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费了


    四百亩灵植田铺在山脚靠林地的缓坡, 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碧蓝色的灵泉往下落入水渠,轻灵动听的流水声很远都能听见。


    姜觅一行人走在半道, 放眼望去各色灵田与山花枫叶交相辉映。


    饶是乐灵见惯了神山仙境, 此时神色也不免染上几分兴奋。


    他边走边要季洵给他拍照, 检查照片时问姜觅:“种灵植的田地也是当康照料吗?”


    姜觅摇头说:“没呢, 租给了昆仑山的学生,都是他们自己来照顾。”


    平日里昆仑山的学生崽们轮流照料,他们每隔几天便抽空下山来浇水施肥、察看长势。


    如果蹭不到陆怀做的大锅饭,干完活便不多逗留,直接杀去丹阆镇买堆小吃零食, 然后御剑或是骑着仙鹤呼啦啦飞回去上课。


    来往的游客知道这片区域是昆仑山修士的宝贝,路过时顶多隔着篱笆多看两眼, 从不伸手。


    所以这些灵植只管闷头生长,一点也不用担心被哪个手贱的老头老太薅走, 或者是被御兽宗养的灵兽糟蹋。


    乐灵酿酒需要用怀梦草。


    这类仙草娇气得很, 要饮灵泉听鸟鸣, 水多不得少不得, 鸟声太吵就刷刷掉叶子。


    如果遇上照顾自己的修士优先给其他仙草施肥,会认为自己不受重视, 立刻摆烂停止生长。


    基于如此难伺候的特性,好几座仙山一亩上等灵田产出不到20公斤, 而且质量都不怎么样。


    昆仑山的药修们为了提高产量和品质,可以说是什么方法都试过,就差没组个爱豆乐队在田边弹琴唱小情歌。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九庭山如此适合种植灵草的地方, 学生们兴致勃勃地种了不少。


    姜觅领着乐灵沿着田埂往里走,季洵和陆怀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中间一块地头, 姜觅蹲下来拨开灵植们故意幻化的假叶子,露出了底下一大片怀梦草。


    叶片肥厚莹润,边缘泛着一层淡紫色的柔光,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长势相当喜人。


    “哇!是帅哥!”


    “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讨厌,挤到我了,我今天不吃饭啦!”


    “爱吃不吃,嘻嘻他真好闻,我喜欢,帅哥我要多长两片叶子给你比心!”


    姜觅听不懂仙草们在嘀咕什么,啪的掐了一小段茎秆递到乐灵手里。


    乐灵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这品质可以啊,比我以前在蓬莱收的那些好太多了!”乐灵把那截怀梦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兜里,“你这里种了多少?”


    “等我看看啊。”姜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手机点出个电子表,“怀梦草种了六十亩,目前能收的差不多四十亩出头,前天康叔统计过,一亩大概有80公斤。”


    这数量比起颇具盛名的蓬莱,产量直接多了好几倍!


    乐灵毫不犹豫地说:“全部卖我吧,我的酒正好缺一批主料。”


    “这是我们和昆仑山的合作项目,山里只占了产量四成。”


    姜觅思索一番继续道,“而且村里还得留两亩下来,要是不嫌少,余下的倒是都可以卖你。”


    乐灵不解地问:“你留两亩莫非还要卖给寻山海那边?那点货量也太少了,都直接卖我多好。”


    姜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


    他目光往田边灵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正好是登山环道的终点段,有不少游客都会经过。


    如果乐灵不来,姜觅本来是打算全部卖给寻山海。


    但是既然怀梦草长得这么好看,夜里据说还会发光,他决定留一些在地里养着,当做景观给游客欣赏。


    游客们平日里可见不着这么多仙草灵植,谁见着都会稀奇地站在田埂边一顿夸。


    面前这批怀梦草就是在这种近乎溺爱的夸奖声中长大的,质量当然高出一大截。


    它们状态越好,四周灵气更盛,不仅促使其他作物生长,还能吸引人气,如此循环发展下去,简直一举多得。


    乐灵听得直呼牛批,非常捧场地在旁边啪叽啪叽鼓掌。


    不远处的树荫下,财神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把生意定了下来,面色依旧淡淡的。


    陆怀掀起唇角:“破费了昂,财神爷。”


    季洵:“小钱。”


    陆怀深吸一口气,重新瞅着姜觅的背影转换心情。


    过了半晌,他肩头撞了季洵一下:“欸,老季,能不能让乐灵给我算一卦?”


    季洵掀起眼皮:“姻缘?”


    陆怀不耐烦道:“废话,他一个月老还能给我算财运昂?”


    季洵说了一声不好意思,面上毫无歉意:“有些突然,你从预言家变恋爱脑,我来不及反应。”


    陆怀闭了闭眼,直接躺平任嘲。


    是的,他为爱情说弯就弯,再也不当铁直猛鹿了。


    季洵:“恭喜。”


    陆怀懒得理会他的敷衍,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你看啊,你们两口子都是神仙,爱就爱了没什么影响,我现在就想让乐灵算算,到底能不能结这个缘,万一给姜觅带来什么七灾八难的多不合适……你懂不?”


    财神爷对陆怀的怀春心事不感兴趣,只一味地摊手:“可以,得加钱。”


    我日——


    陆怀硬生生把骂声咽回去,咬牙切齿地问:“howmuch?”


    “灵植打五折,另外再给我一笔……”季洵神色淡淡地伸手比了个数。


    陆怀当即气急败坏地怒骂:“老子就知道你心眼儿黑。”


    季洵云淡风轻地随他骂,摊着的手就是不收回去。


    陆怀心道果然有钱人都脸皮厚,他骂归骂,平静下来后直接道:“灵植的价钱我做不了主,算卦钱倒是能给。”


    季洵:“椒图说你收藏的古董不错,来五件。”


    陆怀心里杀了椒图做蒜蓉粉丝烤扇贝的心都有了,恨恨说道:“那是我老婆本,顶多三件。”


    “成交。”季洵对他笑了一下,“破费了。”


    陆怀:“……”


    另一边姜觅和乐灵同样谈妥了价格。


    怀梦草按1600块每公斤的价格出售,40亩除开昆仑山的份额,姜觅这边没什么成本就能直接拿到200来万,等采集完了直接送去宁城的三宝观就行。


    乐灵知道九庭山的运输服务几乎是零损耗,爽快地叫来季洵付定金。


    趁着这会儿准备合同的空档,乐灵找到陆怀,搓着手问:“神君想通了?要恋爱了?愿意算姻缘了?”


    陆怀认命地点头:“嗯嗯嗯,你别问了,赶紧的行不行?”


    “催什么。”乐灵不满地小声嘟囔,手指翻飞幻化出几条红线,绕在指尖就像在玩翻花绳似的。


    陆怀看不懂,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见乐灵消停了才问:“怎么样?”


    乐灵面色深沉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陆怀一愣,扭头掏手机就要给纪检委举报有神仙搞诈骗。


    “等下等下!告什么状啊还不让人前摇一下!”乐灵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卦象讲给他听,“你们姻缘线粗得不能再粗了,金蛟剪都剪不断!”


    陆怀眯起眼:“真的昂?”


    乐灵最听不得别人质疑,抱着手臂哼声:“不信拉倒,反正卦象说你们在山神祭肯定有进展咯。”


    山神祭?


    陆怀这位山神明显愣了一下,才从脑子里扒拉出关于这三个字的记忆。


    上古时期,许多神山受世人歌颂供奉,神明便会在特定的日子举办祭典人神共乐。


    后来不周山倒,洪水瘟疫席卷天地,神与人之间的牵系被冲刷得越来越淡,那些盛大的祭典便一年一年地冷了下去。


    但不乏有夫诸一样喜爱凡俗的神灵愿意保留这类节日,隔些年头便办上一回,借着烟火气沾染些人气,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夫诸昭示水患没法做到,但陆怀成为山神后,隔三差五从山里捞些迷路受伤的凡人出来,加上丹阆一带水患平息,九庭山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旺。


    山里精怪们一合计,觉得得给自家山神撑撑场面,便自发张罗起了山神祭。


    热闹的动静传到山外,正好时间又临近秋收,黄澄澄的庄稼铺满田野,凡人便觉得是神明保佑的好兆头,也跟着载歌载舞地庆贺。


    于是一年一年传下来,竟成了九庭山的秋日盛事。


    后来神山没落,灵气稀薄,凡人不再依赖神明,山神祭跟着渐渐淡出了视野。


    这下好了,多少年没举办过,乐灵的卦象都不知道是说哪一年的山神祭。


    陆怀捏了捏眉心,侧头望一眼远处层叠的山影。


    满山叠翠流金,灵雾缭绕,山脚下的码头边横公鱼潇洒摆尾,甩着几艘木船漂移靠岸。


    新一批游客踩着木板上了岸,沿着石阶说说笑笑地往度假区走。


    此时,吊脚楼下的古街熙熙攘攘,村民们拉着两车山货从坡上下来补货,还没走拢就被几个年轻人围住问价。


    闹哄哄的动静让蹲在竹林猪舍篱笆外头的游客不停张望,一时不知道该先顾着哪边。


    康觉觉小声哼哼真是没见识的城巴佬,领着身后一排捡菌子小队路过,背起小箩筐朝千蕈坡出发。


    半道恰巧看见姜觅在田边,康觉觉一张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举起手对着他们的方向使劲挥了挥。


    姜觅看着小孩儿的身影走远,回过身对乐灵说:“刚刚的小朋友就是当康,怀梦草还需要再养几天,之后等他家里人采集完,就让仙鹤给你送来。”


    乐灵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现在合同已经签妥,20%的定金也付了,财神观事情杂多,季洵便打算带着乐灵先告辞。


    临走前,季洵掏出一对精致的石狮子摆件递给姜觅:“上次聚会没能去成,这对石狮子能招财纳福,便当做见面礼送与你吧。”


    姜觅好奇地瞅了瞅,不知道能不能收,转头看向陆怀。


    陆怀一脸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收下吧,财神爷的礼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他还搭出去三件古董。


    姜觅心想有道理,感激地将石狮子接过来,笑眯眯地送走两位客户。


    石狮子换了主人也不认生,低头在姜觅掌心嗅嗅闻闻,然后抱住他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陆怀弹的脑瓜崩虽迟但到,弹得两只迷你狮摔了一屁股蹲。


    它们索性原地坐下,抬起后腿蹬了蹬脑袋,斜着眼睛对陆怀喷出两口气:“噗呼呼!”


    姜觅被逗得直乐,迫不及待想要把它们带回家里去。


    陆怀不同意,什么都往院里塞,还嫌家里物种不够丰富吗?


    他们思来想去,觉得度假区门口的木牌坊还缺两个门岗,正好和这对石狮子专业对口。


    于是陆怀揣着那对石狮子去了木牌坊。


    掌心大小的迷你狮被他往地上一搁,落地便化作两尊高大威猛的石狮子,熟练地找到地方坐下。


    陆怀:“这就是你们的工位昂。”


    “神君放心吧!”


    左边脖子挂着一串铜钱,右边嘴里含着圆溜溜的石球,表情看起来还挺亢奋。


    头一天上岗,精神面貌果然不一样。


    陆怀绕着它们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交代了一句“好好干”,便转身回去做饭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路过的游客好奇地围了上来。


    先是一对年轻情侣停下来拍照,接着旁边几个大爷大妈也凑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怎么多了一对石狮子,瞧这大脸盘子笑得多喜庆。”


    “财神爷送给咱们小姜书记的贺礼,我刚瞅见的!”


    “哟,稀罕物啊!”一个大妈眼睛亮了,往前凑了两步,“那摸一摸能招财?”


    这话一出,围观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按捺不住了。


    “财神送的石狮子肯定可以招财!”


    “我来摸摸,回去买双色球铁定能中!”


    路过的人见状以为是山里的习俗,跟着学样地你摸一把我拍一下,队伍不知不觉就排起来了。


    轮到一个小年轻时,他把手搁在右边那只狮子的嘴里,一直来回掏那颗石球,掏完还拿手指头拨两下。


    石狮子起初还忍着,后来那人越掏越起劲没有撒手的意思,终于绷不住了。


    它猛地张开嘴,把圆球吐出来递到小年轻面前,嗓门粗声粗气地吼:“掏掏掏!你丫儿手怎么那么欠呐,要玩是吧,拿去搁嘴里含着呗!”


    “卧槽怎么是活的!”小年轻吓了一跳,缩回手,脸涨得通红地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姜觅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打圆场:“我们这对石狮子是刚上岗的新员工,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


    小年轻本就理亏,哪里敢多说什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红着脸逃出哄笑的人群。


    石狮子喷了声响鼻,委屈巴巴地瞅着姜觅。


    姜觅摸了把它的脑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打电话给黄蜀郎让他弄个警示牌。


    黄蜀郎动作快得很,没过半小时就扛着一块木牌立在牌坊旁边,用小锤敲进土里扎稳。


    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可拍照留念,请勿掏球,谢谢配合。”


    姜觅拍了拍手说:“刚刚是意外,凡人敬畏神灵又守规矩,你们放心吧。”


    石狮子满意了,叼起球重新回到工位。


    安抚完新员工,姜觅在旁边守了一阵,瞧见大家都腼腆地靠着石狮子拍照,便放心地回去了。


    一回到院里,饭香味就顺着窗缝飘了出来,耙红苕叼着个布玩偶,胡乱地甩来晃去像是在舞狮。


    姜觅在山里和田埂上蹿了一上午,裤腿上全是灰,后背上还挂着好几颗苍耳。


    他顺手捞起窗台上的蒲扇,站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拍。


    陆怀听见动静开门出来,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干嘛呢?”


    “拍灰啊。”姜觅扭过身给他看,“脏得没法见人了。”


    陆怀也不知道他这是上哪儿蹭成这样的,看他拍得费劲又够不着,便走上前替他收拾。


    姜觅乐得省事,安安静静站着让他摆弄,微垂着头露出一截后颈,嘴里嘬嘬嘬吸引不远处玩闹的猫崽。


    这幅乖顺的模样让身后的手摘干净苍耳后没停,顺着后腰一寸一寸往下滑。


    姜觅骤然回头,瞪了他一眼:“拍灰就拍灰,捏我屁股干什么?”


    陆怀手上动作一顿,沉沉地看过来。


    姜觅被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覆在身后的大掌倏地收紧,重重地又推又挤了一把。


    “嘶!”


    姜觅倒抽一口气。


    陆怀这才收了劲儿,往窗台上一靠,慢悠悠地说:“这才叫捏。”


    不要脸的老流氓!


    姜觅无声地撇了撇嘴。


    “哟,小姜书记又在心里骂人啊?”


    陆怀掀起嘴角,单手攥住他两只手腕,不紧不慢地往前凑。


    姜觅被一点一点地挤到墙角,无处可去,挣不脱又躲不掉,只能伸手推着他胸膛,浑身散发出楚楚可怜的味道。


    陆怀动了动喉结,目光慵懒而犀利,像一口深潭迫不及待地要将印刻的人影吞没。


    姜觅后脑勺窜起一阵酥麻:“少冤枉我……”


    这种反驳简直太苍白无力了,就跟撒娇差不多。


    陆怀笑了一声,伸手去捏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粗粝的指腹在脸颊揉着揉着,就要摸到他冰凉湿润的嘴唇时——


    “砰!”


    院门被大力顶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出几道裂纹。


    石狮子粗重的石爪搭在门沿上,嘴里骂骂咧咧地告状:“烦死了!那群凡人好不要脸,不掏球了改摸我屁股——”


    话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院子里,山神正把它新主人抵在窗台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留空隙。


    姜觅偏着头,整个人几乎都被阴影罩住,只有泛红的耳廓露在光里。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怪舒服的呢哈哈哈。”


    石狮子高压之下智商爆涨,四条石腿悄无声息地往后挪,然后逃命似的扭头狂奔。


    陆怀不爽地啧了声。


    季洵送来的到底是什么蠢东西!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真的震惊我了,没收过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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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申请祭典


    不管陆怀喜不喜欢, 财神送来的石狮子们还真有点作用,游客们自发将它们当做打卡景点,九庭山的人气再次暴涨。


    这就导致警示木牌上的禁止条例越来越多——


    禁止掏球


    禁止摸石狮子屁股


    禁止将头放入兽口


    禁止偷拍石狮子丑照


    每次新增一条就像是记录了一条黑历史似的, 两位新员工不禁开始想念凡人们最初腼腆的样子。


    眼见着面前几个女孩正在询问能不能挠它咯吱窝, 两头灵兽疲累地对视一眼, 配合地抬起前爪。


    唉, 糟心,来吧来吧。


    不同于石狮子摆烂的工作形态,当康们正干劲十足地去灵植田采集怀梦草。


    幻化的假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紫莹莹的光芒铺满田地。


    当康们低头,两弯月勾似的尖牙扎进土壤用力一拱, 怀梦草叽叽喳喳地被迫出土。


    “啊!我飞了!”


    “真讨厌我还没有吸够灵气呢!”


    “帅哥要把我们卖掉了吗嘤嘤嘤,呸, 这个渣男!”


    “麻袋好丑啊,就不能给人家换成大红酸枝的描金盒子吗?我可是灵草诶!”


    姜觅听不懂怀梦草的抱怨, 但当康们听得懂啊。


    康叔烦不胜烦, 想到是要送去三宝观总得包装好看些, 便来找陆怀要点木材拿回去做盒子。


    别的不说, 陆怀手里还真不缺稀有木材,因为此时他正撸起袖子对着院门敲敲打打, 进行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修复了。


    “喏,拿去吧。”他听完康叔的来意, 朝着角落一堆边角料扬了扬下巴。


    康叔满意地全部运走,留下陆怀继续升级木工技能点。


    “怀哥你还没弄好吗?”古月黎懒散地卧在姜觅膝盖,咧嘴打了个哈欠, “有点吵的哦。”


    陆怀头都懒得回一下,心道一天白吃白住要求还不少。


    最近古月黎总算是把欠敖樾的章节画完, 帮扶直播一结束,就进入了无所事事的躺平期。


    他没有灵感画不出新作,只能吃着老本,撇着耳朵对姜觅哼唧——


    哎呀怎么办,他这头狐狐马上要变糊糊了。


    姜觅来回揉搓着他的九条大尾巴,温声细语地安慰:“画不出就不画,咱不缺那三瓜两枣的钱,你要不开心等会儿让陆怀给你做点好吃的。”


    一听见有好吃的,古月黎眼睛都亮了,客气地抬起爪子摆了摆:“不用太麻烦,简单做个三不沾和叫花鸡好了,对了,鸡要黄蜀郎养的那种。”


    陆怀一锤子将长钉进木头。


    古月黎脖子一缩,立刻用尾巴将自己包裹起来。


    你们聊,我先闭了。


    姜觅只能将狐毛大蒜搁到旁边,起身拍了拍衣服。


    隔天,怀梦草全部打包好了要送往宁城。


    三宝观可以说是华夏香火最盛的道观,姜觅却从来没去过,于是打算趁送货的机会跟着仙鹤一道去。


    陆怀一大早送他到村门口,把安全头盔给人扣脑袋上:“道观里的什么手串符箓别乱买,没什么用,非要带特产就买两盒桃花酥,早去早回记住没?”


