算了,性子本就跳脱,可摄政王他笑了啊!虽然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但那也是笑了啊!原来他是会笑的吗!不是说对敌多年,脸上受了伤,跟平常人构造不一样,永远都冷面无情不会笑的吗!
宫人们都吓坏了。
坤宁宫,曹皇后也打翻了一个茶杯:“怎么回事!”
不是之前在别院还吵架了么?怎么和好的这么快!难道是装的……当时知道她在外头,故意演戏?
打交道这么久,摄政王是什么人她太清楚,就算想对付她也一定是正正经经的阳谋,锋芒毕露,绝不会用这样的雕虫小技,所以……肯定是曦太子。
呵,年纪不大,心眼不少,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还好她刚刚没进去,就是个坑,是局!进去了指不定会给她安什么罪名呢!呵,曦太子啊曦太子,枉你一身聪明劲,知道你的大太监怎么拖你后腿坏你的事么?就算你厉害,摄政王是你想算计就能算计,想借势就能借势的?莫副将同样不是傻子!你能装一回两回,就不信能你装永远!摄政王早晚会发现你的真面目!
眼下盐签定了,没办法再改,端敏公主脾气硬,驸马被管的死死的,也不敢有别的喜好,公主府这个关系不大好套,得慢慢来。可赵扬的差事都扔进来了,不好硬要回来,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得想个法子……
曹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本宫记得,前些时日,摄政王把计相给办了?”
田嬷嬷:“回娘娘,是,这些日子朝堂为这事吵的不行,外头每个宴会小聚都有人拉关系人脉,过两天的马球会更是,官小一点连帖子都抢不到了。”
曹皇后眼梢慢慢眯起,这是个好缺口啊,如果换上自己的人……
“马球会……传本宫的话,让赵扬好好表现。”
曦太子有本事就来!小心眼再多有什么用,能比得上她这个势力经营根深蒂固皇后的速度!
……
东宫。
除了一同坠下山崖的一夜,二人气氛是第一次这么和谐安静,好好的吃了顿饭。
曦太子观察到,解平芜果然喜欢吃辣,案几上这么多菜,虽然每碟解平芜都下了筷子,还很平均,外人很难看出喜好,但他能感觉出来,解平芜吃到辣口时,微表情明显不同,就是更喜欢更沉醉。
哼,你也就在孤这里能享两口福了,等回府,怕是一口称心的都吃不上吧?话不对心口是心非狗,自己别扭,活该过不上好日子!看看看看,孤对你这么好,不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用生命报答你还是人吗!
一顿饭很快吃完,漱过口,净过手,二人转到案几之前,奏折已经一摞摞摆上,气氛顿时变的庄严肃穆。
解平芜伸手拿过一本折子:“开始吧。”
曦太子突然摁住了他的手:“且慢。”
解平芜:“嗯?”
曦太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哄是哄回来了,有些事还是得约法三章的好,别到时候本太子太优秀了,别人不乐意,那时再吵,成本可就高了。他眼梢微微眯起,藏起一片狡黠,像个想要算计别人的小狐狸:“咱们可说好了,你要教我,就得真教,看家本事拿出来,我必认真学。”
解平芜:“只要太子想学,臣必会教。”
曦太子:“那我要学会了,总得融会贯通并熟练掌握,需要练习——任何技术知识都需要经验,你同意吧?”
解平芜颌首:“确是如此。”
曦太子就笑了:“我学的是朝堂政事,这经验,自也得从朝堂政事练手,既要练手,就得实打实做事——这过程中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干涉。”
只要你应了,我就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构建只属于东宫的小班底了!
“可以。”解平芜眸色幽深,眼梢微挑,“不过跟本王谈条件,不能总得好处,没半点制约——”
曦太子心下一凛:“你,你想怎么样?”
解平芜:“太子能学好,做好,是太子本事,本王不管,但太子若只是说大话,明知坏事也不肯求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需要本王处理收尾,就得罚了。”
曦太子吞了口口水:“罚,罚什么?”
解平芜话音淡淡:“到时再告诉太子。”
“那不行,”曦太子就有意见了,“你让我去死怎么办?”
解平芜眉目突然犀利:“以后不许再说这个字。”
曦太子:……
解平芜:“如何惩罚本王现在想不到,不过可以同太子做个约定,一定是不伤太子颜面,不伤太子身体,太子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
不丢脸又不伤身体,还简简单单就能做到,这个可以啊,完全没问题!
曦太子怕解平芜反悔,立刻决断:“行!击掌!”
“啪啪啪——”
二人击掌为誓,掌声在空旷殿中显得特别清脆。
之后,解平芜垂眸:“太子还要握本王的手多久?”
曦太子跟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发现自己的左手还紧紧摁在对方手上……
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他迅速收回去,指尖红了,耳根也红了:“ 就,就不小心嘛,!”
解平芜:“都是男人,不必计较?”
曦太子理直气壮:“对!”
解平芜就握住了太子的手。
曦太子惊的像差点蹿起来的猫:“你干什么!”
解平芜老神在在:“都是男人,不必计较——不是太子说的?”
曦太子:……
我就那么一说,不信你这狗不明白!
解平芜:“本王给太子上的第一课就是,君无戏言,话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一凛,看着自己被扣在桌上的手:“……孤知错了,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解平芜却仍然没放:“本王教太子的第二课就是,君令最忌朝令夕改,哪怕错了,也不能立刻出尔反尔,引人诟病。”
曦太子:……
算了,无非就是热点,手啊手,今天你可是遭了大罪了。
解平芜拿起一本折子,翻开:“太子且看这一本——”
曦太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拿,一只手翻,您也不嫌别扭!为了惩罚别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您累不累?
他一边听课,一边挤眉弄眼,示意安公公赶紧泡茶,上点心,上干果小食!一桌子摆上,总有一样能勾引的解狗动手!谁知不小心,却发现了自己的汤药罐子。
刘太医开了方子,安公公便兢兢业业,每天早上都给他上一罐补汤,可喝多了腻的慌,今天早上时间又紧,他就悄悄把药罐子放到了案几下,一来二去的就不小心踢到了。
没事,问题不大,只要把它悄悄挪到角落,不会有人发现就行啦,曦太子如此安慰自己。
安公公被二人握手画面惊的腿软,没看到太子的小动作,只想提醒自家太子上点心,这才不是什么惩罚了你又不小心搭上了自己的事故,换一个人你看看,摄政王不可能这么干!还握手,别人离近一点王爷都不允许好么!
更奇怪的是,摄政王明明这么干了,还道貌岸然,非常讲道理,一脸自己很对的正派严肃,他连这里头有问题都没察觉到!醒醒,您可是睿智无双,权掌天下的摄政王,不可以这么蠢的!
宫外盯着宫人上茶时,安公公看到莫白一脸严肃正经,忍不住提点:“你不觉得王爷表现有点违和?”
莫白要保护自家王爷形象,那点心思王爷自己都没太察觉,他怎好往外瞎说?
“有么?”他装的跟真的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不就是握个手,没什么啊,哦——我忘了您不一样,我们老爷们都是这样的,心大,不拘小节,公公久居宫中,过得太有规矩了,不明白也不打紧的。”
还找到了方向为对方开脱,莫白内心为自己欢呼,我可真棒!
安公公:……
咱家信你个鬼!
“那你跟你手下牵个手试试?牵咱家就信。”
莫白还真就抓住一个守卫的手,牵住,十指相扣的那种:“怎样!”
安公公:……
算了,太子不让他跟傻子玩。
宫里风吹草动向来藏不住,莫白这天晚上回去,怎么敲不开夫人的门,花了很久才哄好。
为了摄政王,属下付出太多。
……
曦太子真的在认真学习,心无旁骛,学习使孤快乐。他的计划本来奏效了的,就算对所有小食不感兴趣,解平芜总会口渴要喝茶,总要拿笔写写划划各种示意,手不可能一直握着曦太子的,见太子本人不在意也就算了。不管逗人罚人,要的就是一个对方的在意感,对方不害羞不急,就没意思了。
本来握手这件事悄无声息就过去了,谁知曦太子学的太认真,手明明分开了离开了,喝了茶也吃了东西,还拿笔写了划了学习了,回答了解平芜问题,结果一切结束,他的手又落回到原处……看样子就好像要给解平芜握一样。解平芜半天不动,他甚至开始不专心,注意力不集中,似乎要脱离学习状态。
没办法,为了让小东西好好学习,摄政王只好握住了那只白嫩嫩的爪子。
安公公:……
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卖自己这一说!
曦太子在折子海里努力观察着,想要组建班底,就得从这里下手!宫里的自己人,手头的钱,外头朝臣的支持,他什么都紧缺,什么都想要,可最关键的还是机会,谁来了就先搞谁!呃……好像计相位置空缺,折子里都快打破头了?要不就它?
曦太子一兴奋,不小心脚又踢到了药罐子。
这一次力度还有点重,上面盖子掉下来了,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解平芜当然发现了:“什么东西?”
曦太子立刻甩锅给安公公:“是安公公身子虚,在喝药!”
安公公:……
太子急起来不但卖自己,连身边人都一起卖。
其实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别人怎么可能不想多?
解平芜:“安公公喝的药,为何在太子这里?”
曦太子解释不清,干脆胡搅蛮缠:“你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怕我赢,故意转移注意力!”
第35章 孤有彩虹屁必须要吹
解平芜完全没想到, 曦太子会因为这个药罐子炸毛。
他也没多问, 视线掠过药罐子,默默记住这个味道, 不再纠结于此:“方才的问题, 太子都记住了?”
记不记住另说, 曦太子突然反应过来不行,刚刚的约法三章忘了这个!他除了政事上的自由度, 还需要人身自由, 别到时时候班底还没建全,先在解狗面前泄了底,肚子这事根本说不清!
“那什么, ”曦太子装模作样, “我刚刚还忘了一条, 任何学习都需要安静环境,为了彻底锻炼我的思维模式,你不能影响我的任何决定,也不能查我, 我需要空间!”
解平芜眯眼:“空间?”
曦太子:“你给不给吧,不给我就不学了!”
他一边耍赖, 一边心里有点虚, 可在这件事上, 不管是为了摄政王的名声还是其他,解平芜一直很坚持,所以结果大概率会是……
解平芜点了头:“好, 我不查你。但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否则所有讲好的一切条件,悉数作废。”
曦太子深呼一口气,竟然还带连坐的!
“没问题!”为了肚子里的崽,他会努力的!
话题再次恢复正经,曦太子想了想,直接问了:“计相不可空缺太久,你心中可有人选了?”
解平芜摇头:“暂无。计相一职兹事体大,除了经验,能力,最重要还有一点,对数字敏感,对账目熟悉——太子若愿助力挑选,自是最好。”
曦太子被看穿目的,老脸一红,清咳了两声:“既然摄政王诚心诚意的要求了,孤也不好博摄政王面子,但朝堂太多信息孤不知道,摄政王可否不吝赐教?”
解平芜唇角微勾:“计相最重要的人选,其一,徐厚;其二,李明瑞;其三,方端……”
尽管他娓娓道来,话音不疾不徐,一下子听完,曦太子脑子还是稍稍有点晕,信息量太大,太复杂了……解狗怎么记住的!
解平芜:“太子又在心里腹诽本王什么?”
曦太子瞬间警惕:“腹诽?”
解平芜挑眉:“不然?”
