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续受阻
姜觅瞳孔紧缩, 还在为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而震惊,却被陆怀一把扯到边上,扭头见他手中多出一柄长枪。
噗嗤一声, 黑血向四周飞溅。
青玉枪头穿透穷奇显现的妖爪, 挑起来就往地上砸。
霎时间雷音乍现, 乌云四合不见半缕天光, 地面细小的沙石在上下跳动,涌起滚滚烟尘。
两人顶着疯狂闪烁的天雷警告,打得天昏地暗,穷奇一个不慎被甩向山壁,利落地抖掉身上的尘屑和砂石。
他捡起自己被斩断的一截手臂, 放嘴里吞了,骨骼咀嚼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觅如同被钉在原地, 懵了好半晌,猛然给自己掐了掐人中。
穷奇笑了一声, 举起另只完好的手对陆怀投降:“脾气还是这么大, 和你干架过瘾得很, 可惜再打下去他恐怕要晕了。”
姜觅心道晕还不至于, 就是恶心得有点想吐。
还好在吐出来之前,陆怀一把将他拎住, 怒气未消地冲天上吼:“没打了还闪什么闪!”
昏暗的天空顿时如蛛网般皲裂,小心翼翼地钻出一团祥云, 慢吞吞来到他们身边。
陆怀没看穷奇一眼,带着姜觅就走,倒是穷奇还微笑着对他们挥手, 只是笑得姜觅瘆得慌。
突然闹了一出,他们回去的路上格外安静, 气氛稍显凝滞。
假如合作黄了也没关系,有门路的神仙多得是,穷奇不行还能找别的。
姜觅更担心身边这尊大爷,盘腿坐在云团,用肩膀撞了撞他:“你还好吧?”
他来那么久,头次见陆怀直接动手不动口。
陆怀瞥来一眼:“吓到了?”
姜觅堆起笑脸比划:“一点点咯。”
陆怀打量起他脸上的神色:“又不是对你生气,别怕我昂。”
“那倒没有。”姜觅很理解气性消退后会出现那么点尴尬情绪,安慰般拍了拍他肩膀,“都怪穷奇乱讲话嘛。”
谁料,陆怀默了下:“不是乱讲,确实是我杀了他。”
姜觅一愣:“他到底是——”
陆怀淡淡道:“我哥,水千灯。”
姜觅怔忡半晌,忽然道:“……你们兄弟不一个姓啊?”
陆怀:“……”
姜觅关注的重点让沉闷的气氛冲淡不少,至少陆怀脸上的情绪没那么低迷,撑着脸说起他和水千灯的往事。
“我和他都是九庭山的山脉所孕育的灵鹿,所以算是同胞兄弟。夫诸当时正因为自身容易招来洪水到处搬家,来九庭山定居后发现了我们。”
姜觅疑惑:“夫诸不会把洪水引来吗?”
“哈,那时九庭山的灵气足够庇护整个西南区,不过也引来好多妖魔觊觎。”陆怀继续讲道,“夫诸来得正是时候,他将我们收为神侍给予庇护,安稳地过了好多年。”
姜觅听得入迷:“后来你去了昆仑山?”
陆怀脸上飞快掠过一抹得意:“当然,夫诸说我天资比水千灯更好,他认为没什么可以教我了,让我去昆仑山修行,将水千灯留在他身边。”
“原来如此。”姜觅听陆怀的语气,想来那段时间应该过得很愉快,可后来怎么会闹得如此地步。
陆怀其实也说不清楚,眯起眼回忆:“有一年夫诸突然把我叫回去。”
他还没到九庭山,发现附近已经是洪水滔天,瘟疫横行,丹阆几乎成为人间炼狱。
“夫诸告诉我,他在九庭山待太久招来了洪水,他实在没脸面对,决定把神位和力量给我。”
“你接受了?”
“昂。”
陆怀点了点头。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自认为有资格接手。
但他忘了夫诸是上古神兽,力量不是常人能承受,天庭更不可能轻易放过这场灾祸的源头。
陆怀回忆起来还有点心悸:“中途天罚来了,我痛得神志不清,醒来发现夫诸和水千灯都死了,我手里还拎着水千灯的头。”
姜觅怔住:“虽然我追剧会开2倍数,但真的太跳跃了哥。”
“没办法,我的那段记忆相当混乱,只记得这些。”陆怀耸了耸肩。
不过事后陆怀很快恢复冷静,检查了两人尸体,夫诸有部分力量在水千灯身上,他拿不走,猜测是水千灯想要趁机抢走力量,自己暴走失手杀了他。
“至于夫诸……他神位和力量都给了我,自然承受不住天罚。”
陆怀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这段景象对于当时的他来讲,成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魔。
他不知道天罚会来,更不知道水千灯中途要来当老六搞偷袭。
哪有人继承神位后,面临的是兄死师亡的惨烈场面,但偏偏陆怀遇上了,穷奇今天这是故意戳陆怀的心窝子。
姜觅回过味,算是见识到真正的凶兽有多恶劣,相比之下——
“我真是一头根正苗红的好鹿。”陆怀眯起眼,发出释怀地感叹。
姜觅:“……”
他将心底生出的那丁点同情给憋了回去。
*
姜觅认为这次合作的事基本告吹,没想到回去没多久,季洵给陆怀打来电话,简单聊了几句。
除了穷奇本人心眼子小了点,工厂实力和出产的菜籽油都是一顶一的好。
陆怀想了想,决定卖财神爷这个面子,把合作敲定,不过代工费自然降到8块一瓶。
很快穷奇亲自来了趟九庭山,还给姜觅送了点特产药材。
姜觅看陆怀没什么反应,道谢收下了,余光不自觉地瞟向他的手臂。
穷奇觉得有意思极了,动了动恢复如初的手臂:“你看什么呢?”
“如果吃了能再长,你应该不愁吃喝吧?”姜觅感慨,“好节能啊。”
穷奇活那么久,突然得到个如此正面的评价显得相当不适应,嘀咕着现在的凡人好奇怪,带走了制作样品的菌子和配方。
没过多久,他便派人送来了合同和各类资质报告,以及一份样品和送检报告。
姜觅给涂家那边说了声,看大家都有事在忙,麻利地准备好其他资料,隔天吃完饭动身去往益州的山海办事大厅。
神山项目里二次加工的产品都需要备案并办理相关证件。
姜觅有意把菌子油打造成九庭山的特色产品,准备得格外充分。
办事大厅比想象中还热闹,姜觅排了许久的队,来到窗口前,正要把文件袋里的材料递给对方。
“先生,我们下班了哈。”
办事员指了指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你这么多业务肯定搞不完的。”
姜觅目送办事员离开,只能坐着干等完他们午休的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谁料对应事务的窗口居然暂停服务。
姜觅给气笑了,但也没办法,只能拿着资料回去。
到了第二天工作日,他起了个大早,直接拿到了第一个号码牌。
办事员翻了翻他的资料:“先生,你这文件盖不了哈。”
“为什么。”
“材料不齐,需要补一下我们指示板上面的资料。”
姜觅无奈地说:“可我们是神山项目,依照管理局新规……”
“哟,那么能耐呢?”办事员白他一眼,把东西丢回来,“那你自己盖呗。”
姜觅抿了抿唇,想着每个地区的要求有差异,重新去补办资料。
于是姜觅开始在丹阆镇和益州的山海办事大厅来回奔波,万象网的粉丝们还眼巴巴等着新视频,得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在补材料。”
前两次大家还乐呵呵地调侃小姜书记大忙人,然而一周过去,回复依旧是这四个字,冷得让人发抖。
“什么材料怎么难搞?”
“好像是要生产什么特色产品来着……哦,是菌子油。”
“哎呀你别说,九庭山的菌子真的绝!上次我和领导在石野仙台见客户,有幸蹭了一顿,好吃到已经忘记是吃商务局,幸福感都给老子整出来了!”
“哇,说得好诱人,希望价格温柔一点!”
“先别提价格,我看小姜书记这流程一时半会儿可搞不定。”
“因为和某位神仙的公司有业务对接,所以我去过一次山海办事大厅,就这么说吧,大学里的行政老师和里面的办事员比起来简直是可爱死了。”
“赞同,尤其是凡人去,难度只会超级加倍!”
“有没有神管管啊!别耽误我们吃菌子油!”
姜觅也这么想。
经过一周的奔波折磨,他去办事大厅就像回自己客厅般熟练,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坐在办事员面前——
“你着什么急啊,都说系统在更新今天办不——欸欸你干什么!”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姜觅一手拽住办事员的衣领,把人半个身子扯出来,将对方的脑袋重重往下一摁,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给自己磕了一个。
还是陆怀说得好啊,有仇就得当场报。
姜觅面若寒霜地走出办事大厅,想着平白浪费一周的时间,思索一番给廖局长打去电话。
那头廖富贵正在准备宣讲会,拿着稿子在办公室念得抑扬顿挫,想也不想接地起电话,入耳便是姜觅更加抑扬顿挫的哭嚎,还带着一股颤音。
“局长,我真的干不下去了,我知道我是凡人,但也是局里正儿八经招进来的,结果到哪儿都不受待见,真的,我好累,我想调岗去地府那边……”
廖局长起初以为是陆怀给了人气受,结果听了半天发现是益州办事大厅的那群混账。
管理局派去的下属故意被卡壳,传出去他这个局长算是白干了。
廖局长好声好气地安抚完,扭头把火撒给办事大厅的领导。
有上头出面解决,姜觅顺顺利利地办完所有事项。
虽然事情办妥,这出遭遇足够令人心累,难怪当时陆怀会让黄蜀郎去跑流程。
要不是他有管理局撑腰,换成其他人,估计还得在里面耗着。
姜觅精疲力尽地回到家,正巧祸斗坐在院子里的台阶,拿着手机面目狰狞地在峡谷激战。
听见脚步声,祸斗抽空觑了一眼:“哦你回来了,陆怀在厨房收拾鸭子,晚上想怎么吃?”
姜觅懒懒地说:“都行,你们看着办吧。”
“行。”祸斗一口答应,进屋去了。
姜觅懒得上楼,去了廊台软绵绵往地毯一躺,鼻腔里哼哼两声,便不再动弹。
竹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香樟树的淡香轻轻拂过鼻尖,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响了两声,熟睡的耙红苕蜷缩成贝果形态,对面的白墙多了两排置物架,摆了一个装有梅花鹿毛毛的玻璃罐。
姜觅眼珠子转了转,回到了光影斑驳的天花板。
很好很好。
现在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让自己懒惰的灵魂清净地飘一会儿。
“啪嗒。”
肥嘟嘟的老母鸭被甩在案板,周身的鸭毛被清理得相当干净。
陆怀擦着满是油脂的手,从厨房探出头:“刚才是姜觅回来了?”
他视线在客厅搜寻了圈,“人呢?”
“没进屋,在那边廊台。”祸斗玩着手机,敷衍地抬了抬下巴,“他说鸭子随便你怎么弄。”
陆怀嘶了声,解开围裙团吧团吧往祸斗头顶一扔,端起刚炸好的一碗油渣去看看怎么个事。
平日里姜觅对每天吃什么最上心,手头没事就会来厨房蹲守,比上班打卡还及时,听祸斗描述的样子感受多说一个字都像要断气似的。
陆怀想问问他在办事大厅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去了廊台,才发现姜觅安静地枕着蒲团睡着了。
陆怀蹲到一边:“嘬嘬嘬。”
他从碗里捏了块小油渣凑到姜觅鼻尖。
姜觅眼皮都没动一下,咂摸了下嘴巴,然后眉心紧蹙,继续耷拉起嘴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怀把油渣丢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看了他好一阵,撑起身离开了。
这一觉姜觅睡得很累,醒来时闻见一股子醇厚的香味,隐隐发沉的脑子顿时好受许多。
他发现身上多了条毛巾被,刚好遮住了肚子,耙红苕安逸地贴在身边踩来踩去,把边缘勾得惨不忍睹。
回到客厅,陆怀没有在,厨房里只有用文火炖着的砂锅罐,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姜觅扭头问祸斗:“陆怀呢?”
“他去益州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回来就开饭。”祸斗把装满蛋黄派包装纸的垃圾袋系好结,重新拿起个新袋子,抖得哗啦响。
姜觅嫌吵,按了按太阳穴,去卫生间里洗把脸。
这时他手机响了,居然是他妈妈打来的。
文莘女士是一所重点高中的班主任,今年带的班正好高三,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姜觅问:“怎么打电话来了?”
文莘被儿子开口第一句话堵得语塞,又气又好笑:“这会儿得空不行呐,跑那么远去,几个月都不知道回家里看看。”
姜觅抓了抓头发:“太忙了没顾得上,再说咱们家人群的小火花可没断过。”
听到儿子说忙,文莘顿时心疼起来。
她就那么一个儿子,隔那么远,又要和神神鬼鬼地打交道,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受欺负。
文莘格外温柔地嘘寒问暖,说到后面直接道:“坚持不住就回来啊,反正给你备的彩礼用不上了,回来爸妈养你多少年都行。”
姜觅哭笑不得,知道她在关键时期不能影响情绪,给她说了村里的项目,哄得文莘心情好转不少。
文莘叹了声气,要了地址打算寄点换季衣服过来,忽然记起什么说道:“丹阆啊,是不是距离益州很近?”
“对啊,你们要过来玩吗?”
“哪儿有那时间。”文莘笑道,“我猜你也没空看家族群,你舅舅喏,整天在群里说你表哥要去益州那边工作。”
提起这家亲戚,姜觅无声地撇了撇嘴。
他很早和家里表明了性取向,大学刚毕业时表哥突然来找他,说要介绍对象,于是他和表哥的上司周绪相亲过一次。
对方的暴发户作风实在令姜觅倒胃口,明确拒绝过便拉黑删除,后来表哥找上门阴阳怪气一通姜觅心气高、不识好歹。
文莘事后几乎和舅舅家翻了脸,许久不再往来。
姜觅好笑道:“他不是给周绪当哈巴狗助理吗?怎么,跳槽了?”
文莘:“继续当着呢,他跟着那个周什么要来益州的分公司搞项目,像是和神仙打交道,要是碰上离他们远点,别搭理。”
“知道了。”姜觅顺口答应。
门外,祸斗支着耳朵偷听。
听到半截,祸斗余光瞥见陆怀回来了,连忙跑到跟前幸灾乐祸告密:“兄弟,你完了,姜觅的相亲对象要来找他咯!”
陆怀反手拉上门,拧起眉:“关我什么事?”
祸斗不理解:“不是,为什么这么淡定啊,这还不关你事?”
陆怀已经把清白两个字说倦了:“我和姜觅没有耍朋友。”
“真没有?”
“真没有。”
祸斗脑子一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眯起眼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
是,你们没耍。
虽然整天搂搂抱抱,冷了盖被饿了喂饭,二十四小时除开拉屎几乎黏在一起,说过最多的话是姜觅在哪儿……但,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玩得好逑花。
祸斗对着陆怀翻个白眼,从鼻孔里冷冷地嗤了声。
第32章 修缮山神庙
陆怀认为清者自清, 纯洁无污染的友谊无需用语言证明。
他等姜觅结束电话,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盛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声吃饭。
砂锅盖被揭开的瞬间, 白雾裹着醇厚的香气漫上来, 汤色澄澈如琥珀, 泛着一层金色油花。
“好肥, 早知道把鸭皮挑出来。”陆怀皱了皱眉,把油撇掉一些,端着汤碗来到餐桌,用脚勾住椅子腿挪开。
经过一下午文火慢炖,鸭肉早已炖得酥烂, 用筷子轻轻一拨,枣红的腿肉便脱了骨。
因为用了穷奇送来的虫草和其他药材当汤料, 汤味浑厚绵长,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回甘。
姜觅吃完最后一口饭, 又接连舀了两碗汤灌下去, 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碗。
他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啊,活过来了!”
对面祸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嚷嚷着划拳:“来来来,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输的洗碗!”
“来呗。”陆怀放下碗,偏头看了姜觅一眼。
这人刚睡醒时脸白得像纸, 眼皮都耷拉着,现在两碗热汤下肚, 脸颊透红,连眉眼都鲜活起来,比刚才那副蔫巴模样顺眼多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穷奇弄来的那几味药材确实管用,趁现在天还没真正热起来,得多炖几回,等入了夏,谁还吃得下这些汤汤水水。
正想着,祸斗已经挥着拳头在眼前晃了两下:“你输了,快点儿洗碗去!”