    姜觅抬起下巴方便他系紧安全绳:“记住了。”


    陆怀觉得他一副很认真又兴奋的样子很可爱,明明心思早飞了,又耐着性子听自己讲话,装出一副让人放心的模样。


    仙鹤迈着步子走来他们中间,尖喙往姜觅的头盔“嗒嗒嗒”地啄了几声。


    “马上就让他走了,催什么,小心投诉你服务态度不端正。”陆怀知道它等急了,一边抱怨一边把人抱到仙鹤背上。


    仙鹤冲着陆怀昂首一声长唳,随即双翅一展,扇起一阵风,领着身后成群的鹤影,径直没入云层。


    已经不是头一次骑仙鹤了,姜觅仍旧显得很兴奋,他伸手张开五指,任由翻涌不断的云海穿过指缝,凉丝丝的,像极了冰镇后的薄荷水。


    仙鹤扭头见他喜欢,配合地在云层穿进穿出,底下层峦叠嶂如墨迹般晕开,跨过棋盘般的城区,一片青瓦白墙从松柏间探出。


    三宝观香客众多,仙鹤们在上空盘旋了好一阵,领头的迈巴赫才瞧见了后山的一道荧光。


    “这里!这里!”


    穿着荧光马甲的小妖怪双手握住荧光棒挥舞,仙鹤们齐齐地俯冲下去。


    小妖怪只负责迎客,得知姜觅来送怀梦草,热情地指了个方向:“前面直走左拐就是仓库,流光一早就等着啦!”


    姜觅道了谢,带着仙鹤们往它说的仓库走去,他一个劲儿地埋头向前走,稍不留人,直挺挺地埋进了一团厚实毛团里。


    姜觅啊了声,从毛毛里抬起头来。


    入眼的居然是只茶金色的大狐狸,摇动着尾巴好奇地瞅着自己看。


    狐狸低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在姜觅肩膀嗅闻,耳朵一抖:“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小姜书记!”


    姜觅看见它身后的房屋,猜测道:“流光?”


    “对啊对啊,我主人要上班,今天好多妹妹带了自己OC来求姻缘,他头疼得很正忙着。”流光得意地挺起毛乎乎的胸脯,前爪拍在胸口,“所以让我来负责收货!”


    姜觅心道不愧是香火最盛的道观果然业务繁忙,他掏出收货单,让流光去验货。


    一个个精美的盒子挨个打开,品质好得让流光完全挑不出毛病。


    原以为主人是看在朋友的面上才掏钱照顾生意,现在一看,倒是他们捡着了大便宜。


    流光爽快地在收货单签字盖章,摇着尾巴问姜觅:“九庭山现在又热闹起来了,今年会举办山神祭了吧?”


    姜觅疑惑:“山神祭?”


    “你不知道吗?就是香火旺盛的神仙都会举办的节日,我听主人说过很有意思。”流光抬起爪子拍了拍姜觅肩头,摆出一副哥俩好地模样,“要是今年要搞,记得邀请我们三宝观哦!”


    姜觅捏着收货单,有些迷茫地答应下来。


    木盒里的怀梦草被腾出去,重新填满了桃花酥,姜觅与流光告别后骑着仙鹤回到九庭山。


    他让仙鹤把桃花酥带去办公室给大家分一分,然后去鸡舍找到黄蜀郎打听关于山神祭的事。


    黄蜀郎一听就陷入茫然,像极了半梦半醒被突然抽中回答问题的大学生,过了好半晌才精神一震:“哦!山神祭!”


    他开灵智时九庭山已经没落,只是家人闲聊时惋惜地提起过。


    姜觅没想到隔了那么久:“我想看看以前的祭典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神明庆典的形式规制都不一样,随便乱搞多容易犯忌讳。


    姜觅抱着手臂哼哼,他可是一个很严谨的项目书记。


    “我记得家里的有本旧书记录过。”黄蜀郎带着姜觅回家,从床底拉出一口布满灰尘的大箱子,打开了在里面翻翻找找,还真叫他找到了。


    书里记载了山神祭的举办时间和大致形式,黄蜀郎翻到一页,递给姜觅看。


    别说上面都是古文,光是泛黄的纸张就已经看不清不少字形,连翻页都得小心翼翼。


    姜觅叹气:“保养得也太差劲了,好歹去去黄嘛。”


    “晚点我拿去找康叔他们复原试试……”黄蜀郎不好意思地挠头,有点期待地问,“小姜书记,咱们是要给山神举办祭典吗?”


    姜觅:“嗯嗯。”


    黄蜀郎想象长辈们口中描述的盛况,心生期待的同时不免有点担心:“可是现在举办大型活动条件可严格了,只有那种有头有脸的神仙才有资格。”


    姜觅听得皱眉。


    别的神仙能举办,陆怀凭什么不能。


    姜觅突然间好像浑身充满干劲,他不光要办,还要给陆怀整得热热闹闹的,让全三界的神仙都羡慕嫉妒!


    作为执行力超强的优秀打工人,姜觅回去抱着电脑挪到罗汉床,一边登录OA翻找管理办法,一边给谢小玉打电话。


    谢小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因为廖局长将简珦解除了项目书记的职务,调回局里干杂活。


    简珦现在天天要在她面前晃悠,烦得谢小玉恨不得恢复封建王朝,天天参他一本,然后拿着圣旨赐死这个大傻逼。


    姜觅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她怨气冲天,好言安抚几句,准备寄点美容养颜的草药包和肥鸡肥鸭给她补补。


    谢小玉感激地想喊妈妈,但是她忍住了,一个劲儿地叹息:“局里现在羡慕你的人可多了,办公环境又好吃得又香,还有那么多毛绒绒可以抱着玩。”


    姜觅趁机说道:“九庭山确实是个好地方,我打算申请举办山神祭,请更多游客过来好好热闹一下。”


    谢小玉回过味来,好笑道原来是想打听这件事,找了份相关的文件翻了翻。


    “天道避免有神仙故意召集凡人刷人气,规定管辖地灵气或者自身神力不达标就不能申办,芋子山去年就申请过,只不过没有成功喏。”


    姜觅默不作声地听她说,手里转着笔,心想芋子山怎么能和他这里比。


    谢小玉继续讲解具体流程。


    那繁琐程度简直和西天取经有得一拼,难怪没什么神仙成功申请下来。


    姜觅没想到黄蜀郎说道是真的,不满道:“真不公平,观音还一年过三次生呢。”


    谢小玉笑道:“你也知道人家是观音菩萨嘛,信徒多的是,你看谁没事去给土地公上香庆贺呢?”


    姜觅心想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不高兴地纠正:“陆怀比土地公厉害多了。”


    谢小玉点头:“是是是……”


    说笑归说笑,既然有规定,姜觅还是按照流程来。


    他收到了谢小玉打包发来的表格和申请模板,开始准备具体材料。


    这些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陆怀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脆枣走到茶桌边,伸头瞅着,随手捻起一颗往姜觅嘴里塞:“小姜书记忙什么呢?”


    脆枣个头不小,姜觅嘴巴都撑得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嚼了半天才说:“在写申请,给你办山神祭。”


    陆怀闻言一顿:“能批?”


    “先递上去看看。”姜觅怕犯了提前开香槟的忌讳,没敢把话说满,舌尖顶着枣核转了半圈,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封红头文件下来时要怎么炫耀了。


    到时候这头鹿要是识相,就该乖乖驮着他满山跑一圈。


    他心里正美着,旁边软垫猝不及防陷下去一块。


    陆怀搁下果盘坐过来,手臂撑在了他腰侧,火烧火燎般的燥热气息顷刻间涌来。


    姜觅被圈进怀里,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偏偏陆怀屁话都不说,支起下巴压着他头顶盯着面前的屏幕看。


    看得懂吗你。


    姜觅无声地抿抿嘴,刚要侧身把人挤开,门外就炸开一道声音——


    “陆怀!你床单晒好了不收是什么意思!”祸斗抱着一大摞洗好的四件套冲进来,满脸不耐烦,“赶紧拿去,腾了位置我要晒我的裤衩子!”


    陆怀闭了闭眼:“……”


    “给我吧。”姜觅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伸手接过那摞床单,“我拿去卧室换上。”


    陆怀沉沉地斜了祸斗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瞪我干嘛……


    祸斗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狗脑子忽然灵光乍现。


    陆怀的心,unlock!


    楼上卧室。


    秋天的阳光和煦舒服,将洗过的被套放在院里一晒,全是暖乎乎的干燥气味。


    耙红苕带着它的好大儿蹲在角落蓄势待发,就等他们一完事,好扑过来快乐打滚。


    陆怀目光一直留在姜觅身上,看他弯腰时衣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后腰。


    完了,要说什么来着?


    刹那间,陆怀感觉自己脑子里和眼前的细腰一样白。


    明明翻涌着许多话,却半个合适的字眼儿都抓不住,只剩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堵在胸口。


    不能再拖了,猛鹿弯了也是猛鹿。


    他硬着头皮开口:“姜觅,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行、行啊。”


    姜觅心跳徒然漏了半拍,面上倒还撑得住,手里攥着床单角,胡乱地掖了掖被边。


    他心不在焉地用力一拽,一块光滑的木板从棉垫底下露出来。


    姜觅愣了愣:“原来床下有垫木板啊,我说睡着怎么硬得慌。”


    陆怀瞥了眼随口说道:“我睡不惯软床昂,腰疼。”


    居然还有不喜欢软床的人!


    姜觅忍不住笑他:“你这习惯跟我爷爷一模一样。”


    我爷爷……


    爷爷……


    陆怀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觅重新抚平床单的皱褶,抬起眼,有点期期艾艾地问:“对了,你刚想问什么呀?”


    陆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毫无疑问,他正在面临这辈子最难开口的情形。


    这话要怎么说?


    问你想不想和你爷爷的老祖宗谈恋爱?


    第63章 筹备期


    最终, 陆怀什么都没说。


    他在姜觅的注视下走到阳台,掏出烟杆,狠狠地叭叭了两口。


    烟雾缭绕的背影尽显千岁老神不为人知的心酸。


    姜觅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 抬起白皙的下巴转身离开卧室。


    回到楼下, 姜觅把纸质资料和特产打包, 找来一只仙鹤送去管理局, 接下来需要谢小玉帮忙走一遍线下流程。


    姜觅已经做好了被卡流程的准备,没想到隔天他在办公室接到了廖局长的电话。


    昆仑山和三宝观昨晚便联系了局里,明里暗里地提醒——


    廖局长,你也不想山海管理局的大门被想被某头猛鹿创飞吧?


    廖局长连夜开了大会,请来西王母和后土娘娘对九庭山的现况做了评估, 虽然正式结论报告还没出来,但结果肯定是姜觅所期待的。


    姜觅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晌才惊醒道:“谢谢局长!”


    “别谢我了,都是凡人们的选择罢了。”廖局长笑了一阵, 忽然想起什么, 说道, “小姜啊, 局里其他项目还亏损着,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所以……”


    姜觅心领神会:“所以举办山神祭的费用我们自己承担,不劳您担心了。”


    廖局长颇为感动, 心道真是神仙员工啊,要不是姜觅是个凡人,都想给他喂点优质香火。


    他顺势说道:“简珦回来之后, 芋子山那边没了项目书记,局里面想着留下的精怪从前也是信奉九庭山的, 你同陆怀说说,能不能——”


    姜觅笑眯眯地打断:“您也说了,是从前。”


    廖局长显然懂得起姜觅婉拒的意思,感叹了声因果啊,便跳开这个话题:“罢了,你专心筹备吧,等正式发文下来,有你们忙的时候。”


    姜觅笑着答应下来。


    筹备大型祭典活动可不是什么小任务,更何况是九庭山时隔千百年,头一次恢复山神祭。


    姜觅在办公室里拍了拍手,对着大家伙宣布,他只有一个要求。


    务必风光!体面!


    大家伙举起手或是毛乎乎的爪子,齐声答应:“噢!”


    筹备期的费用自然要从发展基金里面掏。


    前阵子修建度假区超了预算,填进去了三百万,但多亏了昆仑山租地和卖怀梦草的进账,账户留了一千万。


    看起来很充裕,但康姨担心大家太激动,花起来发狠了忘情了。


    所以她依旧让负责各项工作的村民提前报预算,很多花费能省则省,别被旁人当做冤大头敲。


    姜觅很赞同康姨的说法,山里的发展基金总不能攒多少用多少,但心里却清楚光靠节省容易造成局限性。


    搞活动嘛,简直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典范,九庭山如今摊子铺得大,进项虽多,花销肯定跟着涨。


    就单拿灵植田来说,平日里有昆仑山的学生崽照顾,但当康们采集打包还要仙鹤送货,都不是让人白干的,工钱都是按工作量计算好了的,不然可真是纯剥削了。


    姜觅一路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起趁这次搞祭典的捞钱路子,脚步比平常放慢了不少。


    推开院门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满院子。


    门前的空地上多了一块宽大的旧木板,板面左边铺了层软垫子,几只毛茸茸的幼崽摊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


    呦呦难得从山里跑来,乖巧地匍匐在最旁边,耳朵偶尔抖一下,眯起眼像是梦里还在吃草。


    它冬瓜似的身体旁边挤着只小熊崽子,肚皮圆鼓鼓的,看着就很实心,被涂图和康觉觉当成了软枕头。


    木板另外半边摆了只超大号的竹簸箕,红艳艳的干辣椒和菌子铺得匀匀实实,被太阳晒得卷起了边。


    姜觅一眼就认出是陆怀垫在床下的木板。


    他愣了许久,突然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让幼崽们都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瞧过来。


    康觉觉压着小熊肚子,哈欠连天地嘀咕:“小姜书记,你笑得好开心哦。”


    姜觅好心情地嘴角弯了弯,将目光收回来,问蹲在垫子边的古月黎:“陆怀在厨房?”


    古月黎正忙得顾不上抬头,几条大尾巴同时出动,轻手轻脚地盖住幼崽们露出来的肚脐眼。


    他忙完点了点头,爪子朝屋里一指:“怀哥在熬鸡汤呢。”


    姜觅进屋往厨房走了几步,还没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香气就迎面飘了过来。


    灶台上的砂锅盖半敞着,金黄油亮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老母鸡看样子已经被炖得酥烂脱骨。


    不过这次炖汤的配料不是菌子或是魔鱼干,而是换成了螃蟹脚。


    当然,螃蟹脚并非真的是什么蟹脚,它只是一种生长在古茶树的寄生植物,属于桑寄生科,分叉的枝干长得特别像蟹脚因此被人这样叫起来。


    周边一带的居民好像是天生的精灵,再奇怪的植物都能找到合适的烹制方法。


    此时这堆螃蟹脚在鸡汤里翻滚,鲜味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涌,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药香。


    陆怀将砂锅移到另外的灶台,调小了火力,顺手拎出他的大炒锅架上去。


    中午除了鸡汤,还要做一份剁椒鱼头。


    灶台另一侧摆着两只硕大的花鲢鱼头,劈开摊在盘子里,鳃边肥嫩的肉像果冻似的。


    姜觅探头往里看,发现祸斗居然破天荒地在里面打下手。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左右手各握一把菜刀,对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朝天椒和小米辣哚得震天响。


    辛冲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祸斗呛得快翻出白眼,边剁边咬牙切齿地骂陆怀小心眼。


    陆怀只当没听见,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干活,余光瞥见了姜觅。


    姜觅算是弄懂他最近撩拨个什么劲儿,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陆怀耳根骤然一热,背过身盛了一碗鸡汤给人递给去:“剁辣椒有什么好看,你端着出去喝昂。”


    嘁,憋死你算了。


    姜觅撇了撇嘴,端着汤碗去了餐桌。


    他慢悠慢悠地没喝几口,杜君山的电话卡点似的拨过来。


    杜君山连客套的寒暄都免了,张口就问:“喂?姜觅你们是不是要举办山神祭?”


    姜觅一惊:“你消息好灵通!”


    杜君山有点得意道:“邓琬刚告诉我的,做生意嘛,不掌握一手消息怎么行?”


    经他一提,姜觅记起来邓琬家里供奉的神仙来自昆仑。


    昆仑山从不会平白无故地联系管理局,肯定是陆怀怕他被卡流程,昨晚就和椒图通了气,消息估计就传了出去。


    想到与杜君山相熟已久,姜觅爽快把筹备山神祭的事告诉他。


    杜君山自然替他开心,恭喜了几句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招商?”


    姜觅愣住:“招什么?”


    杜君山语气变得奇怪起来:“山神祭你不会还想着依赖你那点预约的客流量吧?”


    姜觅当然不会。


    虽说九庭山住宿有限,但可以增加白日游览的门票,游客们玩完回丹阆住宿就行。


    杜君山叹气道:“这样一来游客肯定暴增,吊脚楼那条街可满足不了人家,别小看游客的消费力啊,别到时候大家带着钱都没处使。”


    一席话让姜觅瞬间惊醒。


    丹阆四季风景皆不同,游客量并没有随着长假消退。


    九庭山和镇上只隔着莲花湖,现在又开放了游览,景点虽然比较分散,但架不住人多啊。


    尤其是饭店就不够,总不能让陆怀搭个棚子卖大锅饭吧。


    姜觅这时候察觉到了杜君山的心思,慢悠悠地问道:“杜总有什么想法啊,说来听听呗。”


    杜君山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我想在度假区开个分店,论特色菜我肯定比不过村民,但是弄点漂亮饭还是没问题。”


    出去旅游嘛,感受完人文美食肯定要拍拍照、打打卡,就像是小梅姐的陶艺咖啡馆就颇受年轻游客们喜欢,已经开始扩张店面了。


    姜觅当然不会拒绝杜君山,但还是提醒:“空位置倒是有,但前期装修都不是小投入哦,而且还得加紧进度才行。”


    据康叔说,山神祭的时间通常在立冬前一天,距离现在只有一个月左右。


    杜君山轻松道:“这你不用担心,我有门路。”


    行吧,奸商没点本事是当不成奸商的。


    姜觅挂断电话,这时陆怀正巧端着菜过来招呼开饭。


    凉拌豆角丝和清炒嫩南瓜丝被对角搁在桌面,肥厚的鱼头卧在圆瓷盘里,看着满盘红亮。


    剁椒底下的鱼肉白嫩得打颤,滑得来不及细品就咽下去了,需要慢悠慢悠地吃了好几口,辣意这才开始漫到嘴皮上。


    祸斗扒拉着白米饭专挑鱼肉吃,边吃边说:“剁椒酱都留着拌面哈!”


    那么多调料他剁得手都酸了,谁要是倒掉他立刻变身狂暴狼人。


    姜觅敷衍地应声,低头喝了口鸡汤,将刚才杜君山的提议转告给众人。


    姜觅清了清嗓子:“有什么意见请say。”


    他们都还挺喜欢杜君山的饭店,陆怀点头同意说:“行昂,你带他来看地方吧。”


    一得到山神首肯,杜君山下午就上门了。


    姜觅陪着他去度假区转了一圈,临街的铺子太紧密,大小也不合适。


    杜君山想了半天,选择了吊脚楼中下层的位置,既可以眺望山景,又可以看下面古街百态,有钱人吃饭不止是图那点稀奇菜色,周边环境氛围都得挑最好的。


    当初修建吊脚楼时留足了房间,就是为了方便扩大规模,只是姜觅没想到这步计划实施得这么快。


    杜君山打算将中间三间铺面打通使用,至于租金方面,姜觅给出了五十万一年的价格。


    对于九庭山这样一座神山来说,这个价格算便宜的了,考虑到对方算是他们的首位合作伙伴,姜觅给他免去三个月租金。


    杜君山乐了,当场在村民们的见证下签下合同,还一起拍了张大合影。


    事后他大手笔地找了土行孙施工队和巧捶装修公司双管齐下强强联合,贵是贵了点,但是只要钱给够,速度和质量绝对到位。


    为了催进度,杜君山隔三差五地往村里跑,姜觅对这次合作显得相当重视,每次都会陪着一起去看看。


    经常是姜觅正盘腿坐在廊台,慢条斯理地给梅花鹿梳毛毛。


    轻重得当的力度令陆怀舒服得眯起眼。


    他惬意地欣赏青年的睫毛落在脸侧的淡淡影子,然后想要顺势将脑袋埋进姜觅肚子,用力吸一吸人味儿。


    这时候,杜君山在门口兴奋地喊一声,姜觅立刻丢掉所有事,包括手里的梳子和膝盖上的梅花鹿脑袋,欢快地回应着“来了来了”,然后手拉手地和杜君山跑掉。


    “不会吧……”


    祸斗和敖樾窝在沙发嗑瓜子,耳边是陆怀像个怨夫般的抱怨。


    陆怀撑着脸,对他的质疑无动于衷,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脑内世界:“嘶,你能想象吗,他今天出门时小手就和杜君山那么一拉……”


    已经说第三遍了!


