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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终于见面


    车子穿过福冈夜晚的街道, 路边的霓虹灯牌闪烁成模糊的光带,等到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时,权至龙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去,直接从楼梯一路小跑着上去, 经纪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他脚步加快, 向后摆手让经纪人回去。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权至龙看见南允知站在门内。


    房间里的灯亮着,南允知坐在沙发上, 手边放着一个蛋糕盒和一个小巧的礼物袋,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目光和他对上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有片刻的怔忪。


    “龙……”她站起来还没说完,权至龙便反手把门关上, 被快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抱紧地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允知呀。”他的声音埋在她头发里,沙哑得厉害, “你真的来给我过生日了。”


    南允知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只是轻轻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背,在他耳边说:“生日快乐,龙。”


    权至龙把脸更紧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半晌才松开她, 低头看着她,现在已经过了零点,第二天到了,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但此刻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过最郑重的祝福。


    他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紧接着落在她唇上,这个吻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和压抑了好几个月的想念,南允知仰着头回应他,舌尖与他缠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鼻尖抵着鼻尖,低声说:“你带了蛋糕。”


    南允知的眼睛还带着没散尽的雾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蛋糕盒,轻声说:“本来想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点蜡烛的许愿的,结果没赶上。”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委屈,像一只精心准备了惊喜却扑了个空的小猫。


    权至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立刻接过她手里的蛋糕盒放在桌上,声音里全是宠溺:“怎么没赶上?现在也可以点,正好当补过,我们允知亲自买来的蛋糕,什么时候点都是最好的。”


    “可是你生日已经过了。”南允知微微撅起嘴,小声道,“本来想在十八号那天给你过的。”


    “没关系。”权至龙认真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现在觉得,我生日是今天,从现在开始才是我的生日。”


    南允知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礼盒递到他面前:“喏,生日礼物,先拆这个。”


    权至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盒子不太重,包得却很细致,他小心地拆开包装纸。


    南允知握紧手,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能做得不太好……”


    权至龙打开盒盖是看见里面躺着一个陶瓷做的袖珍音乐盒,样子很朴素,是一个小小的黑胶唱片机的模型,唱片机上面放着一张迷你的红色唱片,旁边靠着一只小小的猫,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很细的银色链子,链子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个唱片机的样子我做了很久,每次进窑都有裂开的风险,这只算是最完整的一个了。”南允知的别过眼有些不好意思,“你转一下旁边那个小把手,它会响。”


    权至龙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音乐盒,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个摇杆,音乐盒里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是他写的那首《Untitled, 2014》,因为是手打的音梳,音符之间的间隔有些微的不准确,可正是这种不准确让他整颗心都柔软得发胀。


    “这都是你做的?”他抬起头看着她,嗓音有些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嗯,去年就在做了,每次做坏了就重新来,断断续续做了好久。”南允知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柔软,“我想送一个只有我能给你的东西,把我最喜欢的你写的那首歌做成一个可以一直放在你身边的东西,这样你在哪里,都能随时听到。”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那个音乐盒,拇指仔细地摩挲着那只白猫的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还做了一只猫。”


    “对啊,你不是说我最像猫吗,所以做了一只我。”南允知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耳尖红了一片。


    权至龙把音乐盒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怎么办,我好喜欢,喜欢得要死了。”


    南允知环住他,笑了起来:“那你也太容易死了。”


    “是真的。”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允知啊,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边的。”


    “说到做到。”


    “当然。”他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垂,“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他起身去玄关拿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走回来递给她,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色脚链,链扣处坠着错落的几何线条,简约又不失气质。


    “我巡演的时候路过纽约,在一家老牌的珠宝店里看到它,当时就想这个要挂在你的脚踝上。”他一边说一边单膝跪下来,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链子系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别躲,我帮你扣好。”


    “你手指好凉。”南允知说。


    “因为我刚从外面回来,还差点被飞机上的空调吹傻了。”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指尖触到她凸起的踝骨时有些舍不得离开,系好后认真看着,“好看,这样你每一次走路的时候都能想到我给你送的脚链。”


    南允知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细细的金链,又抬头看着他此刻跪在地上的样子,弯下腰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拨了拨:“你总是这样,无论在哪里,每次都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想念被人爱着的。”


    “因为你本来就该被好好爱着。”他仰起脸冲她笑,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你喜欢吗?”


    “喜欢。”南允知低头摸了摸那枚月牙,抬起眼看他,“不过你怎么老给我买这些。”


    “看到好看的合适的,就想到你,没办法。”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然后凑过去亲了亲她唇角,“我连自己都是你的,更别说这些了。”


    南允知耳廓微红:“好啦,准备吃蛋糕吧。”


    两个人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蛋糕不大,是很简单的白色奶油草莓蛋糕,边缘抹得不算完美,但上面用果酱写着他的生日祝福【永远发光的龙,生日快乐????】字迹是她亲手挤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可爱。


    “我自己做的,卖相可能不太好……”南允知话没说完,就见权至龙蹲下平视着那个蛋糕,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蛋糕也是你自己做的?”他抬头看她,表情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亲手做的?这上面字也是你写的?”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一圈,“我练了好几次,但这个奶油还是抹不平,你凑合吃。”


    “怎么会,允知你简直是天才!”


    权至龙直起身转头看着她,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捧住她的脸,用力地吻了下来,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热烈,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无处安放的感动和心疼,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这个吻里,南允知被吻得呼吸急促,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背,仰头回应他。


    蛋糕在一旁静静散发着奶油的甜香,两个人却亲得难舍难分。直到南允知感觉自己的腰被压在餐桌边缘,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先许愿,蜡烛还没插。”


    权至龙松开她,嘴唇湿亮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听老婆的。”


    南允知耳朵一红,从包里翻出几根细细的彩色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权至龙站在餐桌前,看着跳动的烛光,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快许愿。”她说。


    “我许过了。”他看着她,“在音乐中心,太阳他们给我过了生日,那时候我就许了愿。”


    “那就在许一个愿望。”


    “好。”他笑了一下,然后凑近烛光轻轻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蜡烛熄灭的瞬间,客厅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和餐桌上的烛芯余烟在空气中浮着。权至龙直起身,伸手把南允知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希望,以后每一个生日都有你。”他轻声说,“可以提前告诉你吗?这样就不怕不灵了。”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一动,低下头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权至龙接过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把舀了一勺蛋糕凑到她嘴边:“第一口给寿星的女朋友。”


    “是我来给你过生日的,怎么变成我先吃?”南允知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我喂你,你张嘴。”权至龙一脸理所当然。


    南允知只好张开嘴,小小的咬了一口奶油,权至龙看着她嘴唇上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发颤,他把蛋糕拿回来自己吃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南允知被他看得有些脸热。


    “好吃。”权至龙又挖了一勺奶油,送到她嘴边,声音低下去,“允知呀,你嘴上沾了奶油。”


    南允知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权至龙的目光暗了一下,他放下蛋糕,忽然凑过去低头吻住她的嘴角,把那点奶油的甜味卷进嘴里,南允知的呼吸在他吻上来的瞬间乱了,她没想到蛋糕吃着吃着他就这么突然,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回应他。


    他的吻带着蛋糕奶油的甜,又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头,然后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南允知轻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襟。


    两人分开的时候,南允知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脸上也浮起了一层薄红,权至龙用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把最后一点奶油抹掉了,然后低低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南允知有些羞恼地看着他。


    “没什么。”权至龙说着,又挖了一勺奶油,这次直接抹在了她的鼻尖上。


    南允知愣住了。


    权至龙看着她鼻尖上的那一点白,笑得肩膀都在抖:“允知呀,你现在好可爱。”


    “权至龙!”南允知立刻反击,也挖了一大块奶油朝他的脸涂过去,权至龙躲闪了一下,但没躲开,奶油蹭在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上,他笑着抓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在房间的小桌边打闹起来。


    那笑容放松而明亮,像是要把他这些日子里所有紧绷和疲惫都融化掉。


    没过多久,两人的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奶油,连头发上也没能幸免,南允知被他压在沙发上喘着气,头顶的灯光在他的发丝间落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她忽然就不笑了,抬手擦掉他嘴角那一小块奶油,又把自己的手指贴到他唇边。


    “你吃。”她说。


    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张开嘴轻轻地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尖卷过她的指腹,把上面剩余的奶油一点一点地舔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像有火在暗处烧。


    南允知的呼吸乱了一拍,手指在他的唇间轻轻颤了颤,然后她慢慢抽回手,仰起头主动吻住了他。


    他尝到她的嘴里还有奶油的甜味,那甜味混着她原本清冽的气息,他一边吻着一边把掌心贴向她的腰,然后又贪婪地滑到她裸露的锁骨处,那里因为刚才打闹而蹭上了一点奶油,他低头一点一点地舔掉。


    南允知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她喘着气,却还是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她的声音有些不稳,脸颊泛着红,眼神却还保留着几分清醒,“你昨天彩排了一上午,又飞回韩国又飞过来,明天晚上还有演唱会,现在真的可以吗?”