陆怀啧了声,懒得和他扳扯,利索地乒乒乓乓收起一摞碗筷,带去了洗水槽。
姜觅吃得太撑,坐在椅子上懒得动,想起手续办完的事,摸出手机打算在万象网同粉丝们说一声。
不曾想他刚一点开账号,最新评论里冒出整齐划一的“恭喜恭喜!”——
“总算撞上铁板了!”
“早该好好治这群天庭公务员,超级势利眼!”
“可不是嘛,上次找引导员咨询流程,一看见我们村里来的精怪,扭腰丝滑闪走,对上面有名气的神侍立刻冲去嘘寒问暖,温柔得快要冒出圣光了!”
“乳腺通畅了,之后出了菌子油我一定买来支持!”
姜觅纳闷地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回万象网首页,果不其然看见飘红的热搜——
[凡人青年怒斥山海办事员]
[益州山海办事大厅道歉]
[山海纪监委通报批评某办事大厅]
姜觅看完官方的几条通报,自认为他还有重要到让廖富贵做到这种地步,于是向谢小玉打听,才知道是有神仙投诉到了山海纪监委,监察主任狴犴直接下达整改命令。
狴犴啊,应该算是龙族吧。
姜觅抬眼见陆怀擦着手走来,举起手机晃了晃:“原来你出门是找关系去了。”
“对你够意思吧,是不是很感动?”陆怀难掩得意地挑起眉,“该怎么感谢我?”
姜觅眨了眨眼:“等会儿去卧室吧……”
祸斗叼着颗苹果,刷地扭过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姜觅微笑:“我给你梳毛毛!”
祸斗咬下果肉,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所有的证件齐全之后,姜觅通知涂家把收集的杂菌备好送往穷奇的邽山。
再过一阵,管理局会开始实施今年的帮扶销售计划,他少量地订了一批货,当做这次九庭山的特色产品。
涂进办事妥当,敲定好细节着手去办,他一走,黄蜀郎便跟着过来,倒不是为鸡舍的事,而是找姜觅要钱修缮山神庙。
“山神庙已经好几百年没修缮过,山神大人虽不在意,村里大家伙还是挺挂心呐。”黄蜀郎搓了搓手,抬眼看向姜觅。
虽说陆怀才是九庭山的主人,可两个月下来,只要关于钱的事儿,大家总是习惯直接来找姜觅汇报。
姜觅查看目前的账目,当初他和陆怀签订的合约里,收益的20%用于九庭山基础实施,算上之前从芋子山赚来的,现在账户里已经存了一百来万。
姜觅问:“预算多少呀?”
“五万?”黄蜀郎说了个数,观察着姜觅的脸色,期期艾艾了半晌,“或者五千也行……”
那得多寒酸呀,陆怀知道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
姜觅没忍住笑了一下,决定去看看庙里情况再说。
最近幼崽们照料的巨型作物田里又结出了两枚巨型南瓜,不知道是不是土壤营养消耗过快,体重没能超过最初的南瓜王。不过有杜君山的优秀宣传案例在前,对外一个卖了五万,一个卖了四万八,发展基金的账户余额还是很可观。
姜觅跟着黄蜀郎来到山神庙,入眼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竹叶层层叠叠,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各色山花被前阵子的雨点打落,紫的白的像是有人随手洒了一把碎玉,散在石阶两侧的青苔里。
风过时,花与竹的影子都在晃,仿佛相迎远来的客人。
之前姜觅被陆怀带着路过,只来得及在外面匆匆看上一眼,初次进入庙里,不禁好奇地抬头打量。
殿内不大,因为村民们时常清扫打理显得干净整洁,光线从高窗漏下,斜斜地照在正中的神台上。
那尊鹿首人身的神像静静立在微弱的光线里,全身长袍玉珏,鹿角高而舒展,一手掐诀,一手紧握长枪以枪尖点地,有股说不出的张扬气焰。
“山神继承神位后,九庭山重新兴旺起来,我祖先们给他新造的神像,花了大价钱呢!”
黄蜀郎边说边朝神像的枪尖哈了口气,用衣袖仔细擦了擦。
姜觅挑了下眉,陆怀比他以为的更受村民爱戴。
“那当然了,自从山神接替夫诸大人以后,附近千里之地,一次洪灾都不曾有过。”黄蜀郎得意地显摆,“九庭山香火最盛那会儿,年年都要举办山神祭,豪绅地主抢着来进头香呢!”
姜觅听得新奇:“这么热闹?”
黄蜀郎点头:“白天百姓上香,晚上有精怪夜游,比现在什么赶集好玩多了。”
姜觅可惜自己没能见到黄蜀郎描述的盛景,只能专注于眼下。
手里头资金充裕,姜觅想着一次性解决,便让黄蜀郎统计需要修补的地方。
黄蜀郎乐颠颠地一口答应。
周围的柱子和案台保护得仔细,然而过了那么多年头难免斑驳,姜觅趁着黄蜀郎在查看神像,目光顺着梁架移到左侧墙壁。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雨水泡过,墙上糊的泥灰大片脱落。
他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指尖碾下一层细末,正出神想着这面墙要不要重新砌,脚下没留意,踩到一块微微隆起的青砖。
脚掌落上去的瞬间,姜觅明显感觉那块砖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撤步,整片墙面突然翻转,一股力量将他猛然吸了进去。
姜觅视线里的光线猛地一晃,本能地蜷起胳膊护住头,黄蜀郎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小姜书记!你还好吧?”
按理说墙后直接便是庙外竹林,周遭却是个密闭空间,但好在墙上的油灯足够明亮。
姜觅赶紧回道:“还好,我没事。”
黄蜀郎急死了,他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出了岔子,慌张地嘱咐姜觅别乱动:“那你等着,你肯定是掉到了旧神庙,我马上叫山神过来!”
“行。”
姜觅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没那么慌了,回过头往身后扫了一圈黄蜀郎口中的旧庙。
这地方格局方正,比外面大得多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山神庙的正殿,左右两壁各靠几十个箱子,周围错落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近处一只敞口的漆盒里塞满了玉环玉璧,绿白相间,外面搭了串红艳艳的玛瑙珠子。
姜觅艰难地把视线从这些玉器珠宝移开,转向正对面的石台。
石台之上的神像半垂着眼,五官温柔沉静,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它身旁立着两尊小鹿玉石像,一只垂首抬蹄,一只仰头望天,雕工精细,连鹿毛的纹理都一丝不苟。
姜觅猜想这里供奉的应该是夫诸,余下的便是陆怀和水千灯。
然而案前的香火冷了很久,案前和神像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小鹿们的鹿角都挂起蛛网。
姜觅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替它们清理干净,指尖刚触到鹿角,一片冰凉从指腹传来,冷得像浸了深冬的井水。三双兽瞳突然齐刷刷转动,静默而冰冷地盯着他。
姜觅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皮忽然沉得抬不起来,正当神像的轮廓渐渐模糊在视线里——
“别睡!”
耳边一声断喝。
紧跟着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上来,盖住姜觅整张脸,力道又猛又准,硬生生把他朝后带,直接拽出旧庙。
天光劈头盖脸涌过来。
姜觅张了张嘴,盯着突然出现的陆怀,喉咙里突然开始呛咳,边咳边比划:“神像动、动了……它睁眼看我……”
陆怀面无表情捧起他吓傻的脸,用力搓了搓:“对昂,当然看你,千八百年没人去的地方你去了,不仅去了,还动手摸,摸的还是神像脑袋,换谁都要来看看哪个傻缺在作死。”
姜觅抿起嘴,扭着下巴挣脱开陆怀热烘烘的手。
陆怀眉头一挑,心想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逗两下会开始甩脸子。
他见姜觅默默瞪着自己不吭声,只能换上正儿八经的态度:“废弃的神像还留有残识,容易让凡人产生了幻觉。”
姜觅一听放心了:“所以就和吃错菌子差不多,你早说呗。”
陆怀冲他抱了抱拳,佩服这人的心态好得一批。
姜觅客气地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问:“我看里面还有好多玉器,怎么不卖?”
陆怀眼睛睨过来:“沾染了神力的东西没法流通变现,你可别打它们主意。”
姜觅遗憾地感叹:“居然放着生灰,好奢侈啊。”
“我乐意。”陆怀扭头交代黄蜀郎继续忙他的事,背起姜觅先把人送回去。
到了家里,陆怀抵着姜觅额头简单检查一番,如他所料,姜觅身体没有大碍,只需静心缓和一下就行。
陆怀把罗汉床中间的小茶桌移开,让姜觅换了衣服来躺着歇一歇。
他本来想陪一阵,听见耙红苕在院子里把碗掀翻了,吊着嗓子一个劲儿咪咪叫,才想起还没给它喂饭。
村里的猫狗没吃过市面上的精品粮,基本自食其力地打野味,有时候会来陆怀这儿蹭饭,家里煮什么它们便吃什么。
陆怀热好昨天专门留出来的鸭汤,把肉撕碎了,添了点蛋黄鱼干碎和一点米饭,拌匀成两大碗端去院子里。
其他野猫们闻着味儿似的蹲守在门口,尤其是一只大胖橘,因为是少见的大骨架,秋冬长出的毛毛还没换,走起来像是只移动的蓬松烤面包,原始袋都快拖到地上。
“天,原来猫发福了也油腻。”陆怀啧啧摇头,端起另一碗去给耙红苕送饭。
等人一走,被嘲笑的橘猫忽然停止狼吞虎咽,用爪子摸了摸肚皮,吃得相当克制。
姜觅从窗口伸出头宽慰:“再吃点吧,反正你少吃两口也不会变成小轿车的。”
橘猫顿时垮起臭脸:“……”
“别管它了,躺回去歇着。”陆怀擦干净手上的油,叫上祸斗,说要再去庙里一趟。
新神上任之后按理说要拆除旧庙,陆怀当时看着夫诸的神像心里说不清滋味,反正天庭管不着,便制造了结界留个念想。
至于姜觅看见的玉器珠宝,倒都是他得来的供奉。
当年夫诸交待他要攒老婆本,陆怀一心修炼生怕沾染因果,全然没放在心上,也就攒得不多。后来九庭山衰落,大部分珍宝被抽干灵力拿去滋养山脉了,余下的也无法流通变现,干脆全当废品塞到旧庙生灰。
姜觅说得有道理,放着落灰怪可惜的,还不如拿出来当摆设。
“这么多全搬完?”祸斗对陆怀把他当棒棒使唤本就不乐意,看见殿内几十口大箱子,直接摆手不干。
陆怀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狗脑子,家里那点地方能塞得下个屁。
他从兜里掏了个乾坤袋出来,往里吹口气,边抖边说:“挑着搬,马上天气热起来,弄点回去看着凉快。”
祸斗嘴巴一撇:“哟哟哟,不得了,你好有品味。”
两人对着满屋的摆件开始挑挑拣拣,祸斗脖子挂玉串,怀里搂两件瓷器,手指一摇一晃勾着个双耳瓶,莫名整出一副打家劫舍的画风。
陆怀嫌弃得很,反倒是祸斗越搬越起劲,兴冲冲把东西装进乾坤袋,一扭头,发现陆怀出神地盯着“夫诸”左边的小鹿玉石像。
祸斗眯起眼,认出那是水千灯。
唉,好歹是陆怀同出一脉的兄弟。
祸斗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肩膀撞他一下:“诶诶,真是你杀的?”
陆怀喉咙里“嗯”了一声。
祸斗挑了下眉:“行吧。”
想起旧时的种种传闻,祸斗猜想陆怀是触景生情,拍着他肩膀宽慰:“当年的事早尘埃落定,连天道都认为错不在你,再说,后面你去玉虚殿领了十三鞭作为杀死血亲的惩戒,够可以了,就别再伤心了。”
谁料,陆怀摸着下巴嘀咕:“你说他头都没了,是死透了吧。”
祸斗哽了下:“……你想看啊?”
陆怀只是想起夫诸解决过西江蜚蚜之灾,但是除了夫诸,还有一人能接触到蜚蚜,那就是留在他身边的水千灯。
他对祸斗点了点头:“挖吧。”
祸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牛批。”
你小子早出生几万年,哪儿还有穷奇那群凶兽的事。
陆怀是说干就干,动手把玉石像移开,掏出两柄铲子分了祸斗一把。
祸斗看架势总感觉他是有备而来,极其无语地陪他动手开挖。
他们不知疲倦地挖了好一阵,隐隐看见覆盖在土层之下的骸骨,白得发光,都快玉化了。
陆怀静静注视半晌,忽然扭头提醒祸斗:“这个不能啃啊。”
祸斗气愤吼道:“老子晓得!”
陆怀蹲下,捡起一根骨头查看,确实是水千灯的骨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从小他和水千灯谁也不肯服谁,不曾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不管怎样,陆怀安心许多,把骨头放回去,拍了拍:“打扰了,继续睡吧。”
说着他重新把坑填平了。
姜觅在家抱着耙红苕睡了一觉,醒来那些贵死人的陈设装饰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搞得他以为自己一觉睡进了博物馆。
姜觅作势要起身:“要我帮忙吗?”
祸斗颠了颠怀里的玉雕冬瓜,伸手一挡:“别,您还是躺着吧,再磕着碰着陆怀又要惊叫唤。”
陆怀心道他叫唤个锤子,扭头嘱咐自家充电宝继续躺平,吭哧吭哧扛着一架翠竹屏风去了廊台。
姜觅只能靠着软枕,无所事事地刷了会儿手机,不过他也没有闲下来多久。
因为管理局的群里发来消息,通知各位神山的项目书记,可以开始申报今年的特色产品啦!
第33章 特色产品
帮扶产品是由山海管理局负责后续销售, 姜觅只管供货,别的用不着操心。
第二天,姜觅填报完申请表, 盘算着要通知穷奇备多少货, 谢小玉一通电话杀过来, 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就填这?”
姜觅不明所以:“对啊。”
谢小玉非常无奈:“你有时候很精明, 有时候蠢得让我觉得你脑容量只有1KB。”
好熟悉的口吻。
姜觅:“……你是陆怀的妹妹吗?”
“什么?”谢小玉没听清这声嘟囔,反问姜觅,“你知道帮扶销售怎么进行的吗?”
姜觅还真不清楚细节,据他了解这类项目通常是和地方政府合作,因为年年都有区县需要帮扶, 管理局不过是让神山项目的产品搭了顺风车。
“问题就在这里。”谢小玉叹气,“地方政府的销售法子只管把东西卖出去, 最简单省事的做法肯定当做任务层层往下布置,一般落到基层单位和企业的员工头上。”
“人家肯定不乐意掏钱买这些没名气的产品, 通常挑挑拣拣凑到分配的目标数就行, 绝对不会多买。”
姜觅一下子反应过来, 所以其他项目为了增加被选几率, 肯定不会只申报一样产品。
“芋子山申报了十多项呢,你居然就弄个菌子油!五百克一瓶还卖395块!”谢小玉不负责这块内容, 还是听见别的同事当笑话讲,才急着给姜觅报信, “赶紧给我多申报点产品上来!”
姜觅为难道:“可是我们别的东西都有地方卖了啊。”
谢小玉哽了下:“……是、是吗?”
她倒是忘了九庭山的蔬菜现在要靠抢的。
她继续问道:“那菌子油的价格你怎么定的?”
姜觅淡定把锅甩给陆怀:“神的旨意。”
谢小玉:“……”
菌子油的价格问题,姜觅不打算降价,这是昆仑山优秀毕业生陆怀神君根据成本毛利算出来的, 并且表示再是再低,大家都没有搞二次加工的必要。
姜觅让谢小玉放心, 等挂了电话,他正思索着谢小玉让他增加产品的建议,余光瞥见院子的大门被推开。
陆怀拎着一袋东西进来,随手搁在墙角,麻袋一歪,七八个土豆咕噜噜滚出来。
周围的野猫好奇地围上前,耙红苕霸道地挤开其他猫咪,低头嗅了嗅,突然歪着身子咚一下倒地,躺在土豆堆里蹭个不停。
陆怀招手示意姜觅过来:“看,它躺着和站着高度是一样的。”
姜觅:“……”
干燥的泥土味最招猫咪喜欢,加上形状太圆润,其他猫不是用爪子滚着玩,就是趴起来当蛋孵。
“哪儿来这么多土豆?”姜觅蹲到旁边看了看,发现这些土豆个头大小和鹌鹑蛋差不多。
陆怀从耙红苕肚皮底下摸出来一把:“地里刨的昂,之前种的两百亩差不多熟了。”
当初种了三类土豆,陆怀带回来的品种属于丹阆本地小土豆,寻常应该有鸽子蛋那么大,不知为什么新田种出来的个头小了一大圈。
“浓缩就是精华哈。”
陆怀说着往屋里去,打算在厨房加工一下,让城巴佬见识见识精华的味道怎么样。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做成锅巴土豆,陆怀把那兜小土豆清洗干净表皮的泥灰,不需要削皮,小刀划拉开,捏着轻轻往外一挤,整颗土豆便脱了皮。
经过几分钟的炖煮,陆怀重新翻了个超大号的平底锅出来倒油烧热,将那些煮过的小土豆舀进去铺得整整齐齐。
姜觅发现这些土豆熟得很快,他站在旁边,捏着一颗水煮过的土豆边吹边吃的功夫,锅里土豆球们颜色已经从嫩黄成了金褐色,外皮绷得紧紧的,随着陆怀颠几下锅,立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之后撒上一层红艳艳的辣椒面,再放入白芝麻、葱花和切成碎丁的泡萝卜,浓郁的香直接冲进鼻子里。
陆怀找了牙签给他:“尝尝呗。”
姜觅用竹签戳起一颗,“咔嚓”一声,戳裂开薄冰般的脆壳,里面却是软绵绵、热乎乎的,嚼起来满口生香。
两人干脆站在厨房慢悠悠地享受小零嘴,背后传来气势汹汹的咆哮声——
“好啊!居然背着我偷吃!”祸斗刚从地里回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灰,悲痛地冲着陆怀,“我宣布,我们正式拉爆了!”