    祸斗不能想象,不耐烦地反问:“他们是去干正事不是去开房好吗,再说,我和姜茶出门怎么不见你着急?”


    说着他勾起唇角,笑容透出几分邪气,“听狐狸说最近可流行犬系男友了。”


    陆怀斜他一眼:“别闹了好吗,你顶多算犬系好大儿。”


    祸斗愤怒地倒回椅背,捏着游戏机按得啪嗒响,心想再搭理陆怀老子就是狗中狗。


    敖樾用平铺直叙地语气奉劝陆怀:“这时候你应该保持沉默,就像个睡觉的丈夫一样敬业点。”


    陆怀和祸斗同时看向他。


    陆怀头疼道:“哪儿学的?”


    敖樾如实告知:“直播间的粉丝们,她们说这是男德。”


    陆怀顿时对西海龙王那个花心大渣龙生出几分愧疚。


    不好意思了,兄弟,你儿子好像被网上的大黄丫头们灌输了不得了的知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姜觅从杜君山那儿受了启发,脑子里就一直转着神仙摊位的事。


    山神祭眼看着近了,光靠九庭山自家精怪撑场面到底单调了些。


    若是能请几位正经神仙来摆摊,一来热闹,二来也显得祭典有分量。


    最重要的是,他想收摊位费。


    姜觅等杜君山忙完,送他去了码头,半道折回来的路上一边盘算一边往办公室去。


    推开门,他本想找黄蜀郎商量,结果黄蜀郎去清点鸡鸭去了没在。


    倒是康姨正坐在平板前面,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神情专注得很。


    姜觅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一位温婉的仙子在讲解针法,旁边标注着“织女手作:进阶课第7节”。


    他拉了把凳子在康姨旁边坐下,好奇地打听:“康姨,最近织女很火吧?”


    康姨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火,怎么不火,现在谁不学织女课啊,还是觉觉他三孃给我推荐的。”


    说着她把屏幕往姜觅跟前凑了凑,“你看这个收针手法多漂亮,比咱们土法子利索多了。”


    姜觅看不懂,配合地点了点头。


    康姨这才把平板移回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姜啊,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拉着大伙搞项目,家里还没那么多闲钱满足她这点爱好的开销。”


    姜觅摆了摆手:“我也就是牵个头,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肯干。”


    他说的是实话,九庭山的如今能活过来,所有人都不容易。


    可这话听在康姨耳朵里却受用得很。


    她瞅了姜觅几眼,越瞅越顺眼,忽然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拎起来,针一抽,线一拆,三两下就捋成了一团新毛线。


    姜觅还没反应过来,康姨已经把线团丢到竹篮里,重新起了针,嘴里念叨着:“这毛料贵得很,还是给你织围巾袜子好了,等到了冬天山里会下雪,你玩雪时肯定用得着。”


    门口来接老婆回家吃饭的康叔恰巧看见这一幕,他幽怨的目光投向姜觅,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那件毛衣他等了小半月,刚织到袖子,结果就这么没了。


    姜觅不好意思地冲康叔笑了笑,脚底抹油溜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家里,陆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坐在沙发看电视。


    等人坐到身边,他才慢悠慢悠地开口:“非得等杜君山走了,才知道回来昂?”


    姜觅好像没有闻见老陈醋打翻了的气味:“我想吃耙耙柑,剥一个呗?”


    陆怀不给他剥。


    姜觅耸了耸肩,自己从果盘里捡了耙耙柑剥开:“人家早走了,我去了趟办公室。”


    他笑眯眯地告诉陆怀,康姨拆了给康叔的毛衣改成给自己织围巾。


    一件普通的小事被他讲得有声有色,陆怀余光瞥过来就再也移不开。


    他拿过姜觅手里的橘子瓣,仔细地剥去橘络塞到他嘴里。


    冰凉甜蜜的果汁在口腔爆开,姜觅边嚼边说:“我打算去拜访一趟织女,看看她愿不愿意来山神祭摆个摊,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不好?


    一句软绵绵语调让陆怀那双棕铜色的眼瞳变得有点涣散。


    别说拜访织女。


    陆怀心想你要吃烤喜鹊都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茶茶和姜茶都是祸斗对姜觅的外号


    *真的很不好意思,错别字太多了,因为剪掉了梭子蟹甲片,打字很不习惯,正在驯服手指中


    第64章 神仙摊位


    姜觅和陆怀按着椒图给的地址, 找到晋城的天岸小区。


    电梯上到顶层,门一开,织女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长裙, 披着宽松的荷叶边披肩, 脑后挽起来的发团还插着几根棒针, 看起来是刚从工作台前起身。


    “神君难得出趟远门呐, 快进来吧。”织女侧身让开门口,顺手把玄关上散落的几团线材拢到一边,引着他们来到客厅,“家里有点乱,你们多担待。”


    姜觅摆手:“不打紧, 是我们来得突然。”


    织女弯了弯眼睛,端着茶盘过来坐下:“来杯茉莉花茶吧, 是花神送我的。”


    姜觅端着递来的茶杯道了谢,趁低头喝茶的空档悄悄瞥了陆怀一眼。


    人家织女是正经天孙贵胄, 脾气性格可比旁边这头坏鹿好多了。


    陆怀拿了块零食盒里的石头饼大口嚼着, 似乎察觉到他那道视线的意味, 挑了挑眉。


    姜觅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打量起屋里的装潢陈设。


    织女家是宽敞的大平层,客厅非常明亮,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午后霞光正从窗外透进来, 把茶几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橙色。


    沙发对面没放电视机,满墙的线材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靠窗摆着一整条长方形工作台, 台面上摊着半截未完成的织物。


    陆怀环顾了一圈,随口问:“怎么不住云霞殿了?”


    织女起身拿起工作台的钩针和线团, 边钩边笑道:“白茫茫的云看腻了,换个风景瞧瞧,这里树多花多,四季都不一样,比天上热闹。”


    她身后的窗外是成片的树荫,在霞光里像笼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织东西织累了完全可以坐下来喝茶发呆。


    姜觅顺着话头开口:“那你想不想来九庭山看看?”


    “我就说你们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织女手上的钩针不停,线材在针尖穿梭,几下便勾出一排齐整的花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姜书记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姜觅也不绕弯子,把山神祭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九庭山趁这个机会会新增几个神仙摊位预热,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能来参加。”


    织女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我就卖课而已,游客会感兴趣?”


    “怎么不会?”姜觅放下茶杯,认真同她说,“现在喜欢您的粉丝可多了,你到了九庭山不管是直接开个大师课,还是跟同好们面对面交流交流,都能给我们拉不少人气。”


    织女听到“同好交流”四个字时,目光微微一亮,显然是被这个说法打动了。


    她歪头想了想:“能把我喜欢的材料商带去不,方便让她们卖点货。”


    姜觅求之不得,保证给她们最好的位置,并且租金方面会给点优惠。


    织女颇为期待地答应了。


    谈完正事就得打道回府了,临走前,织女从工作台下面拖出一个竹编筐子,里头满满当当地塞着一排小玩偶。


    这些玩偶只有巴掌大小,什么憨头憨脑的当康、毛茸茸缩成一团的狐狸、龇牙咧嘴的祸斗、尖嘴小眼的黄鼠狼……还有几只兔子宝宝!


    总之,每个都活灵活现,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织女连同箩筐递给姜觅:“拿着,自己做的见面礼不值钱,不过里面填了有益修行的药材。”


    “谢谢!”姜觅一脸稀奇地低头翻看。


    陆怀扫了那筐玩偶一眼,心念微动,拉着织女来到另一边。


    织女茫然道:“神君有事?”


    陆怀压低了声音问:“你会做那种能和人有感官联结的娃娃不?”


    这话一出,织女立刻联想到神仙私密论坛的种种传闻,心道我去好会玩。


    织女很想突破自己的技术,但不想白干:“神君打算用什么玉器和我换?”


    能不能别盯着他老婆本薅!


    陆怀默了下:“椒图手里有块七彩贝母,我给你搞来做套钩针手柄,绝对上手轻巧久握不累,而且全三界没人能和你撞款。”


    “成交。”


    织女心满意足了,友好地握了握手,表示立刻开始研究技术。


    姜觅对两个神仙私底下达成的肮脏交易浑然不知。


    回到九庭山,他把一大筐玩偶带去办公室分给村民们。


    黄蜀郎分到自己的同类小玩偶,搓着毛爪子,豆豆眼乱转的神情和他本人颇有几分神似。


    “哇塞!居然是织女做的!”他爱不释手地捏尾巴。


    正玩着,黄三妹来提醒他该去吊脚楼直播了。


    “知道了,马上来哈!”


    黄蜀郎手忙脚乱地要把玩偶收起来。


    姜觅忽然提醒了句:“别收了,搁肩膀上放着吧。”


    “行嘞。”


    黄蜀郎便将那只小黄鼠狼往肩膀上一别,吭哧吭哧跑去了直播地点。


    下午的直播主要介绍山货和杜君山的新店,黄蜀郎已经熟门熟路了,上播就和大家问好。


    只是今天还没聊几句,观众们的注意力全被他肩头那只玩偶勾了去。


    “小黄肩上那个是什么!”


    “哪买的玩偶呀,看起来好可爱!”


    “九庭山要出周边了吗?价格怎么定啊?我好想要把全员收集齐!”


    黄蜀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满屏都在追问玩偶,忽然脑子一转,明白了姜觅的意思。


    他拿下肩头的玩偶,放了一点灵力进去,玩偶立刻像上了发条般动起来,有点僵硬地走到桌面中央,对着镜头不停作揖。


    粉丝们被可爱晕了,礼尚往来地发送抱拳的表情回应。


    黄蜀郎玩够了才继续介绍:“这可是织女亲手做的玩偶哈!过一阵九庭山将要举办山神祭,织女本人会来山里开设大师课和同好交流会,等具体时间敲定了,希望大家前来捧场。”


    他一说完,弹幕瞬间炸了。


    “怪不得杜总跑来山里开分店了,他消息可真灵通!”


    “天呐织女要来啊!我可喜欢她了!”


    “山神祭是那种大型祭典活动吗?九庭山你们真是时不时就要憋个大的出来啊!”


    “要搞活动是不是会增加门票?我真的求求了,让老子进去玩一次吧!”


    “除了织女还有别的神仙要来吗?”


    “请问门票价格会涨吗?”


    “不管了,活动手指ing”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弹幕还没刷完,万象网上已经有人把录屏截出来发了帖。


    底下跟评一条接一条,不到半个小时就顶上了热门板块。


    这次预热宣传做得不错,姜觅看了后台数据,拉着村民们简单开了个小会商量。


    大家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该趁热把售票机制敲定下来。


    九庭山自打试营业期结束之后,一直卖的是1299元每人的通票,包含一晚住宿和两日景区游览。


    全年统一定价,节假日不浮动,游客们接受度一直不错,只是每回放票都得靠手速抢。


    这一回山神祭前后半个月,公告里新加了一档售价488元的游览票,跟当初试营业时的价格一样,只是不包含住宿,每日售票1000份,持票可在活动期间往返丹阆和九庭山景区。


    这意味着只要抢到祭典夜当天的游览票,便可以享受最划算的玩法。


    当然,前提是能抢到的话。


    消息一出,丹阆镇上的几家民宿电话瞬间被打爆,不少人摩拳擦掌,手里握着筋膜枪时刻准备开抢。


    借着这股热闹劲儿,姜觅一收到管理局的正式审批发文,便让陆怀去邀请其他神仙入驻。


    其实就凭现在九庭山的热度,陆怀人还没踏出屋子,就已经有仙友们主动前来联系。


    有人就有功德嘛,谁都想来赚一笔。


    于是果然就像廖局长所调侃的那样,姜觅一伙人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陆怀和祸斗去安排景区新摊位,姜觅去办公室听康姨报账,中午刚吃完饭,他马不停蹄地去和施工队沟通,还得抽空审核山神祭订做的物料样品。


    陆怀晚上接姜觅回来吃饭时,这人已经仰躺在办公椅睡着了。


    “怎么还口呼吸昂。”


    陆怀伸手合拢了姜觅微张的嘴巴,屈起手指刮了刮他裸露的喉结。


    姜觅怕痒似的抖动了下,掀起眼皮,有点半梦半醒。


    陆怀转过身,拉着软绵绵的人趴在了背上。


    他双手勾着腿弯起身,好心情地说:“小姜书记,我们要回家去了昂。”


    他们重叠的身影走进簌簌落下的枫叶,过了半响,姜觅摇着腿,低低地在他耳边嗯了一声。


    *


    半个月后,山神祭的活动门票一放出来,首日份额不到十秒就被抢空了。


    众人没来得及多感慨凡人们的手速,隔天码头就被热热闹闹的人声包裹。


    这日秋高气爽,石板路上光影斑驳,游客们结伴沿着小路往度假区里逛。


    因为可以带宠物,一个年轻姑娘牵了只小狗,欢喜连天地走到了木牌坊。


    那对石狮子一左一右蹲得威风凛凛,模样比刚上岗那阵儿沉稳了不少。


    小狗先是歪着脑袋打量了几秒,然后尾巴摇得像小风扇似的,迈着和QQ肠不相上下的短腿就凑了上去。


    石狮子凶狠:“呜!”


    小狗紧急调头迈着小短腿加速离开。


    旁边的游客们笑得不行,拿手机对着躲在主人脚板的小狗拍了好几张怂照。


    石狮子们心里暗爽,噫,逗小孩真好玩!


    另外一波游客没有在木牌坊多停留,不少人是二刷三刷的老面孔了,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街道两边确实添了不少新鲜铺面。


    左手边新开了家三宝观的分号,门面不大,桃花酥的甜香混着桃花酒的清冽从窗口飘出来,几只穿围裙的小羊妖正在制作九庭山限定的香茶红豆饼。


    穿过馋鬼们的队伍,可以看见另外一家药饮店。


    铺子门脸朴素,门口站着两个梳着双髻的小道童,一人捧着一只药臼,见有人走近便笑眯眯地迎上来。


    起初有游客以为就是景区常见的那种半吊子养生茶,结果一抬眼,发现屋里面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白须长袍,神情慈和,居然是药王孙真人!


    小道童笑眯眯地让人在桌边坐下,搭了搭脉,问了几句最近的作息和胃口,便转身在药柜前捣鼓了一阵,端出一杯浅琥珀色的药饮茶。


    游客有点勉强:“中药啊?”


    小道童摇了摇头,只催促着快点喝。


    游客只能硬着头皮地接过去喝了一口,本以为会有什么中药的苦怪味,结果入喉清甜温润,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


    就一瞬间,连日熬夜积下来的头晕脑胀消失殆尽,整个人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游客买下三个月的剂量,等他把钱放进功德箱,许多旁观的游客便涌进来。


    谁料小道童看了一圈,只挑了牵着小狗的女孩进来,至于其他人,都以平日功德积攒不够为由婉拒了。


    大家有点失落地走出店铺,然后发现对面居然是巧捶开的木艺店,一堆崭新的木鱼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游客们:“……”


    很快,一群人一边敲着新买的木鱼,一边继续往其他店里逛。


    虽说接待量翻了几倍,但景点和好逛的店铺实在太多,人群比较分散,玩起来体验感比预料中还要好。


    整条古街上最热闹的铺子,要数街尾那栋新装好的织物楼。


    姜觅给足了织女排面,织物楼三层独栋,外墙刷了暖白漆,窗框上缠着彩色的毛线装饰,远远看着就让人想进去逛逛。


    顶楼是织女的大师课现场,门窗敞着,能听见里面传出织女的轻声讲解钩织板□□的关键针技巧。


    二楼是给交流会准备的场地,许多编织爱好者们围坐在一起,喝茶吃小点心,互相传看各自的作品。


    有人交流针法,有人还是新手,举着半成品请教邻座,气氛融洽可谓是相当融洽。


    至于一楼占据了最大面积,作为织女参股的原料铺子,满墙的线材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按色系和种类排列着,放眼看去简直是消费天堂。


    七个漂亮的店员可不是那种请来当衣架子赚流量的模特,她们麻利地帮着理线、配色、包装,嘴上也跟客人聊得热络。


    把完脉的年轻女孩来到店里,掏出几张色卡找到穿红衣的店员问:“你好,店里有这种颜色的毛线吗?我刚才没有找到……”


    “哎呀,刚刚卖光了呢。”红衣店员拨了下耳垂挂着的小蜘蛛耳饰,安慰道:“妹妹你莫急,我马上给你吐一个唷!”


    游客小姐:“……谢谢呢。”


    就在蜘蛛精们吐丝出货时,度假区的热闹顺着石板路一路漫到灵植田。


    游客们三三两两沿着田埂散步,正是傍晚时分,怀梦草开始泛出淡紫色的柔光,一垄一垄铺开,像落了满地的碎星。


    这里随处都是好点位,压根用不着抢或者排队。


    几个年轻人蹲在田边拍了又拍,快门声此起彼伏。


    有人拍着拍着就偏了方向,目光从怀梦草上挪开,落在了田埂旁边的缝隙里。


    “那些是什么?”


    “哦我见过,都是些杂草,可以拿去喂猪的。”


    灵植田可以说是九庭山最肥沃的田地,长势葱郁的杂草挤挤挨挨地冒着头,还有几株瘦瘦的野葱混在其中。


    游客蹲下来拨了拨,手就已经伸过去拔起一株草。


    这一伸手不要紧,旁边几个人纷纷被唤醒了某种血脉深处的记忆,跟着凑了过来。


    他们照也不拍了,猫着腰开始徒手拔草,或者捡一根笔直的树枝从杂草中间横扫而过。


    正忙得起劲,田埂那头来了三四个村民,肩上扛着锄头和竹筐,想要趁着游客少,来给灵植田做养护。


    然后入眼便看见,一排游客撅着屁股蹲在田边忙得兴奋至极,气血足得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领头的康叔脚步一顿,不禁愣在原地。


    噫,城里人怎么还帮着干上农活了?


    同行的村民本来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他们小姜书记种香菜时也是这副模样,看了一阵,便随游客们瞎折腾。


    此时姜觅的兴趣,早从种香菜转移到了骑着梅花鹿巡山上面。


    种地固然好,但哪有骑着山神满山跑来得带劲儿?


    这会儿暮色四合,梅花鹿四蹄轻快地踏过落叶和碎石,驮着姜觅从山腰一路穿到山神庙附近。


    木亭依旧立在老地方,檐角新添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姜觅从鹿背上滑下来,走到亭边扶着栏杆往下望,时隔大半年再次站在这儿俯瞰,整座山完全换了副模样。


    灵植田的紫光与晚霞融成一片,古街和吊脚楼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游客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穿入飘着香味的饭馆。


    各种景色顺着山势铺开来,漫山遍野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姜觅看了好一会儿。


    热闹的声响搁在城里会觉得有些嘈杂,换成在九庭山,他却怎么都看不够。


    身后的梅花鹿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子拱了拱他后脑勺。


    陆怀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慢悠悠地说:“小姜书记,我以为当初你会待不久。”


    “明明是你们巴不得我赶紧走。”姜觅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哟,押上了。”


    他笑眯眯地念叨了一句“真默契”,转过身一把揽住梅花鹿的脖子,脸贴过去蹭了蹭那层毛茸茸的鹿脸。


    秋天是很美好的季节,夕阳余温未散,他脸上暖烘烘的,梅花鹿的皮毛也暖烘烘的。


    再次抬起头,姜觅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发现陆怀正一瞬不转地盯着他。


    真是的,搞来搞去还得他自己先出手。


    姜觅大大方方地告诉这位山神:“陆怀,我特别喜欢你。”


    陆怀骤然滞住,偏过头用嘴筒子抵住他脸颊:“儿豁?”