曦太子立刻眉开眼笑:“哪啊,摄政王千万别误会,孤方才盯着你看,一时入了神,就是觉得,摄政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惊如天人!您做为摄政王,掌权天下,还如此英武,叫别人怎么活?稍微有点姿色行了,倒不必如此完美。”
大殿悄无声息,安静的落针可闻。
解平芜不为所动,淡淡‘嗯’了一声,一脸‘本王听你瞎扯’。
曦太子绷着小脸,十分严肃:“孤说真的!神仙的珠宝掉落凡间,孤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漫天繁星和摄政王的眼……”网上的彩虹皮好像是这么吹的?曦太子努力回忆着,说的一本正经,诚意十足,“有些人就是美好而不自知,孤不是在夸你,只是在提醒你。”
曦太子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要前头有路,他可以彩虹屁吹到自己都害怕!
解平芜:……
他面无表情的分出一摞折子,又一摞折子,再一摞折子……
曦太子不懂,不耻下问:“这是?”
解平芜亲切微笑:“这是太子殿下的作业。”
曦太子:……
你妈的!狗就是狗,彩虹屁都填不满你空荡的心!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粉的知道吗!有也是黑粉!
然而话虽这么说,决定奋斗的曦太子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当晚挑灯夜战,补汤都多喝了几大碗,反正……解平芜走前说了的,明天早上有事来不了,下午再上课,睡个懒觉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醒来,曦太子把已知信息全部捋一遍,再叫来安公公打听一遍……安公公久在宫里,里里外外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跟解平芜的大方向对比,有很多查漏补缺互相补足的地方。
再接着就可以制定初步计划了……昨日和解平芜说好,最多五日,五日后他必须开始上朝,他能做的准备工作不多。忙成这样,他还记得让安公公给端敏公主府去帖子,约鹿游原明日出来。
所有一切将将忙完,都没顾上吃饭,摄政王又来了,马上又该上课了。当然解平芜是不可能让他饿着的,昨天说好了,他来的稍稍早了点就是为了蹭饭。
和昨天一样的过程,除了累,就是任务紧,压力大,摄政王要求很高,曦太子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二人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这天曦太子没再熬夜,一一觉到天亮才睡醒,吃罢早饭,收拾收拾出了宫,到了约定地点,找到鹿游原,就又开始了……逛街玩耍吃喝一条龙,嗨起来!
鹿游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声音有些虚:“摄政王不会知道吧……”
藏在风车摊子后的莫白后背一凛,摄政王现在是没在,太忙,不过一会儿就要来了……
曦太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相当有气势:“我是谁?我的事谁敢管? ”
鹿游原:……
你先把乱瞟的眼珠子摆正了再说!还不是也在害怕摄政王盯梢!
曦太子又道:“放心,我同他有过约定,他答应我了的,食言会变胖的!”
“那,那行吧。”
鹿游原心说我能怎么样呢,我就是一个娇弱可怜无辜无助的‘小奸妃’啊。来都来了,怕也没用,鹿游原开始带着太子吃吃吃玩玩玩,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天知道,他都多少天没出来放风了,为了今天的约定,他都没吃早饭,差点被公主娘亲逮住,甩开了膀子吃,还是觉得略逊一筹……曦太子怎么这么能吃?他肚子里长的都是胃么!
曦太子打了个嗝,笑他没见识:“这叫天赋异禀,不懂了吧!”
鹿游原:……
曦太子双手齐上,东西转着圈的吃,还有工夫和摊主闲聊,问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这个小食瞧着新鲜,看上去加了不少菜叶子?这一大早的,蔬菜怎么运进城的,城门盘查严不严,税收几何?
摊主生意做得好,也乐得多聊两句:“加了菜叶子好吃是吧?就吃的这个鲜味!要说城里贵人们什么吃不到,山珍海味那都见惯了,咱们这小本生意,卖的就是一个‘新鲜’,价格低,也上不了多少税,有摄政王看着呢!就是得起早贪黑,路上还得时时洒点井水养着……”
曦太子:“这么累,为什么不加点价?”
摊主:“您就不懂了,咱们挣的就是个辛苦钱,贵人府里的采买大早上的出来,咱们这不能让人家没点肥水啊……”
曦太子懂了,但凡是个中间商,都得赚点差价:“那您起早贪黑,跟他们关系打得这么好,会不会偶尔听到点小道消息?比如贵人家里……”
“这个……”有点敏感,摊主不肯说了。
曦太子就递了点碎银过去:“少爷今天实在闲的慌,您就当逗个乐,说说书,这东西好吃,给少爷再来一份!”
“好嘞——”摊主见到银子实在眼馋,就一边忙着手上活儿,一边开说了,“您还别说,小老儿听到的还不老少,比如徐厚徐大人家,家里婆娘是个母老虎,娘家是名门望族,个个都在朝上当官,徐大人腰杆子不硬,说不上话,夫人不让纳妾就不纳,让乖乖办事就乖乖办事,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叫徐英,从小就聪明,主意多,别人家是老子做主,徐家是儿子说了算,偏偏这儿子还脾气硬,不好管,徐大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还是人家李家家教好,规规矩矩,清清正正,虽然看起来严肃了一点,可是不争不抢,人家低调,眼里有活儿,心中有事啊……”
曦太子吃了一条街,也灌了一耳朵东西。要不说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街上墙头掉下一片瓦,砸到的都是当官的,谁都知道点所谓的‘小道消息。’
信不信的另说,空穴不来风,除了人为操作,更多的就是官员给人留下的印象。
鹿游原咂么过味来:“你要想打听消息,我也知道不少啊,比如这徐英,最近就有个事挺有意思,前计相不是倒了么,家里抄出一堆东西,有个玉扳指很是不错,是个宝贝,也是案中最紧要的证物,听说有隐藏机关的,可能藏着不得了的事,不知道谁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这个东西流到了外头,到了徐英手里。玉扳指有秘密是后来曝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我们这种层面的知道点,也不可能往外说,徐英自己不知道,挺喜欢这扳指,谁要都不给,他爹徐厚好歹是做过很多年官的,闻到点味儿,又不好和夫人岳父通气,愁的不行,不知道怎么让儿子把这烫手山芋给交出去……”
曦太子若有所思:“这样的吗……”
“所以这徐家,徐英吃穿讲究,爱享受,徐厚这当爹的碰不得财物,当了计相估计干不好,”鹿游原小声哼哼,“还有那李明瑞,看起来端方能干,也很低调,可我娘说他看着跟个人似的,实则不大行的样子,不让我跟他家的人玩,估计也……”
曦太子摇着扇子,眼梢眯眯:“原来如此……”
鹿游原点到即止,反正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不是他该管的:“吃饱喝足,您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曦太子:“干完了。”
鹿游原眨眨眼:“啊?”
不是说要好好学习么,难道不回宫了?
曦太子扇柄敲击掌心:“近来可有什么热闹可凑?”
鹿游原更不懂了:“热闹?”
曦太子认真颌首:“对,大热闹,贵圈很多人都参与,拖家带口,男女老少齐上阵的那种。”大型社交场合,人人参与的活动。
鹿游原拳砸手心:“还真有!”
“什么?”
“马球赛啊!”鹿游原挠了挠腮,“本来打算把你送回宫,我就要过去的……”
“嗯……走吧。”
“走?去哪?”
曦太子扇子一甩:“不是打马球?孤也想看看。”
这句话差点把安公公吓的直接跪倒:“主子……”
曦太子眨了眨眼:“放心,孤就看看,不进场。”
安公公仍然不敢大意,迅速以手势下令——加多一队护卫过来,必须保护好太子,万万不可以出事!
竹编摊子后,莫白小心翼翼看着摄政王脸色:“那咱们——”
解平芜抬脚往前:“去马球场。”
……
曦太子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打马球,本人感受不深,到了现场,才发现场地十分空旷,战旗猎猎,马儿匹匹雄健,选手个个英勇,光是看一看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他今日出宫是白龙鱼服,穿的很一般,并没有露出身份,不走到最中间的达官贵人聚集地,基本不会暴露身份,鹿游原就不一样了,从小在贵圈长大,谁都熟悉,一进来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鹿游原要是自己来,怎么都没关系,可他身边跟着太子,太子不愿暴露,他当然也越隐蔽越好,干脆叫人去前面通知了端敏公主,找娘亲帮忙。端敏公主长袖善舞,这点事当然办的好,很快,过来打招呼的就少了。
曦太子摇着扇子慢悠悠往里走,没多久,就看到两个人正在对峙,互放狠话。一个很年轻,看起来刚刚弱冠,年轻气盛,一个已至中年,沉稳有余,二人间气氛很是诡异。
鹿游原眼尖,立刻就认出了二人,指着和曦太子说介绍:“还真是巧了,那个年轻人就是徐英,对面的中年人是李明瑞。”
曦太子立刻懂了,目前争抢计相之位最猛烈的,就是徐英之父徐厚,和李明瑞本人,这二人聚在一处,如何不剑拔弩张?
徐英脸色阴阴:“怎么,马球队藏那么严实,丁点不露给别人看,以为这样我就赢不了你了?”
李明瑞:“徐小公子多虑了,任何对战都要准备详尽,准备的好不一定会赢,但不好好准备,一定会输。”
徐英冷笑:“哟,这么自信呢,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以为这场胜利非你莫属了?”
李明瑞仍然从容随适:“男儿当好强争胜,若有机会,自该当仁不让。”
徐英:“那李大人可要好好表现才,别一不小心,胜没拿到,小命还给折里头了。”
李明瑞:“多谢小公子提醒,此忠告亦转回公子,何不多提醒提醒令尊?”
表面上看,二人气势相当,没谁得意,也没谁吃亏,可气氛效果上看,年轻人趾高气昂,中年人则不卑不亢,外人观感上就有了落差。
二人不欢而散,李明瑞拂袖离开,徐英则看到了一边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曦太子和鹿游原。他大步走过来,心气未消,颇有些阴阳怪气:“你们在干什么?”
鹿游原看了眼曦太子,没说话。
曦太子微微笑着,指着徐英左手大拇指:“哦,就是看到这个,见猎心喜,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个扳指现在是徐英的心头好,顿时有些得意,拇指放到唇间吹了吹,顺手还擦了擦:“不过是个扳指,没什么特别的。”
他故意展露,曦太子当然又多看了两眼:“这可不是一般的扳指,还真要朝你道一声恭喜。”
徐英慢条斯理转了转扳指:“一个扳指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其实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曦太子笑眯眯:“这个东西,不仅是落马计相的心头好,听闻宫中娘娘有意,宫外两个郡王爷也在想,端敏公主同样感兴趣,连摄政王都打听过——这么个大宝贝,偏叫你得了,以后定得好好供着,日夜防着别人偷盗惦记,明的暗的手段来取,难道不该恭喜?”
徐英骄傲是骄傲,胆大是真胆大,但并不傻,怔了片刻:“你说……这些贵人都喜欢?”
曦太子大方颌首:“自然。”
他敢说这话,就不怕徐英去查证,曹皇后身在后宫,徐英就是想问,也没机会问不着;解平芜如今跟他有约法三章,他说了摄政王喜欢,解平芜就必须得喜欢,任谁去问都不会否认他这个太子的说法,当然徐英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那个机会问。至于宫外两位郡王爷,目前势力心气都不敢大,被解平芜压的死死,解平芜点头说了喜欢的东西,他们敢说不喜欢?至于端敏公主……就更好说了,身边站的这个不就是端敏公主的儿子?
徐英不认识曦太子,但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当然认识鹿游原,以为曦太子是他带过来玩的,便转头问:“令堂对此物感兴趣?”