陆怀深呼吸,老子真的——
“你别怪陆怀,都是我不好,是我嘴巴馋,是我没见识,非要扭着让他给我做小土豆吃,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姜觅眉眼都垂下去,显得柔弱可怜又无辜。
祸斗:“……”
祸斗甘拜下风:“你赢了。”
姜觅微笑:“承让承让。”
祸斗抽了根竹签,插在两人中间加入吃土豆小组。
姜觅注意到他身上的灰,顺口问他今天为什么弄得这么脏。
祸斗没好气地回:“他们正在收土豆,阵仗大得很。”
姜觅吃完去了土豆田,变成原形的精怪们果然用兽爪刨得泥巴满天飞,空气质量指数直逼黄灯预警。
康叔见他来了,把人往远处拽:“小姜啊,你晚点再来吧,还得收好一阵子喔。”
姜觅一愣,平时村民们收菜速度相当迅速,眼前两百亩的地对于他们来讲应该不费事。
谁料康叔笑道:“不一样,土豆田这次可是大丰收。”
原来新加入的村民担心产量不高拖后腿,费了不少心力照料,除了不停“打顶”抑制容易疯长的茎叶夺走养分,几个修行不错的花妖在地里画了阵法,将被打掉的茎叶收集起来吸取灵力,滋补给地下的薯种。
好一个原汤化原食。
姜觅听得一愣一愣,叫来在田坎歇息的村民打听,才知道每亩地的产量逼近2300公斤,比农科院的示范田产量还高一截。
丹阆小土豆的市价在每斤8块左右浮动,并且越小越值钱,除开薯种和期间产生的阵法成本三四千元,土豆田的收益可以说相当可观。
据康叔解释,目前并不是要将两百亩地都收完,因为阵法起效的时间不同,成熟期被间隔开,目前主要收获的品种是金玛瑙和小土豆,余下一种脆口的月光石还需要再等等。
即便如此,地里的产量也很惊人。
姜觅思索一番,决定把金玛瑙照旧供应给杜君山和润禾那边,至于产量巨高的小土豆便申请为帮扶产品。
他倒不是怕卖不出,主要是大家四处堆放,九庭山得改名叫做土豆山了。
要申请就得再为土豆重新办理一次相关材料,姜觅下午给陆怀打了声招呼:“我出门咯。”
“现在?”陆怀正在给耙红苕做产检,闻言瞥了眼时间,“明天去呗,陪你一起昂。”
姜觅:“可是现在过去还赶得上。”
“行吧,不打扰你当劳模。”陆怀敷衍地摆了摆手,让他早去早回:“回来晚了我可不会来村口接你。”
村里路灯少,不管是村门口还是码头晚上都是黑漆漆的,要走好一段路才能看见村落房屋的亮光。
姜觅心想不接就不接,他又不怕黑。
等下个月的货款到了他要把路灯当成萝卜种,把陆怀整座山都照得像有九个太阳那么亮!
姜觅跩跩地哼了声,转身轻车熟驾地去了益州山海办事大厅。
整洁明亮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文杰瑞提着公文包,凑到反光的广告版面前,用手指理了理头发。
他们双江茶叶公司最近在西南区开拓市场,上司周绪正和山海办事大厅的领导在谈事情,虽说他只是个普通司机,一想到能和神仙们打交道,心里别提多得意。
文杰瑞准备拍几张照片发到家族群炫耀,刚举起手机,一个熟悉的人影闯入镜头。
嘿,这不是他表弟姜觅吗!
文杰瑞离得不远,看见姜觅从正大门的楼梯进来,米白色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处露出一点脖颈皮肤,很细的银色素链在光线之下若隐若现。
“姜觅,好巧啊!”文杰瑞冲他抬了抬下巴。
姜觅一看见这糟心亲戚,心里反感得不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益州这么大都能遇得上。
他心不在焉地打招呼:“好巧好巧,我还有工作要忙……”
文杰瑞瞥见他手里拿的一沓材料,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排队盖章来了,神情透出了一点怜悯。
真够可怜,当初有通天大道不走,非要去考个小办事员,混那么久说是去当什么书记,结果连这点小事都要亲自跑。
说白了就是死读书的书呆子,考高分有什么了不起,到了社会上还是他混得开。
“有什么事要办的告诉我呗。”文杰瑞语气傲得不行,“现在他还在楼上和这儿的领导谈事情,等会儿把你的事情一起办了就是。”
姜觅摆了摆手:“用不着哈。”
“别看不起人,好多神仙都和我们集团有来往,知道财神爷吧,小周总专门求到了人家开过光的发财树,关系硬得很。”
文杰瑞追上去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似有深意地继续道,“晚上你再和小周总单独吃个饭,就当为之前拒绝他的事赔罪,以后你肯定顺风顺水。”
姜觅笑眯眯地说:“还是你上吧,我看你屁股挺痒的。”说着转身就要走。
这时,迎面一行人走来,正是周绪和办事大厅的中心主任,来往的办事员低眉顺眼地问好。
文杰瑞暗嘲姜觅难得的机会摆在面前都抓不住,一把将人推开,换上副拘谨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
谁料中心主任突然欣喜地喊道:“姜书记!”
姜觅蹙眉:“你认识我?”
“那肯定的嘛。”中心主任新调派来益州任职,早把之前的风波当做反面案例严肃学习,面对眼前的风波源头,态度可以说相当和蔼,“狴犴殿下和财神爷特意打过招呼,以后您来办理神山项目的业务直接来我办公室。”
姜觅了然,又是陆怀搭通天地线的人脉起效了,不禁挑着眉轻笑:“那倒不用,我大厅流程挺熟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业务人员熟不熟。”
中心主任一脸讪笑:“姜书记说笑了,我们已经重新培训了一批小仙官,绝不会出现上次的事。”
姜觅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扬起手中的材料,说要去窗口检验一下,便同他点了点头,径直排队去了。
中心主任不好多拦,对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热情地挥舞手臂,全然不顾身后周绪和文杰瑞等人诧异的神情。
周绪和文杰瑞被晾在一边,见到这场面,眼里有点发懵。
尤其是文杰瑞,他只听家里说姜觅被派去村里扶贫,现在却有些分不清自己上司巴结半天的神官和姜觅比起来,谁更像是领导。
周绪很快捋清楚姜觅现在的身份,阴恻恻地瞪了文杰瑞一眼,既然是表兄弟,连这么重要的人脉关系都摸不清楚,废物一个。
“如果能搭上线,公司以后在益州的发展可就轻松多了。”周绪已经顾不上中心主任,目光死死盯着刚从窗口座位起身的青年,推了文杰瑞一把,“马上在石野仙台订位,我要约他吃顿饭。”
文杰瑞为难道:“我已经约过了,可是他没答应……”
周绪心道让文杰瑞去确实显得没诚意,他捏着领结扭了扭,决定还是亲自邀约,像姜觅这种单纯清高的人,容易拿下得很。
“你的材料已办齐,请对我的服务进行评价。”
姜觅爽快地给了办事员好评,趁着人多,快步要朝大门口走去,免得待会儿沾染了晦气东西。
“姜觅!你等等!”
周绪高喊了声,眼见着人越走越远,抬步朝着姜觅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人刚追着跑出门口,余光瞥见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地撞来。
“啊!”
姜觅闻声回头,只来得及瞧见飞出的一截残影,以及突然出现在自动门前稳稳站定的熟悉身影。
健硕雄壮的梅花鹿昂起脑袋,精气神十足地抖了抖全身油亮漂亮的皮毛:“嗨。”
第34章 菌子油真香
对于突然出现的神鹿, 周围来往的人好奇地扭头观望,有人甚至嘀咕办事大厅什么时候要卖咖啡了。
姜觅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很快缓过劲儿, 好笑地问:“遛弯来了?”
这次陆怀却痛快地承认:“溜什么, 我来接你。”说着叼起一个袋子丢过来。
姜觅一把接住, 拿出里面的头盔和降落伞, 笑眯眯地问:“不是说不接?”
陆怀抬下巴:“这里是村门口?”
行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姜觅戴好自己的安全装备,美滋滋地骑上鹿背。
感觉到身上的人坐稳,梅花鹿慢悠悠地抬起蹄子,对着周绪的胯部要落不落。
光会拒绝有什么用, 要够凶够狠让人躲得远远的,最好连对视的勇气都不要有, 那才叫做清理干净。
当然这样的事,还得靠他来才行。
陆怀欣赏够对方被吓得浑浑噩噩的模样, 不屑地啧一声, 径直从他身上跨过, 踩着云梯消失在众人视野。
周绪依旧躺在地上不动弹, 眼睛瞪得老大,如同山峦怪石还压在身上, 连喘气都艰难得很。
躲得远远的文杰瑞顾不上去扶,一把拉住中心主任问道:“刚刚的鹿是什么?管理局给姜觅……姜书记配的坐骑?”
“什么坐骑, 那是人家九庭山的山神。”中心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余光瞥向地上的家伙。
既然陆怀神君如此厌恶,就算这人祖上有几分财运亨通的命格也没有用, 至少在益州的地界还没他的容身之地。
这样想着,中心主任顺手把对方公司的资料丢回周绪身上, 免得给自己引来祸水。
回到九庭山之后,姜觅重新填交了申报表,让陆怀通知穷奇和村民们备货。
在所有人忙碌的功夫,其他神山项目的书记们得到了姜觅这边的消息,私下拉了个小群。
“我听说姜觅只填报了两类!”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而且现在申报期已经截止了,九庭山这次只卖丹阆小土豆和什么菌子油。”
“果然年轻人容易飘,稍微整出点动静就不把帮扶销售这么大的事放在心上。”
“小姜书记怎么想的啊,一瓶定价395块钱,到时候可不得被骂死。”
“他到底知不知道,销售额排第一的项目有额外奖金?”
“何止呐,据说慧林集团的寻山海筹备好几年,已经在物色供应商,这次还主动要求加入帮扶销售计划!”
“寻山海……是不是那个专卖神山产品,要在国内与海外双线销售的超市?”
“对呀,简书记没有给姜觅提个醒?你们可都是西南区的项目,合作机会多得是呀。”
“小姜赚大钱呢,未必看得上咱们芋子山嘛。”
简珦漫不经心地打下这行字。
他是没说,别的项目书记不也闷着不吭声,今年突然冒出九庭山这匹黑马,谁都恨不得对方栽个跟头。
况且姜觅已经有了润禾和杜君山两个大客户,慧林集团没必要再让给他,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可能全让他占了。
*
几日后,慧林集团总部。
“温馨提醒:请根据集团帮扶购买情况统计表,请各位同事在今日中午12点前填写购买清单,谢谢。”
一段通知引得市场部办公室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又是这个破计划,我跳槽过来怎么还遇得上!”
“集团高层怎么想的,非要参加什么帮扶计划……”
“就是啊,我们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还好吧,我们普通员工只需要消费一两百就行,你们看经理……”员工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事往隔间看,“人家的指标是五百块呢。”
这时,那位跳槽过来的员工顿时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
“完了,经理可得亏死。”
“不就是买点土特产吗,听说还是什么神仙精怪的项目,不一般呢。”
“我劝你别对这些神山有太厚滤镜,我去年买过,物流送来简直像战损物资,东西还难吃得要死。”
大家顿时叫苦不迭,为了寻求心理平衡似的,打听经理买什么。
宋经理家女儿宋珂自从看了一次益州新闻关于巨型南瓜的报道,对九庭山相当感兴趣,没事就爱在万象网刷视频,学着里面的种植技巧,在阳台种了点菜苗瓜果。
比起许多孩子学短视频的满嘴烂梗,女儿这点小爱好让宋经理对九庭山的好感蹭蹭上涨。
宋经理没有犹豫地买了一罐菌子油,指标还余下一百来块钱,他看着丹阆小土豆8块钱一斤,想着和本地价格差不多,余下的钱便通通买了小土豆。
员工们啧啧抬头,心道五百块钱居然就这么打水漂了。
想到经理平时总是冲锋陷阵、事事顶在前面,大家都不忍心等货品送到后,让这位良心领导感到落差太大。
于是决定趁明天午休,约宋经理一起去楼下吃顿漂亮饭。
然而没等他们邀约,隔天上午刚到办公室,一只丹顶鹤停在窗沿,歪着脑袋用尖喙很轻地怼了玻璃几下——
“叩叩。”
员工们惊讶地叫起来,但毕竟是和神仙神兽打过交道的大企业,有人很快认出这是只仙鹤。
“都围在门口干嘛呢?”宋经理拨开人群,看见窗外的仙鹤和它背上的小竹篓,不禁乐道,“是我买的帮扶产品到了。”
“这么快?我们不是才刚把清单报上去吗!”
“不清楚,反正我女儿告诉我,九庭山的物流是通常靠仙鹤配送。”
宋经理边说边打开窗户让仙鹤进来,很上道地递上一袋零食扇贝干。
仙鹤见惯了凡人的投喂,喉咙里低声咕噜叫着像是在说“不要不要”,却也没阻拦对方执意塞进,
等扇贝干半推半就地吃进肚子,仙鹤回头叼出一个礼盒送到宋经理怀里,屁股一翘,拍拍翅膀走了。
“我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仙鹤送货呢。”隔壁办公室的同事都围过来,看见宋经理手中精美的纸箱,不禁提醒宋经理最好看看,如果有破损还能申请赔付。
宋经理拆开纸箱,里面除了土豆,还单独放着一个看着很高档的盒子,里面正是用玻璃罐装好的菌子油。
大家感叹九庭山这方面做得还挺到位,至少看起来对得起价钱,比那些灰扑扑塑料袋包装的观感好上许多。
宋经理自然满意,光是仙鹤亲自送货已经拉满了情绪价值,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于是等到中午吃饭,大家商量着邀请宋经理一起去,却闻见极度浓郁的香味从茶水间飘来。
“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宋经理端着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学着网上的方法,抓了一把小土豆洗干净,用湿纸巾包着在微波炉加热,不过三分钟就熟透了,挑走爆裂的土豆皮,直接挖了勺菌子油拌着吃。
小土豆金黄色的沙瓤冒着热气,被勺子碾得微微保留了一点颗粒感,糅合多种风味的菌油渗进绵软的缝隙里。
一口下去,菌油的鲜味直溜溜地钻到鼻腔最深处,紧接着土豆泥的温厚便拥了上来,软糯得直接融化在舌尖上,偶尔嚼到一粒已经变得脆韧的菌子碎,那浓缩的肉香味便“啪”地炸开,叫宋经理觉得越嚼越有滋味。
他见下属们都还在,干脆地把碗移过去:“你们来点不?”