    “可以。”权至龙几乎是贴着她的嘴唇回答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现在全身都是力气,允知,你摸摸看,我精神得很。”


    南允知没有顺着他,她的手仍抵在他胸口,心里又软又烫。她太清楚他最近的状态了,知道他的体力已经被巡演消耗到了极限,知道他每次在舞台上透支自己,也知道他明天还要面对那么大的场馆和两万多名观众,她不想让他再耗损任何一点力气,但她同样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渴望与她在一起。


    “你总是这样,明明累得要死,还说自己有力气。”她轻轻的目光落在他瘦得凸起的锁骨,“龙,你现在看起来像风一吹就会倒。”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她轻轻吻住了嘴唇。


    她在接吻的间隙喃喃:“所以今天我来。”


    “什么?”他的脑子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允知微微退开,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却还是看着他,低低地说:“今天我来动,你躺着就好。”


    权至龙愣住了,随即一股更猛烈的热意窜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想争夺主动权:“不行,你每次都在上面没几下就累了,还是我来抱你,我怕你累……”


    “你才更累。”她伸出手按住他试图翻身的肩膀,用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温柔又强势的力道,把他按回床上,“今天是你生日,你只要享受就好,不要动。”


    权至龙躺在床上,仰着脸看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在昏黄的壁灯光里像一只带着奶油香气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溺的梦。


    “你放松一点。”她小声说,自己却紧张得睫毛都在颤。


    权至龙觉得自己灵魂都快被她勾出来了。她以前总是害羞被动的,偶尔回应也是温温软软的,可今晚她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拿了出来,只为了让他在这段辗转奔波的忙碌里被好好照顾,他看着她宠溺地轻笑,手轻轻扶上她的腰给她支撑。


    南允知俯下身,唇齿间呼吸急促而滚烫地交缠,她生涩而认真,带着一种想让他舒服又怕弄疼他的小心翼翼,让权至龙难耐的闷哼一声。


    “允知呀……”他的声音急促中带着点委屈,“我想快一点,你……”


    “不行。”她轻声打断他,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却仍然坚持着慢慢来,“你的方式体力消耗太快了,要慢一点。”


    权至龙急得想翻身,又怕伤了她,只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轻哼,像只被按着爪子的大型犬,眼尾都泛红了。


    “老婆……”他小声地哀求,“我真的没事,你让我来,我会轻轻的,一定不会让自己累……”


    “不。”她坚决地摇了摇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老婆……”


    “不行。”


    “老婆……”


    “你别叫。”


    “老婆——”他尾音拖长,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快难受死了,你快一点,就快一点好不好?”


    “不好。”南允知的手在他后颈轻轻揉着,像是在安抚他,“你听点话。”


    “我听。”他立刻道,眼眶湿漉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喘着气说,“我都听你的,但你真的太慢了,我受不了……”


    南允知没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继续着自己在速度,她自己其实也忍得很难受,可她就是不愿意让他在这时候再耗费体力,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也可以照顾他,让他在她这里放下所有的逞强。


    权至龙被她折磨得浑身发抖,几次想动都被她按住,只能红着眼看着她,声音又软又黏:“允知,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这样对我……”


    “嗯。”她垂着眼,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不用那么用力。”


    “我不用你在这种事情上心疼我……”他难耐地偏过头,喉结上下滚动。


    “就要。”她小声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感受到那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她忍不住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允知!”权至龙的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腰,却也没敢动,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真的是……”


    南允知抬起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有种清冷与炽热交织的羞涩:“不舒服吗?”


    “舒服……”权至龙仰着头,声音都哑了,“就是想……想快一点,想用力一点,想把你按在下面狠狠亲你,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想让你也受不了……”


    “我听见了。”南允知的声音也在抖,低头去亲他的眼尾,落在他的嘴唇,“你可以叫出来,龙,我想听你的声音。”


    “允知啊……”他闭上眼,“允知我……你饶了我吧……”


    “不饶。”她轻声说,语气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坏,可眼中又全是心疼和纵容,“你听话一点,我就动快一点。”


    权至龙睁开眼看她,眼底水光潋滟,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又委屈又渴望。


    “我会听话。”他说,“我会很乖……所以……”


    “所以?”


    “所以你快一点,就一点,我保证不使劲。”


    南允知终于心软了,但仍然在克制,她低声叫他的名字,每一句都像能把他的魂魄勾出来。


    “龙……”她轻声喊。


    “老婆。”他回应她。


    “你叫得真好听。”她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呢喃,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轻软。


    “那你再多叫叫我。”他喘着说,“我喜欢听你叫我老公,允知,叫我老公……”


    南允知的脸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地含混地叫了一声:“老公……”


    权至龙整个人像是被这个称呼点燃了,闭着眼一遍遍地叫她老婆,南允知在这样的声音里也快要融化,她自己先到后整个人软软地伏在他身上,可权至龙还没到,她休息一会儿又撑着起身继续。


    “你可以了……”权至龙看出她的力不从心,抬手捧住她的脸,“你休息一会儿,我自己来。”


    “不要。”她红着脸认真说。


    “允知……”


    “说了我来。”她倔强地重复,又俯下身去亲他,“你乖乖躺着,好不好?”


    权至龙觉得自己要疯了,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要她,可她又那么认真,那么温柔,那么让他心软,他只能咬着牙躺在那儿,看着她用那种又慢又折磨人的方式照顾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闭上眼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认命的笑意,“我躺着,都听你的。”


    南允知低下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落在他胸口,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哭,或许是太久没见到他,或许是他太瘦了,或许是他躺在这里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样子让她觉得,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连最轻的力度都怕弄疼他。


    最后他到底没忍住,在她又一次慢下来的时候一把扣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要把自己整个灵魂都与她一起,他吻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叫她老婆,和他一起沉下去。


    最后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猛地抱紧了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整个人埋在她颈窝里,意识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


    权至龙闭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侧过身,一手搂住她的腰,把脸贴进她的肩窝里,呼吸还是乱的。


    “允知呀。”他哑声叫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她闭着眼,还在平复呼吸。


    “我还活着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


    南允知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你还活着。”


    “那就好。”他抱紧了她,把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刚才是不是太快了。”


    “还好。”她说,声音有点困了。


    “我表现得不好。”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像在检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太激动了,控制不住……下次我……”


    “下次什么。”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眼睛半阖着,语气软而认真,“你表现得很好,我喜欢。”


    权至龙一下子安静了,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你这样说我尾巴要翘起来了。”


    “那你翘。”她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两人贴得更近了。


    “允知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又染上了那种腻人的困意。


    “嗯。”


    “你明天……”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怕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这都是梦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南允知沉默了一下,抬起手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安抚着:“我后天一早走,明天还可以陪你一天,不是梦,我就在这里。”


    “真的?”


    “真的。”她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保证你明天醒来还能看到我。”


    权至龙像是终于得到了安心,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下来,他把她抱得更紧,心跳隔着皮肤慢慢交融。


    “那说好了。”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明早睁眼……要看到你……”


    “好。”南允知也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晚安,龙。”


    权至龙迷糊中笑了一下,那笑容埋在她发间,温柔得像是整个夜晚都软了下来。


    “晚安,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金屋藏娇


    权至龙是被梦惊醒的。


    梦里的一切真实到他醒来的那一刻心脏还在闷闷地往下坠, 他梦见自己站在福冈演唱会场馆的后台,一遍遍地拨南允知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异地恋软件上属于南允知的定位小点忽然从首尔消失, 他站在空荡荡的后台走廊里说不出话。


    接着画面又变成他推开酒店房门,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 她带来的蛋糕和礼物都还放在桌上,可她不在了,哪里都找不到她。


    那种不安从梦里一路追到了现实, 紧紧攥住他的心脏,把他从睡眠里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他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他侧过头, 南允知就躺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几缕头发落在他的手臂上,她睡得很熟,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安然。


    她睡得很沉,是这些天来难得的好觉。


    权至龙怔怔地看着她,恍神后用力呼吸着来确认这不是梦, 他的心脏仍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梦里的窒息感还没完全散去, 后背全是冷汗,可她的体温从相贴的皮肤一寸寸传过来,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就在他怀里, 从来没有离开。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


    “允知呀……”他用气音低低叫了一声。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像一只猫寻找更暖的位置。


    权至龙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收拢双臂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可他不敢太用力怕弄醒她。


    他比谁都清楚,梦不是无端的。


    这些天的日程太满,团队与公司的事情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仿佛失去了个人真正选择的权利,整个人被拉紧,从北美的场馆到南半球的城市,再到日本的演出,每一场都在透支着他的身体,也透支着他的心,不安一点点渗进他以为足够坚固的壳里,舞台上的灯光太亮,欢呼声太大,可他一回到酒店躺下来,整个世界就静得可怕,好像所有终有一天会离他远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南允知的心意始终如一,可越是在意,越害怕失去,越觉得幸福来得太不真实,越会在梦里看见她离开的背影。


    他偏过头,嘴唇轻轻贴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不要走。”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哪里也不要去。”


    南允知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似乎感知到他的不安,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上挪了挪按在他的心口上。


    他以为自己可以习惯那无法理解的巨大空虚感,能够承担起一切,接受疲惫和孤独,习惯一个人回到房间后对着墙壁说今天也很顺利,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只要唱着歌被很多人爱着就够了,他的灵魂孤独也无所谓,依旧可以继续往前走。


    可南允知出现了。


    然后他忽然就再也无法习惯一个人了。


    权至龙低下头,伸手轻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生怕惊扰她。


    好想把她永远藏起来。


    好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火一样烧得他心口发烫,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的独占欲不理智,甚至有些危险,可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地依赖着自己的样子,他只想把她永远锁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把她从他生命里带走。


    他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用力地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哪里也不想去了。


    哪里也不想让她去。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权至龙他先看了眼怀里的人,南允知的眉头皱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听不清的呓语,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从枕头旁边摸到手机按了挂断,轻手轻脚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坐起身时仍然有动静,南允知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床头,便开口问。


    “嗯……你要走了吗……”


    她的眼睛半阖着,声音里全是困意。


    权至龙俯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温柔:“还早,你继续睡。”


    “你陪我……”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重新躺下来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一下一下的轻而绵长。


    “想让我怎么陪?”他贴着她的嘴唇问,气息热热地扑在她脸上。


    南允知被亲得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他,目光还有些懵懂,她的视线对上的那一眼,权至龙的呼吸就重了一下。


    “等一下。”她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怎么也学着黏人了,他今天还有演唱会的,立刻问,“几点了?”