鹿游原心说不是没有没听说过!但眼下怎么可能拆太子的台?当然硬着头皮点头:“嗯,听我娘提起过……”
徐英想了想,东西是好东西,喜欢也是真喜欢,可天底下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他能喜欢这个,就能喜欢别的,还是不要把自己家坑进去才好……
他把扳指摘了下来,叫来心腹护卫,把扳指交给他,附耳说了几句话。
鹿游原不大明白曦太子此举目的,悄悄拉了拉他袖子:“殿下这是……”
曦太子食指竖在唇间:“嘘——”
此举当然有目的,但不在眼下,接下来才是正戏。
……
远处莫白十分兴奋:“太子殿下好厉害的嘴,三两句就把人吓住说服了?”
解平芜缓缓颌首:“他一向聪明。”
很多事讲道理没用,要看利益,利益一点明,得到有利,别人当然高兴,得到无利,还可能惹祸,别人怎会还坚持?
小东西成长了。
莫白也有点不明白:“可太子支持徐家,岂不是和王爷属意相悖?”
解平芜看了看自己的副将,一脸‘你懂什么’的意味深长:“你怎知他支持的人选是徐家?”
莫白:……
他跟徐英在一起啊!这不是很明显么!
第36章 我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
徐英处理完扳指, 越看曦太子越不像一般人, 气质太通透,太灵慧, 天生贵气, 见之忘俗, 下意识就想结交。
且端敏公主那样的人,岂会允许一般人走到她儿子身边?这位小公子必然非富即贵。再者, 就算没有这位小公子, 端敏公主府也是他们徐家想要结识的人脉,光有鹿游原在这,他就得寒暄邀请, 反正不能推到对方阵营!
刚刚情绪上头, 没看清楚人就嘴炮, 已是失礼,徐英接下来的态度可谓温和有加:“马球对战精彩纷呈,我的位置正好不错,二位可愿同我一起观看?”
曦太子微微一笑:“好啊。”
鹿游原跟上:“正好无事, 便蹭你一个位子啦。”
曦太子一路前行,看到战队气势, 真的挺不错:“人强马壮, 小伙子个个精神, 一看就旺。”
“哈哈借你吉言了——”徐英引两个人入座,看向鹿游原,“我这里有酒有茶, 小食点心无一不缺,二位想来点什么?”
鹿游原也不客气:“除了酒,别的有什么都拿上来吧!”
走了这一会儿,他肚子里的食都消化了,更何况受那仿若饕餮的胃?吃喝尽管来,吃不完算他输!
场下正在预热,三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聊了会天,因最初印象不错,距离拉的也很快,徐英聊兴非常浓,除了自己的马球队,差点把自己家底子都给掉完。
曦太子把着分寸,直接问了他:“你方才和李大人争论,似乎对这场胜利非常在意——很讨厌他?”
徐英:“当然,我的队伍训练那么久,怎么甘心过来陪玩?那位李大人,呵,你别看他人模狗样,其实可不是什么好人,放了屁臭还说是别人放的,裤子底下都是屎,真当我没办法搞他?我手里捏着他的小辫子呢,真要使劲,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让他上吊死他都不敢投井!”
曦太子长长‘哦’了一声:“那为什么这次不——”
徐英嗐了一声:“这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么,比起马球场上输赢,外头大事更重要,我爹和他在争一样东西呢,很重要,也有点难,没办法,这场比赛只能靠真本事打了。”
曦太子话音意味深长:“你们两家在外面争的东西很重要?”
徐英:“很重要!”
曦太子:“很难?”
徐英:“非常难!”
曦太子:“那……得到了也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很可能会有人做拦路虎,各种搞事?”
“你怎么知道?可太神了!”徐英看向鹿游原,“你打哪儿找来的朋友,这么厉害?”
鹿游原正在吭哧吭哧剥干果:“就吃东西认识的……”好像也不怎么难?
徐英根本没在意他答什么,就是转换一下话题,给自己一个反应时间,回过头,看向曦太子的目光就变了:“你说的没错,那样东西要是我爹拿到了,对我家是一个大助力,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但好东西人人想要,我们拿到了,别人自然会眼红,眼红了,就会放点钉子放点炮仗,我家小麻烦不断是肯定的。”
曦太子知道徐英在打量他,也不介意,笑问:“那如果这样东西被李大人得了呢,会不会同样有麻烦?”
徐英暗笑:“别人眼红的就是有东西的人,他得了自也一样。且我们两家互相看不顺眼,我家上了,他定会搞我们,他上了,我家搞他自也不会手软。”
这种事没必要瞒,也瞒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已经透明,‘东西’指的并不是东西,而是计相这个位置。
曦太子扇柄轻敲掌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对方来干?”
徐英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你开玩笑?”
“当然不是,”曦太子一派从容,“我只是好奇,明明你家在制高点,占据有利形势,为什么要往弱势走?”
徐英不明白:“我观公子是个聪明人,方才这一来二去,我说的是什么事,你该尽皆知晓,大家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公子今日过来,不是和我做敌人的吧?”
曦太子:“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我进了场子,还是鹿游原告诉我你是谁,也是你自己过来同我二人搭话,怎就是我故意找茬,和你为敌了?”
徐英一想也是,还真是自己先搭的话:“是我小人之心了,公子若不介意,有话还请直言。”
曦太子微笑:“正该如此。你们的事,我本无心掺和,可既然话说到了这里,不说完显的我不仗义,我随口说说,你随便听听,觉得不对,不同意便是。”
徐英:“请讲。”
曦太子:“你方才说,你握有对方的小辫子——那对方可有捏住你家把柄?”
徐英就笑了:“我家能有什么把柄?也就是我自己纨绔浪荡,爱钱爱享受,我爹可是清清白白,端方好官,青县无头案你听说过没有?还有周刘寡妇案,离县悬棺案……我爹外放之时就有青天之号,破解冤案无数,醉心刑名,升到京城府尹更是,悬案卷宗都不知道少了多少。只是近些年去了礼部,沉寂很多,外间无名,但‘为官清正’四个字,是没一个人敢反对的,根本就不存在小辫子,别人又怎会捏的住?那姓李的最多冲着我来,我才入仕一年,不过小小书吏,纵使出点岔子,能是什么大事,他还能搞死我不成?姓李的本人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人模狗样,实则心不正,行不端,都是装的,除了溜须拍马遇事推诿什么都不会,给他那个位置他也坐不稳!”
一盏茶喝干,徐英长长叹了口气:“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位置若真让李明瑞坐,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就得了?”曦太子微笑道,“若我猜的没错,你的计划无非是,手里小辫子不轻易用,争大事时用来威胁,大家讲好条件,李大人退一步,你父亲上位,但是上位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别人也会咽不下这口气——今日这一场马球对战,你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故意输给他,让他心里好过点,心气顺点,回头你家上位时也少点怨气……”
若说之前是假惊喜,这一刻应是真惊讶,这位小公子到底是谁,竟然洞察人心至此!不过聊了几句天,就把他心思摸了个透,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曦太子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微笑道:“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徐英嘴里发苦,吞了口口水:“所以公子的想法是——”
曦太子:“如果是我,今日就不放水,痛痛快快赢了这场比赛,让人看看我的实力,就是这么厉害!至于外头那个‘东西’,也不争了,李大人想上就让他上,他若真无能,必然坐不稳,光是别人眼红给他制造的麻烦都够他喝一壶,没准都用不着我,他自己就下来了,我还省了事。实在不行,我手里不是有小辫子?这个时候用,把他搞下来,我再重新争取这个位置……两轮机会,旁观的人都争不过,还有什么脸继续眼红,接着下绊子?”
徐英眼神发直,声音喃喃:“刀山火海修罗场,让姓李的闯了,然后再把他拽下来,我家再摘取胜利果实,别人还都测偃旗息鼓服了气,不再是麻烦……”
这也太美了!
好法子啊,他怎么就没想到!不过是把计划调换个顺序,竟能达到如此惊艳的效果!
徐英拳砸掌心,兴奋的差点蹿起来,这计划通,真的通!李明瑞不可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别人一定能搞死他,搞不死,老子手里的小辫子也能搞死他!到那时候,那个位置,舍他爹其谁?没错,就得这么干!
他看向曦太子的目光瞬间变了个样,狂热且惊喜:“公子好通透的心智!”
曦太子摆了摆手,很是谦虚:“哪里哪里。”
多亏了厚黑学的熏陶和摄政王的教导。
鹿游原把剥完的干果推到曦太子面前,小眼神有点颤,小小声:“你就这么给人出主意,被摄政王发现了怎么办?这可是朝廷大事!”
曦太子心说你不懂,就因为是朝廷大事,才要这么出主意呢,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得绕个弯路,曲径通幽。
徐英正兴奋,视线突然落在远处:“咦,摄政王来了?不行,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啥玩意儿?解平芜来了?
曦太子立刻捂住脸,将弱小无辜的身影藏在徐英身后,寻找摄政王的方向。他还拉了把鹿游原,小声道:“你当着我点!”他万万不能暴露的!
鹿游原看他这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都抖了:“你之前不是说没事?”
曦太子:“真没事,你信我!”
解平芜答应过给他空间,不管他的,可他来这里是悄悄的,护卫力量明显不足,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要被罚的!那狗那么变态,谁知道会想什么恶心的法子折腾他!
鹿游原:……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信你!被迫做‘挑拨离间柔弱奸妃’的事,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徐英速度非常快,已经凑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同摄政王打行过礼行过安……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打招呼的话。回来的路上,偶遇一美妇,他再次停步,和人行礼问安。
这妇人体态窈窕,美眸丹唇,微笑柔美,说话时纤纤双手时不时搭在小腹,端的是温雅从容,一派大家闺秀的贵女风范。
鹿游原凑过来,和曦太子小声说:“这个女人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赵扬发妻,曹盈桃,因怀了身孕,近来不怎么出门,小心的很。”
“身孕?”曦太子下意识看了看曹盈桃的肚子,怪不得时时用手搭一搭,“倒是看不大出来。”
鹿游原嗑着瓜子:“可能月份还小吧。”
曦太子却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越至高位,避嫌的尺度反而没那么大,这么多人在场,男女说话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平郡王妃和一个朝廷命官的儿子说话,就有点微妙了。二人站位距离感明显,眼神神态不见丝毫暧昧,感觉生疏大过熟悉,明明双方都不享受聊天以及聊天内容,还得站在那里微笑寒暄……明显就是商业社交,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捧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什么原因能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拉到一块?简单,利益。
他猜,平郡王赵扬和徐家交好,或者说,正在投放橄榄枝,想要和徐家交好,目的嘛,不要太明显,剑指计相。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曹皇后指示?
大约二人寒暄的时间稍稍有点久,做为丈夫的赵扬有些担心,一路找过来,也就‘机缘巧合’的和徐英偶遇了。几人聊了几句,将要分别,却发现有一小段同路,便一起往前。
距离近了,曦太子慢慢能听到一点声音。
“徐小公子青年才俊……徐家大有作为……”一道温婉女声,这是曹盈桃。
“郡王爷夫妻恩爱……不久就会喜得麟儿,下官必要备上重礼,沾沾喜气……”这是徐英。
“夫人小心……怀胎不易……害喜辛苦……大夫说不好注意,生时怕也艰难……有的苦吃……”这是平郡王赵扬。
可能是自己敏感了,曦太子感觉赵扬这话有点微妙,之前在公主府和解平芜说话不是长袖擅舞着呢么,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感觉并不那么体贴,反而像在吓唬人?