大家相视一眼,默契地跳过假客气的推辞步骤,拿起勺子品尝。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土豆没了加菌子油,菌子油没了便再去热点土豆,香味在茶水间萦绕了一中午,直到——
员工们看着空空如也的纸箱和玻璃罐:“啊,五百块没了。”
宋经理冷漠道:“是我的五百块没了。”
很快,综合办负责统计的人收到了大家追加的订单,全部都是要买九庭山的产品。
按理说这种帮扶任务能把指标完成就不错了,看着超出一大截的销售额,负责人还有点不适应,把需求统计出来,报给了高层领导。
高层领导自然是来九庭山考察过的林总,在众多神山项目里,他最看好九庭山,现在可算有了说服其他合伙人们的资本。
而不只是慧林集团,其他企业或是基层单位,有不少人出于好奇心理买下了帮扶清单中最贵的菌子油。
一拿到货,他们看了眼包装上的名字,不禁哼笑:“九庭山杂菌油?我到底要看看有多杂。”
然而等他翻到配料表,缓缓念出上面的字,“牛肝菌、鸡枞菌、鸡油菌……”声音徒然变得不敢相信。
要知道,市面上常见的菌子油,大多以平菇、海鲜菇等价格低廉的菌菇为主料,哪怕只添加了极少的松茸,也敢厚着脸皮标榜为“野生菌子油”,更有甚者喜欢玩文字游戏,以“鸡枞花”误导消费者以为是“鸡枞”。
而这份配料表上列出的原料,单价动辄每公斤几百元,且明确标注野生菌含量达到30%。
真的假的?
员工们并不是很信,反正现在配料表造假是常态,但还真有人较真,把里面炸得焦黄漂亮的菌干挑出来排列整齐,拍了张照片发到国内知名的菌子品鉴论坛。
没过多久,这条帖子下面挤满了回复——
“楼主别搞笑了,除了我妈,没有哪个商家舍得用那么多牛肝菌和鸡枞炸菌子油。”
“真的是帮扶产品吗,395也太值了吧!”
“菌子绝对保真,看成色还应该用了高品质的精炼菜籽油。”
回复的评论IP多半出自滇城,相当具有说服力,没等发帖的员工把消息分享给同事们,后台收到数条私信,不停询问是哪家店买的,能不能帮忙代购,甚至有人愿意加价收。
于是有人动起当中间商的心思,没等他再订购十瓶八瓶的,单位的综合部就下发通知,遗憾地告诉各位九庭山的杂菌油已经售罄。
现在的人嘴巴叼,哪类商品加没加科技,是不是好材料,一吃便吃得出来。
姜觅并不担心九庭山的产品卖不出去,只是没料到卖得这么快。
涂家准备的杂菌均价100元一公斤,原本只是处理被杜君山挑剩下的产品,用灵力保鲜囤积的数量只够穷奇工厂做8000瓶。
不过除开仙鹤运费和穷奇那边七七八八的成本,毛利率达到64%,短短几天的功夫便赚了200多万,至于小土豆的销售额更是冲到180万,每日的订购量还在逐日上升。
其他项目书记们每天看见管理局发布的统计单,一个个从皱眉到抓耳挠腮,最后直接躺平开摆。
简珦眼见到手的奖金没了,直接飞回上京城,找到廖局长的办公室:“局长,这不公平,姜觅的九庭山有当康,有山神,我们其他人负责的神山根本比不过!”
廖富贵眼里和蔼可亲的神色淡去许多:“小简啊,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是最先去西南区的项目书记。”
简珦抿唇:“我确实很感激局里给我的机会,但是芋子山都是些普通精怪。”
廖局长不咸不淡地打断:“但芋子山曾经信奉陆怀,两年时间还不够你拉近陆怀那边的距离吗?”
简珦忍不住反驳:“我没有姜觅那种特殊的体质,怎么做得到?”
廖局长失望地叹了声气,他算是明白有些人的脑子确实是个摆设。
看着简珦依旧不服气地杵在面前,他只能淡淡道:“难道姜觅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没遇到过麻烦吗?”
这话说得简珦心底顿时跳漏一拍,不可避免地想起蜚蚜的事。
他嗫喏着嘴唇不敢抬头,余光瞥见廖局长已经坐回电脑前,连忙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摸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吓死了……”
姜觅神色萎靡地在摇椅躺着,抬起手比划,“我做梦梦见土豆堆成山把陆怀房子压没了。”
祸斗刚进院子便听见这声嘟囔,嗤了一声:“土豆泥石流是吧?我看你是累傻了。”
姜觅想着这段时间一直帮忙打包土豆,懒洋洋地点头:“可能吧,最近太忙我感觉有点精神不济。”
祸斗乐了,大拇指朝身后的陆怀一指:“找他呗,三阳神兽全身都很补,堪称男科圣手哦。”
姜觅倍感心累:“不是那方面呐……”
他偏过头,瞧见陆怀一直靠在廊台的格子门边,悠闲地磕瓜子。
姜觅想了想,摸出十块钱递过去:“帮我找康姨买罐可乐行不?”
陆怀瞥来一眼,拿走纸币弹了弹,很不屑地哼声:“凭什么我要……”
“剩下的当请你吃小糍粑。”姜觅补充道。
陆怀当即把钱揣进兜里,慢悠慢悠地出了门。
姜觅不禁眯起眼感叹:“陆怀真好使唤。”
“呵。”
祸斗不屑地冷笑,迟早有你还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脑洞:
姜觅,字鹤舒,锦州人也。雅好山水,每闻奇胜必往游焉。一日,闻丹阆九庭山有鹿神栖止,心甚慕之,遂与友偕行。
山景清绝,友辈偶言:“鹿神乃三阳之灵,若得其庇,则阳道强健,无复痿顿之患。”
觅自幼体羸,素有隐疾,闻者无心,听者有意,潜思其言虚实,不觉失路,与友散于深林。
林中白雾四起,忽闻异响,见巨鹿当前。
觅惊喜交加,低头叩拜并言所患隐疾。
觅姿容秀美,言貌凄楚,鹿神心动,遂引归洞府,托言疗疾。
觅问药所出,鹿神化为一男子,身高八尺有余,丰神俊朗,踞坐分髀,曰:“直接嗦。”
药杆乃尺长行货,觅吹箫品笛,继以侍寝,洞中雨露绵绵不绝,其声犹数夫行泥淖中,一连半月,竟果愈其疾。
觅大喜,将辞下山,鹿神冷颜相送。
既归,追忆洞中种种食髓知味,夜中烦热不能自持。忽窗牖洞开,鹿神凭槛而坐,谓觅曰:“来送药耳。”自后“鹿神千里送药”之典,流播遐迩焉。
第35章 赞美土豆
一周后, 帮扶销售结束,姜觅趁着赶集买了几大筐小鱼小虾犒劳累坏了的仙鹤们。
这次九庭山销量成绩亮眼,管理局不仅没要货款10%的统筹金, 还额外给姜觅发了10万奖金让他再接再厉。
住在山里几乎没有用钱的地方, 突然得了笔奖金, 姜觅居然觉得没什么特别欣喜的感觉。
不得了, 他要成为松弛老钱了。
姜觅给父母转了两万,再三表明自己没有以小搏大的企图,让二老放心花,然后在网上买了几把高级梳子和新出的大疆。
祸斗一脸酸相地看他花钱,想着自己含辛茹苦帮忙照顾土豆田, 顿时来了底气:“给我点额外奖励!”
“行啊。”
姜觅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爽快答应完, 正想问问祸斗给他拨三万奖金行不行。
祸斗已经急不可耐把手机递过来:“快点帮我把这皮肤买了!”
姜觅:“……”
笨狗果然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姜觅直接给他买了,趁着天气好打算去地里转转, 刚出门碰上巡完山的陆怀, 听说土豆田的月光石成熟了, 便一同去看热闹。
月光石外表是细腻光滑的米白色, 表皮不见半个芽眼,因为含水量高, 淀粉含量比金玛瑙和小土豆更低,吃起来的口感偏脆。
姜觅拍了一段村民们收获土豆的视频, 瞥见陆怀凑在土豆堆边挑挑拣拣。
“走了。”陆怀选了几个特别圆的月光石土豆,对姜觅扬了扬下巴,“回去给你炸薯片。”
几个月没吃膨化食品, 姜觅还真有点嘴馋,回到家里, 难得主动地去把土豆清洗干净。
家庭的薯片做法无非是切片水煮油炸,姜觅觉得他又行了。
趁着陆怀没注意,姜觅把一颗土豆按在砧板,拿起菜刀,手腕微微一沉。
“咔嚓。”
足有半指宽的土豆块缓缓倒下。
“啧啧,你上辈子肯定是个优秀的刽子手。”陆怀在旁边拍了拍手,“多利落啊。”
姜觅还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笑就怪了,借口说是菜刀太重,把位置让给了陆怀,自己退到旁边当个安静的摄像头。
很快,万象网上更新了一条香菜仙人的日常视频。
照旧是以乡村风景切入,入眼是大片暗绿色交错的叶片,一垄接一垄编织成毯,各种毛绒绒的兽爪突然探进来,像挖土机似的一拱一拱地刨着垄边,溜光水滑的大土豆呼啦啦被成串带出。
配着着有节奏的星露谷小曲,画面转回到了室内厨房的砧板。
观众们看着面前出现的手,他指甲的甲床饱满漂亮,修剪得很干净,指骨微微凸起,比网图多了种沉甸甸的力量感,此时缓缓摩挲着砧板的雪白的土豆,然后屈起指节紧紧扣住。
这样修长有力手指,假如整个手掌包裹住别的什么,那股干燥暖热的触感应该会非常舒服。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言了,就是很会抠的样子!”
“嘘嘘,这位不是香菜仙人,小心被说我们渎神!”
“没关系大胆开麦,俺们神仙无故殴打凡人要被扣功德。”
“噢噢太好了,那抠香菜仙人吧,我喜欢看!”
“小姜:???”
“唉,很难想象他们还在赚卖菜这种干净钱。”
“管理局偏心死了一天到晚照顾这些关系户,怎么不给我派个老婆?”
就在飘起的评论逐渐变色,闪着寒光的刀刃垂直落下——
“当。”
接着便是紧密的落刀声,那声音又轻又利落,像蚕在啃桑叶,让人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只见陆怀的指节抵着刀面,微微退一点,硕大的土豆在刀下慢慢矮下去。
等整颗土豆切完,那些薄片儿齐齐整整地排在原位,放下刀,拿指头轻轻一拨,它们便哗地散开,随便一片都薄得能看见砧板的木头纹路。
好漂亮的刀功!
观众们忍不住看爽了,猜想切得这样薄,炸出来的薯片铁定好吃。
事实证明大家想得不错,经过两次油炸后的土豆片变得干燥,边缘慢慢卷起,颜色从米白变成金黄,然后被洒了一把鲜红的辣椒面。
那股麻辣椒香味配合着薄冰般的清脆口感,简直是零食中的夯品!
这条视频顿时得到了强烈反响,不少人都在评论里除了询问同款锅碗刀具,还在打听用的土豆品种。
“最近不是出了金玛瑙吗,应该是这个吧?”
“金玛瑙是面土豆,就是黄心的,一煮就烂,视频用的明显是脆土豆,不过看样子淀粉含量比市面上的更低,不需要煮都能炸得很酥脆!”
“土豆最难煮了,九庭山培育的快熟种简直不要太方便!”
“脆的好奇怪,吃起来像夹生的一样!”
“震惊!你没有吃过狼牙土豆吗?必须用我们脆土豆啊!”
“这下好了,咸甜粽子和豆腐脑之后,迎来了土豆之争。”
“没有人在意我们超好吃的小土豆吗,九庭山的更小更好吃,而且比北区价格便宜,如果配上杂菌油,你将拥有三分钟制作米其林食品的能力!”
“什么?哪里来的菌子油啊,我没看见超市有卖啊!”
“属于帮扶销售产品啦,只有一些单位采买,不过早就售罄了!”
“快四百一罐居然都卖没了,那肯定是真好吃,小姜书记能不能快点供货啊!”
一条视频变成大馋鬼们的集体催单,大家或许会在打扮出行上精打细算,但在吃食方面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然而姜觅倒是想加紧生产杂菌油,可惜林下种植区野生菌的产量基本固定,要增产就得减少鸡枞菌的比例,为了保证产品的品质不下降,暂时没法提高库存。
好在土豆们是绝对管够。
姜觅按照小土豆每斤8块,金玛瑙和月光石每斤10块的价格向润禾超市和杜君山那边供货,蹲守已久的粉丝们自然不会放过尝新机会。
因为货源充足,李棠买了五斤金玛瑙回家,隔天直接清水煮了两个带去公司充当主食。
最近公司任务重,她交好的上班搭子变得像个有气无力的女鬼,连中午去吃饭的时间都分不出来。
“外卖都吃腻了,现在去食堂还得排队,饭菜也不咋好吃,我等会儿瑞一下就行。”同事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喃喃道,“有时候真的好想辞掉这份工作……”
听见熟悉的吟唱,李棠心想这样下去,今年体检的异常项又要增加,于是分了个土豆给她。
同事感激地接过,椭圆的土豆大概有拳头那么大,卧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趁热吃了一口,入口极其丝滑,自带一点咸香味,而且中间被李棠开了膛,暗红色的油辣子被均匀抹面,正沿着土豆绵密的纹路慢慢渗下去,又填满了焦香的、深褐色的培根碎,一口下去,人都□□神了。
直到下班,同事依旧有极强的饱腹感,并且觉得比往常精力充沛许多。
她好奇地向李棠打听品种,一听只要煮几分钟,立刻拎起包去了润禾。
到了第二天,李棠惊奇地发现同事带了饭盒。
“你做便当了?”
“差不多算是吧。”
同事乐呵呵地打开饭盒展示,里面只有一颗土豆,不过刨开的缝隙里夹着卤牛腱子片、生菜、榨菜肉沫、煎蛋,还有香香的自制沙拉酱!
李棠斜她一眼,这死丫头对自己真好。
“昨天吃了你给的土豆,直到回家都不觉得饿,甚至浑身都是劲。所以我干脆去了健身房,先做了臀推、哈克深蹲还有四组保加利亚单腿蹲,然后再爬了半小时坡……”
同事很兴奋地分享,“以后我打算继续保持一周四练,然后周末用月光石做薯片蘸酸奶当做奖励餐!”
李棠听得一愣一愣:“你是有什么复仇计划吗姐妹?”
于是,每当有人询问减肥健身的邪修时,纯饿派、抽脂派、打针派、健身派这四大派系之中,突然出现一群自称薯门信徒的馋鬼疯狂推荐九庭土豆派!
“注意!一定得是九庭山出产的金玛瑙和月光石!只要你不用油炸这种做法,基本上可以无痛减肥成功!”
“可恶,为什么只有西南区的润禾有货啊!”
“感觉还是有点贵,超市里卖二十多块一斤呢,有没有人试过保留薯种自己栽种呢?”
“人类一思考土豆就发笑,这可是神山品种,一般的土壤无效。”
“我家附近道观的神仙天天去买,没买到还生闷气,直接班都不上了!”
“当初农展会盆栽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我觉得价格可以接受,真的饱腹感巨强,吃完血糖超级平稳,而且熟得还快,赞美薯门!”
“啊!伟大的薯薯!你可以煮着吃、蒸着吃、煎着吃、炸着吃!你用一生造福人类,你是主宰一切的大地之子!”
姜觅刷完评论,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土豆,“cos完五毒兽之后,你现在要封神了哦。”
土豆静静地躺在手里一动不动。
姜觅害怕真造了个土豆神出来,有点担心地找到陆怀。
谁料陆怀变成原型站在院子里,一身神光闪烁,鹿角亮得像顶了个两根灯管。
姜觅挡着眼睛:“你有病?”
陆怀不满地垂下脑袋,用嘴筒子捅了一下姜觅胸口。
“不许——对本神——不敬——”
厉害,声音都带上回响了。
姜觅思索一番,猜想是因为土豆带来的影响力化为信仰影响到了陆怀这位山神,导致他神力大增。
赞美土豆。
姜觅心底默默地感叹了一声,抬手去摸梅花鹿丝滑发光的皮毛。
他的手指沿着背脊抚过,温热的触感从指缝渗进皮肤。
陆怀的身上一直都这么烫吗?
姜觅眯起眼,滑行的手掌不知不觉一路向下,抬起时指尖不小心轻轻一勾,便感觉到背部的肌肉突然颤一下。
姜觅一惊:“怎么?你还长逆鳞?”
陆怀恼火地又用嘴筒子杵他脸颊:“碰到我痒痒毛了不行啊?”
姜觅觉得脸都快被他捅出个小窝,心道不让他摸就算了,他去找仙鹤们玩去。
然而仙鹤们这会儿没空和姜觅亲昵,它们成群结队地飞去润禾超市送货,等着对方签字。
采购部经理接过签收单,转头拿给了身边新来的高管:“王总,您看吧,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些量。”
王总看了眼单价,蹙眉道:“这么贵?”