    姜觅被他抵得往后仰了仰,忍不住笑出声来:“儿豁,我还想一直留在这儿天天见到你。”


    山风从树林里穿过来,裹着草木的潮气,陆怀却忽然觉得周身微微发烫,连头皮都跟着热起来,像是七八月的烈阳重新挂到天上,燥得让人心跳都重了几分。


    陆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觅兜里的手机响了。


    姜觅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后拍了拍鹿背:“走吧,古月黎叫我们去露华顶看星星,说今晚天气特别好。”


    说着他手揣在衣兜里,慢悠慢悠地踩着落叶往前走去。


    嚓嚓,嚓嚓。


    青年的背影如同世间最纯最诱人的鬼魅,迫不及待地想叫人叼回隐蔽的洞府藏起来,然后再……


    糟蹋他!


    “咚!”


    梅花鹿扭身一头撞在树上,暗道,我真是畜生啊!


    树叶哗哗落下,快要将整头鹿身铺满。


    陆怀的脑袋抵在树干良久,直到猛力撞击的疼痛缓缓消散,他倏地把头一抬。


    诶不对,我本来就是畜生!


    就像姜觅自己说的什么来着,我们如果搁abo里就是命定之番,或者仙侠修真里的剑修和配套炉鼎,再或者高度匹配战力翻倍的哨兵向导……


    总之,天生一对!


    陆怀豁然开朗,之前产生的一丝心理负担顿时烟消云散。


    第65章 祭典夜


    露华顶的山风灌了满怀, 头顶星子像碎钻铺成的河,伸手就能舀一瓢下来。


    姜觅拢着衣领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旁边几个茶碗小妖围着火堆烤红薯。


    热闹归热闹, 可陆怀居然没跟上来。


    浅尝了半个烤红薯, 姜觅把手机揣回兜里, 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摸着黑下了山。


    推开院门时,厨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一股炸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姜觅以为是陆怀跑回来做夜宵,结果祸斗端着空气炸锅的炸篮走出厨房。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穿了件碎花围裙, 含含糊糊地招呼:“茶茶你回来了,来整点炸鸡不?”


    姜觅表情复杂:“你人妻属性大爆发的样子好诡异。”


    祸斗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字正腔圆地回了一个字:“滚。”


    “好嘞。”姜觅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


    路过楼梯口时, 他瞧见了祸斗屋门口立着一只行李箱, “怎么?你今晚要去远航?”


    祸斗咔嚓嚼碎了糖果, 语气随随便便的:“陆怀打电话让我明天搬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马上给你们腾个二人世界。”


    姜觅愣了下, 恍惚地应了声,转了个话题问:“陆怀人呢?”


    祸斗把鸡块倒进碗里:“他说有事不回来, 让你记得别玩太晚,早点上床睡告告。”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尾音,祸斗抬起眼, 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揶揄。


    姜觅撇了撇嘴,转身踏着楼梯上了楼, 心底忍不住嘀咕陆怀是什么个意思,怎么还躲上了。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的动静从黄蜀郎养的公鸡打鸣起就没停过。


    祸斗被锅碗瓢盆的声响吵得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忍无可忍地踢开被子,哈欠连天地把卧室门拽开。


    他朝着餐桌瞅了眼,然后整条狗愣住了。


    陆怀站在灶台前,像个米其林大厨似的摆着七八碟小凉菜,砂锅里的咸骨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的盖子缝里飘出白茫茫的热气。


    不止是厨房,餐桌上金黄酥脆的丹阆春卷摞成小山,其他餐点更是摆得都快放不下了。


    敖樾勾掉跑腿清单的最后一项,拉开椅子坐下,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


    祸斗揉着眼睛走过去,绕着桌沿转了半圈,看来看去,发现全是姜觅爱吃的菜。


    祸斗震惊:“哇,兄弟你要干嘛?”


    陆怀自顾自地调整摆盘的花瓣,淡定道:“打窝。”


    祸斗摇头啧啧感叹,心道开窍了是不一样。


    敖樾瞥来一眼:“老鹿吃嫩草,还挺会挑。”


    陆怀手里的筷子一顿,掀起眼皮冷笑道:“我是四千岁不是四十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怎么就不行?”


    敖樾冷言冷语:“姜觅才二十多,岁数连你零头都不到,不觉得愧疚吗?”


    陆怀:“老子爽得很!”


    祸斗摆摆手打圆场:“得得得,别吵了。”


    他转向陆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都安排妥当了吧?”


    陆怀唇角懒洋洋地一弯:“那是。”


    敖樾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忽然听见楼板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咯吱声,他淡声提醒那两人:“姜觅下来了。”


    陆怀和祸斗立刻噤声。


    陆怀抬起眼,姜觅踩着楼梯慢腾腾地下来,他伸手往祸斗肩膀一推,使了个眼色。


    好一个见色忘友。


    祸斗很鄙视地嗤了声,拽起敖樾去厨房里盛粥。


    忙活了一早上,陆怀浑身冒着热气,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衫。


    周身鼓胀的肌肉紧贴衣料,被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姜觅鼻子里莫名有点干燥,他赶紧别开眼,装模作样地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小下。


    陆怀心道这人连打个哈欠都斯斯文文的那么可爱。


    手里的筷子往碗边一搁,等人走近了,伸手握住姜觅的手腕把人带到跟前。


    他手指碰下姜觅的嘴巴:“涂什么了,怎么还亮嘟嘟的昂?”


    姜觅偏了偏头,一副莫挨老子的神情,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嘴皮干,涂了小梅姐做的润唇膏。”


    “光涂润唇膏管什么用昂。”陆怀从餐桌端起一杯豆浆递过来,“来,小姜书记喝点豆浆润润。”


    姜觅哼了声,往他脸上轻飘飘地扇了一下,接过了玻璃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豆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姜觅看见那一大桌满汉全席,装不经意地问起:“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陆怀气定神闲地回道:“处理工作。”


    姜觅无声地斜他一眼,暗道你是在跟我胡扯还是在感情拉扯,我还是分得清的。


    后天就是祭典夜了,等忙完这一阵,他再和陆怀好好算账。


    吃完饭,黄蜀郎约姜觅去办公室,说是要讨论祭典夜的活动。


    祭典夜是山神祭的重头戏。


    最初,这不过是山中精怪们的自娱自乐,后来随着凡人加入,仪式逐渐变得有模有样,规矩也越来越多。


    到了当天夜里,人们会择定吉时,由请神官在百妖的护送下前往山神庙,祈求山神赐福。


    通常,神明会保佑来年风调雨顺,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单独的恩宠庇佑。


    陆怀曾经就保佑过请神官一家人三代大富大贵、无病无灾,连阳寿尽了都是嘎巴一下去地府报道,还能直接进入投胎VIP速通通道。


    姜觅听得一愣,心想陆怀考虑得还挺周到。


    这时,黄蜀郎用鸡毛掸子在小白板上敲了敲,像个都市精英似的收尾:“以上就是我们祭典夜的游行活动安排,前来参与的神仙名单昨夜里山神大人已经亲自交待过了,各位还有问题吗?”


    姜觅举起手:“不好意思,请问谁来担任请神官?”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聚焦在了在场唯一的凡人身上。


    姜觅这才回过神:“我啊?”


    大家点头:“是的呀。”


    非常统一的意见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支起箩筐就等着他往里钻。


    姜觅握住微微出汗的手心,干巴巴地开口:“我不太了解请神官要做什么?”


    黄蜀郎拿起流程单说:“穿着礼袍坐轿子里去山神庙转转,很简单哒!”


    姜觅企图钻空子:“现在做礼袍好像来不……”


    “已经做好了!”小梅姐笑眯眯地说,“昨天请织女姐姐连夜赶做的。”


    说着她拽着姜觅起身,将他往门口推,“现在时间刚刚好,我带你去织物楼试穿吧!”


    此时织物楼门庭若市,客人们簇拥在货架前翻拣喜欢的线材。


    蜘蛛精店员看见姜觅被带来了,对小梅姐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将他们带去贵宾室。


    “织女熬穿了顶不住,抓了只陪睡小猫在楼上补觉,小姜书记先试一试,有什么不满意的给我说一声就行。”蜘蛛精说着拍了拍手,后面的珠帘被她的妹妹们拂开。


    姜觅愣在原地,入眼的衣架上挂着件孔雀蓝的交领长袍。


    织女手里有几块女娲补天没用完的五彩石,砸碎了将颜色分离出来,留着为布料染色。


    面前的神袍便是五彩石造就的手笔,做出来的颜色极正,越往下越深,用银线绣着水墨鹿纹的图案。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博物馆,都能当场镇馆之宝了。


    “哦哟哦哟……”


    姜觅就像金池长老上身,两眼放光地看了又看,他小心用手指覆在交领处的黑色绸缎,轻轻摩挲着精致的忍冬纹。


    蜘蛛精们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小姜书记这是刚做的,不是刚出土的,你快直接穿身上试试吧。”


    姜觅说:“行嘞。”


    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更何况还是织女做的漂亮衣服。


    虽说都是姐妹,他还是把女孩子们都请出去,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把外袍披上。


    小时候披床单,长大了穿高定,他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姜觅看见桌上的托盘还叠着几件里衣,心念一动,决定脱了全换上。


    完全符合古代形制的衣服对于姜觅来说,穿着明显有些吃力,不是这里系松了就是有暗扣没系上,急得他有些疲累地停下来喘了口气。


    还不等他缓和过来继续,贵宾室的门被敲了敲。


    姜觅以为是小梅姐她们在催,不好意思地喊:“先别进来,我还没换好。”


    话音刚落,房门直接被非常果断地大力推开,一声轻挑的口哨声飘进来。


    明亮的光线底下,青年周身裹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却凌乱得像是按在床榻间蹂躏过。


    他尴尬地背过身,整理着搅成一团的系带,衣料随动作下滑,露出对漂亮的蝴蝶骨。


    陆怀视线像被吸住了一样,听见渐进的脚步声,他反手一把将门关紧,施了个禁入法咒。


    “怎么弄得乱七八糟昂?小姜书记知识面不够广啊。”


    陆怀几步走去,按住他肩膀将人转向自己,手指漫不经心地圈起布条,用力一扯。


    歪斜的里衣敞开,绕和在两人心口试探的乱麻同样被利索地抽了个干净。


    灌进胸口的凉风,姜觅弓起背脊瑟缩了下,随后大大方方地抬起手臂:“给我穿好。”


    “行昂。”


    陆怀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给他穿好。


    华贵庄肃的玉珏被挂在脖颈和腰间,姜觅还没来得及对着镜子好好欣赏,就被人揽住腰,朝后轻轻一带。


    陆怀坐在沙发,让姜觅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掌贴着对方被锦带束缚的腰线来回抚摸。


    姜觅垂着玩着腰带上的玉玦:“都是你安排的吧?”


    陆怀托着人轻轻颠了两下:“安排什么?”


    你装什么傻呢?


    姜觅淡声道:“请神官。”


    陆怀:“请神官本就是凡人弄出来习俗,不信我带你去山脉看回放昂。”


    姜觅拧着眉毛:“山脉还有这功能?”


    “有昂,就是看一次要耗费不少灵气,以前没那条件。”陆怀看着姜觅一脸怀疑,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低得叫人身体发软,“真没瞎编,只不过以前的请神官都是老头,没有小姜书记好看。”


    姜觅冷眼相对:“你图我好看啊?”


    陆怀暗道整个人都长在他审美点上了,说抛开长相不谈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他收起眼中的笑意,虎口贴住姜觅下巴,捏着他脸颊晃了晃。


    “别把我想得那么肤浅昂。”陆怀松了手,用用额头碰姜觅的额头,“我真心诚意地想要请小姜书记当我的请神官,行不?”


    姜觅心想我会拒绝吗?那肯定是不会的。


    他听见自己非常欢快的声音:“没问题。”


    *


    请神官的事情一敲定,村民们忙活得更起劲了。


    吊脚楼需要换一批新灯笼,仙鹤叼着灯笼在杜君山饭店的窗前飞来舞去地炫够了技,落在飞檐四角将流光溢彩的灯笼挂上去。


    黄蜀郎脖子都仰疼了,觉得没什么问题,在小本本上划了个勾,扭头问敖樾:“敖少,咱烟火准备好了吗?”


    他想着弄点小米花发给游客,可以带着去怀梦草田旁边玩一会儿,那画面看着多唯美。


    敖樾办事向来高效率,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两个虾兵蟹将推着木板车过来,里面垒着一大堆烟火炮筒。


    黄蜀郎尾巴炸毛:“少爷你这是囤积军火啊!”


    “从老君那儿买的,还有十车已经送去了露华顶。”


    敖樾计划等游行结束放个几百发,非常满足姜觅风光体面的要求。


    黄蜀郎生怕他把露华顶给炸没了,还在委婉地规劝,另一边两头石狮子已经离开工位,趴在木牌坊前商量整个什么节目。


    游客们被挡了路,只能爬着从它们背上翻过。


    哼哧哼哧翻得费劲时,突然听见这两个家伙准备祭典时绑着大红花在街上舞一段!


    游客表情复杂,你们是石狮子就不要舞狮了好吗!


    此时山里的游客量比前几天更多了,古街上人影穿梭不停,几乎每家店铺前面都围着人。


    而万象网上的热闹半点不比山里的差,“九庭山山神祭”的话题高挂在首页,底下帖子更新得飞快。


    “祭典夜的门票有人愿意出吗?普通游览票就行,加价收!”


    “万象网系统直接人魂认证好吗,钱再多都不行。”


    “系统是不是有bug啊?我为什么不能认证成功?”


    “就是啊,一个圈钱活动还挺会拿乔!”


    “不会吧,我手机卡住了,隔了几分钟点进链接,以为抢不到了,没想到直接进入付款页面了呀。”


    “姐妹你一定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因为祭典夜有神仙们赐福,像那些功德不够的是没办法人魂认证成功哒!”


    “好阵仗!都有什么神仙赐福啊?”


    “神君的仙缘一直很不错,什么财神月老啊,昆仑山那群神仙啊好像都会来……话说这是搞祭典还是结婚?”


    “什么?神君才结婚吗?我一直以为他和那凡人都老夫老妻了!”


    “诶不讲不讲,先婚后爱,先上车再补票都是这样的嘛……”


    “还行,不算渣神,比西海到处播种的某龙王靠谱多了。”


    “敖润:你报老子神份证号得了呗!”


    “我真酸,真的,九庭山这下真的起死回生,陆怀老婆和老婆本就这么都有了!”


    “有点想搬去九庭山住,请问妖怪迁户籍的手续复杂吗?在线等!”


    不管是宣传还是山里的各项设施,所有布置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当然,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点意外。


    季洵特意来看了一眼陆怀修缮后的山神庙,觉得还不够气派。


    陆怀心想老子一个山神,要是把神庙修得像财神观那样金碧辉煌,迟早被狴犴请去喝茶。


    但吐槽归吐槽,建议还是要采纳的。


    陆怀思来想去,决定在山神庙两边修建钟楼和鼓楼,涂进将图纸画出来,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为了不超预算,陆怀从私库里翻出了一堆大椿木。


    “哪里搞的?”祸斗警惕地说,“现在砍神树要扣功德哈!”


    陆怀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看成色也知道不是老子刚砍的,这是南海仙翁送在我888岁时送的贺礼,一直没处用。”


    祸斗想着这些老头精的要死,一点木头就把人打发了。


    出于同情和义气,祸斗拍着胸脯愿意帮他兄弟修造钟鼓楼。


    陆怀心想正好懒得找劳力了,他让祸斗先把木头都运出来,回家里拿工具。


    因为村民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顾不上照看家里没化形的幼崽,一股脑地丢到了院里请姜觅帮忙照看。


    如果是寻常小孩,姜觅肯定不太乐意,但换成一群毛乎乎的幼崽,他答应得飞快。


    他处理完线上工作,把院子里那块大木板上的干货打包收好,铺了张毯子盖在木板上。


    本来几只小熊和虎妖宝宝还在互相打闹,简直立刻歪歪扭扭地跑过去,亲昵地挤成一团晒太阳。


    “哎呀,谁家的宝宝那么可爱啊?我来检查你们中午吃饱了没。”姜觅掀翻一只虎崽,把脸埋进对方暖乎软绵的肚子来回蹭动。


    虎崽含着爪子砸吧,舒服地眯着眼蹬了蹬小胖腿,等姜觅蹭够了,扭动身体挪了个位置,大方地邀请他一起躺着晒太阳。


    陆怀一推门,就瞧见姜觅躺在幼崽堆里睡得正香。


    他扛着铲子榔头站边上看了一阵,捞起一只花毛兔子放到姜觅肚皮。


    陆怀扬了扬下巴。


    兔宝宝心领神会,熟练地抻腿舒展成一张兔毯,盖住了小姜书记的肚脐眼。


    陆怀满意地拍了张照设置成屏保,扛起工具哼着小曲儿去干活了。


    他和祸斗找土行孙紧急培训了一下,瞬间觉得脑子会了手也会了,跑到山神庙左右两边各自开始修造钟鼓楼。


    现在灵力充足,一狗一鹿就跟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似的,没几个小时弄好了石基。


    两人遥遥一望,发现鼓楼位置比钟楼靠前了半米,没在同一水平线。


    陆怀低骂了声拆掉重建,结果这次钟楼又凸出来一小截。


    祸斗气急了把铲子一丢:“我真服了,陆怀你能不能有点默契?”


    陆怀压着火:“这是默契的事吗?都说了让你和我一起先修一栋你不听,康觉觉作业本上的应用题都说了甲乙双方不能同时施工!”


    祸斗咬牙切齿:“放你的臭狗屁!技术拉就直说!”


    “文明点好吗?”陆怀嫌弃地啧了声,“而且除了村里的狗子,能放狗屁的只有你。”


    祸斗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一通电话摇来了椒图非要他评评理。


    结果就是陆怀要回去做饭,直接把活撂给椒图让他加油好好干。


    两个难兄难弟骂骂咧咧地把钟鼓楼修起来,一身脏污地回到院子。


    看着陆怀端来给他们留的一大锅香辣蟹和纸包烤鱼,心口气散了大半,端起碗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很快时间来到祭典日当晚。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古街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如火焰般温暖的光点顺着石板路铺满整座九庭山。


    游客们自觉挤在街边,实在站不下的去陶艺咖啡厅和吊脚楼占了个好位置。


    随着山林里沉闷的钟声敲响,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


    精怪们恢复成原形,穿上了各色长袍,在木牌坊前排成两列,队伍中央停着一顶黑红色的精致轿辇,轿顶垂着流苏穗子,四角各挂一只鹿形铜铃,山风一吹便清脆作响。


    小梅姐和织女引着穿戴整齐的姜觅走来。


    姜觅深吸了一口气,不禁觉得小学时涂着红脸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唱雪绒花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他从胸口把皱巴巴的流程单摸出来,扭头盯着康叔问:“待会儿到山神庙门口我先下轿对吧?瓜果篮和稻子怎么放?我需要下跪吗,我不是很想跪陆怀诶,这样显得我在向他要压岁钱……”


    康叔已经回答过三遍了,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先下轿,瓜果和稻穗搁在香炉旁边,然后你站着就行。”


    这就行了吗?


    姜觅紧张时控制不住地想说话,他还想再问,康姨一巴掌拍他背上:“紧到问,把背打直!”