不不孤才不害怕!赵扬你别想吓唬孤!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个崽,走慢一点,稳一点不就好了?孤——反正孤肯定好好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腹,乖崽,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愣了个神的功夫,回过头两边已经分开,徐英往这边走,赵扬夫妻转去了别处,好巧不巧的,又偶遇了赵初蕊。
离得有点远,曦太子看不大清楚,只隐约认出了赵初蕊身边的人,还挺巧,正好是徐英对手,李明瑞李大人,看起来二人也是碰上,说了几句话。
这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赵扬支持徐家,对于徐家的竞争对手李明瑞当然不会有好脸,而赵初蕊停步和李明瑞说话本身就是个态度,两边立场相对,气氛当然不怎么美妙。话不投机半句多,别人能拿捏分寸,假笑有礼,赵初蕊就不一样了,所有一切都写在脸上。
曦太子摇着扇子,感觉看了一场大戏:“这位赵姑娘为何总是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明看起来很生气,却并不敢发脾气,很努力的在压抑,可你认为不能发脾气,那就装的好一点啊,结果叫别人看出来你有多别扭,心下不喜,你脾气还没痛快发出来,多难受。
鹿游原:“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自己傻还不许别人说,喜欢摄政王,有机会就往前凑,摄政王哪瞧得上没脑子的人?有脑子又漂亮的都瞧不上,何况她这样的,根本就不搭理,她却没点自知之明,越战越勇,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出身皇室宗亲,属她同摄政王最般配,除了她谁都不能做摄政王妃。摄政王行程机密么,她打听不着,就自己瞎想办法,老是进宫,往曹皇后的坤宁宫跑,摄政王不是每月都要过去一趟么,她回回都在。”
曦太子瞬间想起之前凉亭那档子事,所以那日也不是什么偶遇,而是人为制造。曹皇后做事也太不讲究,田嬷嬷站的那么显眼,也不怕解平芜发现?唔,大概是故意让解平芜看见,小小露个底,看解平芜到底支持谁,对他这个太子有没有保护念头,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就算解平芜发火,赵初蕊什么脑子谁不知道,田嬷嬷甩锅不要太方便。
鹿游原还在说:“因有宫里这一茬,用得着人家,再不喜欢赵扬曹盈桃,她也不能翻脸,万一曹皇后生气了,不让她去坤宁宫了怎么办……咦她怎么过来了?不行,你得小心点!”
曦太子也看到了,并没有大惊小怪:“我可是太子,他能对我怎么样?”
鹿游原放下瓜子,神情很严肃:“她小心眼,对摄政王很执着,以前你跟摄政王不对付,她都敢对你不敬,这几日宫里消息流出,摄政王似乎对你看的颇重,她心里能受得了?这女人疯起来没个准的!”
说话间,赵初蕊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鹿游原双手一张,将曦太子护在身后:“我,我劝你想想今天是什么场合,摄政王还在前头坐着呢,你敢乱来!”
他早年被赵初蕊欺负过,至今仍有心理阴影,同样也有很多经验,这是在公众场合,人多眼杂,赵初蕊怕被他娘收拾,不敢动他。
赵初蕊的确没心思欺负鹿游原,她很生气,今日竟能偶遇摄政王,多好的机会,可她偏偏凑不上去!见鹿游原提摄政王,更生气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拿摄政王来压我,知道我是谁么这么说话!”
鹿游原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谁?”不就是福郡王的妹妹,连个封号都没有的女眷?
赵初蕊脸胀红,明知不对,可就是不想服输,鬼使神差来了句:“我,我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
鹿游原一口噎住,好悬将隔夜饭吐出来,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做什么美梦呢!
话都说出来了,后悔也晚了,赵初蕊干脆继续:“王爷对我好,宫里人都瞧见了的!王爷从不轻易过问女子之事,问了就是喜欢!”她忽略了当时解平芜问她‘你是谁’的尴尬,真的觉得自己很特殊,“你还敢拿摄政王压我,信不信摄政王赐你死罪!”
怼完鹿游原,她又狠狠瞪向太子:“你死心吧,少生那些花花肠子,王爷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就是逗你玩呢!王爷最终还是找女人成亲生子的,护你哄你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谁,是能做妻子还是生孩子?更别说你还跟王爷抢江山!”
曦太子垂眼,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还真是对不住,洞房的事已经干了,崽也已经揣好了呢。
第37章 还不过来
人在家中坐, 锅从天上来, 就随随便便进个马球赛场,都能遇到这档子破事。
曦太子心中暗骂摄政王不是人, 招的这是什么烂桃花, 又蠢又毒, 还没脑子,他要真跟赵初蕊较真生气, 反而拉低了自己的智商!
动静闹得这么大, 摄政王本人又在不远处,迟早得发现,没准现在已经知道了。反正藏不住了, 躲也没用, 回头躺平任嘲好了。曦太子推开鹿游原, 慢条斯理摇着扇子:“摄政王说的好有道理,摄政王好像真的没理由护着孤。”
赵初蕊脸微红,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急道:“你小声些!”摄政王妃什么的……这种称呼是这种场面随随便便就能叫的么!
鹿游原差点吐了, 你脸皮都厚成这样了,还怕什么丢人!桌子底下还悄悄拽曦太子, 别听她的!她就是想丢人, 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 太子殿下别犹豫,给她这个面子!
曦太子被鹿游原拽的袖子都要掉下来了,只好扬高了声音:“既然二位的事板上钉钉, 赵姑娘能替未来夫君发言,想必也能管的很严,还请稍稍管教一下摄政王,别老是管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都自由自在的不好么?”
鹿游原投来佩服眼神:太子棒!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初蕊跺了跺脚:“什么未来夫君,我,我没那么说!”
曦太子眯眼:“哦?原来赵姑娘不想当摄政王妃啊。”
赵初蕊:“才不是!”
曦太子继续前言:“那就请姑娘管教——”
赵初蕊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终于恼羞成怒,手中马鞭重重一甩!
可能是心中有气需要发泄,也可能就是故意的,想要震住场子,并没有抽着人,却惊了马。
参加马球赛的都是高头大马,体健膘壮,一旦惊了,跑跳起来是很吓人的,现场人又多,还有很多女眷孩子,谁伤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曦太子脸色一变:“赶紧救人!”
太子出宫,身边护卫肯定不少,之前他想低调,护卫们就隐在暗处,他这一下令,大家立刻动起来,救人的救人,拉马的拉马,连安公公都眼疾手快的,拉过一个明显在走神的中年文官。
现场情况十分惊险。赵初蕊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脸色发白,吓的不轻。
虽场面很快控制住,曦太子对赵初蕊话音不再客气:“你出身好,年纪尚轻,一时不懂事,任性刁蛮不是什么大事,可恶毒心黑,本性难改,皇室万万容不得!”
赵初蕊睁大眼睛:“我哪里恶毒了?明明是你欺负人!别以为做了太子就了不起,你不过是个傀儡,活不了几日,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她这次是真气,手里鞭子又甩了过来。
“太子小心!”
鹿游原瞬间挡到曦太子面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手一抬,就抓住了鞭子。抓住了才觉得疼,剧疼,喉咙还呛了风,惨叫都喊不出来,眼眶立刻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就是,谁都不能伤曦太子,谁都不能在他面前,伤害他的朋友!
赵初蕊还吓到了:“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阻拦我!”
鹿游原握着鞭子,默默抽冷气。
赵初蕊更怒了,眼睛眯起,声音威胁:“忘了以前的事了?你、给、我、放、开!”
鹿游原身体微抖。
“别怕,”曦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鹿游原咬牙,眼神慢慢变的坚定,坚定且锐利。
他记得。全都记得。
和曦太子认识时间不长,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心里想什么,想说什么,做什么,什么时候有什么样的感想,曦太子都知道。一次次出宫相聚,吃吃喝喝,他们玩的很疯,心也交得很深,京城繁华,市井却有和天下所有地方一样的人生百态,有人很幸福,很幸运,有人很倒霉,很命苦,总是在被人欺负,背负着各种各样的难处和苦楚,并不是所有权贵都仗势欺人过的爽快,也不是所有穷人都朴素善良无辜可怜,他并不特殊,只是这人间百态中的一个。
他不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心结早已打开,可漫长过往横在那里,不可能磨灭,不可能忘记,每每遇到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时总有点虚,不能挺了腰说话。
曦太子告诉过他,他孤独瘦小,不爱说话,不合群,并不是别人欺负的理由,为什么别人敢在他身上做坏事,是因为他的表现让别人知道,对他做了坏事,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会被追责,只有快感,优越感,他所有的不好意思,不擅拒绝,慢慢都成了别人欺负他的机会。他可以求助身边的任何人,比如父母,比如朋友,只要让这些人知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过往的经历,以后的路就会不一样,但有一条,任何人都帮不了,他需要自己来。
那就是内心的恐惧。他需要自己立起来一次,彻底释放,才能真正自如的面对这些人,不再害怕,不再心虚。
曦太子看着鹿游原的脸,声音难得轻柔:“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说你想说的话。”
鹿游原捏紧了拳。
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根本不明白家人利益代表着什么,骂的太隐晦,收拾的太狠,她反而不在意,要让她感觉到切肤之痛,最害怕的事,无非是不能出门,没有新衣裳新首饰,不能在人前耀武扬威,甚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这可太好办了。前者,找她哥麻烦就行,后者,或许用不了多久,摄政王就过来了。
鹿游原深吸了口气,猛的一拍桌子,指着安公公拉过来的中年文官,和赵初蕊呛声:“你还有脸使鞭子,无故伤人,为什么不道歉!”
赵初蕊跟鹿游原说话从来不会客气:“不过区区小官,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姓赵,他又是谁!明明是他挡了路,被踢到也活该! ”
鹿游原直直迎着她:“从小我娘就教我,做为皇亲宗室,受百姓供养,更该谨言慎行,恪守规矩,最忌高高在上,把别人不当人,敢这么说话,谁教你的规矩?福郡王么?”
赵初蕊一脸难以置信:“跟我这么说话,又是谁教你的规矩——”
鹿游原直接截了她的话,气势万千:“你身份再高,也不能凌驾百姓之上,凌驾朝廷命官之上,甚至无视太子殿下!怎么,你福郡王府觉得日子太闲,想谋反么!”
话说到这份上,别人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徐英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撞了大运,之前一起坐着说话聊天的竟然是太子殿下!太子给他指了条明路,他还没来得及感谢呢,别人就来砸扬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他往前一步:“赵姑娘好大的威风,在我徐家这里闹事,是对徐某不满,还是对徐某父亲不满?”
因这边热闹太大,之前相携离开的平郡王赵扬夫妻也回来了。
曹盈桃捧着并没显怀的肚子:“今日场合不便,初蕊妹妹不如少说两句,道个歉,可别让别人觉得,你对我们也不满。”
赵扬:“夫人莫急,小心吓着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李明瑞竟也早已走了过来:“诸位都消消气,不过一件小事,如何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成了这么严重?”
他这一加入,气氛又不一样了。
本来只是赵初蕊和曦太子鹿游原的争端,徐英加入,立刻多了政治方向,而赵扬曹盈桃是徐英这一拨的,明显帮腔,做为徐英对手的李明瑞一说话,摆明了和赵扬徐英作对,同时立挺赵初蕊,也就是说,最初争端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政治派系的对撞。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徐英:“那你退赛吧。”
李明瑞:“为何是我退赛?明明是你对赵姑娘出言不逊……”
两边看起来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能动手,福郡王赵京不可能再装死,当即过来,怒喝赵初蕊:“说过多少遍,女孩子家要温柔识大体,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道歉!”
赵初蕊很少这么丢脸,脾气也倔:“凭什么!”
赵京:“我的话也不听了?今日回家后,你且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外出!”
赵初蕊委屈死了,看到鹿游原一脸幸灾乐祸,她真的很想再给对方一鞭子。
鹿游原不但幸灾乐祸,还冲赵初蕊挑了挑眉,很是挑衅。自己挑起战火,感觉还真的不一样,别人帮自己收拾哪有自己来的爽快!自己的路最终只能自己走,想要走的好,就得自己立起来,心中有底气,什么都不怕!