经理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小心说道:“都是孙总当时和九庭山的书记谈的价。”
“利润太低了,我看不到对我们润禾发展的帮助。”
想起华夏区总部发布的新战略,王总随手把签收单“啪”地甩给经理,“你去约个时间,既然现在孙庆丰被调走了,也该和他签的供应商重新谈合作。”
==========作者有话说:==========
薯门!
第36章 润禾解约
眼见着已经入夏, 市面上春菜风头悄然过了,九庭山供应的蔬菜却没受影响,依旧保持着稳定销量。
什么毛豆啦、红苕尖、紫苏、菜山药……几乎是润禾最先卖空的商品。
尤其是备受西南区百姓钟爱的藤藤菜, 高温快炒脆嫩爽口, 如果用来佐面更是仙品。
只需要一点猪油、一点蒜泥、一勺香醋, 再淋上自家做的油辣子, 热腾腾的面条连同烫好的大藤藤菜拌匀,吃的时候挑一夹面,顺两根藤藤菜嗦进嘴,又滑又脆,便可令人轻松享受到幸福感最强的早晨。
然而新官上任, 头一把火便烧到了孙总当初极力促成的这场合作。
王总用两根手指翻了几页台账,把文件往会议室桌上一推:“利润率才这点?我们超市的仓储、宣传、人工, 哪样不是成本,九庭山的货卖得好, 可账上没见着相应的回报呐。”
企划部经理在旁搓着手, 硬着头皮插话:“王总, 九庭山目前只跟我们一家超市合作, 产品有热度,每周来采购的回头客带动的连带消费很可观……”
话音未落, 王总抬手打断。
“热度?”王总轻笑,手指叩了叩桌面, “你们要搞清楚,九庭山从前是什么光景,一个听都听说的小破地方, 这是借助我们润禾的平台才有了今天。”
他在发什么疯?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润禾因为采取了会员制,在国内有不错的客户锁定效应和黏性, 加上有效宣传,不少顾客都有一种凡是润禾的商品便闭眼不踩雷的反应。
“神山不过是座山,你们还是把它看得太夸张了。”王总板起脸教育下属们,“商业有商业的考量,收购价就按我说的往下压,这件事……”
他目光在会议室环视一圈,落到低头不语的采购部经理头上,当即拍板道,“这事情你去谈。”
采购部经理愣神:“之前不是说帮您约个时间?”
王总皱眉:“我最近要回总部开会,这点小事你一个采购部的经理还办不了?”
采购部经理心里骂娘,等会议室的人散去,掏出手机苦思冥想地组织措辞。
“有那么难吗?”姜觅守着康觉觉写作业,习题册上鸡兔同笼的应用题把康觉觉弄得抓耳挠腮。
“小鸡和小兔从笼子上面看共有30个脑袋,从下面看有88只脚,问鸡兔各有多少只?”姜觅纳闷,“多简单呐,你哪里不明白?”
康觉觉纠结地说:“涂图他不会和小鸡待在一起的,而且还会用两条腿站立。”
说着他将两只小手蜷缩在胸前示范,“就像这样。”
姜觅无奈地说:“你别老想涂图。”
康觉觉抠了抠脸蛋:“可是小姜书记,应用题的意思不是应用到实际吗?”
姜觅揉着太阳穴:“这不对吧。”
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心中对教育工作者充满无限的敬佩。
姜觅让康觉觉写不出就算了,适当放弃有益所有人的身心健康,反正晚上陆怀会辅导法术,到时候让他顺道一起教算了。
准备来廊台找人的陆怀恰好听见这番话,他懒声道:“没空昂,待会儿我要去天庭开会,后面还得去趟昆仑山参加千年校庆。”
康觉觉立刻捂住上翘的嘴角,故意“哎呀哎呀”地叹气,遗憾上不了一对一大师课。
姜觅上下打量着他一身得体的装扮,暗道难怪打扮得人模人样。
“要去多久?”姜觅细算应该一天搞不定。
果然,陆怀说道:“差不多三四天,祸斗明天才走。”
然后姜觅再次被他熟练地带到厨房,看见了炖好的红烧排骨和满满一冰柜的三鲜饺子。
陆怀扶着冰箱门,眼睛始终盯着姜觅:“口粮留好了,吃腻了就去康觉觉家蹭饭,敢再在厨房乱折腾我真收拾你。”
姜觅撇了撇嘴:“哪有乱折腾,请尊贵的山神不要冤枉我。”
陆怀挑着眉梢,冷冷地斜他一眼:“你尊贵的山神没有冤枉你,这位钓起36斤春季鱼王的优秀钓手。”
姜觅熟练换出一副懂事的笑脸,保证吃光冰箱里的菜。
陆怀对他反应还算满意,继续安排:“后面几天气温高,记得给我的泡菜坛添水。”
“晓得了,肯定不会忘。”姜觅下意识地答应。
陆怀心想你最好是别骗老子。
带着满肚子的疑虑,陆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没过多久,姜觅接到了采购部经理的电话,对方说有重要的事希望面谈。
姜觅无法,只能把康觉觉送回他自己家,对康叔他们说:“润禾采购部的经理约了我说事,吞吞吐吐的非要当面谈,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记得让祸斗给我留点排骨。”
康叔问道:“哟,啥子事诶,搞得楞个突然。”
姜觅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打电话问了孙总,他说前段时间已经不负责这边的项目。”
黄蜀郎正在和康姨讨论预算,闻言不禁困惑道:“他被调走怎么也不提前给我们说一声。”
“谁知道呢。”姜觅耸了耸肩,心里倒是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他懒得跑去益州,干脆约了采购部经理在镇上的一家茶楼见面。
下午两点,钱经理准时坐在了包厢茶室。沏好的普洱茶没碰一口,直接开门见山:“姜书记,我们总部最近在做成本优化,王总的意思是,希望咱们的供货价能往下走一走。”
王总?
姜觅心中了然,果然是新官上任要拿九庭山耍威风。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笑眯眯道:“钱经理,咱们合同签的时候白纸黑字,品质标准在那儿摆着,比起从海外进口的产品,我这个价不算高。”
“是,品质我们认可。”钱经理笑了笑,换了个语气,身子稍稍往前探了探,“但你也知道,王总是总部空降来的,我们底下的也得配合,如果……”
他压低了声音,“如果姜书记能行个方便,可以私下给您返点,咱们各取所需嘛。”
钱经理早就打听清楚,这些神山项目书记的绩效和神山收益挂钩,谁出来工作不是为了赚钞票,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对姜觅来说已经很妥帖。
谁料姜觅对他亮出的底牌并未接茬,只说了句“我打个电话”,便起身走到窗边。
他拨通了孙总的电话,当初是他来九庭山谈下的合作。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孙总熟悉的声音,但比从前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客气。
几句话聊下来,姜觅听明白了。
孙庆丰被派去了其他城市,现在整个西南区负责人是海外总部直接派来的高管,那人作风是一切向数字看齐,成本压到每一分钱。
孙总说到最后:“小姜,形势摆在这儿,我没法帮你争取,你可以考虑考虑他们的提议,反正不影响自己啊。”
这句话听着基本上是划清了界限,但是没人怪得着他。
姜觅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回到位置坐下。
钱经理还在那儿等着,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刚才那通电话的结果早就料到了。
看到姜觅落座,他重新靠回椅背:“怎么样,姜书记你要是愿意接受,咱们什么都好说要是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秒,把话说得轻飘飘的,“那续约的事,恐怕就难办了。”
真行啊,还敢威胁上了。
姜觅最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懒得多费口舌,把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茶往桌心推了推:“那就不续了。合同还剩半个月,按条款走完,我这边该供的货,不会少你们润禾一斤。”
钱经理顿时傻眼:“你可得考虑清楚啊,九庭山的菜是好,但这么高的产量光靠散户恐怕也吃不下。”
“不劳钱经理操心了。”姜觅笑了声,先行离开了包厢,让服务员去找他结账。
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钱经理嘴角撇了一下,把结果汇报给王总,该谈的都谈了,反正是领导的安排,后面该怎么办都赖不着他。
另一边,姜觅回到村里把消息带给了黄蜀郎他们。
黄蜀郎慌了一瞬,想着无非是换个收货商,干脆道:“解约就解约,那就卖给散户的饭馆呗。”
姜觅确实有这个打算,最初那群饭店老板们还拿着爱的号码牌,眼巴巴地等着姜觅松口。
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惹得杜君山那边有意见,不说石野仙台,镇上的大金龙私房菜实打实地靠着九庭山的特供蔬菜当招牌。
“这咋个办?”黄蜀郎听懵了,他没想到这一层,凡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真难懂。
黄家三妹经常负责万象网的宣传,一直勤勤恳恳地更新鸡崽或是捡菌子的视频,想起积累的粉丝量快要突破十万,干脆提议:“我们开网店不就好了!”
姜觅眯起眼,网店啊,这倒是个好法子。
现在九庭山小有名气,网店直销的价格比润禾售价要低,消费者肯定乐享其成,还可以按批次把杂菌油上架。
姜觅当晚写好了企划书,交给管理局审批,等审批一下了立刻办理起网店流程。
地里的蔬菜正在不停成熟,不及时采摘容易后面的播种,村民还得耗费灵力保存,时间确实很紧张。
当时清理的空屋一直没用的上,这会儿黄蜀郎搬来了桌椅板凳和新购置的电脑,安排了几个会电脑的村民负责基本运营。
“打包费这些物料消耗都是小钱。”康姨把报销单甩给黄蜀郎让他贴好发票再拿来,扭头给姜觅说,“现在余额足得很,你们把宣发搞起来就成功了。”
康叔在一旁不停点头,安抚姜觅道:“小姜书记,解约不是好大个事,我们以前背出去卖的菜长期都原封不动地背回来,你不要急哈。”
“我不急,我冷静得很。”姜觅盯着浓浓的黑眼圈,抱着相机去拍宣传照。
手上的事情一多起来,他干着干着便不想停下,生怕自己一停,就会懒散到底。
这样废寝忘食地忙碌,导致陆怀回到家中,发现了几乎没动过的饺子。
红烧排骨倒是吃干净了,但基本还是祸斗离开前吃的,在昆仑山跟他碰头时,打的嗝都是一股红烧味。
陆怀挑起眉:“不得了,姜觅学会辟谷了。”
“速冻饺子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人家就不会去康家蹭饭吗?”祸斗爽歪歪地倒在罗汉床。
“能和我亲手包的饺子比?”陆怀烦躁地回了一嘴,弯腰检查放橱柜旁的陶罐。
下一秒,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冲击祸斗的耳膜——
“草!老子的泡菜坛坛干了!”
天色渐晚,高强度工作一天的姜觅总算把网店的前期准备处理得差不多。
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楼回来,刚进院子,便瞧见祸斗蹲在角落逗耙红苕,身后的窗户亮着温暖的光。
“哟,你们回来了?”姜觅打了声招呼,问他,“陆怀呢?”
祸斗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做饭。”
姜觅走进客厅,顺手把门关上,慢腾腾地换鞋,忽然感觉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
姜觅条件反射地抬眼。
面前的陆怀穿了件宽松的灰短袖,个高肩宽的身材优秀得有点过分,手随意插在裤兜,眯起眼打量着自己。
姜觅有片刻恍神,随后听见陆怀声音冰冷地问道:“你给我的泡菜坛添水了吗?”
一句灵魂拷问击穿姜觅的心理防线。
坏了,他给忘了。
陆怀将他呆愣的表情收入眼底,发现这家伙居然陪着笑脸想躲,随手抽出瓷瓶里一支芦苇干花。
柔软的末梢扫过姜觅下颌时带着细微的痒,姜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什么答应好的肯定不会忘,结果转过头就不记得了……”陆怀握着花茎的手腕转动角度,那些柔软的穗子顺势蹭过姜觅耳尖,继续在他面上撩来撩去。
他嘴里轻飘飘地问,“说说昂,这是第几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听我解释,真不怪我,我这两天实在太忙了……”姜觅有些招架不住,他被弄得痒痒死了,边笑边后躲。
后背快要抵到鞋柜的尖角时,他那只乱挥着的手被一把抓住。
陆怀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脸颊:“道歉。”
姜觅嘟囔:“对不起嘛。”
陆怀轻哼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去厨房继续做饭。
姜觅站在原地,脸上残留着一点干燥的体温,抬手蹭了蹭被捏过的地方。
听见砧板有节奏的切菜声,他抬高音量问:“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传出陆怀的声音:“蒜苗回锅肉和醋溜白菜。”
太好了,没有凉拌折耳根。
姜觅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样子是没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大眼,所以会在作话碎碎念
*去三亚开启年假了,我要珍惜地躺过每一天
*下章更新前发30个小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第37章 初次直播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勾得姜觅食欲大振, 几天没吃到陆怀做的菜还真有点想得慌。
姜觅一边吃一边把润禾解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顺道解释清楚自己是忙着弄网店才没顾得上吃某位大厨预留的三鲜饺子。
“怪不得。”陆怀用手指点了点姜觅眼下的青黑,“一进门就看见你像个劳模, 我等会儿给你整朵大红花别胸口。”
姜觅撇着嘴, 把他手拍开:“有完没完呐。”
“哦, 姜书记嫌我烦了。”陆怀斜他一眼, 若无其事地起身。
“什么意思?”姜觅不爽地追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嘟囔,“我有吗我有吗,才回来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祸斗端着碗,全程沉默不敢吱一声。
我牙刷儿, 搞什么啊。
接下来是不是一人心碎,一人崩溃, 然后背靠背隔着门板暗自垂泪。
他莫名其妙看了场偶像剧,筷子悬在半空, 忽然一激灵, 低头盯着满桌狼藉。
祸斗缓缓放下碗, 顿时悲从中来。
该死!又是他洗碗!
转天, 杜君山得到了姜觅和润禾解约的消息。
考虑到当初促成合作有他一份力,杜君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很义气地利用石野仙台的官号转发庆贺九庭山即将线上开售的消息。
姜觅道了谢,另外花了五万在万象网投放宣传广告, 经过一番宣传预热,九庭山的官方网店正式上线。
当然,网店里目前可以选购的商品是各类蔬菜和野生菌, 另外只有加量生产的菌子油。
至于价格,康姨和黄蜀郎他们重新核算了成本定价, 除了菌子油依旧按395元的原价出售,蔬菜根据从前给润禾的供货价增加30%。
要知道自从九庭山在西南区爆火后,润禾已经从最初加价40%-50%变成直接翻倍卖,有消费者过问便统一口径地解释这是根据时令调节。
于是问询而来的粉丝和路人们看见网店里低于心理预期的售价,还挺乐意在线上购买。
白雨兰就属于其中一员。
“小土豆12元,金玛瑙15块……噢噢比润禾便宜很多嘛!”
白雨兰开着直播,舒服地窝在电竞椅里,聚精会神地滚动鼠标,对着屏幕里的商品挑挑选选。
她一个人独居,食物消耗比较慢,决定按一周的需求量购买比较合适。
白雨兰点击鼠标选购,一边有模有样地分享独居做菜心得,等屏幕跳转到付款结算页面,忽然注意到还有将近15块的顺水运费。
完了,她邮费过敏。
白雨兰苦哈哈地叹了声气,重新回到选购页面,反正九庭山的蔬菜向来都有很强的保鲜能力,她买都买了,不如一次性买够,吃不完正好用来腌泡菜。
这时候陪着一起云购物的粉丝们开始出谋划策——
“兰姐,如果你再买两斤土豆,可以刚好凑到包邮价!”
“再买一点,可以用平台满减劵!”
“再买一点,可以获得试吃野生菌!”
“买都买了不差再添这点,可以享受仙鹤配送!”
白雨兰心想粉丝们说得好有道理,越买越起劲,等到下单付完钱,才发现一次就花了两千多!
不仅是她,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着了道,好奇地想着随便逛逛,看着详情页里的菜地实景图,别说想买了尝个味,连举着镰刀下地收割的冲动都有了。
“真的有毒!第一次听说这个神山品牌明明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然后进去随便看了眼,刷了刷官号视频,现在已经买了一大堆菜!”
“好可爱的蘑菇啊!真的是实拍图吗?风景太美了,简直像丛林仙境一样!”
“完了,九庭山的蔬菜长得好标志,完全符合我小时候在童话绘本看到的插画图!”
“是那个能种出巨型作物的地方吗?哇塞我要来试试!”
“早该开网店了,也该让我们没住在西南区的馋鬼品个味儿!”
而屏幕里的另一头,黄蜀郎被村民们簇拥着,焦灼地刷后台。
“不是,我明明上架了,怎么一会就白屏了?”
“你到底会不会用电脑,不是说计算机过二级了吗,不要扯谎日白的哈!”