    姜觅顿时痛得皱起脸。


    椒图和古月黎嘴上轮流安慰着,趁机一左一右架着姜觅的胳膊把人送到了轿辇跟前。


    黄蜀郎从前面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冲姜觅说:“小姜书记,时间到了哈。”


    姜觅比了个OK,接过康叔递来的一束扎好的水稻,又抱起一只沉甸甸的果篮,弯腰钻进轿辇。


    坐垫铺了厚实的锦缎,还算舒服。


    姜觅刚把水稻和果篮在膝头放稳,轿帘还没完全落下来,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被塞进来。


    康觉觉把小红苕递到他臂弯里,脆生生地说:“小姜书记,夜里冷,路上带上这坨暖手小猫再出发吧!”


    姜觅笑了一声:“那你呢?”


    康觉觉弯起眼睛:“我和涂图也跟着去的,就在轿子旁边陪你!”


    说话间,轿帘被放下,外面明晃晃的光亮被隔断。


    铜铃突然叮铃当啷响起一串,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成群的飞鸟从山林间腾起,翅影掠过吊脚楼上方。


    伴随着不停歇的鸟鸣,由黄蜀郎带领的五仙提起莲花灯开道,毛茸茸或是鳞光闪烁的尾巴从长袍底下钻出来。


    他们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或是悠闲的神情,步伐变得沉稳而虔诚,好像在进行一件等待多时的仪式。


    两侧的游客们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最后一排的家长让小孩骑着自己肩头举着手机拍摄,前面的几个老人只是在静静地望着,每个人都显得很兴奋,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热闹的夜游。


    轿辇被稳稳抬着沿古街前行,姜觅坐在轿中,透过脚边晃动的帘缝,看着暖光一段一段地滑过。


    唉,熟人之间搞这么严肃,他真的很怕蹦不住笑场。


    姜觅心底是这样想着,但当他钻出轿子,看着熟悉无比的山神庙,突然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平静。


    因为陆怀正立在山神庙前,拉长了的影子映在石阶,靛蓝色的长袍披在身上连一丝褶子都看不到。


    他将手拢在长袖里,略带苦涩的草木香驱散了香烛烟气,白桂花窸窸窣窣从屋顶洒落,瞧着还真有些神仙的模样。


    尤其是他脖子上的那颗梅花鹿脑袋,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人的身份。


    姜觅按照规矩小心翼翼地放稳稻穗和瓜果,来到陆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陆怀掀起眼皮:“平常的样子显得不够特别,还是用神相合适。”


    姜觅想了想:“你可以直接变原形,反正世界上没有第二头体型那么壮实的梅花鹿。”


    陆怀冷冷道:“然后等会儿像坐骑似的跟在你身边走一圈?”


    姜觅不禁撇了撇嘴,怎么,很丢脸吗?


    黄蜀郎在后面重重地咳了一声,挤眉弄眼地cue流程。


    姜觅赶紧收敛心神,慢慢念完吉祥话后,朝着陆怀伸出双手:“请山神赐福。”


    陆怀笑了一下,变戏法似的往他手心里搁了一枚鹿头玉章。


    那是山神唯一的信物。


    祸斗等混在人群中的神仙妖兽们皆是一愣。


    他们看见陆怀扯开衣领,往胸口重重划拉一道,闪烁着金光的血液凝结成一小团,浮动着注入玉章。


    陆怀神色平静地念动咒语。


    他愿以神位起誓,保佑九庭山四时有序、五谷丰登,保佑众信徒灾祸远离、病痛不侵,保佑他重现人间烟火的请神官,一辈子平安顺遂、富贵安康。


    无数光辉顷刻间漂浮在夜空,趁着众人一边欢呼一边仰头张望时,吊脚楼高处的两个身影随手一挥,桃花瓣和金箔般的光点飘进了人群。


    陆怀领着山中精怪们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山神庙,露华顶的烟火如千树流光在天幕炸开,漂亮震撼的景色引得游客们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刚刚好像是财神和月老在赐福吧!”


    “老子回去就买一沓幸运7!”


    “又幸福了,我喜欢的OC漫画一定马上十连更!”


    “啊好神奇!我的扁桃炎突然好了!”


    “嘻嘻这次惊喜爆红包应该能爆个大的吧!”


    “不是,你们就不能有点更大胆的追求吗?”


    再次回到山神庙附近的木亭,山神身边的精怪已经逐一散去,陆怀站在木亭看了一阵热闹的烟火,转身朝着庙里走去。


    山神庙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两扇厚重的门板将外头的喧嚣一并隔断,内殿只剩烛火摇曳,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姜觅盘腿坐在蒲团,按理说他这位请神官的任务早完事了,可以回去休息,不过他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陆怀看他一副懒样,挨着他坐下,手臂一收,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心想着果然抱金抱银不如抱老婆。


    走了大半宿的路,姜觅腿肚子泛着酸,将就这姿势扭了扭脚腕活动筋络。


    陆怀已经恢复了本貌,不声不响地递了个东西到他嘴边。


    姜觅低头一看,居然是块蓬松的桂花白糕!


    姜觅傻了眼:“你哪儿掏出来的?”


    “袖子里有乾坤袋。”陆怀看他光傻愣着没有要吃的意思,突然记起来了什么。


    他眯起眼,用手指一颗一颗地把上面的碎桂抠了下来。


    姜觅想起他难怪一直拢着袖子,边笑边说:“桂花只是装饰,没有味儿,我不讨厌这个。”


    “早说昂。”陆怀不满地应了一声。


    他想把桂花放回去,但是早被扔到了地上,手里只剩下一个寡淡的白糕。


    他想了想,随手接住头顶鹿角飘出的红枫叶,三两下撕成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形,往白糕正中间一贴:“来,吃吧。”


    姜觅盯着那颗歪斜的红心,终于没绷住:“好土啊。”


    陆怀目光带上一丝谴责:“怕你饿还嫌上了?小姜书记,你真的很没有良心。”


    姜觅笑个不停,笑够了,就着那只托着白糕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入口软糯绵密,带着米香味的回甜,虽说已经冷掉了,但还挺好吃。


    陆怀看着他安静地嚼着,脸上笑意跟着荡开。


    等姜觅咽下最后一口,还没来得及说句饱了,陆怀抬手便托住他后脑,把那张还沾着糕屑的脸捧起来。


    鼻尖先是抵着脸侧试探性地蹭了下,没等到拒绝的信号,便准确无误地含住了姜觅的嘴唇。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衣料细微的摩挲和偶尔漏出的喘息声混在空气里。


    草木香在急促的呼吸间流转,姜觅按着对方滚烫结实的胸膛,哼哼了没几声,便主动勾着舌头不断搅弄,享受着叫人头皮酥麻的快意。


    唇枪舌战一番,等陆怀喘着气终于松开时,姜觅嘴红得滴血,看着比平常更勾人。


    姜觅嗤道:“你要不要脸,在神庙里做这种事。”


    “我在自己的神庙亲我自己的道侣,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陆怀搂着人舍不得撒手,揉了一下他的耳垂,“来,再香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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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庆功宴


    烟花在露华顶腾空而起, 第一朵炸开的时候,整片夜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随后金光如雨洋洋洒洒地落,照亮了满山的灯笼和欢呼的人群。


    祸斗捂住耳朵, 扯着嗓子和穷奇说:“我去!老君做的烟花牛批啊!”


    穷奇兴奋得咧开嘴, 尖牙闪闪发光:“他要早研究出来, 哪里还需要后羿射日, 咻一声就把金乌给炸下来哈哈哈!”


    敖樾瞳孔一震。


    还是你们老辈子生猛,什么话都敢说,帝俊羲和那两口子要听见了不弄死你们才怪。


    这样想着,他拽住古月黎的尾巴往别处挪,离那两个瘟神远一点。


    莲花湖边也聚了不少人, 湖水倒映着漫天的烟火,横公鱼泡在水里将波光粼粼的一层光亮搅得细碎。


    七八只身形壮硕的巨兔匍匐在岸边草坪, 他们的毛毛顺滑油亮,手感异常舒服, 温顺地任由游客半靠半坐地倚在身侧。


    大家看着烟火, 低头喝一口从昆仑山药修的摊子上买的养颜美容热米茶, 美滋滋地感叹九庭山的这日子是真安逸。


    在这样一片和谐的气氛中, 九庭山的山神祭活动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哪怕是祭典夜活动圆满落幕,游客们的热情没半点消退的意思, 万象网晒图和体验评价的帖子铺天盖地。


    于是第二天,陆怀收到不少仙友想要长期租赁摊位的消息。


    祭典期除了织物楼, 像是孙真人或者昆仑山的店铺都是只交了一万的摊位费临时开设,估摸因为祭典让这群心眼子神仙涨了不少功德,这下全都舍不得走了。


    姜觅捧着茶杯坐在廊台的蒲团上, 笑眯眯地说:“可以可以,交钱就行。”


    陆怀转达了他家小姜书记的八字真言, 来到廊台凑近了坐人身边。


    小红苕被抢了位置,飞着耳朵冲陆怀不高兴地哈气。


    “诶,怎么不礼貌昂?”陆怀伸出一根手指在猫脑袋戳了戳。


    小红苕不甘示弱地用双爪抱住,歪着脑袋又啃又咬,倒也不疼,就是糊了他满手口水。


    祸斗和敖樾拎了两大袋海产走进院里,一眼就看见陆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场面。


    真服了,三个物种居然能营造出散发暖光的亲子氛围。


    “还在玩,赶紧过来接一把,你们摆酒的时候最好是给老子专门弄张主桌。”祸斗一脸酸相地吼了一嗓子。


    这大嗓门。


    陆怀啧了声,起身接过那两袋子海产,抬头远远瞧见古月黎正用尾巴牵着康觉觉那群崽子过来。


    虽说今晚要摆一桌庆功宴,但这些大灯泡未免来得太快了点。


    祸斗还能不知道他兄弟在想什么,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肩膀:“怀儿啊,矜持点,反正都憋几千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滚。”陆怀礼貌地回复,拿起海产往厨房里走。


    姜觅摸着小红苕的脑袋,心道有陆怀以身作则,难怪山里这群小猫的脾气好不到哪儿去。


    怒气冲冲地来到厨房,陆怀洗完手打开了塑料袋,发现袋子里面居然有条几十斤的大龙趸。


    敖樾真够意思,自家子民说给就给,还专门挑了条肉多的。


    陆怀哼着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手起刀落,给了鱼兄一个痛快。


    龙趸是石斑鱼的一种,用来清蒸能品尝到最原始的鲜味。


    不过这鱼实在太大,陆怀费力拆分出鱼骨,便斩成块与姜片一同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经过沸水一冲,汤水在翻滚中迅速变为奶白色。


    他调转小火慢炖,而后往厚实的鱼身划上几刀,铺上姜丝和葱段放入蒸锅,案板上只剩下一大块鱼腩。


    这玩意儿如果清蒸,吃一口是仙品,吃第二口就腻得人发慌,于是陆怀干脆切成厚块,放到锅里开始油煎。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鱼皮很快泛出漂亮的焦黄色,油脂顺着鱼肉往锅里慢慢往下淌。


    客厅里的人听见这动静,已经开始自觉收拾餐桌,洗碗拿筷子。


    姜觅拉开格子门,探头进来看了一圈,视线精准地瞄了过来。


    陆怀心领神会,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卷曲了的鱼皮喂给他。


    姜觅咀嚼两下:“好香,就是有点淡。”


    陆怀突然问:“和丹阆夜市的烤苕皮比,哪个好吃?”


    姜觅陷入沉默,瞅着他缓缓道:“一定要问吗?”


    陆怀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将锅铲放下:“所以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是吗?”


    姜觅一偏头,将唇抿得死紧。


    椒图站在门口,表情一言难尽地问祸斗:“这两人戏瘾一直都这么大?”


    祸斗给了他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


    为了避免厨子再开小差演绎八点档,姜觅被椒图带去客厅严加看管。


    陆怀嗤了声,就着锅中留下的底油,将蒜瓣、姜片和豆瓣酱丢进去爆香。


    临近夜幕降临时,屋里已经被各种香味充斥,饭桌陆续摆上了香辣花甲和海参蒸蛋。


    椒图和黄蜀郎把做好的龙趸从厨房端出来,刚好碰见康姨涂进带了卤菜过来,热热闹闹地去重新拿了餐盘。


    陆怀往鱼骨汤里撒了点盐和白胡椒,简单调了个味,端着汤锅来到桌前,招呼着众人开饭。


    红焖的龙趸鱼腩酱色红亮,又嫩又入味,但姜觅不习惯空口吃菜,带着康觉觉去厨房添饭。


    他一揭开木桶盖,浓郁的菌子香刷一下飘出来,里面居然是一大桶松茸焖饭。


    这个季节的松茸鲜得很,如果想要特别感受松木香,可以直接切片了蘸酱油吃。


    不过陆怀大概是考虑到有小孩子在,切片后便用黄油煎到边缘微焦,再和泡好的大米一起焖煮。


    连添加的水都是熬煮过的高汤,难怪每粒米都油润饱满,裹住了松茸的鲜香。


    姜觅就着鱼肉吃了一碗饭,又用蒸蛋拌着吃了半碗,然后半推半就地喝了碗鱼骨汤。


    不到一个小时,桌上的饭菜基本已经见底,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


    看着桌面狼藉,谁去洗碗照旧成为最后一个项目。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伸出手玩黑白配,没想到直接一局选出了倒霉蛋。


    陆怀:“……”


    真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那么多人,那么多只手,怎么就只有他翻了手心。


    姜觅同情道:“我陪你洗吧?”


    瞧瞧,还是他的小姜书记会疼人。


    “算了,玩去吧。”陆怀颇为洒脱地一摆手。


    “好嘞。”姜觅飞快说完,扭头朝着要组队遨游峡谷的几人跑去,给陆怀留下一个毫无留恋的背影。


    陆怀掀起唇角冷笑了声,等晚上电灯泡都灭了,看你怎么办。


    这会儿大家都聚在了院里吃饭后水果,黄蜀郎几人一起用姜觅电脑翻看万象网的评论。


    凡人们变着花样的夸奖怎么看都不嫌腻,小梅姐已经有了自己的宣传账号,立刻掏出手机开启直播,对着粉丝们一通感谢。


    [不用谢!下次还来!]


    [现场体验感直接拉爆所有神山景区,希望明年也有山神夜游!]


    [对对对!祭典夜给我惊成哑巴了!]


    [我愿称之为福瑞控的天堂!]


    [参加完祭典夜回来玩刮刮乐第一次种了八百块!非酋感恩!]


    [你看,买门票的份子钱这不就收回来了!]


    [许愿明年种植巨型榴莲!真的求求了!]


    [山里的雀雀好可爱,不过把我的钻石鞋花扣走了qaq]


    [那这只雀雀儿你们一定会喜欢……]


    这条评论一出,评论区默契地发出一张表情包。


    这次没有陆怀陪同上榜,只有姜觅一人面临社死。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表情包是祭典夜游行结束后被人偷偷拍到的。


    当时姜觅穿了太多层的衣袍,加上夜风吹着脑袋疼,于是他蹲坐在台阶休息时,便把过于厚实的下摆往上翻起来裹住身体,只露出半张眼神放空的脸。


    远远看过去,他就像Duang大一只蹲在山神庙门口的鸟团子。


    [哇这不是我们小姜书记吗?咋裹成个球呢!]


    [哪里来的无法上吊之物?]


    [笑死了,有人穿衣显瘦,有人穿衣显兽。]


    [都不许笑!谁都可以分享自己的生活,包括囤粮过冬的雀雀团子!]


    [山神厨艺那么好,姜团是不是被喂胖了?]


    祸斗幸灾乐祸地拍手:“姜团好啊,还是抹茶馅的!”


    “放屁!我没有胖我腹肌都还在啊!”姜觅痛失本名,气得冲到屏幕前脱了外套要以证清白。


    陆怀凶巴巴地一瞪眼,举起满是泡沫的手朝着人指了一下。


    你敢!


    其他人吓得赶紧把要狼人爆衣的姜觅拦住,嘴里喊着:“算了算了。”


    陆怀满意地重新回厨房继续洗碗,等他处理干净回到客厅,大家已经去康叔家打麻将了,连康觉觉和涂图都被叫走。


    姜觅自然没有跟着去,他上楼拿着睡衣准备去浴室里泡个澡。


    他一开门,便瞧见陆怀站在门口。


    陆怀朝他手里扫了一眼:“去洗澡昂?”


    姜觅心想你玩什么明知故问,挑起唇回道:“是啊,一起吗?”


    草,这谁忍得住?


    陆怀耳根骤然一热,拽着人抵到跟前,低头去亲他。


    经过山神庙里的多次练习,他们唇舌相触的瞬间吻得又急又凶,呼吸缠绵地交融着,陆怀缓慢掀起眼。


    姜觅感觉到他眼底濒临失控的欲望,顺从地被他牵起手。


    秋末里连绵的雨幕消失了,泥土凝结成粗粝的颗粒,碎层下的树根便从枯草底部斜斜地伸出来。


    姜觅呼吸一滞,脑子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念头——


    三阳神兽果然不是吹的!


    接吻暂停,陆怀气息未平,有点疑惑地眯起眼。


    姜觅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并极具迷惑性的微笑,随后把手一抽,转身跑进房里,砰地关门上锁。


    陆怀:“……”


    他用力砸了一下门板:“你什么意思?”


    姜觅心虚地默不作声。


    是他鲁莽了,他不想大大方方的了。


    陆怀仿佛从沉默中察觉到了点什么,声音顿时变得充满压迫感:“你想反悔!”


    这什么质问负心汉的语气!


    姜觅被激得来了气,顾不上羞,拿出放狠话的气势:“我就是想反悔怎么了?告诉你陆怀,人的屁股是有极限的,可以顶起可乐瓶,但绝不可能放进可乐瓶!”


    陆怀:“……”


    一席话听得他在暴怒与暗爽间反复横跳,半天说不出话。


    姜觅吼完心里打鼓,没听见陆怀反应的动静,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


    门板外仿佛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不会是被气走了吧?


    姜觅有点庆幸又有点内疚,正纠结着,背后忽然灌进来一阵夜风。


    阳台玻璃门被唰的拉开,姜觅猛地回头,陆怀已经撑着栏杆翻了进来。


    月光从窗口涌入,照得陆怀脸上那点笑意分外鲜明。


    他恶劣地勾着嘴角,双目却好似喷出火来,直直钉在姜觅身上。


    我完了!


    姜觅一看这架势心想这还得了,转身就要开门逃跑。


    可惜他指尖还没触碰到门把手,后领被一阵强劲的力量扯住,像个沙袋似的摔到了床上。


    姜觅没忍住叫了一声,慌乱地一抬眼,陆怀的手臂已经撑在两侧,把他牢牢压在床上。


    陆怀:“躲我?”


    姜觅夹起嗓子说:“没有躲呢,我只是认为才确认恋爱关系,应该循序渐进地享受青涩纯洁的初恋体验。”


    陆怀挑起一边眉:“比如?”


    姜觅目光带上一丝期盼:“牵手。”


    陆怀笑了声,拇指卡住卫裤边缘往下拽,压低声音回道:“没那么纯。”


    姜觅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新换过的床单被蹬得皱皱巴巴,剧烈的快感如狂风过境般席卷过全身,姜觅张着通红的嘴,涣散的目光逐渐恢复焦距。


    陆怀贴心地抚摸着对方颤抖的脊背,胸口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还行,这次没打脸了。


    姜觅气闷道:“我屁股被你啃得好疼。”


    怎么刚爽完就开始算起账了?