尤其看到解平芜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他更高兴了,摄政王来了,看你们还有哪个敢欺负太子!
曦太子却没看到。看到鹿游原发挥良好,根本用不着自己,背后给小伙伴比了个加油手势,就后退了几步,拉过那个被安公公‘救下’的中年文官,好奇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这文官已经入定很久,也实在是憋不住,干脆蹲在地上,拿根小木棍——写了一道数学题。
“此题困我很久,至今无解。”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用小木棍写写画画,试图找到灵感。
曦太子就问:“他们在一边掐架,你就不怕?”
文官:“这有什么好怕,朝堂上掐起来的时候比这精彩多了,早些年急起来都敢甩靴子的。”
曦太子想象到这个画面,差点笑了,所以现在百官掐架温柔很多,还是摄政王管教有方了?
“可他们拿你做筏子。”
“也就是个筏子,事情同我本人无关,别人理论完不会允许我沾半点光,当然也不必背锅。”
曦太子心说你悟的倒挺透,也随手找了根木棍:“你这道题,代入二元一次方程就可以解决……”
刷刷刷几笔,把地上的数学题给解了。
文官眼底瞬间迸发光彩,十分激动:“这,这是什么?”
曦太子微微一笑:“不过是别人的智慧,我学会了而已。”
文官谨慎的推算了一遍,还真是,结果并没有错,立刻朝曦太子拱手:“下官方端,祖上精研算学,不知……不知此法可能教给下官?”
“好啊,”曦太子微笑,“以后有缘,就教你……”
话没说完,视线突然落到一点,曦太子猛然怔住。
他们现在背对人群蹲着,正好面对一个供人准备休息的帐篷,眼下门帘敞开,里边没人,别的东西就算了,一枚竖在房间的长刀极为醒目,锋利反光,杀气腾腾……和孤寝宫里的感觉好像!
方端顺着曦太子视线看过去:“您喜欢这把刀?”
曦太子:“这……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方端:“避邪啊!房中武器越是凶悍,越能镇宅,百鬼不侵,小人难扰。”
曦太子愣了一下,所以之前解平芜送他的刀……也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因有赵京强势加入,硬罚妹妹,而赵初蕊根本拒绝不了,场面得以缓和。赵京本人更因为管教妹妹,铁面无私,引来一众唏嘘。
任谁摊上这么个拖后腿的妹妹都不容易,福郡王好难。
丢了这么大的脸,折了这么大面子,赵初蕊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这可是她的亲哥哥,竟然为了外人这么罚她!以前明明没有过的,明明之前不管她怎么任性怎么欺负人,都没事的!鹿游原怎么敢……他怎么敢!
“都是你!”她突然指向人群后的曦太子,“都是你的错!”
曦太子已经和方端说完话,站了起来,对上这个指责很是无辜:“赵姑娘在说什么,孤听不懂。”
赵初蕊:“就是你!你一来什么都变了,不是你,鹿游原怎么有胆子这么跟我说话?我哥怎么会这么罚我?宫里怎会传出那样的消息,摄政王怎么可能会护你?就你这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路不明的人,摄政王不速速杀了,都是他手软!你到底用什么蛊惑了他们?你才不是什么皇子,太子,你是精怪,你不是人!”
曦太子:“和着不纵着你行凶,不惯着你护着你的,就都不是人?这是什么逻辑?”
赵初蕊恨不得撕了他这张脸,想都没想鞭子就甩了过来。
在场众人几乎齐喊:“住手!”
曦太子当然不可能让自己受伤,往侧里一避:“你敢同孤动手?”
赵初蕊气红了眼,哪里有理智可言,抽一下达不到目的,紧跟着就是第二下!她不会武功,下手没章法,别人拦都来不及拦,眼看曦太子真要被她抽着了!
突然一只大手横空伸来,捏住了这根乱动的皮鞭。
鹿游原:……
刚刚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接住一边,整个手都肿了,现在手指头都还在抽疼,摄政王却轻轻松松,一下就拿住了,还轻轻一拽,就把鞭子从赵初蕊手里夺过来,随手扔到了一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解平芜甩完鞭子,视线锋利:“不敬储君,死罪。”
赵京当下就跪了:“府里家教无方,舍妹顽劣,还请摄政王恕罪!”
赵初蕊今天被刺激疯了:“我没错!哥你别跪!”她还转向解平芜,咬着唇,“王爷您在开玩笑是不是?”
她不信当初宫里的一切都是误会,摄政王对她是不同的!
“倒是不必向本王请罪——”
赵初蕊眸底迸发出狂喜——
解平芜却并没有看她,视线扫过赵京:“她不敬的,不是本王。”
赵京立刻转向太子:“舍妹在储君面前失礼,臣请太子重罚!可舍妹年级尚小”
曦太子悄悄放下在小腹前的手:“你也姓赵,这罪,同孤请没什么用,怕是得问列祖列宗。”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摄政王不管,曦太子不松口,赵京心知事大,赶紧拉妹妹跪下:“快,跟太子殿下道歉!”
赵初蕊知道今天是惹了大祸,已经不是罚钱禁足那么简单,被哥哥拉着跪下了,还是忍不住倔强的问解平芜:“你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明知道我,我对你倾心有加……”
解平芜皱眉:“有女不嫁,养出是非,福郡王治家不严,罚俸一年。”
现场气氛一滞。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皇亲宗室,曦太子没来之前甚至有机会争取那把椅子,并不靠这点俸禄活,但其后隐意就不同了,除了丢脸还是丢脸。自此以后,福郡王必时时矮平郡王一截,‘治家不严’四个字引人诟病,随时都可以拿出来重新说一说,再往后,甚至连那个位置都不要想,不可能了。
赵京势落,赵扬肯定高兴:“京弟听我一句劝,这女儿家啊,到了时候就得说亲嫁人,养来养去养成仇,可吸取教训吧。”他还为赵初蕊求情,“姑娘家不懂事,好歹也没出什么大事,摄政王就饶了她,好歹留条性命吧。”
解平芜:“福郡王家事,同本王有何干系?”
赵扬立刻懂了,转向曦太子:“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曦太子懒的理,晒了会儿太阳有些晕:“摄政王不是说了?福郡王家事,同孤无关。”
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懒的管,你自己去处理,可处理不好,可就不单单是家事,跟我们谁都有关了。
事情解决,人们很快散了,赵初蕊被拉下去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似乎怎么都不信,又不能不信。
所有人走完,解平芜视线滑过曦太子脚边的石子,眉头皱起:“还不过来?”
第38章 太子撒娇
阳光灿灿, 白云漫漫, 天气晴好,四周安静。
曦太子看了好大一出戏:“美人垂泪, 可叹可怜, 摄政王好生无情。”
解平芜欺近:“本王可以再无情一点, 太子要试么?”
“还是算了。”看不到马球赛有点可惜,但摄政王明显过来抓人, 晒了这一会也的确有些头晕, 该办的事也都办了,曦太子并没有反对,和鹿游原悄悄摆了摆手, “回宫吧。”
肚子里揣着个崽, 他不可能和解平芜骑马, 还好端敏公主靠谱,之前看热闹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准备好了马车,在此时送了过来。
曦太子掀袍上了马车, 决定等之后有钱了,一定重赏这个姑姑。
没被逮到之前各种紧张, 逮到了反正尘埃落定, 没什么好紧张的, 无非秋后算账,大不了他开启彩虹屁大法,好好哄一哄别扭摄政王……接下来的回宫路, 曦太子昏昏欲睡,好不自在。
外面,莫白小声问摄政王:“太子殿下今日倾向……是不是不太好?”
解平芜:“是么?本王却觉得十分合适。”
莫白悄悄翻了个白眼。太子殿下做什么您都觉得合适,觉得可爱吧!太子可是跟徐英交好,偏向徐家,您之前明明说过,徐厚不适合做计相的!
回到东宫,四周清静,窗纱柔顺,淡香雅致,不知哪里来的折子摆了一案几,似乎到了该上课的时候。
曦太子坐到案几后,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声:“你不问我为什么想推李明瑞上位?”既然解平芜在场,他说的话,做的事,不可能瞒过去,他的想法,解平芜肯定也知道了。
不想解平芜却挑了眉,意味深长:“太子的想法是——推李明瑞上位?”
曦太子一怔:“你知道?”
他最终目的,当然不是推李明瑞。
解平芜垂眸,拿起茶盏:“太子选谁,都无关紧要。”
曦太子又是一怔。他从这句话里听到的并不是认可,赞赏和同意,这句话是自信,是掌握,是压不住的骄傲,解平芜在说——选谁都没关系,反正本王控制得住。
曦太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视线滑过寝宫,想起那柄十分可怕的长刀,他很想问一问解平芜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关心他,要给他镇小鬼,让他不要害怕,可惜时机不对。他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盅走到了门口,不必离近,熟悉的药味就飘了过来……
“安公公不在这里!”曦太子十分急智,“他出去给孤泡茶了!”
安公公还真的不在这里,份内事上,老太监一向很衬职,他推锅推的毫无负担。可惜小太监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怔,曦太子只好背对解平芜,杀鸡抹脖子的给他各种眼色……
小太监赶紧磕了头,嘴里喊着是是是的,一溜烟跑了。
曦太子袖子一振,从容淡定了:“都是让孤给惯的,不过身边得用之人,还是体恤些的好,怎么方便怎么来,摄政王觉得呢?”
解平芜觉得这药味道有些独特,同上回一样,不过表面丁点没露,淡淡颌首:“太子的东宫,太子自可随意。”
曦太子心里美开了花,你不刨根问底就行!
“来吧,开始批折吧,孤已经迫不及待好好学习了!”
“不急。”
曦太子怔住:“怎么了?”往日不是这人比他还积极,恨不得所有东西一口全塞给他,今天怎么突然不急了?
解平芜目光微敛:“殿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没有啊……”曦太子稍稍有些心虚,不过只片刻,他就理直气壮起来,“孤不能出宫吗!”
解平芜:“当然可以。”
不等曦太子松口气,他的下一句又来了:“只要带足够的护卫。”
曦太子声音低了下去:“孤带了的……”
解平芜话音犀利:“那为何鞭子来时,太子会避之不及?”
曦太子:……
是因为想要自在一点,不让人跟得太近……所以秋后算账真的来了!他们有言在先,如果他的安全出现问题,就要交出主动权的!
曦太子气势瞬间大减,哼哼唧唧开口:“那你不帮忙,我也没事的么,距离近了点,护卫来不及,我也不会受伤……你知道的!”
他在暗示自己的格斗本事,每一条解平芜都见识过,必须得信他!虽然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揣了崽,不能随便动,可是解平芜不知道啊!
解平芜:“太子是否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和太子有没有本事无关,这是意识问题。”
曦太子:……
所以你是在骂我脑子有问题喽!
“我……”
“堂上犯人狡言诡辩,上官可是要用刑的,太子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想个屁啊!
“孤错了,”糊弄不成,曦太子躺倒的速度非常快,“不该一时兴起跑去马球场,不该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不该准备不足,不该不报备摄政王……念在孤是初犯,年纪小不懂事,摄政王可能宽大处理?”
认错又不丢人,几句好听话而已,曦太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还抬着眼睛委屈可怜的看着对方,试图卖萌:“没有下次,孤不会犯了,摄政王原谅孤这一次,好不好?”
解平芜:……
小东西道歉比什么都快,脸上却明显写了:下回还敢。
见对方不为所动,却没有更严厉更吓人的表情,曦太子大着狗胆,牵住他一小片衣角,轻轻晃了晃:“真的就这一次,王爷胸襟广阔,心怀天地,只要有你,天气都会变得晴朗,你这么好,别学人家小气,原谅孤好不好?”