    “不知道。”权至龙亲她的眼皮,“你管它几点,反正今天你哪也不去。”


    南允知笑了一下,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你晚上还有演唱会。”


    “那也是晚上的事。”他把她搂得更紧,一条腿压进她腿间,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缠着她,“是你勾我的,现在你是我的,谁都别想把我从你这里拉走。”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权至龙不想接,可那震动锲而不舍地响了将近半分钟,南允知推了推他的胸膛:“接电话了,可能是重要的事。”


    “不接。”他赌气似的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能有什么事,昨天车上早都安排好了。”


    南允知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手绕过去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经纪人,她按了接听键递到他耳边,权至龙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对着电话那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至龙,你起来了吗?”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昨天说过一遍,因为之前曲目的调整,今天下午彩排提前了一小时,十二点必须到场馆,午饭我也给你安排好了,你……要是有别的安排,也记得留出时间,明早出发别误了。”


    “知道了。”权至龙的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十二点前到。”


    经纪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人没事吧?昨天那么飞来飞去的,你注意点身体,今晚还有演出,别……咳,别过度,上次那……”


    “我好得很。”权至龙低声笑了一下,手从被子里进去,在南允知腰上轻轻揉了揉,“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挂了,哥。”


    电话挂断后,权至龙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重新侧过身看她,南允知已经完全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听到了?”他问。


    “嗯。”她认真考虑起来,“那你现在要准备了?”


    “还早。”他凑过去亲她,一下一下地啄她的嘴唇,“才九点,我十一点半出发,还能陪你两个多小时。”


    他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地碰一下,但她的嘴唇太暖,他吻着吻着就忘了分寸,舌尖探进去勾住她的吮吸,她仰起头回应他,他感觉整个人又热了起来。


    “允知呀……”他贴着她的嘴唇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又黏腻,“昨晚没来得及洗澡,我抱你去洗好不好?”


    南允知脸红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要彩排。”


    “还有好几个小时。”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黏,“先伺候我老婆。”


    他说着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南允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你腰还有力气吗?”


    “你这话问得我很不高兴。”他偏过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有没有力气,你昨晚不是最清楚吗?”


    他抱着她走进浴室,用脚带上门,打开温水,先试了试水温才把人放在花洒下,水很快就打湿了两人,浴室雾蒙蒙的,南允知背对着他,他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上,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时带着一种占有的力道。


    “瘦了。”他贴着她耳朵说。


    “你才瘦了。”她微微侧过头想看他,却被他偏头亲住了嘴角。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吻下来,像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甜点,停在锁骨上时吮得更重了,留下浅浅的红痕。


    “龙……”南允知恍然回过神来,“别留印记,会被人看见。”


    权至龙抬起眼时嘴唇还贴在她锁骨上,眸色深得吓人,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的皮肤上。


    “怕什么。”他的语气又低又哑,带着占有欲,“你是我的,留个印子怎么了。”


    南允知的脸烧了起来,想反驳点什么,可看着他眼底那种失控的深情,到嘴边的话又化成了软软的叹息,她的纵容让权至龙愈发得寸进尺,他的吻往下像在听她的心跳,然后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老婆心跳好快。”


    “你闭嘴。”南允知羞得去捂他的嘴。


    权至龙顺势含住她的手指,舌尖在指腹上轻轻一卷,南允知慌忙抽回手,却被他捉住手腕又亲了亲她的掌心,她羞得别过脸,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重新吻住。


    花洒的水还开着,温热的水流不断从头顶淋下来,冲刷着两个人,浴室里雾气弥漫,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从昨晚到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怎么都熄不灭,他把她按在瓷砖墙上,她被他弄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支撑着,仰着头后脑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老婆,乖,叫我好不好?”他咬着她的耳垂。


    “权至龙……”她的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


    “你叫错了。”他抬起头看她,眼底像燃着一团火,唇角带着点恶劣而迷人的弧度,“要叫老公。”


    “老公……”她叫得又轻又软。


    他整颗心都被这个称呼填满了,低头封住她的唇,把她的声音全部吞进肚子里。


    浴室里的水汽浓得像是梦境,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关掉淋浴,取了条大毛巾过来,仔细地裹住她的身体,把她抱到洗手台边上坐着,又蹲下身去给她擦脚。


    她的脚生得好看,脚背薄,脚踝细瘦,那根金色的脚链此时湿漉漉地缠在踝骨上发着光,权至龙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毛巾替擦干水渍。他擦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定在那根链子上,拇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坠着的小巧吊饰。


    南允知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想缩回脚却被他捉得更紧,他忽然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亲了一下,又顺着脚背往上吻过她的脚踝,舌尖擦过那条细细的金链,含住了她凸起的踝骨,轻轻地吮了一下。


    “龙,你别舔……那里很痒……”南允知的呼吸都乱了,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后仰,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才没让自己软下去。


    “哪里?”权至龙抬起头看她,嘴唇湿亮,眼尾微微发红,他跪在地上,仰着脸望她,那个角度又欲又虔诚,像在向她讨要什么恩赐,他的语气却懒洋洋的,带着又坏又温柔的样子,“我送给你的东西,不可以舔一下吗?”


    南允知觉得自己要被蒸熟了,她想并拢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红着眼看他,那眼神里带着薄薄的羞意,却没有真正拒绝的意思。权至龙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这样,他便越想欺负她,想把她弄得乱七八糟,想看她为自己意乱情迷的样子。


    等两人真正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南允知被放在床上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皮肤被热水和刚才的事弄得泛着一层薄红,眼睛半阖着,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权至龙倒是一副餍足的模样,自己换了衣服后又把她拉起来,拿来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南允知靠在他怀里,被暖风烘得昏昏欲睡,只偶尔抬手拍一下他不太安分的手指。


    “你真是……”她的声音从吹风机的噪音里飘出来,带着点羞恼和无奈,“以后不能跟你一起洗澡了。”


    “为什么?”权至龙关掉吹风机,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又软又黏,“不要嘛,你明明也很喜欢。”


    “我哪有。”南允知小声反驳,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每次见面都要折腾好久,你不累吗?”


    “不累。”权至龙笑得眉眼弯弯,“反而精神多了,看来以后早上应该多运动。”


    南允知软绵绵地翻了个身不说话。


    “饿不饿?”他靠近亲了亲她的鼻尖。


    “嗯。”南允知点头,“有点。”


    “那你先换衣服,对了,还有擦脸。”他想起后从旁边拿过润肤露给她擦脸,做完这些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心满意足的柔软,“早餐我已经让人送上来了,在会客厅的桌上,你吃点再继续睡。”


    “你什么时候叫的?”


    “刚给经纪人发消息的时候顺便叫的。”他翘起嘴角,笑得得意,“放心,我让助理送到门口,我等会儿亲自去拿,不会让人看见。”


    “好。”南允知点头准备换衣服,权至龙则是把卧室门关好,然后去会客厅拿了早餐回来。


    等南允知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着日式早餐,米饭、味噌汤、烤鲑鱼、玉子烧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是他昨晚让酒店准备的,南允知看着桌上摆了双份的餐具和几样小菜。


    权至龙把筷子递给她:“换好啦,来,让酒店按你的口味做的,尝尝看。”


    “看起来就很香。”南允知接过筷子,先喝了一口味噌汤,汤还暖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权至龙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样子,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撑着下巴看她,眼里全是遮不住的笑意。


    “你老看我干什么。”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他碗里,“你也吃。”


    “你比饭好看。”他理直气壮地说。


    南允知耳尖红了,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他。


    早餐吃到一半,权至龙的手机又震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目光还落在南允知身上。


    “哥。”


    “至龙,车已经在楼下了。”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R.Y.Zxi……她还在你那里吗?”


    “在。”权至龙回答得言简意赅,语气却轻快,“她陪我到明天早上,哥,你帮我准备一份她明天去机场的车。”


    “知道了。”经纪人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工作安排才挂了电话。


    权至龙走回餐桌旁坐下,南允知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车已经快来了。”他伸手帮她把嘴角沾着的一粒米饭擦掉,“我一会儿就得去场馆了。”


    吃完饭之后权至龙要出发去场馆,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南允知按在玄关处亲了足足三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


    “今晚真的不要我来看吗?”她倚着墙,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不要。”他答得飞快,手还搭在她腰上,指腹隔着衣料轻轻磨蹭着,“虽然我是很想你来看,但福冈今天肯定有媒体和粉丝,昨晚你从机场过来已经很冒险了,今晚那里人太多,被拍到的风险太大,你就乖乖待在酒店等我回来,哪里都别去,我一定很快回来。”


    “我可以伪装一下的。”南允知小声说。


    “那也不行。”权至龙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有点固执的温柔,“你新专辑马上要发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新闻,尤其是和男人一起出现在演唱会现场这种,等之后公开了,你来坐第一排,我专门给你留位置。”


    “好。”南允知点了点头。


    权至龙放开她之前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气息装进肺里,好撑过接下来漫长的一整天。


    “我真的走了。”他认真说,“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加油。”她笑着拍拍他的后背。


    他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走到玄关拿外套和帽子,动作利落地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允知呀。”


    “嗯?”