    陆怀有些好笑:“乖乖,我可伺候了你好几次。”


    姜觅正被腿间那股黏腻的搅得不舒服,闻言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那是你应该的。”


    他说完掀开被子起身,脱了衣服团成一团随手往后一丢,光着脚走进浴室,反手关了门。


    落锁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陆怀听见那声锁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劲儿低低地闷笑。


    笑着笑着,他抬手摸到姜觅丢过来的那件衣服,顺手捞起来盖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


    哎呀,真是香得很。


    第67章 姜汁撞奶


    第二天早晨, 丹阆迎来了首次大降温,萧瑟的山风拍打着窗户,震颤声将陆怀惊醒。


    他抬头眯起眼看了一眼, 天色有点阴沉, 不算是个好天气, 但对于缩在被窝里睡懒觉的人来说没什么影响。


    “冷不?”


    陆怀伸出手, 屈起手指蹭了蹭姜觅的脸。


    姜觅裹着被子还没有完全醒神,放空地盯着枕头角,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不冷,你先起床去做饭吧,我想吃面条。”


    “行。”


    陆怀从来不会拒绝小姜书记的点菜要求, 连人带被子的抱怀里腻了一阵,便起身把耙红苕抓来丢进他被窝里。


    然后掖了掖被子, 开门往楼下去。


    楼下祸斗和古月黎在敖樾的湖底大别墅通宵打游戏,直接熬穿了, 趁着另外两个在补觉, 他来陆怀这里蹭个早餐再睡。


    听见二楼卧室的关门声, 敏锐的狗耳朵抖动了下。


    祸斗一抬眼, 就看见陆怀心情愉悦地踩着楼梯下楼,还主动和颜悦色地说了声:“早啊。”


    口区。


    祸斗恶心坏了, 心里相当庆幸自己搬得麻利,不然还真就睡着这两口子床底了。


    陆怀现在脾气好到能友善对待世界上的一切。


    外面的萧瑟的山景堪比瑶池仙境, 守嘴的猫不是大卡车,屋顶的鸟不是噪音机,他也再不是没有人的野鹿了。


    菜刀在案板有节奏地哚哚作响, 一把擀得粗细均匀的面条被丢进滚烫的煮锅。


    姜觅来吃早饭时,面前就是一碗青椒肉沫面。


    绿油油的青椒剁成碎粒, 待到猪肉沫在油锅里煸得焦黄,倒进去立刻关火利用余温翻炒,热腾腾地铺在面条上,颜色翠绿好看又带着清冽的辛香。


    姜觅拌匀了嗦了一口,暗道陆怀做面点的手艺又精进了,碗里的面条爽滑筋道,挂得住肉沫,不用吃干净了还要扒着碗,狼狈地往嘴里刨。


    陆怀看他吃得香,把剩下的边角料盛进祸斗碗里。


    也不管他兄弟恶毒到要喷火的眼神,对着姜觅额头吧唧一口。


    “乖乖,你慢慢吃昂,我出去一趟。”


    陆怀基本上天天要去巡山,一般巡完了就顺路去办公室那边接姜觅回来吃饭。


    不过今天周末,不管是他还是村民都不会工作,最多闲暇时去度假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姜觅嚼着面条点头,让他把耙红苕带上一起去,免得五花猫过完冬真成了大冬瓜。


    陆怀心道也是,捞起猫慢悠慢悠地出了门。


    等人走了,祸斗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两个溏心蛋卧在碗里。


    做狗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祸斗吃完不敢劳烦姜茶茶,自觉去把碗洗了,约着他去小梅姐的咖啡馆玩。


    陶艺咖啡馆开张到现在他还没去过,姜觅打算做几个花瓶插花,便跟着祸斗一同去了。


    这时咖啡馆已经有了不少人游客,祸斗混在里面简直如鱼得水,连觉也不补了,变成原形赖在几个女孩子身边,摇着尾巴要人家摸头挠下巴。


    姜觅实在看不下去,去一楼的陶艺区找了个僻静的位置玩泥巴。


    陶艺这种技术活看着简单做着难,姜觅拉胚全程啧一下嘶一下,要做个大花盆的雄心壮志逐渐被浇灭,目标一改再改。


    “小姜书记,你做的是什么?”


    “猫饭碗啊。”姜觅边说边抬起头,入眼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有点眼熟,身边还站着杜君山。


    他想了一会,突然记起来这是万象网有名的测评博主裴昭路。


    当初大金龙饭店的九庭山特供菜就是他带火的呢。


    姜觅有点惊喜:“裴少你也来玩啊?”


    杜君山笑道:“他难得手气好抢到了票哈哈。”


    “确实太难抢了。”裴昭路手里拎了挺多山货和小梅姐的咖啡豆,说是要拿回去慢慢试吃,“到时候会拍些测评素材发出来,小姜书记不介意吧?”


    免费打广告的事谁会拒绝呢。


    姜觅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拍吧,发出来记得艾特我们去看看评论,明年我打算成立产品部,争取新增点品类,正好收集点意见。”


    杜君山感叹:“你事业心挺重啊。”


    “还行吧,山里风景又好,和村民相处起来又舒服,就算是忙正事也不觉得烦。”姜觅笑眯眯地说,“反正你住两天就知道了。”


    杜君山因为分店开在度假区,能够每日正常进出九庭山,他对姜觅的说法深以为然,赞同地点点头。


    一旁的裴昭路却忽然发言:“看得出来你恋爱了。”


    姜觅一愣:“怎么说?”


    裴昭路像个侦探般目光毒辣道:“你身上有他的香火味。”


    姜觅:“……”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小道童礼貌地将来客引入财神观的茶室,仰头说:“神君稍等片刻。”


    陆怀弹了下道童头上扎的小揪揪,扬了扬下巴:“行嘞,你忙你的去吧。”


    小道童捂住脑袋走了,陆怀挑了个顺眼的椅子,抓了把果干丢进嘴里。


    昨夜只是勉强解了次馋,型号不匹配确实不能硬来。


    陆怀急归急,但无油生抽的混账事还是干不出,所以他巡完山专门来三宝观求助老司机季洵。


    过了半小时,忙完公务的财神爷掀起门帘入内。


    季洵穿得人模狗样很禁欲:“有事?”


    陆怀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告知了自己的熟男心事:“我知道你有法子。”


    季洵了然,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木匣子。


    他从木匣取出一瓶瓷罐递给陆怀:“特制桃花膏,五百一罐不讲价。”


    陆怀痛苦地闭了闭眼,压着火气质问:“你是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转移到自己兜里,所以才叫财神吗?”


    季洵沉默一阵:“考虑到你脱单,这一匣先友情赠送,满意再来。”


    羊可以养肥再宰,鹿也一样。


    陆怀绷着脸说了声这还差不多,接过木匣,心底琢磨着怎么把配方搞到手。


    两个不是人的家伙各怀鬼胎,茶室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门吱吖一声打开,进来的居然是狴犴和祝融。


    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陆怀奇怪地眯了眯眼,瞧着狴犴神色如常,身后跟着的祝融倒是一脸戾色,周身萦绕着浓厚的血腥味。


    “干死他个龟孙。”祝融一把端起小道童递来的冷泡茶,往喉咙里猛灌了口。


    狴犴看他气的不轻,只能先告知另外两人:“祝融碰到了水千灯,干了一架,让他又跑了。”


    说是干架,其实是被对方狠狠地溜了一圈。


    陆怀皱起眉:“细说说。”


    祝融朝小道童出示付款码,滴的一声,季洵抛来的仙丹稳稳地到达手中。


    他往嘴里倒了一把,跟嚼糖豆似的:“你的好哥哥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夺舍的事,仗着自己没有实体到处附身,他仙人的,后面直接混进了监察部发布临时检查任务,要不是狴犴发现得快,老子还得加班准备迎检材料!”


    陆怀心想还是他居家办公好,省了多少屎上雕花的活。


    眼瞧着话题要跑偏,季洵缓缓道:“所以他还是跑了。”


    祝融龇牙咧嘴地说:“那小子打架阴得很,伤了我就跑,现在又寻不到踪迹了。”


    陆怀思索了一阵,打了个响指道:“或者我去抓吧,既然他身上有夫诸的神力,多少能感应带一点?”


    祝融嗤道:“你当你们俩是磁铁正反极呢?喊着羁绊就呼啦啦合体了。”


    陆怀往他伤口戳了一指头。


    就在祝融要嚎叫出声时,狴犴驳回了陆怀的提议:“你专心护住九庭山的山脉,一旦核心灵脉被毁,你活不成,事情也会超出大家掌控,到时候波及到凡人不好收场。”


    祝融不痛快地翻了个白眼:“畏手畏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陆怀觉得狴犴说得有道理,他一走,说不准水千灯直接偷家把九庭山给他炸没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神山自然消亡和被外力崩溃完全是两回事,到时候别说丹阆镇那么多人活不成,恐怕益州都会受波及。


    几人觉得要加紧进度,于是把还在山里休假的椒图拉进视频会一起商讨,最后搞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们把谛听借来继续找,陆怀布好阵法守着九庭山,万一水千灯找上门,用阵法及时汇合。”椒图总结完问其余人,“有问题扣1。”


    “就你一个人不在,扣什么扣。”陆怀直接把计划敲定了,冲众人道了声谢。


    狴犴摆手表示本是职责所在,祝融不客气地开口:“感激就去给你爹炒几个菜。”


    陆怀哪儿有闲功夫和他斗嘴,直接装没听见,抱起匣子匆匆地赶回九庭山。


    回到丹阆附近时,天正飘起细雨。


    秋末冬初的雨说大不大,但细密又绵长,属于魔法攻击,掺着风的湿意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怀没急着回屋,他在九庭山外围绕了一圈,施法布下了昆仑山最为严密的结界,又在院子四周布了几道新禁制,直到最后一枚符印落稳才收了手。


    高阶法术就是耗费力气,还是金箍棒画一圈省事,他要有大圣那般能耐,他也去龙宫零元购。


    陆怀遗憾自己不是猴,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叶和泥点,推门进了屋。


    暖意裹着茶香扑面而来,姜觅正盘腿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端着杯热茶,膝盖上蜷着已经睡熟的小红苕。


    姜觅举着刚做好的丑餐盘对小红苕说:“宝宝,以后你用这个盘子吃饭好不?”


    小红苕不感兴趣,蹬了蹬软乎的小胖腿,直接戳进亲妈正在打哈气的嘴巴里。


    姜觅叹了口气,用盘子来装自己磕出来的瓜子皮。


    咔嚓咔嚓。


    姜觅继续低头嗑奶油味瓜子。


    陆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脖子上。


    姜觅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细绳绕在颈间,绳尾坠着什么物件,正好搭在锁骨下方。


    陆怀走过去,伸手挑起那根绳,指腹顺着绳面滑到末端,一枚小巧的鹿首玉章从衣领里被带了出来。


    这玩意儿陆怀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他成神后自己给自己刻的贺礼。


    凡间的皇帝有玉玺,他这个山里的大王也该有。


    姜觅被陆怀突然蹿出来吓了一跳,见他托着玉章看得入神,警惕地抬眼瞪他:“送了我的东西,可不能拿回去。”


    陆怀垂眼瞧着他那副护食的模样,冷嗤一声:“我又不是小气鬼。”


    说着他松开玉章,顺手替姜觅把领口拢了拢,“好好戴着,别摘。”


    姜觅见他真没要拿回去的意思,神色一松,顺从地“嗯”了一声。


    他低头将玉章仔仔细细塞进衣服最里层,还隔着衣服拍了拍胸口,确认放妥当了,才重新抬起头来冲陆怀笑了一下。


    姜觅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眯成两道弧,像是捡到了个大宝贝一样,隐约带着点得意。


    陆怀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一手抄过姜觅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把人整个从榻上端了起来。


    两只小猫被惊得蹿出去老远,茶杯歪倒在桌案上,弄洒了大半包瓜子。


    姜觅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被陆怀抱着大步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重重关上。


    陆怀把人松开,抬手脱下了淋湿了的上衣,岔开腿在床沿坐下来。


    他脊背微弓,光裸的肩臂线条在昏暗中起伏分明,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回姜觅脸上。


    接收到对方邀请骑小鹿的信号,姜觅都懒得玩欲迎还迎那套装矜持,直接跨坐上去,双臂搭在了他肩膀。


    窗外雨丝还在细细密密地落着,同样湿淋淋的吻流转在急促的呼吸。


    姜觅突然喘了声,像是潮湿的山风刮过,弓起腰微微颤抖不停。


    陆怀低头看清了蹭在腹肌水渍,咬着他耳朵故意道:“小姜书记,你该好好补一补昂。”


    姜觅喘着气,不好意思地对陆怀弯了弯唇角。


    陆怀心想着真是个乖乖,把人拉进怀里,就像是要嵌进去似的,齐齐倒入了床铺。


    大床早就换成了软床垫,弹性极好,人摔上去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弹一弹,姜觅不免有点紧张。


    陆怀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鼻尖,低头咬住他裤绳,将那条卡在细腰的灰色卫裤一点一点地拽下来。


    哐当一声。


    桃花膏的空罐子落到地板,在光滑的地板咕噜噜滚了半圈。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就是这样那样


    第68章 排骨香肠


    姜觅死了活, 活了死,天微微亮时看见陆怀撞红的腹肌,浑身像过电般酥酥麻麻的, 裹在被子里颤动不停。


    “不弄了昂。”陆怀盘腿坐旁边, 掀开被子看了眼, 啧, 简直像是刚出锅的寿包。


    他眯起眼回味那股子令人发狂的快感,把人连同搂起来抱怀里,低头亲了亲姜觅的额角。


    姜觅声若游丝地说:“真不行了,明天给我做顿好的补补。”


    这话陆怀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顿好的, 平常哪顿亏待过你似的。


    更何况。


    陆怀指腹蹭过他红肿的嘴唇,有点恶劣地笑了声:“不是刚吃过?”


    姜觅瞅着他不要脸的死样, 张嘴一口咬住那根往里探的指节。


    陆怀吃痛地发出“嘶”声,而后将人重新按进了被窝里狠狠报复。


    ……


    鸟雀清脆的啾啾声穿过窗前, 钴蓝色的天幕下, 雪粒洋洋洒洒覆满屋顶与松枝, 入眼的色调一瞬间变得清冷。


    游客们牵着小孩三三两两地经过竹林, 小朋友踩着游鱼灯投影的影子,叽叽喳喳地叫唤小鱼在雪里游。


    父母们被小孩惊讶的呼喊逗乐了, 加快脚步带他去追小鱼,趁着雪势还未变大前快些回到吊脚楼和树屋的房间。


    外面的山风再呼啸刺骨, 屋里总是暖烘烘的,廊台新铺了一层棉毯,鎏金炉里烧着红罗炭, 一点烟气都闻不到。


    在这种最适合烹茶赏雪景,与友人慢慢悠悠地下一盘棋的雅致居所里, 姜觅坐在小茶桌前,美滋滋地吃着一大盆咖喱罗氏虾。


    九庭山的莲花湖水产再丰富,也产不出罗氏虾,陆怀托仙鹤飞了一趟益州的水产市场。


    难为迈巴鹤抵住了在市场吃自助的诱惑力,叼着塑料袋风驰电掣地赶回来。


    罗氏虾的壳被油煎得很脆,一剥就露出里面的一弯虾肉,它肉质比寻常虾肉更加紧实,浓稠的咖喱汁渗进去看着就相当诱人。


    陆怀怕他空口吃着腻,往咖喱酱里面混了点九层塔叶子和一勺自己熬的番茄膏,具有层次的风味令人非常上头。


    姜觅抬起吃花了的脸让陆怀擦擦,顺口邀请道:“来一起吃啊?”


    陆怀没吃过罗氏虾,尝了几口觉得一般,他不懂姜觅为什么喜欢这种养殖虾。


    现世许多卖得火热的鲈鱼和基围虾质量都不怎么好,别说正经的湖区了,黑心点的养殖起来连河塘都不需要,直接丢塑料充气池里猛猛下药就行。


    姜觅自然是知道的,但反正以前预制菜没少吃,早就百毒不侵了。


    陆怀搓了搓他的脸,心道不就是馋一口虾吗,等到明年春夏,去莲花湖和一汪泉里捞一批最嫩的湖虾给小姜书记解馋。


    姜觅一听眼睛都亮了:“很多很多吗?”


    陆怀点了点头:“很多很多。”


    九庭山灵力恢复正常以后,许多山货都繁茂起来,而越冬后的湖虾会进入繁殖期产籽,数量势必大大增加。


    姜觅听得开始期待明年春天的到来。


    人总是在这个季节时就开始盼望下一个季节,不过正在如此,生活才会充满期待。


    就在他们闲聊时,格子门被拉开,黄蜀郎和康叔涂进他们过来一起开个小会。


    村民们的开会更像是找个地方摆龙门阵,将带来的橘子干果搁在茶炉上的烤网。


    涂进带了最小的一窝孩子们,因为都不会化形,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围成一圈,看起来像是蒲团上长了一头大蒜。


    姜觅挨个摸摸兔头,去洗了手回来同大家聊起冬日里的安排。


    田地里土豆一直有产出,再过不久就能收获一大批霜砸过的白萝卜和圆白菜。


    姜觅已经吃过康姨送来的霜打菜,味道甜滋滋的特别好吃。


    菇房和鸡舍都不用担心,大批量产出的榛蘑和肥鸡正好组成小鸡炖蘑菇打包供应给寻山海。


    不过陆怀估摸今年会降大雪,过几天等游客少些了,他打算去帮忙加固棚顶,免得被压塌了还得给土行孙送钱。


    黄蜀郎捧着茶杯一脸乐呵呵地记下之后的安排,他摇着尾巴写了一阵,忽然记起来:“对了小姜书记,万象网马上有购物活动,我们要参加吗?”


    每年临近年末,商家都要搞一些大型活动促进消费,不过时间越来越提前了。


    姜觅惊讶道:“去年还得等半个月才开始吧?”


    黄蜀郎摆手道:“是预热啦,其他商家正搞得火热,昨天三妹和古月黎直播时粉丝都在问咱们参不参加。”


    购物活动都是为了促销和宣传,现在九庭山的山神庙里香火插得比一些人头发还密,村民们每月分成都是好几万,完全不缺宣传,所以促销更是用不着。


    线上商城里的产品种类和数量本就不多,连上架的巨型作物都是秒空。


    涂进清点了最新一批菌子油的数量,增产后有两万瓶,除开给寻山海和大金龙供应的货物,巨型作物、金色土鸡蛋和泉水鱼也能上架。


    姜觅心想有东西卖就行,打开电脑准备看一眼网站的活动规则,然而满屏都是各种花样百出的优惠卷。


    陆怀没那个耐心:“别掺和万象网那一套,不就是搞活动,咱们全场八五折昂,满两千送只鸡,满三千送斤黑松露。”


    反正山里又不缺,康觉觉低头一拱就出来了。


    这个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赞同,不让消费者感觉到优惠算什么打折活动。


    于是姜觅点点头,让宣传部开始发公告。


    此时万象网的冬日购物节如火如荼地开始了预热,开屏弹窗和各种推送热帖全是广告。


    虽说满屏都是“满减叠加”“限时秒杀”“组队抢红包”的优惠提醒,但大家看着更像是商家在呐喊:快给老子送钱!


    然而消费者明知这个道理,偏又架不住被激发的购物欲。


    他们点进去玩游戏攒代金券、蹲直播间抢随机红包、凑单算满减,被叠在一起的规则弄得晕头转向,算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省了多少钱。


    “我真服了,规则为什么一年比一年复杂啊?


    李棠趴在工位上对着手机屏幕扒拉了快一个钟头,购物车里删删减减,最后连原本想买什么都忘了,不禁开始后悔初中数学课上为什么要弯腰去捡掉落的圆珠笔。


    她正烦躁着,邻座的健身狂人同事忽然叫起来:“诶,九庭山开直播了!”


    李棠精神一震,立刻切到九庭山的直播间。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粉丝们正在七嘴八舌地猜测活动内容。


    “九庭山参加冬日购物节吗?平台劵能够通用不?”