黄蜀郎愤愤地说:“我要不会用,把脑壳扳下来给你当电脑。”
刚来办公室的姜觅:“……”哇塞,那很赛博了。
见到他一来,村民们把姜觅抓过来,让他瞧瞧后台是怎么个事。
没等姜觅仔细看,坐在另一台电脑前的黄三妹突然兴奋叫起来:“不是没上架成功,现在店里的库存已经全部售罄啦!”
村民们傻眼,这么快,现世的凡人是怎么了!
姜觅看着后台数据,摸出手机刷了刷评论,面上露出了悟的神情。
在这片恩格尔系数会失灵,马斯洛需求会颠倒的土地,所有人几乎是把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贯彻落实到底,开心了要好好吃一顿,难过了更要吃顿好的,新开业的要尝个鲜,光顾过的要当回头客。
起初姜觅还担心改成线上销售会受阻,这下子直接把心放回肚子里,招呼着村民们按之前的计划进行采收打包。
然而,仿佛是响应人红是非多的道理,九庭山商品热卖的同时,网上那些打着“专业测评”旗号的帖子也如雨后毒蘑般冒了出来——
“那些蔬菜瓜果离开土壤七八天了还水灵灵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工业保鲜剂?”
“感觉香气冲得过分,闻多了会不会对人体有害啊!”
“什么仙鹤配送,不过是针对高消费群体的噱头罢了,必须要消费满五百能享受,我们普通人根本不配吃他们家菜是吧!”
紧接着,诸如“九庭山就是营销咖”、“神山名号是炒作出来的概念股”这类的言论将风向变得更糟。
瞬间把那些还在犹豫的潜在顾客浇了个透心凉,评论区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黄三妹这群年轻精怪组成的宣传部立刻坐不住了,她们熬了个通宵,又让姜觅发给杜君山帮忙看一道眼,终于用官方账号发出了第一篇正式说明。
文章写得很诚恳,没有用什么花哨的修辞,只是平实地解释道——
九庭山所有的农作物,均由上古神兽“当康”以灵壤培植、以灵泉浇灌,因此保鲜期远比凡俗作物要长,绝非使用任何化工药剂。
至于配送问题,因为销售范围由西南区变为整个华夏,仙鹤数量有限,会优先服务于大单或者偏远地区,从未有过区别对待的心思。
按姜觅设想,这篇声明用词恳切,排版清晰,本以为能平息事端,谁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几个粉丝量不小的测评博主几乎是秒转,带着一连串的嘲讽表情包——
“当康?这名字我百度都百度了半天!那可是上古时代的产物!你告诉我它在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九庭山老老实实种地?”
“九庭山什么地方啊,真的是神山吗?我反正不知道,一斤番茄卖几十块,别是管理局和政府联合弄个地方出来圈钱吧!”
“笑死,还当康呢,我看是猪精冒充的吧!”
望着屏幕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村民们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没气撒。
“我去,这些人嘴巴好嚼!”祸斗不遨游峡谷了,精灵也不抓了,专门开了个马甲号在网上和黑子对骂。
“我不是小猪,我不是!”康觉觉哭得直打嗝,冒着鼻涕泡不停地推摇祸斗肩膀,“祸斗叔叔你快点给他说!”
祸斗正忙着:“哎呀你不要摇了。”
姜觅倍感无力,为了避免让当康觉得被当做噱头一直没公开过他们的身份,没想到以前的低调变成了现在的巨坑。
他用纸巾揩干净康觉觉反光的鼻涕,身心疲惫地瘫坐在沙发。
陆怀走来,用腿碰了碰姜觅膝盖,姜觅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空出个位置让他坐下。
“喏。”姜觅把手机递给他。
陆怀只看了一眼,没忍住给气笑了:“地府的投诉电话多少,没把这些人放去畜生道绝对算重大工作失误。”
姜觅就知道他看了要发脾气,抚着他微鼓的胸肌顺了两把让他消消火。
黄蜀郎凄凄哀哀地来请领导指示:“小姜书记,现在怎么办?”
祸斗一脸烦躁插话:“还能怎么办,现在最简单的,直接开直播让当康出镜走一圈,老子要把那群哈儿的脸扇肿。”
这话一说,姜觅没有马上搭话,转头看向客厅里沉默的康叔康姨。
曾经的项目书记和一些旅游开发商走得近,为了快点拉高绩效,急功近利地把村民当噱头,弄得大家都很反感在凡人面前显现原型。
姜觅一直都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拍摄的视频几乎没有拍到过村民特写。
康叔清楚目前的情形很不妙,人的信仰可以在一瞬间捧你飞升,也能随时消失殆尽,不管是从前的夫诸还是现在需要依靠现世信仰的陆怀,都是最明显的例子。
况且这段日子,他们已经看清姜觅和以前村官的不同。
“以后要拍摄你就放心拍,不用避开这个避开那个的。”康姨直接表了态。
康觉觉一听妈妈发话,立刻不哭了,眼睛亮亮地看向姜觅。
很快,在网上热议不断的浪潮之中,九庭山官号突然宣布要进行首次直播。
“该到卖惨环节了吧哈哈哈……”
“哇圈钱山又来耍花样了!”
“播呗,敢直播就敢去刷屏。”
评论区的垃圾话来得很快,可即便如此,预约人数还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疯涨了十几万。
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谁都想亲眼瞧瞧这座没落的神山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神兽当康。
到了时间,直播间准时开启。
画面先是一片沉甸甸的漆黑,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偶尔一两声闷闷的呼吸。
左上角观看人数不断上跳,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屏幕——
“黑屏?”
“卡了?”
“我知道了,现在要说朴实的村民爷爷不会用现代设备,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之类的拉一波同情票。”
“笑死我,之前有博主的预判真要实现了!”
就在这时,一道好听的青年嗓音响起来,有点无奈地指挥:“觉觉啊,你站得太近了,得往后退一点。”
沉默了两秒,一个软得不像话的鼻音拖长了尾调:“喔——”
“是这样吗?”
那团遮住镜头的阴影往后挪了挪,光线瞬间涌进来。
屏幕里先露出的是圆滚滚的粉嫩鼻头,接着是两粒黑豆似的亮晶晶的眼睛,再往后是穿着大红色肚兜的、圆墩墩的小身子。
一只小猪崽正费力地往后退了两步,两只前蹄踩在镜头前的梨花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小猪歪着脑袋,又忍不住用鼻子凑上来怼了一下镜头,微微张开嘴,露出左右两颗奶白的小尖牙:“你们好,我叫康觉觉,我是全华夏最可爱的当康。”
直播间彻底炸了,满屏的“啊啊啊啊”粉色弹幕像应援牌般亮起来——
“这是猪吗这是他妈真是当康啊!”
“咯咯咯它好粉!!!”
“小尖牙我死了!”
“救命,宝宝趴下的时候好像一整条草莓吐司啊!”
“我记得他!这是我们的天才菌子大王!当时就有人说过是当康!”
康觉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弹幕,遇到太难的字还要抱怨怎么没有拼音。
发现大家很喜欢自己,康觉觉精神头更足了,转身离开镜头画面。
没过多久,他用脑袋顶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陶盆跌跌撞撞地挪到镜头前。
陶盆里是一株刚冒两片嫩叶的小菜苗,它凑过去,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叶片,然后乖巧坐好,亮出大嗓门开唱:“阿啵呲嘚额佛歌……”
幼崽的声音糯糯的,听得让人又想笑又舒坦,连骂得最凶的黑子水军都没吭声。
康觉觉唱完,又从旁边叼来一只小小的竹筒,歪着脑袋往土里倒了一点清水,水滴落在叶面上滚成珠子。
菜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往上蹿了一点。
“哦哦哦哦哦!”
就在观众们已经无法用语言夸赞眼前的萌物时,屏幕里恰好冒出一颗毛乎乎的兔头。
“嚯!”
涂图举起一只前爪挥挥,然后慢慢卧好,把自己团成法式小面包的形态。
大家相当捧场,立刻发了一串海豹拍肚皮的鼓掌表情。
涂图很满意观众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和康觉觉一起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和家人是怎么照顾田地里的农作物。
弹幕不停疯涨,有几个眼尖的观众忽然留意到画面的边缘,始终站着两道身影一直充当背景墙。
左边的男人宽肩阔背,双手抱臂懒散地靠着墙面,阴影几乎将右边那人笼去大半。另一个身形清瘦,站得更靠前一点,偶尔侧过身去同对方说话,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弹幕立刻尖叫起来——
“是山神和香菜仙人!”
“新粉不懂,香菜仙人就是神山的项目书记吗?”
“对对对,右边那个矮一点的!”
“刚才右位侧过去的时候,锁骨都露出来了……左边那位是不是低头看他了?!”
“看了看了,两个家伙不知道凑一起叽咕叽咕说什么悄悄话!”
“不懂就问,为什么凡人可以去神山当项目书记啊?”
“山海管理局委派的呗,我是丹阆当地的,在小姜书记之前还派过不少人,基本都没留下。”
“凭什么不给我派啊!”
“我辅导员是昆仑山的,和神君是好朋友,反正他说好像是因为他们两个那方面特别契合。”
“啊?那方面?”
“噢噢噢那方面!”
“人外、体型差……妈呀,我真的就好这一口!”
“绝了,这直播间居然什么馋鬼都能满足!”
康觉觉浑然不知观众已经在背景墙里磕出了花,还在认真地念弹幕:“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什么东西?”陆怀被吸引了注意力,凑到前面来,对着屏幕疑惑地眯起眼。
姜觅心想,完了。
现在和陆怀关系走得近,可是他们之间绝对的清清白白。
假如这些粉黄交错的弹幕让陆怀突然恐同——
他会不会带着一堆古董珠宝当做结束合作的赔偿,然后涕泗横流地被赶出九庭山,回到山海管理局继续自己朝九晚伍六险两金不用打卡的平凡工作岗位,只有在深夜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遗憾痛失这份能写入自传的政绩。
姜觅不知为何,心口突突跳得像摇过的汽水瓶。
正当他想要转移话题。
“现在外面闹饥荒这么严重?”
陆怀一手把他拽过来,指着屏幕问,“你看好多人都在端碗要饭。”
“……”
姜觅缓缓把嘴闭上。
切,是他多虑了。
第38章 姜觅下厨
看着九庭山初次直播告捷, 原本幸灾乐祸的项目书记们,这会儿话都不想说。
尤其是简珦,他一早便知道当康的存在, 庆幸没有像有些人私下买水军推波助澜, 现在好了吧, 平白无故地给姜觅送热量。
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测评账号被管理局发了律师函, 网上的评论已经转了风向——
“受够了某些测评博主,什么火爆测评什么,给钱就夸,不然就硬骂,然后暗戳戳推荐自己的橱窗商品, 这次终于翻车了吧!”
“不懂人家是猪精还是当康有什么关系啊!非要分个三六九等吗?”
“海外的进口货差不多是这个价,如果是神兽种的我可以接受呢, 反正确实比其他品种好吃!”
“人家网店卖得已经比润禾便宜了,唯一的毛病就是菌子油是真抢不过来!”
“这年头找点有灵力含量的食物不容易, 俺们山窝窝里的妖精就好这一口!”
“老子就很好奇, 那些口口声声说九庭山质量拉的人, 平常都吃什么细糠, 来分享下啊!”
原本姜觅投放的广告早就没了,多亏这场莫名其妙掀起的闹剧, 倒是返向安利了一波,官网的销量只增不降。
村民们正好把家里刚写完作业的幼崽唤来, 催促着赶紧用法术收割打包,直接用实践检验他们的功课有没有入心入脑。
陆怀觉得这主意妙啊。
他伸出娃娃机里的无情铁爪,将黏着姜觅睡觉的康觉觉抓去地里。
康觉觉小尾巴似的挨在陆怀身边, 仰着小脸蛋问:“山神大人,练习结束我想吃锅巴片, 脆脆香香,蘸辣椒面的那种。”
“锅铲你吃不吃?”陆怀看他还没练就许上愿,往他脑袋敲了一下。
康觉觉垂头耷脑地哼了一声,有模有样地掐着法诀,跺脚喊:“起、起、起!”
大冬瓜纹丝不动。
康觉觉抿起颤抖的嘴巴。
陆怀及时地捂住耳朵,然后地里果不其然传出开水壶烧开的呜呜哭声。
与此同时,润禾的会议室里各部门都在向王总汇报工作。
目前他们和九庭山的合约马上结束,这位前合作方在网上的风评可谓是好得不得了。
采购部的钱经理非常能屈能伸,搓着手去试探领导口风:“王总,您看咱们需要和姜书记那边重新谈谈吗?”
“没必要。”王总摆了摆手。
反正任务是上头突然安排的,况且神山不止九庭山一座,润禾捧得起来他们,自然捧得起别人。
*
姜觅一早就清楚,哪怕九庭山发展再好,润禾这条路都算是断了。
不过就凭润禾的所作所为,他们犯不着吃回头草,网店的工作已经够得大家忙碌。
这天早晨,姜觅带着相机来到菜田旁边的一块空地。
好多幼崽们已经到了,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才从床上挖出来,拖着软绵绵地给姜觅问好:“小姜书记……早上好……”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暑假,迎着和畅的山风,薄荷色的枫叶替代了遍地繁花。
山海小学为了帮助小崽子们养成良好的作息,要求周末也得按时起床做早操,还需要录像上传作为凭证。
家长们当然知道自家小孩的德行,光是把人从床上叫起来就要三催四请威逼利诱。
九庭山不养闲神,但是闲人还有那么一个,于是这件任务自然而然落到姜觅头上
姜觅架好相机给他们录像,然后比了个开始的手势,统一发放的贝壳音响播放出欢快的早操音乐。
“预备节,一二三四……”
一群幼崽们排着队,刚开始还跟得上节奏,没做几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干脆随着肌肉记忆摆动,全然一副软绵绵梦游的模样。
“砰”的一声。
康觉觉和涂图首先变回原形,像极了没有支撑力的布偶娃娃,直接栽倒就睡,然后其他幼崽们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倒。
行吧,这时候的太阳舒服得很,就当晒毛毛了。
姜觅捡起一只四仰八叉的花豹幼崽,拍了拍灰,翻了个面放回原地。
他给黄蜀郎打了电话让他记得来收崽,回到院子里,看见陆怀正蹲在墙角的土豆堆前挑挑拣拣。
这些土豆稍微消耗一点,村民们立刻给补上,整得跟每日刷新似的。
陆怀冲他招了下手:“回来得正好,来把这篮土豆洗了。”
姜觅不情不愿:“为什么不叫祸斗帮忙?”
陆怀头疼地说:“我倒是想,他一大早给脖子套了个圈,叼着绳说是去乡村walk了。”
姜觅真怀疑祸斗在城里那几年染上点时兴的癖好,还好陆怀挺正常,一看就是那种玩不出什么花样的闷货。
慢着,他为什么要臆想这种事!
姜觅心中迸发出强烈的羞耻感,端起一篮筐土豆到水槽边,配合着脑子里啊啊啊的乱叫,使劲搓洗。
“嚯……”陆怀在厨房等来了一篮干净发白的月光石土豆。
他握住姜觅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目光落在对方发红的手心,“铁砂掌啊,怪不得扇人那么疼。”
“我有用刮皮刀的。”姜觅张开手掌,盖他脸上呼了一把,关心起陆怀要用这些土豆做什么。
“糖醋味的狼牙土豆。”陆怀烦躁地说,“每次要康觉觉出来练法术,半天找不到人,等会儿我端个盆去,不信他不出来。”
姜觅心想你打窝呢,继续问:“简单吗?”
陆怀:“简单啊。”
他一说完,似有所感地对上姜觅直勾勾的视线:“你想做啊?”
姜觅笑眯眯地点头:“嗯嗯,想做。”
陆怀忍不住提醒:“摧残未成年精怪会被狴犴请喝茶,我保不下你。”
姜觅变脸,冷冷地催促:“我会有进步的,赶紧教我!”
为了证明自己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姜觅用他“香菜仙人”的号开了直播,照旧是脖子以下出镜,目的是让粉丝们都亲眼见证成为中华小当家的第一步。
粉丝们好奇进入直播间的时候,只看见姜觅举着一柄波浪刀悬在白生生的土豆上面,迟迟落不下去,好像面对是一颗带引信的手榴弹。
[我卡了吗?]