竟,竟然还撒娇了!
解平芜垂眸看着袖子上白生生小手,为自己刚刚一瞬的心软而羞耻,太不像话了!太子不像话,他也不像话!
他并没有拂去太子的手,沉吟片刻:“乐观是好事,可心胸太过豁达,必然会忽略暗里小人和猝不及防的意外,太子当要警惕。”
曦太子却不大同意这话:“那人生里总有各种意外,是防不过来的么,如摄政王这般谨慎克已,滴水不漏,不也总遇险境丛生?有些事就是因为想太多,你思虑多了下,下面人跟着想太多,事情怎会变得不复杂。”
解平芜:“说你的事,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曦太子:“那你说,你是不是想太多,我的话难道一点道理都没有?”
说话间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可以清晰的看到彼此眸底倒影的自己。
少年白生生手指,一直握在自己袖间,不曾离去。
解平芜:“所以,让自己身处危险这件事,太子知错了?”
曦太子皱了皱鼻子:“知错了。”刚刚不是都认了!
解平芜:“那来认罚吧。”
曦太子刚想说你不生气就好,谁知迎来了这句,声音有些紧:“罚,罚什么?”大殿陷入安静,气氛突然冷到让人害怕,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你答应过的,不会让我做丢脸有害身体的事,要不难,很容易做到的!”
解平芜:“自然。”
曦太子吞了口口水:“那……那你说吧。”
“本王酒醉忘事的事,太子是知道的吧。”
解平芜多聪明,事发之时不知道,还想套话并试图掩盖,毕竟他不是从未饮过酒,之前有过不少次经验,每次都没出什么大问题,酒或许会将人之本性扩大,却不会让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不可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曦太子对这件事反应很微妙,他多多想一想,再结合那点零星不多的记忆,就能明白,小东西没说实话。
小东西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了他这个小秘密,并试图掩盖一些事。他也不能再欺骗自己,什么醉拳,不可能的事,小东西早早就在说谎套他,不会的事,醉了也不可能会。
“那夜酒后,本王都做了什么——太子说出来吧。”
曦太子:………………
万万没想到,解狗在这等着呢!
见他眼珠子乱转,解平芜眯眼:“本王只提醒太子一句,醉酒之后,本王的确忘事,但只要本王坚持,总会一点一点想起来,太子最好不要试图欺骗,否则的话——”
曦太子立刻缩起了手脚,视线下意识滑过自己肚子,真,真的要交待吗!解狗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重提这件事,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多少呢?
“也,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回答孤一个问题,”曦太子咬咬牙,严肃的看向解平芜,“今日赵初蕊说了一句话,说你最终都是要娶妻生子的,大部分人也都赞同,你自己对这话怎么看? ”
解平芜神情淡淡:“不怎么看。本王好洁,不喜身边有女人,小孩子乱抓乱跑脏的很,还很吵。”
曦太子:……
虽然解狗神情很淡,语气也不怎么重,可他就是感觉能从这话里听出一股杀气,这得是多讨厌小孩子,才能这么说话!不行,他万万不能交代,不然这狗一定会杀了他们爷俩的!
他迅速回神,清咳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夜摄政王喝了酒之后还一直要,说那个酒特别好喝,特别美味,平生难见,一滴都不想匀给孤,抱住酒壶就想独占,孤也馋么,就跟摄政王抢了一会,但很明显孤打不过摄政王,所以——”
解平芜:“所以?”
曦太子摊手:“所以摄政王赢了,酒全归了你。只有一小壶,你嫌不够,非要闹着让孤再去给你找,说孤一定有办法,孤又是骗又是哄,折腾了好半天你才睡着……还打呼。孤被折磨的不轻,心累身累,你还吵的不让人睡觉,孤心中有怨,踹了你一脚——就你腰下那个位置,之后你如果在意,应该是会发现的。”
解平芜:“为什么之前不说?”
“你又没问我!”曦太子扁嘴,“不管怎么说,都是冲你动了手,不,动了脚,我怕你公报自仇,给我穿小鞋,当然不敢说,后来见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敢说了,又不能说——说谎骗人,出尔反尔,你能饶得了我?”
解平芜安静片刻:“只是这样?”
曦太子理直气壮:“就是这样!”
解平芜:“没有其它的?”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曦太子头摇的像波浪鼓,“你要非得问细节,一个一个的对,我也记不清啊!多多少少也是喝了几口酒的,脑子并不算清醒,咱们之前还打过架,体力耗费那么多,哪里记得那么细!”
反正他没撒谎,那天晚上差不多就是这些事,他顶多‘漏’了一堆不得了的事情没说,你不信也得信!
“好。”
解平芜还真就不问了。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此前他对女人孩子一直没有什么特殊看法,不成亲,单纯是因为没有遇到合眼的人,如果遇到了,娶了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点想法好像变了。刚刚对着太子干净眼眸,下意识感觉这么说才对,不要女人,也不要什么孩子,他以后的路不应该有这两样,他也不应该喜欢孩子,可怎么小东西好像并不开心?
他记得很清楚,一些过于亲密的事他明明没有跟任何人做过,却仿佛已然拥有,他必须小心,谨慎的对待这件事,一旦对别人生起这类念头,或许哪句话说的不合适,这种拥有就会猝然远离,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小东西刚刚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顶多是有些细节没说,他不大明白,难道那夜……他做了那种梦?梦中羞耻的干了那种事,小东西看到了,感觉尴尬,所以踹他,所以不敢说,也不能说?
想到那种事,垂眸看到太子颈间一小片嫩白皮肤,感觉有些渴,解平芜拿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所以小孩子这件事……到底该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摄政王想不通,修长手指拿过折子,开始了今天的教习。
曦太子有些心虚,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对方神情,总觉得今天的摄政王更深沉了,比任何往日都让人琢磨不透。所以刚刚……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想起了什么?想起来的话,又想起了多少?那夜经历,解平芜是真的会全部想起来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解平芜全部想起来,并要跟他算帐,他该怎样面对?这人这么讨厌孩子,还一脸杀气,真的会杀了他和崽吗!
整个下午曦太子都神思不属,到了晚上干脆都是噩梦,一时是赵扬不停在大肚子妻子身边叨逼哪,说什么女人怀胎不易,害喜辛苦,别人还会趁虚而入,又是陷害又是下药,生时更是鬼门关,没准会活活憋死;一时是解平芜拿着房间里那把长刀追着他跟,说你以为我送它来保护你,吓小鬼避小人希望你平安?不,我是拿它来帮你减轻痛苦,拿掉这个孩子的!
曦太子不停在梦中跌落,各种坠崖,猛然转醒,发现自己踢了被子,两条腿都在外边,冰冰凉。
他瞬间把腿卷进被子,拍了拍自己胸口,医学上说梦到各种跌落就是腿睡的不舒服,不是踢了被子就是悬在床边,原来真的是。女人怀胎的确存在各种危险,各种辛苦,还好孤是男的。
曦太子翻了个身,不过三秒,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一次,腿没踢被子伸出来,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曦太子一个梦没有,一觉睡觉到了天亮。
第39章 太子有大智慧
计相这个缺, 曦太子早有想法, 摄政王又没反对,折子很快批了下来, 吏部按流程走手续, 李明瑞很快被擢升到位。
李明瑞本人当然春风得意, 开宴受贺加新官上任三把火,门庭若市, 很是热闹, 往日沉稳从容都难再保持,人前笑脸掩也掩不住。
徐家竟也没有如旁人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虽未亲至祝福,却也没落井下石, 姿态大方的很, 有人认为, 大约是马球赛事上,徐英拔了头筹的缘故。徐英玩了个痛快,大杀四方,引来喝彩无数, 得了冠军,心气顺了, 可不就能大方一点?反正上面意思不可能改, 闹事无济, 不如就从容一点。
搞的李明瑞有点反应过激了。类似他们这种对立立场,他得了最终好处,别人没有, 按道理别人是一定会搞事的,他当然要各种提防,各种准备齐上,有些动静根本瞒不过外界,结果别人什么都没干,弄的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落了下乘。
福郡王府就非常低调了,赵京一回去就关门谢客,迅速给赵初蕊定了门亲事,把人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两个月后就要嫁人。计相一争看起来他是赢的一方,但因为这个妹妹,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竟一点光都沾不上。
平郡王赵扬当然是有些不甘心的,队友徐家不给力,自己没得到好处,可赵京不也什么没有?连妹妹都逼着嫁了,这么仓促能找到什么好人家?两厢一对比,人前倒能有个笑模样,还能‘可怜’赵京几句。
朝堂上因为百官看不大透,气氛也无比的和谐。大家当官做事,诚然有高尚理想,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有任何利益纷争,当然要考虑要斟酌,要争要抢,可这回的事透着古怪,看不透。李明瑞得了美差,翘尾巴正常,徐家得不到还低调,还看起来心态很平和,什么事都不找,不正常,表现的也不像有后招的样子……还是后招太低调太出乎意料,他们到这种位置了都心眼不够猜不出来?听闻此次结果乃太子一力促成,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明白。不明白没关系,多看两天,不着急,朝廷的事哪有那么突然撕扯清楚的?利益之争,最终的结果才是结果。
遂曦太子这第一次上朝,出奇顺利,没有任何风波。
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冒头,没一个乱说话,嘴里全是赞歌,折子什么的摄政王每日都在批,近来还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被问起顶多随口说两件简单的,请太子裁夺,太子轻而易举的给了意见,他们再齐夸太子殿下好棒棒,英明神武才华齐天,不愧是我赵国储君。
气氛融融,摄政王很满意,太子也很满意。
李明瑞出列谢恩:“下官多谢摄政王和太子殿下抬爱,日后定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不负君恩!”
大殿气氛十分安静。
这话稍稍有些微妙,是个人都知道他这位置是太子力主,摄政王没反对才有的,他谢恩正常,可谢恩把摄政王放在前,太子放在后面是什么意思?往大了说,这是不敬太子,往小了说,是不记恩人,瞧不上太子,只想巴结摄政王。
解平芜站在台阶之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怒,也没有说话。
众人看向李明瑞的目光就更不一样了,摄政王还知道储君在上,不能越了身份随便说话呢,你怎么就不懂!
其实李明瑞不是不懂,他只是明白,太子对他并非真心另眼看待,前日马球赛上,太子支持的可是徐家……他根本不相信宫里传出来的那些话,什么太子力主,摄政王只是没反对,他认为朝廷大事太子不可能真的插得了手,这就是摄政王的提携!
曦太子本人倒很从容,像是没看到众朝臣眼神下的潮流暗涌,看向李明瑞的目光很是随和:“计相一职非同小可,除国家大事外,市井民生也不可落下,比如这街上米价几何,油价几何,鸡蛋怎么卖,须都得清楚知道啊。”
李明瑞拱手,端的一派沉稳雅正:“太子殿下说的是,炎夏江南水灾,近来米价稍涨,到了冬日春时怕又有一波涨势,臣必时时关注,适时做出应对预案,保家国安平,百姓们都有饭吃。”
曦太子微笑:“如此甚好。只是国事忙碌,也莫要亏了自己,身体才是做事的本钱,昨晚李大人忙了些什么,可有好好休息?”
太子想闲聊,李明瑞当然配合,姿态相当恭谦:“回太子殿下,为了早日理顺手头公务,昨夜臣伏案批注,几乎一夜未睡——为国操劳乃是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曦太子唏嘘:“李大人忠心能干,孤会记得。”
李明瑞:“臣谢太子厚爱!”