    “你们家要蹲几轮直播啊?”


    “主播会不会发小红包?新粉可以领吗?”


    大家关心着活动力度,经验丰富一点的人已经拿起了计算器。


    然而屏幕里黄蜀郎直接和大家说明九庭山不参与万象网举办的冬日购物节。


    “啊……虽然有点预料,但还是有点失望啊……”


    “一猜就知道啊,九庭山货都不够卖,还打什么折嘛。”


    “求求你们明年增加产量吧!”


    就在评论区一片哀嚎时,黄蜀郎接过其他村民递来的大肥鸡和泉水鱼。


    他还不知道评论区已经在哇哇哭喊着不打折就算了,还故意拿山货馋他们。


    黄蜀郎清了清嗓子,照着准备的活动通知念道——


    九庭山会在购物节期间将商品分按批次上架,全场八五折,满两千送金色大肥鸡,满三千送一斤现拱黑松露,满五千送游览票,每天抽一人免单并送一年份应季蔬菜。


    他每念到一类赠品,就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一下。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大家默契地等了一阵,发现没有拉人助力的链接,没有限时秒杀的倒计时,没有算不明白的优惠券公式,然后刷地炸开了。


    “???这就完了?”


    “满两千送金色大肥鸡??是我想的那种888一只的大肥鸡吗?”


    “还有松露诶!觉觉老师用圆鼻子拱出来的松露!”


    “免单!我才去过祭典夜,感觉我会很有希望啊!”


    “真羡慕,看来我只有拼单买巨型作物了,希望和我抢的人会少一点!”


    粉丝们美滋滋地接受了这种只拼手速不动脑的活动,反正平常买九庭山的东西都靠抢,大家都习惯了,更何况这次还有不少福利呢!


    于是其他店的直播还在各种吆喝讲解规则,九庭山岁月静好,一起在康姨家里做排骨香肠。


    冬日里做腊肉香肠是常有的事,寻常的香肠都是灌猪肉,康姨要做的是往里面灌排骨。


    排骨用的一整块正排,拆成两指宽条状后再切断,通常六七厘米一小块,经过白酒清洗后还得用花椒辣椒等十多种香料腌制大半天。


    这会儿康叔和祸斗用肠衣在一旁做辣味香肠,灌排骨简单省事,就交给了姜觅帮忙。


    古月黎因为降温爆毛了,看着像插着四根筷子的白色大列巴,颠颠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叼着大红盆分给众人,就躲到陆怀旁边的小板凳趴着,生怕被弄脏了一身白毛。


    姜觅把腌好的排骨端来,分了一盆给陆怀。


    陆怀做起来比他熟练多了,撑开肠衣往里一个接一个地塞,留出来的空隙刚好适合用小白线系紧。


    “姜觅。”陆怀突然叫了一声。


    姜觅迷茫地抬起眼:“嗯?”


    “你看。”陆怀举起一颗系好的小香肠,“像不像康觉觉的腿。”


    姜觅还没说话,康觉觉一脸愤愤地跺脚,低头朝着陆怀肩膀撞来。


    陆怀本就是蹲着,被撞得往后一仰坐到了地上,他骂骂咧咧地要撑地站起身,结果直接按倒了古月黎身上。


    “啊!我的毛毛!”


    古月黎扭头看见背上红艳艳的油手印,尖叫着不停甩动九条大尾巴,周边的板凳竹筐顿时被扫得乱七八糟。


    康姨的笑意僵在脸上,捞起扫把直接把这群帮倒忙的家伙全部扫出了门。


    清场之后院里瞬间安静了,只是帮着干活的人没了大半。


    姜觅苦哈哈地将二十斤排骨独自装好,在康姨家吃了顿饭,带着一大包板栗和排骨回到家里。


    他身上全是调料味儿,拿起换洗衣服同陆怀打了个招呼就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大浴缸最适合冬天时用,没什么比在窗户吹冷风下冷雨时,泡进热水里更舒服的事了。


    姜觅享受地瘫进浴缸,忽然门把手被压动了一下。


    对方似乎很惊讶没有被锁上,顿了两秒才将门拉开。


    看着门口几乎将光亮遮挡的身影,姜觅挑了挑眉,屈起腿,泡得微微发红的膝盖露出水面。


    他明知故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陆怀径直来到浴缸边,手撑在浴缸边缘低俯下身,另一只手包裹住了浮出水面的膝盖:“不让进啊?”


    “那怎么会。”姜觅仰起脖子舒服地叹了一声,掀起眼皮对上陆怀炽热的视线,勾起唇笑道,“累了一下午,总得让你好好伺候一下吧。”


    陆怀笑出了声,搅弄着水花低头压下去。


    ……


    自从开了荤,陆怀严格执行今日炮今日毕的家庭准则,经常一颠勺就颠一整夜。


    隔天早晨,陆怀神清气爽地掀开被子起床,光着精壮的上身拉开衣柜,取了件浅色毛衣穿上,遮住了后背肌肉上深浅不一的抓痕。


    “不、不要穿着这件……”姜觅飘忽不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打了个哈欠才继续道,“换成那件黑色卫衣……好看……”


    还显胸大。


    陆怀说了声行,重新脱了换上,俯身亲了一下姜觅的脸下楼去做饭。


    早餐是鲜虾烧麦和五谷豆浆,姜觅下楼时看见康觉觉来了,坐着椅子晃着小腿吃得正香。


    山海小学放假比较早,但是作业一点却不少,康叔他们便让他带着寒假作业本过来写作业,写完了陆怀正好教他法术。


    姜觅揉揉他脑袋,等吃完了饭,一起去罗汉床坐着写。


    罗汉床靠着窗光线好,休息时还能看院子里在枝头蹦跶的小鸟。


    姜觅撑着脸,盯着那些山雀感叹:“好神奇,这些雀雀儿圆咕隆咚的,居然还能飞起来。”


    康觉觉跟着看了一眼:“好像大板栗哦。”


    说着,康觉觉咂了下嘴巴,扭头对陆怀说,“山神大人,我饿了,我想吃板栗啦。”


    陆怀真是服了,字没动笔写两个,光知道张嘴喊饿。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康觉觉的肚皮:“你这肚子比外面的鸟也好不了多少。”


    康觉觉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绷起一张小脸继续写作业。


    他计划今天就写两个小节,做几道题就翻一下纸页数页码,没等他数几次,忽然听见厨房菜刀砍动的声响。


    陆怀没那个条件弄些铁砂在锅里慢慢炒板栗,他将板栗开了口,连同白糖和油倒进电饭煲,加了点清水进去焖煮,再开盖时水已经干了,糖浆已经融进了开口的板栗肉里面。


    脆壳一剥就开,里面的板栗肉又糯又甜,姜觅一口一个吃得很香,过了半晌才问起:“康姨这些板栗是哪儿买的?”


    康觉觉边嚼边摇头:“不知道,上周提回家的,还有好大一包呢。”


    这时,陆怀突然开口:“还记得被罚在村口的两棵板栗树精吗?”


    姜觅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陆怀点头道:“全是栗二结的果。”


    姜觅放下手里的板栗,突然就不想吃了。


    陆怀忍不住笑:“骗你的。”


    姜觅神色一松:“所以不是他结的果?”


    陆怀恶劣地掀起嘴角:“其实是栗三结的果。”


    姜觅:“……”


    一声脆响后,陆怀顶着鲜红的巴掌印,陪着康觉觉写作业。


    姜觅暂时不想和他说话,打开电脑查看起今天万象网购物节的活动情况。


    预售开启后,万象网上可谓是一片兵荒马乱。


    各种满减券、品类券、店铺券层层叠加,最后连不少商家自己都搞不清哪单赚了哪单赔了,有些店更因为录错价,一分钟不到被薅了几百单。


    消费者那边也不轻松,有人为了一张十块钱的通用券熬夜蹲直播,然后在购物车算了四遍发现越凑越贵。


    万象网到处都是怨声载道的帖子,只有谈起九庭山时变得轻松许多。


    反正活动规则明明白白挂在页面,到了上架时间点进去能买就买。


    第一批商品上架不到五分钟便全部售罄,后台库存显示得干干净净。


    “泉水鱼平常一斤八十,现在八五折感觉好划算!”


    “货太少了,希望明天能抢到!”


    “我去真的有免单啊!已经看见幸运儿的帖子了,羡慕死我!”


    “居然不是营销手段吗!”


    “笑死,九庭山的货都不够抢,还需要营销什么!”


    “金色大肥鸡还有没有?我不要折扣了,原价给我来一只也行。”


    姜觅看着后台数据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蜀郎自然比他更早知道售罄的消息,打来电话兴奋地说正在备货,争取下午就给人送到。


    现在不少村民都在度假区忙生意,正是缺人的时候。


    姜觅把该写给管理局的材料全部汇总报上去,把电脑轻轻合上,活动了活动脖子。


    在他的对面,康觉觉正背着小手,等陆怀检查作业。


    从陆怀脸上的神色来看,正确率应该是很不错的样子。


    姜觅便提议道:“走吧,去鸡舍那边帮村民们备货。”


    陆怀掀起眼皮:“不生气了?”


    姜觅心道这话问得像他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不禁冷哼一声。


    陆怀不逗他了,给康觉觉穿好外套,让姜觅去把围巾戴上。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沉,风比早晨凉了许多。


    姜觅起身去衣帽架摸了条围巾套在脖颈,正要冲着在院里候着的陆怀喊:“好了,我们走——”


    “别出来。”


    陆怀仰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幕,几点若有若无的灰色雪粒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第69章 下大雪


    村口那两棵板栗树精已经蔫了好几个月, 它们杵在路边枝叶耷拉着,村里头热闹的动静时常顺着风声传来,落在它们耳朵里却格外扎心。


    “唉我的天,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栗二唉声叹气, 把枝干往弟弟那边偏了偏, “山神最近看着心情挺好……咱俩的事, 他是不是该忘——”


    话没说完,栗三猛地甩动树枝抽了他一下,抽得他枝桠上的残叶簌簌往下掉。


    哟,罚个站把叛逆期都罚出来了!


    栗二正要发火,一扭头, 却见栗三的枝干直直指向远处,半晌才挤出一句:“哥……你看那是什么?”


    “啊?”栗二顺着枝干指向的方向看去, 心头的怒意瞬间被恐惧取代。


    远处山道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眨眼间便铺开成一片浊浪, 势头又快又猛地涌动着, 所过之处草木碎裂, 群鸟惊散, 正沿着山道往他们的方向倾泻而下。


    眼看就要撞到眼前,那道灰白色的雪浪猛地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金色符文瞬间沿着结界的弧面荡开。


    “咚!!!”


    碎雪沿着结界壁簌簌滑落,然而却像一块白布似的将村子与外界隔断。


    两棵板栗树什么都来不及看清, 就在雪浪撞上结界的那一瞬间,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树根从泥地里“啵”地拔出来。


    “大人!山神大人!”


    栗二的嗓门劈了叉, 拽着弟弟的枝杈跑得叶子掉了一路,猛地撞开陆怀家的院门。


    哐当的巨响, 院门再次噼里啪啦地碎在地上。


    陆怀刚把姜觅推回屋内,一扭头就是爆破现场。


    陆怀悲伤呐喊:“阿门!”


    姜觅眼里布满同情,没有谁的人生比陆怀的院门更多灾多难。


    “你们最好是能给我一个解释。”陆怀抄起大砍刀将两棵瑟瑟发抖的板栗树精逼到角落,阴恻恻地眯起眼,恨不得当场砍了他们做家具。


    栗二哆嗦得像筛糠,连忙将村口雪浪的事汇报给面前暴戾的山神。


    陆怀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手将栗二的树枝甩开:“我知道。”


    结界被启动他比谁都更早感应到,想来是水千灯出手了。


    他转身对上姜觅担忧的目光,神色稍缓,几步走到跟前揉了揉他的脸。


    姜觅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严重不?我给管理局打电话啊。”


    “暂时还用不着。”陆怀将人揽进怀里,手抚在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祸斗敖樾他们过来时,入眼就是这两口子搂搂抱抱的场面。


    妈的,没谈上看着急,谈上了看着烦。


    敖樾在旁边给古月黎嘀咕:“你下一本作品如果是热血群像,千万别画和恋爱脑情侣拯救世界的情节哦。”


    古月黎震惊地瞪眼,好一个事业粉厨子。


    姜觅被他们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弄得不大好意思,拍了下陆怀肩膀提醒。


    陆怀松开他回过头去,与祸斗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平常损来损去,这会儿倒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句:“雪有问题。”


    一群人跟着仰头,灰白的雪越落越密,不多时屋顶覆盖薄薄一层。


    陆怀能感觉到九庭山与他的联结正在被阻断,如果持续下去他无法再从中获取灵力。


    幸好他们发现得早,有足够的时间阻止。


    陆怀的视线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安排道:“山快被封了,先把凡人送出去,让他们掺和进来出了个三长两短,大家一年的功德都白搭。”


    涂进说了声行,带着一部人村民往度假区的方向赶去。


    现在还摸不清灰雪还有没有别的影响,祸斗和当康们去田地里查看情况。


    至于敖樾和古月黎被留在院子里陪姜觅。


    姜觅问道:“那你呢?”


    陆怀啧了声:“我去看看山脉,没什么事就马上回来。”


    姜觅有点担心,但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点了点头,决定老实待在家里。


    等陆怀他们一走,院子里瞬间空了下来。


    黄蜀郎突然说:“只剩我们四个和觉觉了啊……”


    姜觅喃喃:“是啊……”


    敖樾打了个响指:“正好凑一桌麻将,打不打?”


    古月黎:“搞起搞起!”


    既然追求松弛就要贯彻到底,姜觅心想反正憋在屋里容易瞎想,还不如找点乐子转换心情。


    几人把有一阵没玩的机麻桌搬出来,摆在客厅开始搓麻将。


    康觉觉脱了鞋站在罗汉床上,趴着窗户如同发呆般看着屋外凄清的雪景。


    姜觅偏头看了一眼,暗道果然是小朋友,这种时候肯定很担心父母和陆怀他们。


    谁料康觉觉突然推开窗户,使足了劲将自己的寒假作业本丢出去。


    作业本哗啦啦砸在地上,除了被雪粒浸湿,完全没什么变化。


    康觉觉有些遗憾地叹气,什么嘛,原来不会消失吗?


    姜觅气笑了:“……”


    感情这孩子挨得每一顿打都不是白挨的。


    康觉觉跑出去把作业本捡回来,凉沁沁的雪粒落在皮肤让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然后仰头情不自禁地想要张开嘴——


    “啊——”


    “啊个屁!”姜觅一声呵斥,眼里有活的古月黎立刻用尾巴把小孩卷回来。


    啪啪两声,康觉觉的屁股圆满获得了来自小姜书记的关爱,一脸心虚地被拉到火炉边。


    他伸出两只小手烤了一会儿,想要把湿袜子扯下来,一低头,看见火炉边趴着好几只猫。


    “小姜书记。”康觉觉指着一只大白猫说,“这只猫猫好像糊掉了。”


    姜觅蹲下看了看:“哎哟,还真是。”


    大白猫不高兴地咪了一声,抬去爪子推开姜觅在身上扒拉的手。


    姜觅见状顺势把猫翻了个面:“糊就糊吧,多烤几块换个豹纹皮肤多拉风。”


    就在他们像挼面团似的在大白猫肚子和裤.裆摸来摸去,屋外隐约传来一阵声音。


    古月黎抖了抖耳朵:“好像是在叫你?”


    姜觅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比方才又急了几分,白茫茫的一片,将视线都吹得模糊。


    他眯着眼往外看,破烂的院门旁边立着一个人影,裹着一身深色外套,正抬手朝他招手。


    “裴昭路?”


    “是我!”


    裴昭路小心踩着湿滑的石板走进院里,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脸上倒是带着笑。


    姜觅惊讶道:“你怎么还在山里没走?”


    裴昭路拍了拍外套上的雪,面带无奈地说:“还不是留下来替杜君山试菜,本来想着试完就走,结果这雪说来就来,邪门得很。”


    姜觅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山神担心封山,所以让村民们在组织撤离……”


    裴昭路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家坐着仙鹤都走了几波,我倒是想走,但杜君山人不见了。”


    姜觅一愣:“不见了?”


    “可不是!”裴昭路拍了下粘在头发的雪,有点焦急道,“吊脚楼那边找了好几遍没见人影,我正着急,结果路上碰见个当康,那当康让我赶紧来找你们,说人多好找些。”


    “噢噢!我要去帮忙!”


    康觉觉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听是族人安排的,立刻就要往外冲。


    姜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人捞了回来,按在身边。


    此时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落在地上已经没过脚踝了。


    姜觅收回目光,看向裴昭路:“雪越来越大了,要不你先进来吧。”


    裴昭路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没动,脚下的雪已经积了一层,风呼啸着从头顶刮过,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容不变地望着姜觅。


    姜觅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你是不愿意进来,还是说——”


    他顿了顿,“根本进不来?”


    一句话让古月黎和敖樾瞬间从门口挤出来,敖樾面色不善,露出几分警惕的神情。


    裴昭路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忽然深了几寸,那层皮相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上来,眉眼间多了层阴翳的邪气,看得人不禁后脊梁发紧,连带着院里的风都好像冷了几度。


    黄蜀郎抬眼一瞅,受到惊吓的声音顿时提高八度:“他是水千……灯噔噔噔噔……”


    一群人扭头看过去。


    黄蜀郎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姜觅真心佩服对方的音乐感。


    裴昭路——


    又或者说他芯子里的那位,隔着门口浮动的结界与姜觅几人遥遥对视。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肩头的雪,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回姜觅脸上:“反应挺快,居然被你发觉了。”


    “村民们不会让我去帮忙的。”姜觅把康觉觉塞到古月黎的尾巴后面,冲他扬了扬下巴,“这场雪是你搞的鬼吧。”


    “对,是我。”水千灯爽快地承认了,“之前九庭山所有的麻烦都是我干的。”


    说完他有些得意地掀起嘴角。


    然而他面前的几人如同被吓傻般沉默数秒后——


    姜觅振奋地一拍手:“看吧,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古月黎好奇道:“之前还有什么事啊?”


    黄蜀郎立刻说道:“知道蜚蚜不,超恶心的小虫子,还是祸斗回来一把火烧没了!”


    姜觅补充道:“祸斗回来之前,山里养的鸡鸭也出力吃了不少!”


    “哎呀!怪不得那么肥!”古月黎舔了舔嘴巴,“你们应该养一批蜚蚜专门喂给跑山鸡!”


    黄蜀郎如遇知音:“对头诶!早知道不全烧光了!”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劲时,结界外水千灯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敖樾突然有点同情对面被忽视的妖物,拍了拍姜觅的肩膀。


    哦,蛐蛐的对象还在呢。


    姜觅那点跑偏的注意力被拽了回来,他正要开口,远处脚步声急促地踏过石板。


    水千灯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原本还算从容的神情骤然一收,抬手强行破开院门外的结界屏障,五指成爪直直朝姜觅抓来。


    在黄蜀郎提神醒脑的尖叫声中,敖樾反应极快地化出龙爪。


    然而没等他与水千灯正面交上手,对方指尖几乎要触到姜觅脖颈的瞬间,一道神光忽然炸开,不偏不倚地穿透了水千灯的手掌。


    “嘶!”


    水千灯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姜觅的脖子。


    姜觅自己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那枚鹿首玉章从衣领里滑了出来,温润的玉面上浮着一层流动的神光,正缓缓敛回去。


    水千灯的手掌表面连皮都没破一道,但整条手臂却像被滚烫的钢筋贯穿了一般,剧痛顺着经脉直冲肩头,魂魄都跟着震颤不停。


    他咬牙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陆怀倒是护你护得周全。”


    姜觅盯着他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做一个了结罢了。”水千灯退了半步,目光带着几分嘲讽地落在姜觅脸上,“你以为你的道侣是什么光明磊落的神明吗?他杀了夫诸篡夺神位,我会杀了他替夫诸报仇。”


    不是,谁杀了谁?