    “你不许偷跑。”他的语气半认真半玩笑,眼神却深得让她心头一跳。


    “不跑。”南允知无奈又宠溺地笑,“能跑到哪里去。”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冲她比了个心,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南允知一个人坐回床上,披着他宽大的T恤,袖口长过手指,像一只钻进了男主人衣服里的小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链子,想起他亲那里的样子,伸手拨了拨那枚月牙,忽然就笑了。


    好喜欢他。


    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他。


    门关上后,权至龙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满了电,昨晚那点不安和疲惫都被她熨得服服帖帖,他边走边给经纪人回消息,脚步轻快得不像要开演唱会的消耗状态。


    坐进电梯时,里面只有他自己,他靠在镜面上,闭眼脑子里全是她缩在被子里的样子。


    金屋藏娇。


    四个字毫无预兆地浮上来,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眼里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


    到了楼下,经纪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他上车时脸色不错,经纪人稍稍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今晚要来吗?”


    “不来,说在酒店等我回去。”权至龙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懒懒的餍足,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今晚我尽量早点回来。”


    “今晚演唱会结束后还有庆功宴,你少喝点酒。”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身体……”


    “我知道。”权至龙打断他,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喝几杯就回来,不会多喝。”


    彩排从下午开始,权至龙的状态比前些天好了不少,他站在舞台中央试音,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场馆,回响在头顶巨大的穹顶之间。这一场是福冈站,场馆大小不算特别大,但日本粉丝的应援出了名的整齐,他自己也曾在采访里说过,每次在日本演出都能感受到一种区别于别处的克制而持久的热情。


    彩排很顺利,走位,试灯光和乐队对每一首歌的衔接,状态好到连经纪人都有些意外,休息间隙,他坐在舞台边缘喝了一口水,两条腿悬在台边,目光落在远处漆黑一片的观众席上,没来由地想起南允知。


    此刻她大概正窝在酒店沙发里写歌,穿着他的T恤,头发随意扎着,一想起那副认真又安静的样子,他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见了,凑过来问:“GDxi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又往舞台中央走,“再来一遍,刚才那首结尾的地方我再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幸福


    南允知在酒店房间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窗帘拉紧,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刚好,她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


    腰和大腿都酸得厉害, 嗓子也有些干, 她起身去浴室简单洗漱, 换上自己带来的一套宽松衣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走到会客厅的小桌旁坐下,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经纪人问她行程安排, 还有团队群里确认新专辑的一版编曲意见,她一一回复完毕,然后从包里翻出平板电脑和一支触控笔, 打开写歌用的草稿文件。


    这是她最近一直在打磨的一首歌,旋律已经定了大致的框架, 歌词还缺几句副歌部分的收尾,她戴着耳机,指尖在屏幕上划着,偶尔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旋律的走向。


    房间里很安静, 她写了一会儿觉得思路有些卡住,便把耳机摘下来起身走到窗边, 福冈的天空浮现出很淡的灰色,她从二十几层看,能看到城市和远处港口的一角。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权至龙,后来经纪人又发来几份新专辑概念的视觉参考图, 她翻着那些图,把其中可以保留的做了标记,又写了几条反馈发过去,等到把这些都处理完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她起来倒了杯水喝,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随身带的电影剧本来翻。


    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权至龙从舞台上下来时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轻快,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GDxi今天状态好好。”一个伴舞在旁边小声说。


    另一个伴舞带着崇拜的眼神:“前几天还很疲惫,现在又这么好状态,还真是厉害啊……”


    权至龙推开休息室的门,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又从造型师手里拿了瓶水,坐到化妆台前等着做造型,眼睛却一直往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那边瞟。


    “今天真不一样。”造型师给他别发夹的时候没忍住笑,“从彩排就一直在笑,是有什么好事吗,欧巴?”


    权至龙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可能昨天刚过完生日呢,粉丝都在外面等着了。”经纪人在旁边提醒他,“你昨晚生日,粉丝们今天应援声会比平时更大。”


    “知道了。”权至龙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哥,这些天辛苦你了,结束我请你吃饭。”


    经纪人好笑地看着他:“拉倒吧,结束你还能想得起来我?你不消失掉我就谢天谢地了。”


    权至龙“切”了一声,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心情好得不想跟经纪人斗嘴。


    后台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权至龙闭着眼由化妆师,平常总是拿着手机看舞台视频或者跟人聊天,今天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闭上眼时满脑子都是南允知。


    她这会儿在酒店干什么呢?


    是不是还穿着他的T恤,盘腿坐在床上写东西?她每次用电脑的时候都会把衣袖拉到手腕下面,只露出一截手指在键盘上敲,如果灵感堵塞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嘴唇。


    权至龙想着想着,呼吸就有些乱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权至龙睁眼去拿,是南允知的消息:【彩排结束了吗?我看了下时间觉得你该去换衣服了吧?要加油哦,今晚我在这边等你,不着急。】


    他笑着对镜拍照发过去,然后打字:【结束了,准备换衣服,你今天在酒店做什么了?】


    她回了一张照片,窗边的小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和几页涂得乱七八糟的谱纸,旁边放着半杯咖啡,还有他的眼罩:


    【写新专辑的歌,中间睡了一会儿,醒来又继续写,效率还不错。】她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你眼睛下面怎么总是有黑眼圈,昨晚也没睡好吗?】


    权至龙看到这条愣了一下,明明在说她的事情,最后一句却猝不及防地拐到了他身上,他低头笑了,乖乖回复。


    【昨晚忍不住一直想着看你嘛,就睡晚了一点点,早上也起早了一点点。】


    【你少来。】她回得很快,【不过昨天是我害你飞来回飞的,你肯定累坏了,那你今晚好好唱,等你结束后我给你泡了柚子茶。】然后是一只小熊捧杯子的表情。


    权至龙心里一暖,飞快地打字:【突然就不想开演唱会了,想现在就回去喝柚子茶。】发完又自己笑了,补了一句,【但是不行,今天是我的生日场,我要好好唱完,你等我回去,不许先喝光。】


    南允知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而他却被巨大的温柔包裹,感觉无比安定。


    去换装间换好第一套衣服后,他整个人散发着格外的光彩,走出来时造型师和几个助理都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太帅了吧。”造型师小声跟旁边的人说,“怎么感觉今天脸部状态好了这么多?”


    “不会是恋爱了吧?”旁边有人小声猜测,“容光焕发啊。”


    权至龙听到恋爱两个字,眼睛弯了弯。


    七点整,演唱会开始,权至龙站在升降台下方听着耳机里的倒计时,全身心的投入今天的舞台。


    “GDxi,可以上了。”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升降台缓缓升起,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福冈,好久不见。”


    演唱会依旧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燃烧,他把所有的情绪都交给舞台,每一首歌都唱得投入而极致。


    演唱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台下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权至龙正站在延伸台末端准备说结束语,忽然看见舞台前方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东西缓缓上台,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等那东西被推到灯光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个快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巨型蛋糕,暗红色的奶油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在五万人的场馆里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权至龙站在原地愣住了,他忽然抬起手用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随即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耳朵尖红得发亮,台下的粉丝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和笑声,紧接着五万人开始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权至龙蹲在那里,帽子死死地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放下帽子露出那张红透了的脸。


    “权志龙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颤抖,“有点害羞,但是不用担心,大家现在应该都懂了吧。”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和笑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蛋糕,声音里带着那种被温柔击中的柔软:“谢谢,虽然那是昨天的事了,但是因为你们今天也过得非常开心。”


    顿了顿,他又说:“BIGBANG出道已经十一年了,没有大家不会有我,更不会有BIGBANG。”


    在他的心里,粉丝与团队是构成他偶像生涯的重要组成,某种程度一度让他忽视自己才华的成就,今年的他在团队中承载很多,所有人都把事情压在他身上,而他哪怕开个个人巡演,粉丝为他个人的生日献上祝福,他仍然记着自己与团队是一体的,台下的人感觉到这一点忍不住心疼地抹眼泪。


    而权至龙站在那束追光里,哪怕前段时间承载着的压力让他一度产生自我怀疑,可此刻他站在五万人的场馆里被所有人的爱意包围着,而且他最爱的人也正在酒店房间里等他回去。


    被爱着这种感觉让他再度沉浸其中。


    安可唱完最后一首歌之后,他站在升降台上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直起身时双手比出招牌的剪刀手,笑得眼睛都弯成两道缝。


    “下一站,大阪见。”


    大灯亮起来,散场音乐响起后他转身走下舞台,那种曾经在散场后像黑洞一样吞噬他的空虚感在今晚没有出现,粉丝的爱包裹着他,他知道回到酒店之后南允知在那里等他。


    他钻进休息室,快速卸了妆换好衣服,还抓了两颗桌上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补充体力,就准备往外走。


    “至龙。”经纪人拦住他,表情为难又无奈,“那个……这边主办方和合作方的人已经到庆功宴了,咱们露个面再走行不行?不用待太久,喝两杯意思一下,你不去我不好交代。”


    权至龙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在哪里?”