曦太子又点了徐厚出来:“徐爱卿,李大人擢升计相,你可有怨言? ”
徐厚出列:“太子殿下和摄政王断事定有道理,微臣不敢妄议。”
“很好,你之大才孤都看在眼里,日后必有你合适位置。”曦太子不偏不倚,也跟他闲聊,“昨夜李大人在家彻夜公务,徐爱卿呢,可有好好休息?”
徐厚想了想,道:“犬子不成器,臣教训了他两句,心中不顺,出去喝酒了。”
当即就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徐家父子关系不好满朝皆知,大家心里齐齐浮出四个字:借酒消愁。
曦太子笑了:“孤倒觉得,徐爱卿面善,看起来像个有后福的人。”
朝会至此,没什么更新鲜的了,很快退了朝。
解平芜一路和曦太子回到东宫,才问出声:“昨日故意问本王要了人,就是为了刚刚那两个问题?”
曦太子喝干一盏茶,懒洋洋瘫在软榻:“怎么,不行?”
解平芜:“本王都是太子的人,随太子使唤,本王的人当然更是,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曦太子突然振奋:“摄政王说话算数!”
“自然,”解平芜目光微垂,修长手指打开桌上折子,“来,上课吧。”
曦太子:……
退朝的官员走出宫门,才开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几句体己话。
“李大人,昨夜珠儿姑娘伺候的可好?滋味可还行?不如今日……”
李明瑞说了谎,昨夜他根本没有彻夜公干,嗯,彻夜干的是别的人……事,虽然曦太子可能知道,他自己难免心虚,心头再想,也不敢再放纵,速速告别了这个人:“改日,改日。”
一路速速回到家,真的心无旁骛,闷头干事了。
徐厚则在回家路上,离家门口两步的距离,被人迅速塞了一样东西,说是太子给他的,再抬头,塞东西的人找不到了。心中有疑,他迅速进了门,打开荷包一看,是昨夜饮酒,付酒钱时不小心,扯下的红色五福绳。
五福绳是妻子所编,虽发妻性格有点虎,也过于溺爱孩子,可对他的爱是实打实的,这么多年来,他的衣服鞋袜,穿戴用物,大都是妻子亲手所制,用料名贵的不少,朴素的也多。这根五福绳并不值钱,当初他还是穷小子,能给妻子的东西不多,红绳算是定情之物,因他喜欢,妻子就总编了来给他做点缀之物,因绳子磨的快,损耗多,妻子便时不时做上一些,不嫌费事,也并不介意他丢不丢的,只要他喜欢就好。
酒后有点糊涂,红绳丢了一截他本没注意,早上发现了也没在乎,可太子给他送回来……瞬间,徐厚就一身汗。
还好刚刚没撒谎,他心里想什么,做过什么,太子全都知道!
徐英见父亲回来了,久久不进屋,有点担心,跑出来见他一身汗,直接皱了眉:“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爹你哪里不舒服?”
胆子大不服管,随时都在和亲爹吵架是一回事,亲爹生病是另一回事!他爹一向身子骨倍棒,从来不生病的!
徐厚将红绳递给他:“看看吧,太子送来的。”
徐英对这五福绳再熟悉不过,他娘天天编,他爹天天编呢:“您的东西怎么到太子那了?嗐,怕什么,不就是个小玩意儿,太子亲切又随和,总不至于您落个东西,还治您的罪吧!”
“你懂什么!”徐厚一巴掌呼在了儿子后脑勺。
徐英就不干了:“怎么好好的又打我!我跟您说,您要是没病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厚气的脑仁疼:“随我来书房!”
徐英哼哼了两声,进了书房。
门一关,徐厚把儿子拎到跟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给子捋了一遍。
徐英没明白,愣愣的:“那爹,太子既然知道您昨晚干了什么,为什么还要问啊?”
“就是因为知道才问!”徐厚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恨铁不成钢,“这等心机,怎会单单是亲切随和?你不犯错,他便不管,你犯错,他全都知道,你遮掩撒谎,使出浑身力气都瞒不了,躲不过,他想治你不是眨眨眼的事!你好好想想马球场上太子同你说过的话,这些事,这些计划,为什么偏要找你说,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知道一定会成功,这所有布局,最终谋的到底是什么……你懂么!”
徐英这才一脑门汗:“太子殿下并不想您做计相,但他也不想李明瑞做……”
徐厚呼出一口浊气:“还好你爹是个实干的,以后自有位置,那姓李的,呵。”
徐英怔怔坐着,半天回不了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不行,不是眼光不够,就是胆子不够,连自己亲爹都是,过于谨小慎微了,明明前面有机会,还连争都不敢争……跟真正聪明的人说过话,才发现自己跟傻子一样。他向来胆子大,不服管,可他佩服有本事的人。
“太子殿下……殿下不会讨厌我,要治我了吧?”
“就你这样,能翻腾出什么花来?”徐厚到底疼儿子,说了句,“放心吧,太子殿下说,你爹我是个有后福的人。”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有后福的人了。儿子从小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跟他这个当爹的一向杠着来,谁说都不听,再这么下去,是会长歪的,可这回一出,儿子明显是被太子吓住了,有了害怕的人,知道这个让他害怕的人忌讳什么,以后自然会收敛,实干,收起那些放纵的心思,慢慢成长……
太子殿下好深的心思,好远的眼光,他们徐家是承了大恩了!何德何能被储君看上!徐厚当即决定效忠太子,誓死不改,这辈子就跟着太子干了!赵国有这样的储君,何愁不盛!
徐英到底年轻,没咂么过味来,不过经此一出,低调了很多,不敢再瞎冒头,生怕太子查他,后又经几次‘偶遇’,每每和太子聊天总是收获颇多,渐渐的竟也朝父亲希望的方向成长了,还成了曦太子死忠拥趸。
李明瑞上位,不出所料遇到了各种小麻烦,徐家不搞他,别人看着眼红的也会下小绊子,慢慢的有些难以支撑,急需要外援。然而他的‘朋友’福郡王因妹妹的事引太子和摄政王忌惮,都闭门不出嫁妹妹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必须低调,不方便冒头帮忙。
李明瑞愁的头疼,处处倒霉身卷泥潭之时,很难不心起怨愤,别人断尾求生,他又何必一直友善?想那日马球场之事后,他立刻被擢升为计相,而福郡王受责,俸禄都罚了一年,这位置明显是自己凭本事坐上来的,跟福郡王半点关系没有!如果摄政王看福郡王情面,怎会那么惩罚?如果摄政王以为他们二人一伙,怎会为他升迁?他干脆不再理福郡王,过分的话是不敢说,私底下办事,多少流露出了对福郡王不满的意思。
摄政王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曦太子则每每有机会,就会捧一捧李明瑞,夸他好棒棒啊,要继续加油啊,孤等着你做出好成绩等等。朝臣们被这气氛带着,摄政王似乎又默许鼓励,也跟着太子一起夸,说李明瑞踏实肯干,将来定简在帝心大展鸿图!一时的小难题没什么,都是考验,太子和摄政王喜欢你,你该放开手,更大胆一些!
众人拾柴火焰高,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最能迷惑神智,李明瑞被哄的忘乎所以,真的觉得自己最牛,将来必是治世能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常坚持的态度不坚持了,手越来越狠,也越来越黑,什么都敢管,什么都敢沾……
福郡王不可能被一个下臣压着欺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是必须得低调,不能扎摄政王的眼,可你一个小官敢造反,怎会不收拾?尤其现在福郡王现在心气不顺,正没有渠道发泄,你还撞到枪口上……
根本都用不着徐英的证据,红眼病们群策群力,再加福郡王帮忙,李明瑞满头小辫子被扯出来,罪状叠加,摔倒几乎是立刻的事,还什么计相,直接就下了牢。
太子对此表示惋惜,不是不给你位置,不是不给你机会,还天天鼓励你让你好好干,结果你都干了什么?孤的心好痛。
摄政王……摄政王仍然没有说话,以支持姿态站在太子左右。
百官们当然立刻同仇敌忾,痛心大骂李明瑞怎么可以这样辜负上恩,大家对你那么看好,那么支持,结果你竟走上了歪路?可叹啊,可怜,反正话说了一箩筐,没有人敢为他站台。
还站什么台?大家眼睁睁的看了一出大戏,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若无意外,这绝对不是结局!
很快,曦太子就说,计相位置何等重要,不可空缺,朝上直接问徐厚:“徐爱卿可愿担此重任?”
原本最初也是徐厚和李明瑞呼声最大,现在李明瑞倒了,可不就轮到徐厚了么?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厚并没有接下,而是出列叩头婉拒:“臣愿肝脑涂地报效赵国,忠于太子,臣不敢欺瞒,计相一职,实非臣擅长。”
朝上哗然。
曦太子想了想,面色郑重:“徐爱卿之坦诚令孤动容,孤看过你履历,似乎刑名之事你发挥的更好,正好大理寺卿请折致仕,往后,你便为孤清冤案,肃法纪,扬我赵国之威!”
徐厚相当激动:“臣叩谢太子恩典!”
至于计相人选,曦太子又点了个人:“方端,那日马球场,孤同你似乎有个小小约定,孤给你这个位置,你敢不敢做,能不能做好?”
所谓约定,就是‘有缘教你特殊算法’的话,方端痴迷于此,哪还会想着藏着,当即出列:“臣愿效死!”
曦太子就满意了,视线滑过朝臣:“以后别想着躲清静,有本事就亮出来,也别只想着捞好处,小心烫伤了爪子,赵国未来需要的不是孤这个太子,而是群策群力,你们都有干劲,赵国才能昌盛。行了,退朝吧。”
“太子英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被押在牢里的李明瑞或许不懂,明明之前顺风顺水,还升了官,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朝臣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子好心计!李明瑞看起来稳重有才,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徐厚资历是够,但最擅长的其实是刑名,方端是个老狐狸,虽然资历够算学上也专长,但本人并不想争位。太子殿下最开始属意的恐怕就是方端,可如果直接委任,方端肯定会婉拒,李徐二人以及别的想动的也不会不管,定会争的你死我活,各种小动作下绊子,方端就算上了,位置也不会稳。
所以太子先推了李明瑞。推他并不是抬举,而是为了治罪,让你干,鼓励你干,你干不了不得不下去,怪不着谁。还用李明瑞吸引了一波火力,所有有想法的,冒头的,这回都搞过事了,再推下一位,你们还闹,就是不懂事,别怪孤不客气。大家看明白了,被震的没了脾气,谁敢对方端下手?至于徐厚,不给计相位置本就是保护,曦太子爱他大才,直接让他避开争端,最后直接升官不美么?何况这本就是徐厚自己喜欢的方向。
太子这一计,可谓一石数鸟,以迂为直曲径通幽,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玩闹似的,其实每一步棋都恰到好处,收拢了心属的人才,顺便惩治了一个贪官,两个郡王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还失去了部分力量。
好厉害!朝臣第一次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崇拜和敬佩,真正服气的那种。这哪里是什么傀儡太子,才将将回朝,没有根基,小试牛刀就以如此惊艳,以后还得了?只要不长歪,赵国兴盛岂不是……
大家心底翻腾,这以后的路,怕是得好好想一想了。
第40章 摄政王的心机
朝堂气氛瞬息万变, 大臣们百感交集, 有些人开始有了小心思。
比如思想老派的,觉得还是正统的好, 太子殿下明显有明君之相, 为什么不跟随?比如资历不够本事不足一直出不了头的人, 此前一直没机会,削尖了脑袋也找不到缝钻, 可现在太子殿下身边没人啊!从龙之功, 出人头地飞黄腾达,机不可失!也有摄政王一力提拔,倍加重用的死忠党, 几乎立刻警惕起来, 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 摄政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大业未成,叫个毛头小子摘了桃子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两边并没有剑拔弩张,明面上较量, 私底下的潮流暗涌,分庭对礼却是明摆着的, 有朝一日总会爆发。
做为众人交点的曦太子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甚至有点想吐。
今天吃的挺正常啊, 和昨天一样……曦太子下意识摸了下小腹,难道要害喜了?