    院里安静了一瞬。


    古月黎的尾巴僵住了,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向姜觅,脸上写满了吃到惊天大瓜的神情。


    姜觅皱着眉,语气没有半点动摇:“不可能。”


    水千灯嗤笑一声,像是懒得再跟他掰扯。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淡,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递了过来:“告诉陆怀,明日我在九庭山的背面等他。”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道身影彻底消散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这算什么?不良少年下战书约架吗?!


    姜觅气到:“装个锤子。”


    他愤愤地转过身,却看见敖樾露出一副学到了的中二表情。


    ……


    陆怀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祸斗和椒图等人都跟着来了,屋子里瞬间变得热闹许多。


    尤其是客厅里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机麻桌,放眼看去很像聚众赌博现场被纪检抓包。


    黄蜀郎疑惑地问陆怀:“山神大人,咱们不是到处都被灰雪堵死了吗?”


    “早料到了他要搞这一手。”陆怀为数不多的心眼子都是从他好哥哥身上学来的。


    幸亏当年昆仑山上课没打瞌睡,提前设置了能无视结界的传送阵法。


    康觉觉眼睛亮起来,仰头崇拜地看着陆怀:“山神大人你好厉害!”


    陆怀抓住机会陆子劝学:“瞧见没,平常读书要多用功,不然关键时刻一个神奇宝贝都召唤不出来。”


    祝融翻了个白眼,心想神奇你妹。


    姜觅看着那么多神仙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把刚才水千灯夺舍了裴昭路,还借着这身人皮找上门来的事说了一遍。


    “还找上门来了!”陆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不就挖了他两次坟,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姜觅不可置信,这还不至于?


    祝融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水千灯是混账,你也不逞多让。


    敖樾直接关注重点:“他说你杀了夫诸。”


    狴犴喝茶的动作一顿,朝他投来目光。


    陆怀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窗外的雪说:“非要老子应景唱一段窦娥冤是不?夫诸明明是天雷劈没的!”


    椒图一看他发火,无奈地拽着姜觅推过去。


    姜觅坐到身边,用手摸着陆怀的胸口给他顺气:“你急什么,先不说你当时被天雷劈得神志不清了,夫诸突然把你叫回去接受神位本身就有几分蹊跷。”


    祝融摸着下巴点头:“你老婆说的在理,如果水千灯没有撒谎,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信息出现了偏差。”


    祸斗听得有点头大了,抓了一条古月黎的尾巴捏来揉去分泌多巴胺:“咱先不讨论以前的事行不,就说现在,他搞封山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椒图笑了声:“还能做什么,陆怀本就神力不全,力量全靠山脉供给,这灰雪切断了联结就相当于削弱了他的力量,打起来多省力。”


    祝融握拳砸在手心里:“哦,他想抢山神的位置。”


    只要拥有了完整的夫诸之力,即便是天道都得承认神格。


    姜觅听得直皱眉:“你们神仙的继承法好不合理,能不能与时俱进地修改一下?”


    狴犴:“下次一定。”


    大家都在为陆怀摇摇欲坠的神位默哀,陆怀沉默半晌,突然说道:“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众人疑惑地“啊”了一声。


    季洵掀起眼,接过陆怀没说完的话:“水千灯想要复活夫诸。”


    狴犴皱了皱眉:“不可能。”


    “可能的。”陆怀淡声道,“如今九庭山的灵力几乎恢复了,杀了我他就拥有了所有神力,只需要以这座山为媒介献祭,有极大概率能够复活夫诸。”


    一群人听得咂舌,没想到还有这么阴毒的法子。


    祝融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一开始水千灯本来要抢了陆怀的神位自己倒腾,结果发现九庭山的灵力恢复得很快,便换了计划,让陆怀他们自己发展,自己再收取一个重现往日繁盛的神山。”


    姜觅后知后觉:“难怪最近几个月都没出什么乱子。”


    陆怀摸着他脑袋说:“原来是在养肥。”


    姜觅心疼不已,顺势倒在陆怀肩膀上,继续摸了摸他胸口。


    椒图懒得理会这两口子的小动作,倚靠在屏风边调侃道:“天老爷,你们就两兄弟,耍起狠来比我们龙族闹腾多了。”


    祸斗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我就纳闷了,复活的法子那么多,夫诸又不是你杀的,干嘛非要和你死磕?”


    “方法确实很多昂。”


    陆怀冷着一张脸嗤了声,伸出手指头比划,“一是去地府走一遍大圣的流程修改生死簿,二是杀到娲皇宫威胁女娲重新捏一个,三是干掉一个从小能打五五开的山神。”


    陆怀面无表情地问:“换成是你,你选什么?”


    众人瞬间陷入沉默。


    祸斗充满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怀儿,虽说你不美不强,但真的好惨。”


    好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怀闻言怒从心起,特别想要一拳攮死这狗东西。


    第70章 旧事


    眼见还没开讨伐boss, 就要内战献祭一波,姜觅拉住要施展打狗棒法的陆怀,无奈地问道:“明天你预备怎么办?”


    “多简单的事。”陆怀冷嗤, “就像他说的那样, 明天去做一个了断。”


    姜觅一直不知道水千灯所说的“九庭山的背面”是指的什么地方, 直到第二天, 一行人顶着风雪来到了山神庙后的水潭。


    那水潭显然不是一般泉水,青绿色的泉水缓缓翻涌拂动,仿佛是雪花飘落的山林里永不消失的春意。


    几股泉水跃过周围的奇形怪状的石头,顺着山势一路往下,汇入村民们在田地边扩宽的水渠。


    姜觅记起来, 这就是一汪泉的源头。


    陆怀踩着一汪泉边上参差不齐的石头,对后面拍照打卡的兄弟团扬了扬下巴:“怎么着?在这里等我?”


    “那肯定是不能的。”祝融抱着手臂哼声, “哥几个赚点功德不容易,比不得你有个能干老婆, 我和狴犴指着解决完这破事拿绩效奖呢。”


    古月黎咂舌:“你们公务员都这么惨吗?”


    “打工仔哪行不惨的?”祝融想起什么似的, 疑惑地问季洵, “你为什么来?”


    季洵像转笔般把玩着手中的桃花枝, 微笑道:“和你一样,赚功德。”


    神神叨叨的。


    水千灯又没抢你功德箱。


    祝融嗤了声, 转头迫不及待地问陆怀:“怎么走?”


    陆怀把避水珠塞给姜觅,手臂懒散地搭在人肩膀上, 冲着水潭努了努嘴:“跳进去喏。”


    季洵扫了一眼:“九庭山的背面在水里?”


    “昂。”


    陆怀应了一声,抱住姜觅直接跳进去。


    顷刻间水花四溅,冰冷的泉水从四面八方随着坠感朝四面八方涌来, 姜觅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声轻笑。


    姜觅睁眼看见陆怀勾着嘴角, 伸手捏住他两颊微微一用力,新鲜的呼吸传入肺腑。


    哦,我有避水珠呢!


    姜觅笑眯眯地放宽了心,搂住陆怀的脖子,被带着他朝更深处游去。


    其余人也紧跟着后面,季洵和狴犴依旧很有神仙风度,祸斗张牙舞爪地狗刨,敖樾化成一条白龙,四只龙爪挂着古月黎和吐泡泡的祝融,椒图留在队尾断后。


    咕噜噜……


    平静的水面突然破开水花,祸斗像张狗皮似的瘫在碎石堆,爬起来摇头晃脑地快速脱水。


    刚要优雅展示什么叫出水芙蓉的椒图迎面接受了一场瓢泼大雨。


    “呸呸呸!”椒图恶心地吐出嘴里的狗毛,一边把吸满水的古月黎拎给祝融让他帮忙烘干,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树林,水潭,木亭,山神庙……除了天上没下雪,几乎完全没有变化。


    姜觅奇怪道:“这不还是九庭山吗?”


    陆怀同他解释:“我和水千灯都是山脉孕育的灵兽,我属阳,他属阴,九庭山的背面指的就是这儿。”


    祸斗挑了挑眉,四周处处透着一股子阴气,显然是水千灯的地盘。


    “他倒是会选地方。”


    祝融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止是他,祸斗几人能感受到被力量在逐渐被压制。


    他们压下不适,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凡人,谁料姜觅眼睛亮得惊人:“这儿能种田不?”


    平白无故多了一块新地图啊!


    祝融发自内心地敬佩泥巴人的事业心。


    就在众人讨论此处种田的可行性,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陆怀脸色一变,带着姜觅转身朝山神庙的方向奔去。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跟了上去。


    九庭山背面的山神庙依旧维持着古朴腐朽的模样,梁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瓦缝里长着枯草,透出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潮气。


    姜觅目光落在大殿正中的神像上时,愣了一下,里面供奉的神像不是陆怀,而是夫诸。


    此时庙门口站着一个灰衣男人,他身形远看与陆怀相似,只是面容干瘪苍白,身边躺着昏迷不醒的裴昭路。


    狴犴提醒陆怀:“水千灯拿到了他的骨头。”


    水千灯的魂魄重新嵌回了那具旧骨之中,此地充盈的阴气正沿着骨缝往肉身里灌,干瘪的皮肤一点点饱满起来,五官轮廓逐渐清晰。


    唯有脖颈间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水千灯抬手摸了摸贯穿咽喉的旧伤,陆怀是如何斩断自己头颅的场面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赶到的陆怀。


    以及陆怀身后一群神仙。


    水千灯原本阴郁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攥紧了手中长枪,枪尖直直指向陆怀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我邀你单挑,你他妈带人打群架!”


    祸斗尴尬地抬手搓了搓脖子,余光瞄向他兄弟。


    谁料陆怀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些许理所当然:“那不然呢!老子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可不得谨慎点!”


    不知是哪个词刺痛了水千灯,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可怖:“杀兄杀师的时候比谁都狠,现在你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妈的夫诸是被天雷劈死的,关老子锤子事!”陆怀气得就差冲上去,拽着水千灯衣领摇晃,“能不能把你脑子的水倒干净了再装回去?当初夫诸的神力把老子弄得神志不清,是你自己神经病一样非要冲来讨打!”


    水千灯不甘示弱地拔高声音:“谁让你要抢他神力的!”


    陆怀怒吼:“谁抢了昂!他给的!”


    水千灯气急败坏:“你放屁!夫诸明明说过会把神位给我!”


    陆怀还要再吼回去,一开口嗓子劈叉了音,姜觅连忙拍了拍他后背,早知道交战之前对骂如此激烈,就该泡一壶胖大海带过来润润嗓子。


    两头鹿吼来吼去不是事,椒图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提议道:“天庭有件法器名叫轮回镜,可以看见六界诸事,既然你们各执一词不如先对齐一下颗粒度?”


    水千灯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和天庭?”


    祝融瞬间变了脸色,亮出武器就要开干,然而陆怀却拦了一下,抬眼对上水千灯的视线:“行,你不信他们,总应该信九庭山吧?”


    水千灯蹙眉:“你什么意思?”


    陆怀慢悠悠道:“山脉记载了一切,现在九庭山灵力复苏,不如一起看山脉的记载。”


    水千灯整个人变得沉默下来,良久后,缓缓走下台阶。


    一行人就在诡异而安静的气氛中回到了一汪泉的位置。


    陆怀和水千灯各自站在一侧,以指为刃划破手掌,握拳伸向水面,鲜红透着金光的血液像串珠似的滴入水潭。


    随着低沉的咒语落下,一汪泉平静的水面波澜晃动,短促又耳熟的音乐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众人仰头,一条金龙在水中扭来扭去,比划成“S”型然后化成龙标。


    姜觅:“……”


    你们神仙一定要在一些可有可无的细节与时俱进吗?


    水千灯强忍着无语,等到绿幕结束,一个头顶鹿角的白发男人浮现在众人眼帘。


    姜觅问:“这是夫诸?”


    陆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水面。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画面并非是夫诸召陆怀回山,而是夫诸送水千灯下山历练——


    夫诸掏出珍藏的法器和符箓赠与对方,絮絮叨叨地说,陆怀会在昆仑山修成正果,你道心浮躁,此行需降妖除魔乐善好施,等攒够了功德,便将神位交予你。


    鹿角青年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冲着夫诸拱手拜别,转身步入让夫诸迷恋的凡间。


    他去了繁盛的京城,又从京城一路西行来到西江,站在高处看下去,被那些簇拥的香火与叩拜晃了眼。


    凡人伏在泥地里,为一场雨、一季收成便能将头颅低进尘埃。


    而他伸手拨了拨指尖的风,便有人家的茅屋顶飞上了天;略略压了压云层,江河便漫过了田埂。


    水千灯这才明白,所谓凡人,不过是世间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站在山巅望着九庭山的方向,想起夫诸只能在大旱灾年出山又匆匆回来,凡人们不会记得他,反倒是为龙王水神修庙祈福。


    于是水千灯留在了西江,看着亲手制造的水患淹没农田,冲垮河堤,又控制水势退了三尺,托梦给县令:只要供奉夫诸,日日香火不断,洪水即刻消退。


    果然,第二日满村插满了香,夫诸的神像前供品堆成小山。


    水千灯转身又掀了一场雨,再退,再掀,几次往复,沿江八百里,村村供奉起夫诸的神像。


    看到这里,姜觅倒吸一口气。


    感情水千灯把西江的老祖宗们当经验值刷呢!


    他来到九庭山这么久,算是与诸多神仙打过交道,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神。


    然而水千灯对姜觅愤怒的神情并不在意,想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画面里他近乎猖獗的手段令夫诸察觉神力过于充盈。


    夫诸惊疑不定,顺着信仰的方向寻至西江,一眼便看见在江心施术的水千灯。


    水千灯欣喜地向夫诸展示自己的成果,夫诸看着面黄肌瘦的百姓跪着神像前磕头叩拜,闭眼没有多言,将人擒回九庭山关进囚牢。


    水千灯在牢中怒不可遏,怨气浸透石壁,夫诸对他的怒吼不予理会,径直下山平洪灾、灭虫患。


    然而为时已晚。


    天道已察觉异端,乌云层层叠叠压上九庭山,雷光隐在云缝中翻涌。


    在场的神仙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狴犴直言:“夫诸只要交出水千灯,此劫便消。”


    祸斗急切地看着夫诸独自站在冷雨中的画面:“他交噻,站起干啥子诶!”


    祝融余光不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水千灯,对方的神色近乎在崩溃边缘。


    他们都知道了结果。


    夫诸没有交出水千灯,他将水千灯的罪过尽数揽于自身,承下了天罚。


    之后的事连姜觅都知晓了,夫诸召回陆怀,要将神力渡与他,由他继任山神。


    交接之际,水千灯忽然冲破结界,恰好看见夫诸周身神力正源源不断流入陆怀体内,以为陆怀在趁人之危强夺力量,便不顾一切扑上去。


    最后的画面,是陆怀将两副骸骨轻轻放入坑中,一层一层覆上干净的土。


    水千灯瞳孔微微颤抖,竟然夫诸是选择替自己赎罪。


    他不可置信地嘶声大笑,笑到最后只剩干涩的气音,随即发了狂,枪尖一挑将那水幕撕了道口子。


    如同一个信号打响,陆怀就知道这老小子要耍浑,连忙把姜觅推给祸斗他们,自己提枪挡在前面,冲上去便缠斗在一起。


    “走走走!”祸斗扛起姜觅大步跑向远处,一群人骂骂咧咧水千灯不讲武德。


    古月黎跑得尾巴乱舞:“不都真相大白了吗?夫诸是被水千灯作死的,怎么还要打陆怀?”


    椒图冷哼一声:“人家可不管那么多,明月坠了照样要给挂上去!”


    一行人停在了木亭的位置,方便观战又不被波及。


    姜觅被颠得想吐,被放下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怀的方向。


    不得不说陆怀干架还真是可以的,他初中玩拳皇都没有见过比这个还厉害的连招。


    姜觅稍稍放宽了心,一扭头,看见另外几人围成一个圈,由季洵坐庄开了个赌盘,祸斗掏出三包蛋黄派要下注,被祝融嫌弃地屈指弹飞。


    祸斗叫起来:“嘿!你个龟儿!”


    姜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局面有种说不出的松弛。


    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道水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他身后半截树杈。


    祸斗腾地站起来:“干他爷爷的!伤我兄弟的婆娘就是伤我婆娘!”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祸斗脸上。


    祸斗愣了一息,抬手扇了自己嘴巴一下:“错了,是伤我兄弟。”


    陆怀咬牙切齿地朝祸斗那边剜了一眼,决定打完再给傻狗算账。


    他深吸一口气,回身续战。


    水千灯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几次冲击都被枪锋逼退,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姜觅。


    凡人。


    陆怀的道侣。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的筹码。


    水千灯身形一晃,朝姜觅扑去。


    谁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朝着姜觅出手。


    然而不等其他人反应,姜觅条件反射摘下脖子上的红绳,绳端坠着那枚玉章,在手里抡了两圈,蓄足了劲,像扔流星锤一样朝水千灯的面门砸了过去。


    “噗!”


    水千灯猝不及防被砸中了脖子上的伤口,顷刻间皮肉绽裂,鲜血喷洒而出。


    一群人条件反射地捂住脖子。


    陆怀心道小姜书记这手劲儿真是绝了,趁机挑飞了水千灯的长枪。


    没了武器,几个来回下来水千灯倒在地上,虚弱地掀起眼皮:“这次算你赢了。”


    “当然。”陆怀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落下,明明赢了,眼底却很难过。


    他希望自己和水千灯还是从前一样,虽然关系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但至少大家都好好的。


    水千灯同样知道他们谁都回不去了,从心底那丝嫉妒悄然滋生,到对夫诸的贪恋显露,每一步都注定了他与陆怀终将分道扬镳。


    “还给你。”水千灯惨笑了一声,手中凝结出一团白光。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随意一挥手,白光朝着陆怀飞去,融进了他的身体。


    水千灯强撑着剧痛爬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脖子不断往下流,他全然不在意似的,踉跄着踩着石阶走向破旧的山神庙。


    祝融想要跟去,被季洵一把拦住了。


    众人看着那道身影停在了夫诸的神像前,摇晃两下,噗通一声栽倒下去。


    没了神力庇佑,强行吸纳的阴气逐渐从身体抽离,水千灯在重新化为白骨前,平静地合上了眼睛,喃喃自语般说道:“累得很,陪你睡一会儿。”


    如同应和般,腐朽的两扇大门如同应和般颤巍巍地合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隔断了所有人的视线。


    “……”


    一时间众人百感交集,安静地站在原地,倒是季洵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大家只当这人冷情冷心地去检验水千灯这次死透了没。


    不过不用检查,大家也知道结果。


    过了好一阵,季洵重新出来,姜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他手里把玩的桃花枝忽然合拢了花瓣。


    祝融扛起昏迷的裴昭路,他看着没有大碍,不过还是得带回去仔细检查一番才行。


    祸斗清了清嗓子,试探道:“走呗?”


    陆怀低低地应了一声。


    于是一行人熟门熟路地往水潭的位置去。


    姜觅来到陆怀身边,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还好吧?”


    陆怀脚步一顿,伸手把姜觅抱进怀里:“抱一下。”


    姜觅被抱得很紧,耳边是陆怀沉闷的声音:“挺崩溃的,其实我一直拿他当兄弟。”


    完了完了。


    姜觅心头一慌,脑中疯狂搜索着该怎么安慰破碎的男朋友。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回去后拉着人干一炮。


    陆怀愤愤道:“这个不要脸的龟孙,搞半天一直想当我师娘。”


    “……”


    姜觅抿了下嘴角,及时地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不要心疼男人,雄鹿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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