[不知道九庭山什么习俗,反正我们这边做饭不需要给蔬菜做心理建设。]
陆怀站在一旁,懒撒地催促:“砍下去,土豆不咬人。”
“我知道我知道。”姜觅抖着手往下压,波浪刀能直接切成片状,再在中间分界处断开,变成波浪条。
月光石属于脆土豆,但切着很丝滑,不会因为含有淀粉的缘故,死死地贴在刀背。
这部分过程比较顺利,除了有两次土豆差点滑进水池、一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以外,总体来说还挺解压。
姜觅呼出一口气,窃喜自己表现得不错,粉丝们可不得夸死他,然后手一滑,剩余的半颗土豆像炮弹般直冲陆怀的太阳穴。
陆怀下意识接住,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感:“你的进步在哪儿?”
姜觅羞涩道:“准头。”
此时屏幕里已经是哈哈哈的天下,姜觅装没看见,开始按下个步骤开火倒宽油。
姜觅拿不准用量,边倒边扭头问:“够吗?”
陆怀扬了扬下巴:“不够,继续倒。”
姜觅听话地又倒了一点,停下,再次看向陆怀。
陆怀抿起唇:“继续。”
如此重复了数次,陆怀忍不可忍抓住他握着油壶的手,往里咕嘟咕嘟到了大半锅。
好不容易油热了,陆怀示意他把切好的土豆条倒进去。
姜觅端起装土豆的碗,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戒备的姿势靠近锅边,然后往里一倒。
油锅里顿时噼啪响,姜觅嗖一下跳出镜头,徒留陆怀干愣在原地。
[老师,你还回来吗?]
[笑死我了,简直和我做饭的样子一模一样。]
[土豆不是没沾水吗,怎么反应那么大?]
[土豆是没沾水,但是小姜书记隔三差五地洗次手,肯定有水溅进去嘛。]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动静小了,穿上外套的姜觅重新回来。
他抑制不住地往后移,手臂伸得笔直,手指头虚虚地搭在锅柄末端,上半身已经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陆怀挑眉:“你做饭怪有礼貌的。”
姜觅生怕被油点子崩到脸,硬着头皮说:“少管我。”
陆怀看得眉头紧蹙:“你这样怎么翻得动?”
“可以的可以的……”姜觅边说边往后面挪了挪,只剩下两个可怜巴巴搭在锅柄上的手指还留在出镜范围内。
[我不行了哈哈哈……]
[可恶,你们出镜不露脸就算了,只留两根手指头是什么意思!]
[主播如果怕油溅脸,可以边敷面膜边做!]
[前面的岂不是个天才!]
[已截图,谁再说自己压力大,我将请他来看主播的手指头!指甲盖都摁得发白了呢!]
[香菜仙人的手指:今天也在用力活着!]
[嘻嘻,想舔。]
“真服了,你不是香菜仙人,你是菜菜仙人。”陆怀看着锅里的土豆一层生一层熟,拿走姜觅手里的锅柄翻动,油点子突然跳了两下。
姜觅条件反射地后退起跳,后脑勺“咚”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陆怀震惊地回过头:“……改当月兔了?”
姜觅闭了闭眼,自觉今天丢尽了脸。
[山神真是长了张好嘴!]
[小姜:不好意思,突然想灌篮了而已。]
[我先骂,是门板坏!]
[要笑死了,豆包,快把这坏门给我拆咯!]
陆怀接掌了油锅后,厨房的动静很快消退。
姜觅这才试探着挪回来半个身位,但仍然和锅保持着安全距离,像猫打量热水一样看着油锅里的土豆翻腾。
出锅装盘的时候倒是挺顺利,姜觅把金黄的土豆条沥干油,全部装进一个容量很深的不锈钢盆。
三勺香醋、三勺生抽调个底味,另外放白糖、花椒粉等调味料,格外还要加泡萝卜粒、榨菜粒、泡豇豆丁、葱白碎、小米辣、蒜末等等,满满当当的配料堆了一大盆。
按理说应该还有折耳根碎,姜觅不吃所以不放,他趁着陆怀搅拌时抓了一大把香菜,绿油油的,往盘子顶上那么一撒,堆得跟小山似的。
姜觅满意地拍了拍手:“灵魂。”
[香菜万岁!!]
[香菜仙人诚不欺我!]
[这盆看着简直绝了,小时候我放学就爱整一碗,小碗三块,大碗五块,用牙签插着边走边吃,可爽了!]
[救命!糖醋口为什么要放香菜!]
[香菜绝顶美味好吗,就放就放!]
陷入香菜之争的直播间把热度抬得挺高,姜觅夹起一根狼牙土豆慢悠悠地吃,并逐步向外移动,以此逃避厨房清理环节。
陆怀眼尖地把人叫住:“过来。”
姜觅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做什么,我不洗碗。”
陆怀轻哧一声:“不敢劳驾哈,单纯想看看你脑壳上的包。”
姜觅很不情愿地过去,垂着脑袋任由陆怀处理那处肿痛,顺势关掉记录黑历史的直播间。
这时,万象网的系统通知他收到一条私信。
私信带着特殊图标,示意对方并不是凡人——
[您好,我需要购买两吨刚才直播间的土豆,如果有其他蔬菜,也希望可以一并购买。]
姜觅一看是大生意,熟练地将报价单发过去。
没过多久,对方选好了货,并表示希望尽快备货。
[可以的,你们地址在哪儿?]
[海外。]
姜觅不知道有多远,只能提醒:[运费会比较贵哦]
[没关系,我们会上门取货。]
行吧,我还省事了。
姜觅预留了货物等着对方来取,不曾想之后便没了动静。
他没放在心上,反正已经收到了定金。
==========作者有话说:==========
做饭这个事真的很玄学,因为水平不稳定,好不好吃全看当场发挥(正经做饭)
第39章 辣椒熟啦
几天后。
土行孙带了一行人修缮山神庙, 陆怀恰好要去巡山,顺道带着姜觅去看看。
山神庙斑驳的柱子被重新刷了漆,案台和蒲团都换了新的, 垂地的纱幔是织女制作的最新款。
祸斗看得流口水, 找黄蜀郎打听花了多少钱。
黄蜀郎啪啪啪按着计算机, 颇为骄傲地说:“讲完价才五十万!”
才。
多么侮辱穷狗的一个字。
祸斗皱着脸, 酸得像干嚼了整颗柠檬,凑到陆怀旁边问:“好兄弟,你能不能再叛逆一把,让管理局给我也弄个会搞钱的充电宝过来?”
陆怀抬起蹄子踹他:“我过点好日子你就不舒服是不?”
祸斗悻悻地跑到别处去撒欢,没了聒噪的黑狗, 整个山神庙都显得亮堂多了。
陆怀越看越满意,心道姜觅这钱花得值, 捣鼓几下看着好称头。
“走吧。”姜觅检查施工进度没什么问题,熟练地拍了拍梅花鹿的背, 示意本书记要骑上来了。
陆怀下意识地要伏身, 突然顿住, 扭头用嘴筒子戳他脑门:“你使唤我越来越顺口了昂。”
“我的体力哪儿能跟你比, 再说下山多伤膝盖,乐于助人的好心山神肯定愿意帮帮我。”姜觅拖着好声好气的语调, “帮帮我嘛,好不好?”
陆怀掀起眼皮看他, 好你个姜觅,果然满嘴都是蜜。
姜觅如愿以偿地骑着梅花鹿下山,回到村里, 他滋溜滑下结实的鹿背,抬眼见着黄蜀郎正引着一队白袍僧衣, 盖着红脸面具的人走来。
姜觅眯起眼细看。
不得了,居然是群天狗。
黄蜀郎指着他们的方向,对天狗们介绍:“喏,我们山神在这儿。”
为首的天狗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鹿,当即朝着姜觅弯腰:“尊贵的山神大人,我们应约来取货了。”
陆怀:“?”
梅花鹿低头,咬着姜觅后颈的衣领往左边拽,对方的视线跟着左移,再往右拽,又跟着移过来。
不是,海外的妖怪都这么眼力劲儿吗。
梅花鹿暴躁地踏动蹄子,吹着嘴皮呼哧呼哧,意图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直视我,崽种!
天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夸奖:“您的坐骑很棒!”
下一秒,陆怀蓄力猛地把他撞上天,速度快得像发射神舟二十四号。
为了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在九庭山打响第一枪,姜觅等对方砸回地面,赶紧介绍了一番。
“原来陆桑才是山神,真是失礼了!”
天狗首领捂住脑袋,不好意思地对他们道了歉,让随从麻利地支付了尾款。
除了土豆,他们几乎把每种蔬菜都买了一部分,总共算下来能有两百多万。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趁着装货的功夫,姜觅找到天狗队伍中一个看着比较活泼的少年,好奇怎么愿意一次性消费这么多。
“因为最近的年轻人喜欢来神社品尝精进料理,原材料消耗量非常大。”
山伏淳送了姜觅一盒焦糖布蕾蛋挞作为见面礼,眨了眨眼,“而且你们在海外版的万象网挺有热度。”
姜觅一时间来了兴趣:“九庭山什么最火呀?”
山伏淳的视线在姜觅和陆怀之间来回流转,随后扬起天使般的笑脸:“本子。”
姜觅吸气:“嗬——”
送走了这群糟心的天狗,姜觅神思恍惚地回到院子里。
山里的初夏足够治愈他备受震撼的心灵,云影从山头缓缓移过,给院子里投下一片阴凉。
怀着孕的耙红苕嫌石板太硬,看见姜觅躺进摇摇椅,立刻跳来压在他怀里,四肢伸展,像一滩沉重的烂泥。
陆怀啧啧:“你哪儿是三花,改叫五花算了。”
耙红苕不高兴地咪了一声。
最近它产期将至,脾气大得很,陆怀用手指勾着它垂吊着的猫爪玩了几下,圈了个圈儿比划它腿有多粗。
“哐当——”
伴随一声院门被撞烂的巨响,祸斗闪亮登场。
黑不溜秋的大狗甩着通红的舌头直奔水缸,一个猛子扎进水缸,发出吨吨吨的灌水声,缸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直线下落。
姜觅忍不住叹气:“把你弄去洞潜救援,神秘园也不至于更新那么多期。”
“老子都要辣死了你还说风凉话。”祸斗抬出湿漉漉的脑袋。
他喘着粗气说,地里的辣椒熟了,于是浅尝了一下。
脆嫩脆嫰的口感让祸斗没刹住车,吃到后面辣劲涌上来,他习惯性舔了下鼻子,然后陷入“舔一下鼻子鼻子辣,鼻子好辣舔一下”的死循环。
得知了经过,凭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道理,姜觅忍不住看向陆怀。
陆怀正用水凝出一把冰块塞进祸斗嘴里,猝不及防被姜觅直勾勾盯着,蹙眉问:“干嘛?”
姜觅欲言又止,终于问出心中的埋藏多时的疑虑:“你和祸斗真是一个学校出来吗?”
陆怀果断地把关系撇清:“……他专升本。”
昆仑山分什么专本!
祸斗气急败坏地秒变寒冰射手,鼓起腮帮子朝着陆怀突突突发射冰块。
姜觅为了避免被殃及,熟练地抱着耙红苕往外溜,顺手把撞开的门给带过来关紧。
想起祸斗说辣椒成熟了,姜觅提议:“我们去田里逛会儿吧?”
“咪。”
耙红苕显得无所谓的样子,从他怀里蹦下去,翘着鸡毛掸子似的尾巴走在前面。
当康们规划种植的辣椒田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亩,通常露天种植按亩产量不到一千公斤,利用大棚精细化管理后栽培的产量会更可观。
但九庭山是什么地方,除了姜觅没有半个凡人的神山呐。
即便播种时因为紧凑的资金压缩成本,点满木灵根技能的当康自有一套种植技巧,让手里的作物大丰收。
“喊你自己爬自己的杆杆,非要抢别个的干啥子,你再抢、再抢、再抢……”康二姐往豇豆的藤叶有节奏地连扇几个巴掌,没好气地吼道,“弯回去,给老子们扒紧点!”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面前的豇豆藤扭回自己的竹架,听话地贴得死紧。
姜觅默默地放下手机,他觉得这样的技巧可能不太适合他们凡人。
耙红苕眯起眼,轻轻叫了一声。
“哟,花咪咪和小姜书记来了!”康二姐回头看见他们,顺手拽了根小黄瓜递给姜觅,“来嘛来嘛,整一根。”
地里的小黄瓜脆生生的,清甜爽口,姜觅吃得津津有味,顺口打听辣椒田的情况。
夏季的蔬菜陆续成熟,九庭椒的品质和产量毫无意义是里面最好的,每亩产量粗略估算能有3000公斤。
康二姐边说边扯来路边的野草编了个篮子,往里塞了好几把刚摘下来的辣椒:“现在刚熟的比较嫩,正好你带回去尝一哈好不好吃。”
“谢谢姨。”姜觅提着篮子往回走,路上遇到黄蜀郎的弟弟妹妹在遛鸡鸭。
还没完全学会化形的少年们拖着尾巴,好奇地往姜觅篮子里瞄了一眼。
“哇,辣椒熟了啊。”
“可以用来炒着吃,辣椒炒肉最下饭了。”
他们没有猪肉,但鸡鸭很多,其中一个少年将一只嫩嫩的小公鸡当场送往西天,用芭蕉叶包好了拿给姜觅。
姜觅两手空空的出门,回来时收获颇丰,除了辣椒和小鸡,背上多了个箩筐装满了瓜果蔬菜。
祸斗乐了:“你打野技术不错啊。”
“可不是。”
姜觅应了声,把东西交给陆怀,便疲累地坐在罗汉床,摇着一把玉骨扇子给自己扇风。
陆怀看见这堆东西,问姜觅想怎么吃。
姜觅想了想:“辣椒炒肉,再煲个鸡汤?”
“我哪次给你煲汤用的是小嫩鸡?”陆怀直接融合成一道菜,拍板决定做个尖椒鸡。
姜觅撇了撇嘴,心想那还问个屁,使唤祸斗把厨房门拉上,呛死这个烦人精。
陆怀说的尖椒鸡是这带地区的名菜,鸡要挑嫩嫩的仔鸡,剔除骨架剁成指甲盖的小块儿,越小越入味。
等锅里混合了猪油的菜籽油在铁锅烧热,里面的干花椒爆出动静,他把鸡块哗啦一下倒进去,锅里立刻炸开一片声响,油星子飞溅起来。
身后的厨房门拉开一条细缝,姜觅暗搓搓地看,发现陆怀手里的锅铲没停,慢条斯理地翻炒鸡肉。
姜觅心道强啊,这都不带躲的。
来不及敬佩陆怀的匠心精神,姜觅视线上移,入眼是颗毛茸茸的鹿头。
百分百双层毛,隔热防烫的不二之选!
姜觅:“……”太福瑞了。
他心情复杂地重新把门关上。
陆怀不知道姜觅波澜起伏的心路历程,鸡肉在油里翻滚,颜色从粉红变成焦黄,鸡皮开始微微发卷,水汽被炒散后油也清亮了许多。
有些做法会把辣椒斜切成条,稍稍干煸后会更香,但是辣味会稍显柔和,陆怀看摘来的九庭椒比较嫩,煸不了几下就会焦,直接切成圈,满满一碗扣进锅里。
热油一激,辣味混着鸡肉香腾地窜上来,九庭椒高温里软下去,因为沾了油光,颜色变得更深更亮。
之后还得放大把的青花椒和各种姜蒜佐料,锅里的香味只增不减,一股脑倒进最大号的白瓷盘里。
九庭椒绿得发亮,剁得细碎的鸡肉反而像是成了点缀,姜觅吃的时候有种在辣椒堆里找肉吃的错觉。
“嘬嘬嘬。”祸斗夹起一粒肉丁逗弄耙红苕。
耸动嘴奴子的小猫刚要凑来闻闻味,祸斗一口吃嘴里,“嘿,你吃不着。”
然后不出意外被耙红苕举着爪子邦邦打了两拳。
趁着祸斗挨打的功夫,陆怀和姜觅筷子不停地往嘴里塞肉。
鸡肉又焦又嫩,带着一点鸡皮的吃着最香,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通常作为佐料的九庭椒比鸡肉还好吃。
辣椒圈浸透了肉汁和油脂,口感脆嫩爽口,先是一点点麻,接着辣意顺着舌根窜到喉咙,觉得好像承受不住时,扒拉两口白饭压下去,立马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一整锅米饭被三人刮得干干净净,吃得额头后背都冒了汗。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汤料,姜觅让陆怀别倒掉,晚上留着煮面。
陆怀应了一声,把鸡架丢给屋外蹲守多时的土狗。
厨房里单独温着一锅骨头汤,陆怀切碎了提前留好的鲜肉和内脏,淋了勺热汤拌匀,去院子里叫耙红苕来吃饭。
耙红苕被祸斗逗弄后,整只猫气闷得很,连喊了好几声,才踱步过来开动。
姜觅趴在窗口,看它埋着脑袋吧唧吧唧吃得很香,好奇问道:“它多久生?”