    “酒店三楼的日料厅,包场了,都是内部的人。”经纪人松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让车先等着,你进去转一圈,待个十五分钟就出来。”


    权至龙跟着经纪人往庆功宴的场地走,包间里已经热闹成一片,主办方和合作方的人纷纷站起来招呼他,权至龙一一笑着打招呼,接过递来的香槟喝了几口。


    “GD桑今天辛苦了,这次福冈场真的卖得太好了,明年入伍前希望还能再合作一次!”对方代表满脸堆笑地向他举杯。


    “谢谢,合作愉快。”权至龙弯了弯身,带着礼貌又疏离的笑举杯回敬。


    “GD桑昨天生日,都还没祝贺呢,来,今天我们来补敬寿星一杯!”旁边有人起哄,很快七八只手都端着酒杯聚过来。


    权至龙拿起自己的杯子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小口,他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寒暄着应付了几句,眼睛越过人群飘向门口,随时准备拎包走人。


    “GDxi,今天看起来精神特别好呢?”一个工作人员笑着凑过来。


    权至龙笑了笑伸手拍拍那人的肩膀:“辛苦了,今晚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说着,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给大家敬了一杯,才把杯子放回桌上,朝众人微微欠身。


    “抱歉,后面还有行程,今晚必须回去休息了。”他礼貌得不容拒绝。


    众人虽想多留他,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着送他出门。


    离开包间后,权至龙步子越迈越大,连经纪人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慢点,急什么,人又不会跑。”经纪人在后面压低声音。


    “你废话真多。”权至龙头也不回,嘴角却上扬得厉害。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他快步穿过大堂上电梯,站在房门前时心跳居然快了起来,像第一次谈恋爱时去见喜欢的人一样。


    他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时,屋里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小灯,南允知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听见声音抬头望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权至龙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南允知手里的剧本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响。


    “你回来……”她的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权至龙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她被他的急切弄得措手不及,身体被牢牢锁在他怀里,被迫仰起头承受他滚烫的索取。


    他吻得又深又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闯进去时带着一股清冽的酒气,南允知尝到他嘴里的酒味后以为他喝了不少,便在他换气的间隙偏过头轻声说:“你喝多了?”


    “没有。”权至龙追着她的唇又亲了上来,声音含混而清醒,“只喝了几杯,我很清醒。”


    他说着又去吻她的下巴,手托着固定住她的后脑,像是终于能尽情地索取,每一次舔吮都带着一种滚烫的占有欲,吻得南允知呼吸越来越乱,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龙……”她被他亲得有些发软,整个人往后仰去,权至龙顺势压上来,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吻从她的嘴唇移到耳畔,再沿着脖颈一路往下,落下一串湿热而细碎的痕迹。


    “我真的一点都没醉。”他抬头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你尝出来了吗?结束后又被叫去和工作人员一起简单喝了几杯,我急着回来,只喝了两三口,我心里想着的全是你,真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特别认真,像怕她误会他在外面玩,南允知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帮他把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相信你,不用跟我报备。”


    “要报备。”权至龙抓着她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下,“以后做什么都要跟你报备。”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再次吻住了她,过了很久,他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才微微松开了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嘴唇还贴在她的唇上,低低地喘着气:“你好香,你洗澡了?”


    “嗯。”南允知的声音有点软,“你……你先去洗澡。”


    “不想去。”权至龙又低头亲了她一下,然后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充电,先充电。”


    南允知被他这副黏人的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亲了那么久还没充够吗,洗澡完好早点休息。”


    “不够。”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个特别大的笑容,“允知呀,我今天特别开心。”


    “嗯?”她仰起脸看他。


    “演唱会上和粉丝一起补过了生日。”他说,声音里还带着兴奋,“她们准备了一个大蛋糕,唱生日歌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感觉心里满满的都是东西,那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


    南允知看着他的眼睛,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盛着的光,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那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权至龙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我先去洗澡,然后带你出去。”


    “出去?”南允知有些意外,抬头看向窗外,“这么晚了去哪里?”


    “去看夜景。”权至龙把外套搭在椅子上,回头冲她笑得有些神秘,“福冈的夜景很有名的,你来都来了,不能总待在酒店里。”


    “可是万一被拍到……”


    “不会的。”他走过来,弯下腰与她平视,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晚上人很少,而且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我们穿得低调一点,不会有人注意的,你相信我。”


    南允知看着他眼睛里那份孩子气的期待,心已经先一步软了,她笑着点头:“好。”


    权至龙闻言笑了起来,又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我尽快冲个澡就出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浴室,没一会儿里面就响起哗哗的水声,南允知回到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深色长裤和一件黑色薄外套穿上,再戴好口罩帽子。


    她走到玄关处等他的时候,权至龙已经很快地冲完澡出来了,头发随便擦得半干,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冷峻。他看见她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忽然就柔软下来。


    “我们允知真好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骄傲。


    “就只是穿得黑而已。”南允知有些无奈。


    “穿什么都好看。”他走过来,从鞋柜里帮她把鞋拿出来,又很自然地蹲下去要帮她穿。


    南允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让我帮你。”权至龙仰起脸看她,眼睛笑得弯弯的,“我伺候老婆穿鞋也不可以吗?”


    越来越像小狗,南允知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帮自己把鞋穿好,他替她拉好鞋跟后还顺手摸了摸她的脚踝以及那条金链,低声满足地说了一句:“真好看。”


    她脸红着踢了他一下:“快起来。”


    权至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又很仔细地帮她把口罩戴好,然后自己也戴上口罩,冲她伸出手:“走吧。”


    “等一下。”南允知像是想起什么,从厨房端来一杯茶递给他,“先喝了这个,说好的柚子茶。”


    权至龙立刻一口饮尽,笑着亲亲她说:“好好喝,谢谢老婆。”


    南允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被他反手扣紧,十指交缠着握在手心里。


    两个人从酒店电梯下去,权至龙带着她从后门出去,上了经纪人事先安排好的车,司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后就发动了车子。


    他们选的地方在福冈的皿仓山,那里有被称为“百亿美元夜景”的观景台,车到了山脚下之后,他们换乘缆车上山,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对头发花白的日本夫妻,那对夫妻用日语小声交谈着,偶尔笑着指窗外的灯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


    南允知靠在权至龙肩上,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缆车越升越高,城市在脚下慢慢展开,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泼洒在黑色的绒布上,明亮而壮阔。


    “好漂亮。”她的声音被口罩遮得发闷,眼睛却亮得像把整片夜景都装了进去。


    权至龙偏过头,看见她此刻被灯火映亮的侧脸,心里那团躁热仿佛安静了。


    “嗯,好漂亮。”他的目光没移开半分。


    南允知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上他露在帽檐下的眼睛,脸上微微一热:“你看我干什么,看外面。”


    “你比外面好看。”他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压得只有她听得见。


    她耳尖红透了,在昏暗中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他却笑得更开心,低头隔着口罩也要亲亲她。


    到了山顶观景台,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并肩靠在栏杆边,福冈的夜在脚下铺陈开去,港口的方向还能看见几艘小船的灯缓缓移动,远处的博多湾碎着无数金色的光。


    夜风比下面凉了不少,南允知不自觉地缩了缩肩,权至龙立刻从身后把她搂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小声说:“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你每一站巡演都要带我去一个夜景吗?”南允知笑了,仰起头用后脑蹭了蹭他的下巴。


    “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温柔得黏人,“每个城市最好看的夜景,都只跟你一个人看。”


    他说着把手从她腰侧移到她手上,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又把两人交握的手从她身后拉到她面前,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目光却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


    “允知呀。”他忽然叫她。


    “嗯?”


    “你每天戴这枚戒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轻声问,本就疑虑着会不会给她带来舆论危机。


    南允知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想了想,说:“就像你一直牵着我的手。”


    权至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疑虑烟消云散。


    不断有几个其他游客从他们身后经过,权志龙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面的视线,他们像两个在夜里偷偷出逃的人,分享着同一种紧张而甜蜜的心情。


    她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直在留意周围,他始终半环着她,自己背对着大部分人流,只给她留出看向窗外的视野,每当有人靠近,他就会不再说话。


    南允知心里清楚他是在担心她,怕她被拍到。


    她的新专辑要发了,电影刚下映不久,舆论的余热还在,这种时候如果被拍到和一个男人深夜出现在福冈塔上看夜景,不出明天就会被发酵成各种版本,她自己倒是不怕,但她知道他在替她害怕,又不想把这种担心说出口,怕扫了她的兴。


    “龙。”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抬头看他,眼睛在夜里亮得温柔,“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权志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特别明亮。他低头凑近她,隔着口罩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喜欢就好。”他说。


    两人回到车上时,南允知已经开始打呵欠了,权至龙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手绕过她的肩揽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像是哄小孩一般,他低头看着她露在口罩外的小半张脸,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其实很担心,虽然嘴上说不会拍到,但万一呢,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任何一个关于她的新闻都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如果今晚有人拍到了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哪怕只是几张模糊的侧影,那些媒体和黑粉也够她受的了。


    这些念头像根细刺一样扎在他心口,他知道南允知从来都不怕这些,可正因为她不怕,他才更不能让这些事影响到她。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南允知“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睡着了,权至龙收紧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回心底。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三点,南允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下车时权至龙干脆把她半搂半抱地弄进了电梯,她靠在他怀里含糊地说:“我自己能走……”


    “能走什么。”权至龙失笑,“好好靠着我。”


    进了房间,他在沙发前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动作轻柔地替她摘下帽子,又摘掉口罩,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唔……”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眼睛半睁开,“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继续睡,我帮你换衣服。”他说着,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儿,手已经去拉她外套的拉链。


    南允知困得厉害,任由他摆布,只偶尔配合地抬一下手臂,权至龙帮她把外套脱了,又去掀她里面的T恤下摆,她忽然缩了一下,小声嘟囔:“权至龙,你脱我衣服……”


    “帮你换睡衣。”他忍不住笑,“不干别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带着点迷糊的嗔怪。


    权至龙被她这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勾得心头发痒,喉结滚了滚,忍着拿起她行李箱带来的睡裙给她套上,她在他手指擦过腰间时缩了一下,发出小猫似的一声轻哼。