每隔几日,安公公就会请刘太医悄悄过来诊脉, 为避人耳目,每每都在深夜,像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不过结果还算不错,刘太医说他脉象有利,身子健康的很,肚子里的崽也很好,保胎药什么的不用吃,日常饮食多多注意就好,可这眼看三个月了,不害喜……
啊呸!他为什么要期待这个?不害喜难道不是好事吗!这种事太医说有人迟有人早,有人反应很大,有人稀里糊涂就过去了,没太大感觉,说不定他就是那种有福气的人呢?
害喜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害喜,心里总挂着,总想着不要坏事,忐忑焦虑,绷的太久人会垮的……曦太子深呼一口气,道理我都懂,一定不能过分紧张,自己吓自己。
少年行走在阳光之间,脚步穿过斑驳光影,时光流年似乎都因他变得鲜活明快起来。
解平芜视线落在少年背影,眸光越来越柔软,渐渐凝起笑意。这是赵国的王,他亲自选中,去边关接回,亲手在案前教导,行事风格都印着他影子的人……
小东西聪明果断,优秀的超乎所有人想象,本身却并不沾沾自喜,不过分自傲,手段大开大合,驭人之术水过无痕,这第一张答卷,小东西交的十分漂亮,想来今后的朝堂必会变的不一样。
见东西突然站住,似乎饿了,还摸了摸小肚子,面色凝重,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解平芜也没觉得不妥,今日太子表现实在惊艳,很可以顺顺毛,安抚安抚。
一路走到东宫,四下无人,解平芜才道:“太子今日做的很好。”
曦太子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贴在柱子上:“你,你怎么会在!”
退潮了为什么不去忙自己的事!他今天放了那么大炸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朝臣们消停不了,为什么这狗不去抓心腹官员开小会,想各种办法控场?作为摄政王这么咸鱼真的好吗?敢这样下去本太子会吃了你的!吃干抹净的那种!
解平芜眉梢微挑:“怎么,本王说的不对?”
“对!非常对!”曦太子也觉得今天自己超常发挥,做的非常好,“以退为进,曲线救国这一招尤其妙极,让你干,鼓励你干,你干不了,还捅出各种篓子,可不就得回来找我帮——”
话说到一半,曦太子突然打住,看着站在面前的摄政王,脸慢慢鼓了起来。
他在这得意个屁啊!这一招的确好,的确妙,漂亮的呱呱叫,可这都是别人玩剩了的东西!解狗不就想这么治他吗!什么夸奖不夸奖,做为敌人,解狗怎么可能夸奖他,这是嘲笑,□□裸的讽刺!
曦太子哼了一声:“孤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日功课晚些,摄政王自去忙吧!”
板着脸就走了。
解平芜:……
本王做错了什么?小东西现在已经别扭到连夸奖都听不得了么?不过今天的小太子着实耀眼,有任性的权利。
摄政王今日确实很多事要忙,转身离开了东宫。
忙碌一下午,感触良多。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所有人都在谈论太子,夸赞的是大多数,政治气氛明显大不相同,得百官拥戴至此,储君未来可期,很快会有一天,曦太子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扛起整个江山,赵国未来。
修长指尖滑过奏折,摄政王眉目微垂。明明这一切是他计划中的,一直在期待的事,为什么到了这一日,却笑不出来?
“王爷,城防图失窃一事,有结果了!”莫白过来报告。
“怎么回事?”
“因有细作暗中捣鬼,才一直未寻得真相,是这样的……”
解平芜听完,第一个反应是皱了眉:“此事卷宗悉数送到王府,不必呈给东宫。”
“是。”
若是以前,曦太子不会知道这件事。摄政王掌赵国大权,每日处理政务无数,就算现在在教导曦太子,基本上大多事都在自己拿主意,一点小事,不报东宫就不报东宫,自己处理也就处理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曦太子也不会在意。可现在不一样,曦太子刚刚有惊人表现,正是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有那小心思多的臣子,可不就见缝插针,暗搓搓打小报告了?顶多谨慎一点,不想让摄政王知道,写封匿名信呗。
于是曦太子就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想借这件事造作,干脆坦诚一点,解平芜来时,他直接就问了:“不是说好了教导孤政事,摄政王为何要藏私?”
相处日久,解平芜太了解他的小动作小表情,很快便猜到了,小太子指的是哪件事,又为什么会知道。
“摄政王不准备解释?”曦太子细白指节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脸色严肃,“是后悔最初的决定,不该教孤,放权给孤,还是认为孤能力不足,干不了这些事,遂干脆不给?”
他并不怀疑摄政王要搞他,人真要搞事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就他这两下子,还不够人家玩一回合的,他主要觉得,这个态度得研究清楚,别是解狗又想到什么别的法子来折磨他了。
完全看懂了对方一切心理活动的解平芜:……
“太子与说话都要靠得这么近么?”
曦太子一愣,完全没注意到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发现自己隔着桌子都能欺这么近,气势相当强了!他赶紧退回来,坐好,红着耳根瞪了解平芜一眼。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也坐的很近好吗!那么多位置你不坐,非得坐我旁边,我这一即兴发挥,可不就忽略了社交距离了吗!
解平芜当然是不会自省,不知道害羞的,眉目疏淡,矜雅一如既往:“太子这一次玩的可舒畅?朝堂体验可好?”
曦太子:……
其实真的还可以,最初肯定是有点紧张的,怕自己不行,计划有疏漏,中间有意外,结果证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他真的行!朝堂之上,任命方端为计相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超爽的,这个爽感并非来自于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凌驾所有人,而是这件事是他认真做的,从想法,到中间打探消息,制定具体计划,再到每一句话的斟酌,每一个人不同应对,磨着和解平芜借人办事……每一步每一步,都不存在什么凑巧,全部是他一步步计划,踏踏实实走过,努力到最后,结果也是他想要的。水到渠成,功成名就,努力得到了回报,这种爽感里带着成就——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之前学霸明明那么厉害,实力凌驾所有人,还在刷各种难题,说是趣味,明明商者谈成了几百亿的大生意,身家不缺,还在继续攻坚更高更难更强,他不懂,真的不懂,可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成就感,挑战的快感,这是强者追求的,想要享受的东西,在这个过程里你得到的爽感,精神愉悦,比简单的有钱两个字爽多了!
他没说话,也不用说话,解平芜已经看了个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话音里带着引诱:“想不想继续?”
曦太子下意识点头:“当然想!”
解平芜随手从折子堆里挑出一个:“这个,适合太子。”
曦太子低头一看,哟,吏部也出幺蛾子了!成啊,他正好人手不够,班底搭不起来呢,吏部管的可都是官!
“行!”他立刻把折子抱到了怀里,忍不住嘿嘿笑,几乎瞬间,脑子里就多了几个主意,“就它了!”
直接就把刚刚想要问个清楚的事忘到了脑后。
摄政王撤身撤的非常轻易,丝毫不费力气。
出宫的路上,莫白小声提醒摄政王:“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忘了,回头想起来,怕是要闹的。”人家又不是傻子,由着你哄么!
摄政王却面色不变,十分自信:“本王自有办法。”
莫白不明白,为自家王爷愁白了头。没几天就悄悄抽了自己一耳光,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王爷还是你王爷,什么招没有,人黑着呢!
曦太子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干劲十足,摩拳擦掌准备再搞一番大事业,然后就发现不行,有点小困难。吏部管派官考绩,事情纷杂繁琐,不像之前那个任职,他拍板了,解平芜也不反对就能搞定,这边牵一发动全身,人脉关系连接甚广,一个个的都是老油条,根本不听他的。
赵国官员构架基础几乎是摄政王一手搭起来的,多年经营并非白玩,因曦太子之前一番动作,的确笼络了些人心,却也得罪了这些人,他们的利益关系和摄政王息息相关,曦太子要插手,当然不愿意。面对储君,他们当然不敢硬刚,可阴奉阳违,头疼脑热不作为,各种小动作是难免的。
偏偏这几日大家都忙,曦太子没什么机会和摄政王一起秀一秀君臣相得,他忙的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解平芜忙的像没有感情的授课机器,连上课的时间都是赶着的,课完立刻就得处理各自的事,闲聊气人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什么真感情……可想要他们配合,还真得摄政王发话。
没办法,曦太子只能来求解平芜了。
摄政王捧着折子,像个没有感情的授课机器时,曦太子借着他喝水的功夫见缝插针:“摄政王这几日好似很忙……”
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解平芜的黑眼圈。
这可是个武功高强,能力卓绝的人,这样的人都有了黑眼圈了,你问他忙不忙,这不废话吗!今天看着虎口还添了一道伤,轻伤,擦破了点油皮,连药都没敷,不严重,可做为摄政王,跟人动手还受伤了这种事本身就很严重!
曦太子话就拐了弯:“摄政王辛苦了。”真心实意。
解平芜垂眸,拿了个软枕递过来:“太子也辛苦了。”
坐都坐不直,看起来腰酸腿软的,一看就是坐太久,要不是学习辛苦,怎会连坐姿都撑不住?
曦太子立刻拿过来垫好:“多谢。”揣崽了就是伤腰,解狗还挺体贴,他顺手就叫了安公公,“拿孤的软膏过来,分摄政王两瓶!”
还殷殷解释:“秋日干燥,嘴皮偶有干破,不美观是一回事,疼起来自己也难受不是?”
解平芜捧着散发着淡香的软膏,叫来莫白,让他把一张白虎皮拿来献给太子:“顺手打的,成色不怎么好,这个时节也算得用,放在榻上,坐搭都暖。”
曦太子十分惊喜,当下就铺在榻上:“多谢摄政王记挂。”
解平芜:“臣亦多谢太子体恤。”
气氛平平,十分尴尬。
曦太子:……
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商业互捧了好吗!
解平芜也觉得不合适:“太子有话,可直说。”
曦太子吭哧吭哧开了口:“就……吏部的事,能不能陪孤走一趟?不耽误你多少时……”
解平芜:“好,本王今日正好有空。”
曦太子大喜:“如此甚好,咱们走吧!”
站在一边的莫白:……
什么叫正好有空?不分日夜连轴转的辛苦,原来就是为了腾这半天,合着王爷您早算好了是么!
然而这样的事不只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曦太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小麻烦,总需要软着态度求摄政王帮忙,话越来越软,态度越来越亲切,都有点像撒娇了,而摄政王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有空,忙帮的很爽快,且事情解决的干脆利落。
曦太子沉迷这种升级打怪的成就感,哪还会计较之前摄政王的小小不坦诚,根本想都想不起来好么!想起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部解决,没办法问责了。
再一次,莫白为自家王爷的手段跪了。看看这所有安排,抛出来的个个在点,节奏张驰有度,训练教导太子的同时,还能规避自己错处,甚至为自己谋福利,不动声色占小太子的便宜……
瞧瞧瞧瞧,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不小心碰到太子的手了!
有够不脸!
曦太子最初没什么感觉,之后慢慢的,也回过味来了,我杀解狗!好深的套路,好深的心思!他自以为自己够聪明了,结果到人家面前,不过就是只浅盘子,随便一看就能看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过也没关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大家都有小秘密嘛,你有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有呢!你随便藏,我要在意就是我输!你且等着的,早早晚晚,等我强大起来,你就死、定、了!
结果还没等到这‘早晚’呢,朝上又出了事,有人弹劾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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