陆怀算着时间,不确定地说:“还得过两天吧。”
姜觅心想万一没注意遇上难产:“最近晚上我们得在一楼看着吧?”
“搞那么阵仗做啥子,我晚上守着呗。”祸斗洗了碗过来,呼啦啦乱抖着水珠,“老子靠谱着呢。”
屋里一阵安静,姜觅友好地对祸斗笑笑,提议还是他抱床被子来廊台打地铺。
陆怀:“把我枕头也带下来。”
姜觅比了个OK,噔噔噔上楼。
祸斗气笑了:“不信我就算了,你们还一起挪窝,怎么,楼上的大床房还不够你们两个折腾。”
陆怀蹙眉:“你说话真的好氵??秽。”
祸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一个人就够,你灵力早不缺了,跟着贴过去做什么?”
陆怀面不改色道:“为什么不行,虽然我四五千岁,也可以拥有阿贝贝。”
祸斗颇为敬佩地拍了拍巴掌,我兄弟真牛皮,嘴比几把硬。
晚上洗完澡,大家都聚在廊台玩UNO,作为被照看对象的耙红苕懵懵地趴在中央,身上没多久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卡牌。
这个不进攻就毫无意义的游戏很对祸斗胃口,一晚上玩下来,姜觅最多一次被加了十六张牌。
姜觅心如死灰地摊成大蒲扇给自己扇风:“不玩了。”
“嘁,菜菜书记晚安。”祸斗拿走了牌打算明天去祸害其他人,心满意足地回自己房间睡觉。
姜觅拍了拍枕头,将耙红苕送回角落的猫窝,轻轻挠着它下巴。还是小猫好,小猫不会随便给他塞东西。
陆怀玩游戏玩上火,重新冲了个冷水澡回来见姜觅还撅个屁股在撸猫,屈指在门框扣扣敲两下:“还在玩,它今天不会生了,赶紧铺了床睡觉。”
“催什么。”姜觅碎碎地嘀咕了声,回过头看到陆怀时,脑子刷一下清空。
陆怀洗了澡没穿上衣,光膀子在屋里抖被子,后背肌肉利落地贴紧脊背,沟壑般线条切入精悍的腰腹两侧,尾线消失在灰色的低腰长裤。
让人下意识想起在山林奔疾的梅花鹿,随着跳跃起落,一鼓一鼓的肌肉被自己的小腿紧紧夹住。
空气莫名其妙变得燥热。
姜觅有点痛苦地叹气,唉,一天天拿这些考验干部做什么。
姜觅同他打个商量:“你变回原型睡行不?”
陆怀停下动作:“你不嫌热?”
姜觅陷入纠结,那肯定嫌,一身毛怎么可能不热。
陆怀看他皱着个脸支支吾吾地不吭声,关了灯,直接拽住他往被窝里躺。
算了,他又不能把陆怀怎么样。
姜觅拉下他的真丝眼罩盖脸上,用脚尖撞了撞旁边人的脚踝:“耙红苕真的不会生吗?”
陆怀太久没给小动物接生过,起身检查了一遍。
耙红苕安静地躺着睡觉,扭头舔了舔陆怀的手指,乖巧得不行。
陆怀朝它扬了下下巴:“要发动了说一声,别客气昂。”
耙红苕:“咪。”
姜觅心想陆怀办事就是妥帖,彻底放空脑子进入梦乡。
到了后半夜,姜觅在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中转醒,想要翻身,突然觉得摸到被子里什么湿漉漉的一团。
他心头猛然一颤。
“陆怀!”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陆怀恼火地捂脸坐起身,鼻尖红蘑菇宝宝霜的气味稍稍抵消火气,借着月光眯眼打量面前的景象。
姜觅头发凌乱,气息不稳的样子,掀开的被子里印出浅淡的血印,手里捧着蜷缩的一个毛团。
沉默半晌后,陆怀脑子不太清醒地脱口而出:“你生了个球?”
姜觅冷漠地回道:“没有那个功能,勿嬷。”
耙红苕辛苦怀胎两月,悄不做声地生了个独苗小红苕,还是只稀有的公三花。
姜觅简直稀罕得不行,把整个猫窝搬到罗汉床的茶桌,一边剥着康觉觉送给他的莲蓬,一边看小猫喝奶。
正看得入神,陆怀端了碗热腾腾的鱼汤过来,顺手搁在窗台上晾着。
“陆怀。”姜觅随手将一粒白嫩嫩的莲子朝他抛去。
陆怀张嘴接个正着,边嚼边问:“明天有空吗?”
姜觅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有啊,怎么了?”
陆怀咽下莲子,语气随意:“椒图他们明天要来益州,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玩呗。”
==========作者有话说:==========
几年前有次去吃“陈有亮尖椒鸡”,六斤的鸡剁得很碎,用超级大盘子装着,基本是上辣椒里找肉吃,鸡肉煸得又干又香,带鸡皮的最好吃,好吃到隔壁桌喝多了干架,又掀桌子又摔酒瓶,玻璃渣子溅到脚边边,但是我们一桌人没有谁抬屁股走人,继续沉浸地挑鸡肉吃
第40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前不久陆怀参加昆仑山校庆, 经过椒图和祸斗两个大喇叭宣扬,不少仙友都知道他得了个稀有的本命充电宝。
恰逢狴犴月底要来益州巡察,这帮闲不住的神仙便顺势张罗着聚一聚, 末了才图穷匕见, 点名要陆怀把姜觅也带上。
因为是椒图攒的局, 这位龙宫出来的少爷从来不缺金银, 大手一挥,聚会的地点一下子从以前常去的厕所串串店升级到了一家私密性不错的园林餐厅。
这天中午,陆怀带着姜觅祸斗来到约定的地点。
穿过门口的雕花石壁,入眼是豁然开朗的绿意,水榭楼台围着一池碧水, 水底有鱼群缓缓地游,拖出长长的影子, 细看发现居然是一群丹顶三色的锦鲤。
姜觅站台阶下,大片的细叶紫薇盖在头顶, 一张俊秀白净的脸露出几分稀奇。
哎呀, 整得跟酒会social一样。
比起旁边祸斗踩着双拖鞋就出门, 姜觅暗戳戳庆幸自己穿得很……
“像个模子。”陆怀不动声色地把他打量一遍。
姜觅毫不在意地扬起脸:“我要是做男模, 你应该认识不到我。”
陆怀隐约有点不爽,蹙眉问:“为什么?”
姜觅脸上掠过一抹笑:“你点不起。”
陆怀:“……”
“你们怎么才来!这边这边!”一声呼喊从水池对岸穿来。
飞檐四翘的厅堂建在水边, 用整面的落地花窗隔着,窗子全都敞开, 风可以自由地穿堂而过,六月底的天气竟不觉得有半分热气。
侍者走路悄无声息,引着新来的客人们过来, 厅内桌椅屏风都是极其稀有的老货,无一不镀着层柔亮的光泽。
姜觅在陆怀那间屋子里住久了, 用惯了老古董,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转了目光看向坐在靠窗位置打麻将的几人。
陆怀扫视一圈,周围还有不少神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牌吃茶,但没见着最熟悉的几个朋友。
“财神爷怎么没来?”陆怀走来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专门把姜觅带来就是想让他拜一拜。”
椒图快无语死了:“你功利得让我开了龙眼。”
陆怀心道还好你不是马,不然等会儿扫黄打非的把这里一锅端了。
椒图看他默不作声就知道没憋好屁,抢在陆怀开口前解释:“季洵的道观太忙实在走不开,连带着乐灵也来不成。”
姜觅小声:“乐灵是谁?”
祸斗说:“就是月老,他们是一对,季洵是个加班都要老婆陪的妻宝男,老子看不起他。”
哟。
姜觅抬了抬眉毛,从果盘插了块蜜瓜,情不自禁坐下来边吃边听。
椒图看着是个好相与的年轻人,扭头瞧见了,弯起眉眼招呼:“你就是姜觅吧?饿不饿,来吃点东西。”
他手一扬,几个服务员布置好一桌菜肴,菜都是极精致的,所以分量不多,极讲究地盛在素白的盘子里摆得像副江南画卷。
祸斗没什么兴趣地啧了声,捞了一只乳鸽腿叼嘴里,懒散地挂在窗栏逗鱼去了。
姜觅倒是很赏脸,用调羹舀了一勺鸡头米排骨汤,慢悠慢悠地吃着。
椒图托着脸颊问:“好吃不?”
姜觅点头:“好吃。”
椒图瞟了陆怀一眼,拖着调子问:“和陆怀做的比起来怎么样?”
姜觅想也不想地说:“那还是陆怀做的更对胃口。”
椒图皱起眉心:“你怎么连客气话都不说一句。”
姜觅放下碗,笑眯眯地看着椒图:“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小气的神仙。”
椒图愣了一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可真有意思。”
陆怀表情一言难尽:“难道你听不出是哄人的话?”
就你清醒。
椒图夸张地捂住心口:“好感动,第一次见面就愿意花心思哄我。”
说着把一道荷香糯米鸡端来姜觅面前,亲自将裹在荷叶的草绳解开,温柔似水地催促他多吃点。
陆怀掏出烟杆,狠狠地叭了两口。
姜觅在椒图充满慈爱的目光中吃了个半饱,余光瞄见有人和陆怀打了招呼,朝着他这边走来。
来人正是狴犴,对方穿的衬衫笔挺得找不出一丝皱褶,长了张沉稳大家长的精英脸。
益州的山海办事大厅现在整改的很到位,论起功劳还多亏了面前这位监察主任。
狴犴像个寡言的酷哥,坐下来仍旧背脊挺直,抬手一摆:“职责所在,不用谢。”
姜觅客气地说:“谢还是要谢的,如果不是你们关注,办事大厅整改得没那么快。”
“陆怀已经谢过了。”祸斗凑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山里的老茶树已经枯了好多年,留存的茶叶可金贵了,他一下给出去整整两罐。”
姜觅看向狴犴的表情变得复杂:“你受贿才办事啊?”
狴犴当即表示龙族爱财但请不要刻板印象:“那天陆怀跑来说下面办事员把他充电宝气没电了,砸烂了纪监委的大门,茶叶其实是赔偿。”
姜觅:“……”
椒图眼见那头聊得起劲,揽住陆怀肩膀挤眉弄眼:“今晚别回了,带着姜觅去龙宫继续玩呗,我们弄个海鲜BBQ,现抓现吃多有意思。”
陆怀心想对你子民好点吧,干脆利落地拒绝:“最近山里忙得很,姜觅没休息好,我带他早点回去争取十点上床睡告告。”
椒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怀一脸的理所当然。
开玩笑,人本来就难养,倒不是说多娇气,实在是稍微连熬几个夜就蔫头耷脑,气血亏得厉害。
姜觅现在的状态可都是他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一口一口喂出来的,椒图这个双壳类软体动物懂什么。
刚来的祝融恰巧听见,不禁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嘴里说得出体贴话,看着是真稀罕人家。”
陆怀轻飘飘地回:“没那回事昂。”
祸斗越来越佩服他兄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呵,他还不稀罕姜觅?要是小时候就遇上,姜觅保准是鹿背上长大的孩子。
眼见着神仙们多起来,走路悄无声息的侍者穿梭在厅堂添茶换盏。
姜觅觉得茶水一般,没有陆怀在家里泡得好喝,抬眼打量着周围的人。
他默不作声观察半晌,发现除了陆怀说的仙友们,还有好些凡人也在场,只是通常都跟在神仙的身边。
陆怀说都是现世有仙缘的人。
要么祖上报恩,要么家族世代供奉,出于这样那样的理由,神仙们会适当给予这些信徒一点庇护,算是处理因果的方式之一。
邓琬便是其中一位。
邓家在国内餐饮行业的地位一直很高,主要扎根在西南区的蜀之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一份产业,火锅店开得到处都是。
这几年销售出现下滑趋势,邓琬是家中幼女,抢在几个哥哥前接下这份差事,想搞出名堂证明给父亲看她不比旁人差。
市场上竞品增多,合作商供应的原材料质量开始下滑,内忧外患之下,邓琬决定选用新辣椒改良配方。
然而寻常的辣椒品种已经入不了邓琬的眼,正当她焦躁的时候,得到椒图攒局的消息。
邓家受到过昆仑一位散仙的庇佑,托对方的福,邓琬跟着一同赴宴,果然看见了姜觅在场。
她不能贸然加入神仙们的谈话,庇护她的散仙此时正和旁人喝酒下棋。
为了不显得太过冒失,邓琬静静地等在一旁,准备找个机会同姜觅搭话,毕竟神仙们现在肯定在聊很严肃的事。
“我家耙红苕生了个独苗,给你们看昂,乖不乖?”陆怀展示自己屏保,姜觅用针管给小红苕喂奶的照片。
狴犴评价:“很壮实。”
“别看猫了,看这个老君制造的高压锅,你们谁用过?我有点想趁618的时候买一个。”椒图撑着脸,单手划拉手机屏幕。
“高压锅?是不是会七七七的叫?”祸斗飞着耳朵说,“唔……可怕死了我不喜欢。”
陆怀收起手机:“你买来做什么,制造深海炸弹啊?”
椒图苦哈哈地说:“穷奇给了一大包药材,说是喝了清心寡欲,就是贼难熬,我打算煮一锅给无情道的学生喝,再不救救,毕业率是真没搞头了。”
祸斗不可置信:“你居然信穷奇?你学生喝下去当晚开瘾趴。”
椒图:“……”
姜觅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玩牌,喝了好几杯茶,这会儿有点膀胱危机。
出于对彼此友谊的尊重,姜觅询问陆怀愿不愿意和他一起上厕所。
陆怀说我愿意,然后他们在众人难以言喻的注视中结伴去找洗手间。
等候多时的邓琬见状,心想私下交谈的机会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厅堂。
夕照斜斜地漫过院墙时,屋顶的瓦楞上便泛起一层琥珀色的暖意,这座园林很大,不止一处聚会吃饭的地方,把厕所修的很隐蔽。
陆怀挑了个离姜觅很远的位置。
姜觅挑眉问:“害羞?”
陆怀斜他一眼:“太大,怕你自卑。”
姜觅撇了撇嘴,转过身和陆怀各自放完水。
他们来到洗手台洗手,洗手液是桂花味,姜觅挤出来才发现,下意识地皱起眉。
陆怀偏过脸:“你不喜欢桂花?”
姜觅边搓着手边说:“我喜欢样子,但不喜欢气味。”
他读书时的城市就像座桂花痛城,满街满院的桂花树,初秋时还好,清风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香甜,等到寒露一过,气味便浓郁得腻人,闻久一点就头晕脑胀。
陆怀还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毛病,那你喜欢什么味儿?”
“院子边那棵香樟树味道还不错。”姜觅随口说了句,把手放到哗啦啦的水柱下。
清凉的水流冲走手上的泡沫,姜觅瞥见陆怀垂着眼帘不设防的样子,趁着抬手的功夫,屈指一弹。
“biu。”
冰凉的水珠精准地落在了陆怀脸上,他猛地一缩脖子,愣了一秒,随即阴恻恻地说:“你完了。”
他回手直接撩起一捧水,像撒网似的朝姜觅盖过去。
好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姜觅眼见这头坏鹿要动真格,赶紧抢先跑出洗手间。
一个醉酒的公子哥迎面走来,恰巧与他对上视线。
姜觅鹤立一般的身形,身上穿的是件薄削削的衬衫,因为被洇了水,能明显看见被透出的一小片皮肤。
“哇,美人!”
富二代眼睛都看直了,一把抓住姜觅的手,“前几天算命的道长说我有劫,我提心吊胆好久,没想到是桃花劫。”
姜觅烦躁地挣脱:“走开。”
富二代只当美人嗔怒:“不走不走,你生气的样子好辣哦,再辣一下给我看看。”
邓琬一直在不远处的回廊等待,远远瞧见那边的动静,激动得简直浑身打颤。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机会就是给有准备的人,辛苦学了两年的拳击没有白练!
邓琬撸起袖子准备好往里冲,临到转角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压抑不住怒意的质问——
“你看老子够辣不!”
邓琬停下脚步,心里替那个倒霉的富二代叫了声,哦豁。
==========作者有话说:==========
计划边玩边写两章,实际一字未动,度假结束了,存稿也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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