    “乖,马上就换好了。”他低声哄着,帮她把裙摆拉好,又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毛巾,回来轻轻替她擦了擦脸和手,做完这些后他把被子掀开把她轻轻地放进去,接着去找自己的睡衣换好。


    权至龙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从她背后贴过去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里,她的皮肤上混着沐浴露与她本来的香气,他贪婪地嗅着,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嘴唇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后颈,又滑到肩胛骨,一下一下地亲着,克制而缠绵。


    好香。


    真的好香。


    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明知道该睡了,明天她一早就要走,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去亲近她,想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听她半梦半醒间叫他的名字。


    “龙……”她在半梦半醒间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在。”他贴着她的后背吮着她肩头,留下泛红的湿痕,“你别动,我就亲一亲。”


    南允知想躲,但身体软得厉害,只能任他从背后抱着她,他的唇从她的肩一路吻到手臂,又绕到她的耳后和颈侧,像狗一样又闻又亲,到最后干脆翻过她的身子,让她仰躺着,自己撑在上方,借着夜灯昏暗的光,细细地看她。


    “怎么这么香。”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某种膜拜般的灼热,“哪里都香,哪里都软,我好喜欢你,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你啊,哪里都好喜欢。”


    他说着低下头一路亲到嘴唇,又在喉口处轻轻一吮,南允知闷哼一声。


    “我也喜欢你,但……现在你要睡觉了。”她艰难地开口,呼吸已经乱了,“你今天不累吗……演唱会……”


    “不累。”他贴着她颈窝,呼吸烫得她发抖,“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怎么可能会累。”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睡裙下摆往上推。


    “我只是想亲亲你,让我亲一下,哪里都亲一下。”他说着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动作又慢又黏,带着浓厚的贪婪和怜惜。


    南允知被他亲得整个人像躺在温泉水里,眼睛湿漉漉的,她想推开他又舍不得,只能小声呢喃:“明天早上嘴要肿了……”


    “那我轻点。”他抬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我轻轻的,像这样。”然后他凑上去,嘴唇贴着她的下唇,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南允知被他折磨得浑身发软,最后索性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他怀里,小声说:“那你快点。”


    “我不。”他低低地笑,手绕到她背上把她圈得更紧,“我要慢慢来,把你全身上下都亲一遍。”


    他真的说到做到,南允知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可他又始终没有做到最后,只是抱着她亲吻她,一遍又一遍地叫她老婆。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他的呼吸一直贴着她的后颈,她的身体被他从后面整个儿抱进怀里,觉得自己已经融化成了水和他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权至龙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心里那团燃烧了整晚的火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后颈满足地闭上眼睛,意识却在最后清醒的片刻里掠过一丝警惕。


    今晚那些看夜景时的路人到底有没有人举起手机,他事先让人查过今晚的人已经是近期最少了,也选择了最保险的路线,但仍然心里有几分担忧。


    想了想,他接着发信息联系人注意着网上的情况,接着躺回来收紧了手臂把她更严实地压进自己怀里。


    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分别(一修)


    权至龙醒得很突然, 睁开眼时下意识地往旁边探去,摸到南允知温热的手臂后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胸腔里。


    她还在这里。


    南允知面朝他侧躺睡得很沉,嘴唇因为昨晚的亲吻而微微泛红。


    权至龙就这样侧着身看了她很久,知道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飞回首尔, 又要留他面对接下来那些密集的演出。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沉了沉。


    权至龙撑着上半身极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南允知无意识嘤咛一声, 他的喉结动了动,接着整个人慢慢地往下滑钻进被窝。


    被子下面很暗,全是她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他觉得喉咙都干了,明明才一晚, 他怎么觉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过了……


    他侧过头靠近,南允知在睡梦中双腿不自觉并起,他像一只终于尝到了甜头的兽勾勒出那道形状。


    南允知还沉在睡梦里, 迷迷糊糊的意识中感觉到温水从她的小腿往上蔓延。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泡在温水里, 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却被什么东西按住,温热而柔软地贴上来,她的呼吸开始乱了,在寂静的房间里, 那些梦境里的水声混着她自己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南允知的大脑慢慢浮出水面,她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种几乎要融化的带着某种执念。


    “好甜……”


    声音因为埋在被子底下而有些含混,被子底下感觉到了她的苏醒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龙……”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懵懂和来不及掩饰的不稳,“你在、在干什么……那里没洗……”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混的笑, 声音发闷。


    “别,你疯了,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整张脸轰地烧起来。


    权至龙坐起身时,嘴唇比刚才更湿润的光,南允知的脸一瞬间红透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湿亮的嘴唇上,又立刻移开,小声说:“你嘴边……有……”


    权至龙低头,伸出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嘴唇把水渍被他卷进嘴里,然后他弯起嘴角笑得满足。


    “甜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好的东西,“而且不脏,你身上的哪里都是干净的。”


    “你……”南允知想伸手去够床头柜的纸巾,“你擦一下……”


    她的话被他俯身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他凑过来想要吻她,南允知侧过脸躲开了,在他即将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别开脸,伸手轻轻挡住他的嘴唇。


    “不准。”她的声音带着羞恼,“你刚……”


    权至龙被她挡住也不急,声音含混又黏人:“我都吃掉了,你还要躲。”


    “那不一样。”她的脸烫得快烧起来了,把手抽回来别过头。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羞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软得发痒,他确实很想去把她按在枕头上亲个够,但他更舍不得让她不高兴,于是他乖乖地坐起来,舔了舔嘴唇,低低地笑了一声:“好,我去擦。”


    他翻身下床,脚步声往浴室的方向走。南允知听到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她这才慢慢放下挡在嘴前的手,脸颊仍然烧得厉害,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权至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埋在枕头忍不住笑,他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擦干净了。”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现在可以亲了吗?”


    南允知从他肩上微微偏过头,看见他的嘴唇确实擦干净了,才轻轻嗯了一声,他立刻凑过来温柔地碾磨着,南允知被他亲得有些发软,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想到他刚才做的事,还是没忍住抬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以后……能不能别大清早做那种事。”她的声音又小又闷。


    “哪种事?”权至龙装傻,又凑过去亲她的耳垂,“你是说……亲你的事?”


    “别说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好难啊。”权至龙故作委屈,“早上亲不到那里我会死的,我真的很喜欢嘛……”


    她听着这话又再次心软纵容:“那……你还要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笑开了,他低头又吻住她,声音沙哑地说:“那我再来一次。”


    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种过于温柔的折磨里了。


    “龙……”她忍不住催促,“快好了没有……”


    等结束后权至龙趴在她身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吃饱的大型犬。


    “允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黏糊糊的,“我不想你走。”


    她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我只是回去工作,你巡演结束我们就能见面了,很快的。”


    “很快是多久?”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你巡演结束,我就会来找你,而且我们不是每天都可以视频吗?”


    “视频不一样。”他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视频抱不到你,亲不到你,也……”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手又不规矩。


    “龙,乖。”南允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你巡演结束后我们好好待几天。”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被安抚了却仍然舍不得松手:“那我要每天都抱着你。”


    “好。”她弯了弯嘴角。


    “每天都要亲你。”


    “好。”


    “还要做……”


    “权至龙。”她捂住他的嘴,“别得寸进尺。”


    他隔着她的掌心笑起来,又伸手拉下她的手,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洗漱的时候,权至龙像一只大型挂件一样跟在她身后,她在刷牙他就靠在门框上看她,她洗脸他就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目光一直黏在镜子里她的脸上,她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嘴里含着牙刷含糊地说:“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好看,喜欢。”他理直气壮地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要把接下来几天的份都提前看完。”


    “你是不是复读机?”


    “我是复读机的话也只重复一句话,南允知,我好喜欢你。”


    南允知被他这句话弄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他正弯着眼睛对她笑,像一只知道自己被宠爱着的小狗。


    “知道啦。”她无奈又温柔地回应着,“我也喜欢你。”


    换衣服的时候他更黏人,她每穿好一件他就凑过来亲一下,等她套上外套了他又绕到她面前去亲她的嘴角,还追着去亲更多。


    “权至龙。”她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头躲开他的追逐,“我嘴巴要肿了。”


    “那就肿。”他追上去又亲了一下,“肿了也好看。”


    他说着又想亲。


    “你这几天太多次……别再亲了,节制一点。”南允知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会肿。”


    权至龙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亲别的地方。”


    他说着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金色的脚链还戴在上面轻轻晃动,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凸起的踝骨上,顺着她的腿侧一路往上吻。


    “龙,别闹了。”南允知的手撑在他肩上,声音又软又无奈,“会来不及的……”


    “来得及。”他的声音含糊,“我就亲一下,亲一下就好。”


    他说的一下是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南允知狠下心推开了他,把自己衣服重新整理好,才总算在闹钟第二次响之前换好了衣服。


    早餐是权至龙叫的客房服务,日式早餐摆了一桌,他坐在她对面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黏糊糊的,让她想忽略都难。她低头喝着味噌汤,被他看得耳根微微发热,抬起眼瞪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快吃。”


    “在吃。”他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说,“你比玉子烧好吃。”


    “你能不能安静地吃完一顿饭?”


    “不能。”他理直气壮,“我女朋友要走了,我还安静个什么劲。”


    吃完饭后,南允知收拾好行李箱,权至龙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南允知放下手里的衣服,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


    “行李箱太重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不要自己拿,我送你到机场。”


    “你送我到机场,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我会很小心。”他收紧了手臂,“让我送你,好不好?就见一面,很快的。”


    “不行。”她知道机场人多眼杂,如果拍到两个人昨天一辆车,暴露的可能还是太大。


    权至龙没再多说,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南允知转身看见他还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狗,她的心又被揪了一下,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


    “乖。”她摸摸他的头发,“巡演结束我们就见面了。”


    “你要记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我会一直看着那个软件,看你到哪了。”


    “好。”她笑了笑。


    他把她的帽子重新戴好,口罩也仔细地拉上去,然后牵着她走出房间,在电梯里他仍然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到了停车场时,车已经等在角落里了,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又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到了发消息给我。”


    “嗯。”


    “落地要报平安。”


    “好。”


    “飞机上要吃东西。”


    “知道。”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哪怕只是说一句早安也要发。”


    “好。”


    “不许跟别的男人走太近。”


    “好。”


    南允知看着他站在车门边,整个人的轮廓在停车场的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不舍。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龙,你该放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手,南允知点头把口罩戴好,帽子也正了正,然后转头看着他:“你照顾好自己,下一站继续加油。”


    “遵命,老婆。”他冲她比了个心,又凑过去隔着口罩亲了亲她的嘴唇,“一定要想我。”


    “每天都在想。”她说。


    他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时,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权至龙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出口拐角后才慢慢放下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好想追上去。


    好想把她带回来。


    可他知道不能。


    他得让她去属于她的舞台发光,就像她一直让他回舞台上一样。


    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经纪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表情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至龙,昨晚的事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你们去皿仓山的时候附近确实有几个夜拍的游客,但距离远,天又暗,拍到的都是模糊的背影,看不清人脸,我已经让人处理了那些照片和视频,不会流出去的,另外你酒店那边也确认过,你出入的时候没有被人注意到,前台那边也打了招呼。”


    权至龙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过……”经纪人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李胜利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


    权至龙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问你是不是在福冈,说听说你昨晚去看了夜景,还特意问了一句是不是一个人去的。我没正面回答,只说你生日场结束随便转了转,他也没多追问,但听语气……”经纪人斟酌了一下用词,“感觉他像是知道了什么。”


    权至龙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接话,继续走回酒店。


    回到酒店后,权至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本来还有些严肃地考虑着胜利的事情,走到床边躺下时,被子上还残留着她那隐蔽而诱人的气息,瞬间让他的脑海里满是她的样子,忍不住趴上去把脸埋进被子那处,想起早晨的疯狂,闷闷地笑了一声。


    真的好喜欢她。


    喜欢到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南允知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屏幕,是权至龙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想你。】后面跟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狗表情包,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她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紧接着手机持续震动,是经纪人的电话:“允知,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去机场的路上。”她回复,“欧巴,这边可能会有拍到的风险,我已经提前跟公司通过气了,如果后续有什么消息,直接按之前的预案应对就行。”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对她这种提前预判风险又主动承担的态度情绪复杂,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我知道了,你放心,这边也会盯着的。”


    南允知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早就跟公司提过可能被拍的风险,让公关团队提前做了准备,她想好了接受公开的后果,比起藏着掖着,她更愿意在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方式说出来,让他不必再为此担心。


    她回了一条消息:“好,辛苦了。”


    然后她打开相册,翻看着把昨晚在皿仓山上的夜景照,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发送了过去,然后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等你回来。】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算好她发消息的时间:【好,我一定尽快,虽然很难。】


    南允知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座椅上,目光转向车窗外,福冈的街景正一点点后退。


    在飞机起飞前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在这之前,你要好好吃饭。】


    紧接着补了一句:【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那样对我,我就咬你。】


    权至龙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去大阪新干线的路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笑得往后仰,他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我一定回来找你。”


    顿了顿,他又瞅了瞅四周,盖着嘴声音黏糊补了一句话:【我最喜欢亲允知了。】


    南允知听着他的声音又忍不住耳红,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忍不住听了好几遍,低声说:“变态。”


    当天下午,权至龙到了大阪的酒店先开了后续演唱会的会议,到了晚上会议才结束,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到南允知发来的消息:【平安到了,已经在公司开会。】下面还有一张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自拍,背景是N.E.W.大楼的走廊。


    权至龙弯了弯眼,回复:【那就好,开完会才看到信息,回到房间就好想你啊。】


    她回得很快:【那后面也要加油。】然后补了一句,【我也觉得房间有点空。】


    权至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又暖又软,把手机按在心口,望着天花板笑了。


    半夜,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听到提示音后眯着眼睛摸过来,看见是李胜利发来的消息。


    李胜利发的是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晚权至龙和南允知看夜景的场景,夜色模糊,两个人都遮得严实,但权至龙的身形和侧脸还是能看出来几分,照片里的他正侧身把南允知护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另一张更模糊,拍的是两人转身往回走的样子,南允知低着头被他环着腰。


    虽然这些图片他都把南允知遮得严实,但还是让权至龙的睡意瞬间全散了,整个人猛地坐起来,喉咙发紧。


    他迅速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李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你看到照片了吧?”


    “谁拍的?”权至龙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一个自由摄影师发给我认识的中间人的,说是想卖给媒体,但那人知道哥是我队长嘛就告诉我了,我已经帮你拦下来了,哥,照片也买断了。”


    他沉默了一瞬,李胜利又补了一句:“哥,你放心,我处理得干净利落,不会让照片流出去,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R.Y.Zxi新专辑也快发了,这个节骨眼要是爆出这种照片,你们俩都会很难办。”


    权至龙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谢了,胜利,多少钱,我转你。”


    “哥你说什么呢,跟弟弟还谈钱,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可是我哥,我知道你现在巡演忙,帮你处理应该的。”李胜利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挺轻松,“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有什么事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权至龙没有立刻接话,那句话说得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周到,可他听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


    他不意外李胜利会知道,那小子这些年混迹首尔和东京的各种圈子,三教九流都认识不少,买断几张照片对他来说不算难事,甚至可能是他主动盯着南允知和权至龙的动向才发现的,能帮上忙当然是好的,但权至龙心里并未因此感到轻松,李胜利口中的话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是在彰显消息灵通。


    权至龙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胜利这半年来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活跃于组局生意人脉,他常常把“我只是为了组合好”挂在嘴边,可每次见面时权至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商人气息。


    他管过他几次,让他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李胜利当时总是笑嘻嘻地应下,转头又一头扎进新的饭局和投资里,今年年初开始,两个人之间关于这些事的对话,已经从最初的哥哥说教弟弟撒娇变成了话里有话的拉锯。


    李胜利今天这个行为,是示好,也是在向权至龙证明:你看,我很厉害,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对权至龙来说,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锈蚀。


    电话那头李胜利还在说着:“我已经确定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钱也给了,哥安心巡演,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传到允知xi那边去。”


    “她不会知道。”权至龙漫不经心地开口,“那真得好好谢谢你了。”


    李胜利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放得更软:“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巡演这么累,这种事别让你操心,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些看法,觉得我老爱组局不务正业,但我也是想帮你。”


    权至龙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能感觉他话语间的某种刻意目的,连对身边的人也越来越习惯性地卖人情。


    “胜利啊。”他叫了他一声,语气还算平静,“你帮我处理照片,我谢谢你,但你以后做事之前可以先告诉我,别自己就决定了。”


    “好,我知道了。”李胜利应得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乖巧弟弟的语气,“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韩国?最近我组了个局,都是一些圈内的朋友,你回来一起呗,也当放松放松。”


    权至龙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我现在巡演,没空。”


    “那等你巡演结束吧。”李胜利很会顺杆子往上爬,也不纠缠,“等你回来,我给你接风,咱们兄弟也好好聚聚。”


    “到时候再说。”权至龙勉强应了一句。


    挂了电话后,权至龙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进沙发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认识李胜利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胜利身边围了越来越多他看不透的人,那些人不是搞投资的,就是开夜店的,还有些背景复杂得连他都说不清楚,就连说话也越来越滴水不漏,每次跟他说起什么事,都要先铺垫一堆“哥你别多想”“我是为了咱们好”。


    这次照片的事也是这样,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他,明知他自己也有足够的钱解决,可李胜利偏偏选择了自己买断,再半夜专程发了那些照片给他,还打电话来告诉他“我帮你处理好了”,这不是兄弟之间的帮忙,更像是在他面前存一份人情,让他将来不好开口说重话。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帮自己哥哥处理恋情绯闻也当成一种可以交换的人情了?


    权至龙心里那股疲惫感又翻涌上来,心里隐约觉得李胜利正一步步地往一个他看不清的方向走,他的存着无疑会成为组合的隐患。


    不行。


    他要提前做好预案。


    次日上午,南允知准时出现在N.E.W.大楼,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步履轻快,走进电梯后熟练地按下创作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开时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尹恩雅。


    她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瘦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出道时沉稳了不少,她看见南允知走过来,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把那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前辈,这是我……我朋友送的润喉糖和护嗓茶,韩国这边不太容易买到,还有我妈妈自己做的护嗓药,配方很温和,我听说你最近嗓子不太舒服,想着您最近还在准备新专辑,应该用得着。”尹恩雅的声音有些紧,“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看。”


    南允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接过那个纸袋:“谢谢,有心了。”


    尹恩雅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很快补充道:“那、那个,我先走了,等一下还有练习。”


    南允知看着她快步远去的背影,垂下眼掂了掂手里的纸袋,然后侧过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助理轻声说了一句:“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验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助理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南允知转身走进创作室,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新专辑的工作。


    倒不是怕尹恩雅下什么毒,只是在这个圈子里,她已经学会了不去轻信任何一份未经核实的善意,哪怕这份善意看起来再真诚,她也要先确认它无害,才能考虑是否接受。


    傍晚时分,南允知准备离开公司时,在停车场又看见了尹恩雅,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南允知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南允熙。


    她没有穿高跟鞋,只穿着一双平底运动鞋,外套下面微微隆起的弧度并不明显,但南允知的目光掠过她小腹的位置时,心沉了一下。


    南允熙正压低声音对尹恩雅说话,尹恩雅站在她面前,表情有些窘迫,咬着嘴唇。


    “……我知道你见过他……他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有知情权。”南允熙的声音小,但南允知站在不远处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眉头微微蹙起。


    尹恩雅握紧手,低头说:“南允熙xi,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韩代表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南允熙的声音尖了起来,“只是吃饭?只是聊工作?还是只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南允知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两个人中间,语气平静:“允熙,你跟我来。”


    南允熙抬起头看见她,整个人僵住了。尹恩雅也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慌忙解释:“前辈,我们没聊什么,就是……普通聊天……”


    “欧尼……”南允熙想说什么,但南允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南允熙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被家长拎回家。


    南允知走到车前副驾驶打开车门,声音很平淡:“上车。”


    南允熙坐在副驾驶后还是低着头。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南允知才开口:“你去找她做什么?”


    南允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委屈的发颤:“她、她和镇贤欧巴……我看到他们在一起,镇贤欧巴经常去她们公司找她,还给她送东西,我觉得她勾引他……”


    南允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车子驶向汉南洞的方向,南允熙坐在副驾驶上越来越不安,她偷偷看姐姐的侧脸,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后,南允知把车停好,熄了火:“下车。”


    南允熙乖乖地下了车跟着她走进电梯,一路沉默地跟着她进了家门,门关上之后,南允知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依然放在小腹上的手:“多久了?”


    南允熙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背到身后,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什么……什么多久了……”


    “你怀孕了。”南允知的声音没有起伏,语气却无比确定。


    南允熙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迅速红了:“欧尼,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多久了?”南允知又问了一遍。


    “一、一个多月。”南允熙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湿润,“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镇贤欧巴说他会负责的,他最近有点忙,等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后就娶我,让我不要担心……”


    南允熙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南允知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烦躁涌了上来,她走到南允熙面前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南允熙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她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挨打,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给她,父亲对她也向来温和,并没有把更多的要求放在他身上。


    她被打了。


    被那个一直对她冷淡疏离,从不主动跟她说话的姐姐打了。


    南允熙捂着脸,慢慢转过头看向南允知,她那张清冷美丽的面孔上闪过的波动,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愤怒,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可她垂下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红,像是用力过度后的颤抖。


    她第一次见到姐姐露出这种表情。


    姐姐生气了。


    姐姐会因为她而生气,会因为她而抬起那样重要的手用力打她,甚至打完她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觉得委屈。


    只是看着姐姐那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她见过太多次了,父亲对这双手有着偏执的保护,从小就不许姐姐碰任何可能伤到手的东西,不许打球,不许搬重物,连削水果都有人代劳,冬天练完琴都会泡温水防止冻伤。而如今这双手因为她而发红颤抖。


    她想起四五岁时,总喜欢光着脚跑到琴房门缝偷看姐姐练琴,姐姐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跳跃,像一只灵巧的鸟掠过水面,琴声倾泻出来编织出别样的世界。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天赋,只知道姐姐弹琴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耀眼,像一颗高高挂在夜空的星星,她想靠近那颗星星,想被她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姐姐总是看也不看她。


    每次她推开门缝,姐姐的手指会顿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出去。”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抱着一本画册跑到姐姐面前,小声说:“欧尼,我画了画,送给你……”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四口,她画了很多遍,把姐姐画得最高最漂亮,还特意画了姐姐弹琴的样子。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画册推回来,冷淡地说:“拿走。”


    后来她再也不主动去找姐姐了,只是偶尔躲在走廊尽头偷偷看姐姐练琴,她学钢琴,是因为姐姐在弹钢琴,她学了几个月,手指练得发红,母亲心疼地给她包纱布,父亲坐在旁边听了五分钟就起身走了,说“你学得慢,不急”,然后就再也没有来听过。母亲倒是坐在她身边,笑着夸她认真,说“我们允熙真是努力的孩子”,可每当她弹错,母亲只会说“没关系,慢慢来”,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意味着他们对她没有期待。


    后来她转学小提琴,也是因为有一次姐姐在客厅里随意拿起父亲的小提琴拉了一段,那音色太美了,她站在楼梯上听得发愣,母亲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说:“允熙想学小提琴吗?妈妈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她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余光瞥见姐姐放下琴弓,安静地上了楼。


    小提琴比钢琴更难,尤其是音准很难练,南允熙咬着牙练了好几年,才终于能拉出一首像样的曲子,可有一次姐姐偶然路过她的琴房,听到她拉的曲子后皱了皱眉,直接走进来,拿起她的小提琴随手拉了一段。


    那段旋律南允熙练了整整三个月,姐姐只花了三十秒,然后放下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太僵了,放松点。”


    就这一句,南允熙站在原地握着小提琴,心里又酸又胀,天赋这种东西,越拼命追赶就越是残忍地提醒她,无论她练多久,都永远够不到姐姐的高度,但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永远比不上姐姐,意味着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她永远追不上姐姐。


    后来有一次家族聚会,亲戚起哄让姐妹俩合奏一首,她拉小提琴,姐姐弹钢琴,那首曲子她练了很久,自以为已经足够好了,可姐姐的琴声一响起来,她的弓就顿了顿,那气息压得她几乎接不住,整首曲子她都是在姐姐的琴声中勉强跟上,她知道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谁更出色。


    她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赢不了,永远也超不过那个坐在琴房里独自练琴的姐姐,可她也永远没办法真正讨厌姐姐,因为每当她听到姐姐的琴声,她就觉得那才是音乐应该有的样子,那种耀眼的让她挪不开眼的样子。


    只有她的手才能奏出那样惊艳的音乐。


    姐姐是生气了才动手的,只有在真正在意的才会用那双珍贵的弹琴的手去打她,姐姐打她的那一瞬间,是她们之间最接近的时刻,


    她从小就一直看着南允知,知道姐姐对所有人包括家人都清冷疏离,从不会情绪失控到动手,而现在姐姐因为她的事情抬起手打了她。


    她没有委屈,只觉得疼,但那疼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


    南允知站在那里,打完那一巴掌后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不常这样失控,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了用冷静和疏离来应对所有事情,哪怕在面对母亲毫无保留的偏爱时,她也只是安静地转身走开。


    她不应该打人。


    可看着南允熙那张犯蠢的脸,看着她捂着脸睁大眼睛愣怔地望着自己,她心里的烦躁反而更深了。


    “南允熙,你……”她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紧,“你是不是没脑子?”


    南允熙张了张嘴,半张脸已经红肿,她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疼一样,目光始终落在南允知的手上,南允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起来,却被南允熙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的手……”南允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促而慌张的关切,“你的手都红了,你是不是打得很用力,你以前都不会打人的……”


    南允知愣了一下,看南允熙又开始红着眼睛哭,随即认为现在的她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


    “你放手。”她的声音冷下来。


    南允熙慢半拍松开手,肩膀微微发颤地哭,南允知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走回客厅后她把U盘递到南允熙面前:“自己看。”


    南允熙看着那个U盘没有接,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之前说我和他之间有误会,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说那杯酒的事是别人放的。”南允知平淡地开口,目光依旧冷淡,“我不想解释太多,你自己看。”


    南允熙接过U盘,南允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她坐下去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就是那个她在酒局上被下药的那个晚上。


    南允熙点开视频播放,镜头从高处俯拍包厢内部,韩镇贤坐在长桌主位,姿态闲适,而南允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视频里有人说话,有人大笑,然后南允知端起那杯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接着画面继续推进,南允熙看见姐姐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收紧。


    然后姐姐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把碎冰,用力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冰冷刺痛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可镜头里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南允知蹲下身捡起碎玻璃划伤自己小腿的那一刻,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南允熙猛地捂住了嘴。


    视频继续播放着,南允熙看见姐姐拖着那条流血的腿走出包厢,背影清瘦却笔直,镜头最后定格在包厢的门上,后面传来韩镇贤的低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说“她比我想象中聪明”。南允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键盘上。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误会。”南允知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得漠然,“视频是从那家会所的监控系统里调的,我找人恢复的,没有剪辑篡改,你可以放大看时间戳。”


    南允熙没有动,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地上用玻璃碎片划伤自己小腿的身影,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小的时候,她躲在走廊尽头偷看姐姐练琴,姐姐的手磨破了皮,指尖渗出血珠,却只是抿着唇用创可贴缠好继续弹,那时候她觉得姐姐像一座远山,遥遥地看着却怎么也碰不到,她想象不出姐姐喊疼的样子。


    可此刻她在视频里看见姐姐用玻璃碎片划伤自己时,那张脸依旧那样平静,如同幼时练琴时一样,她一直都在用那种沉默到自毁的方式承受着一切。


    南允熙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她早该相信的,姐姐那样的性格从来不会编故事来骗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他跟我说……说那是个误会,说你对他有偏见,说你是太紧张了才会误会他……他说他会好好处理,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和我……我就信了。”


    “我真的信了。”她抬起头看着南允知,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因为他说得很真诚,妈也说他是好人,我也、也不想觉得……不想觉得自己选错人……”


    南允知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南允熙留着眼泪似乎在努力说着,“我真的不知道,欧尼,对不起,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对你做那种事,他跟我说的版本是你先……是我太蠢了……可是……欧尼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缩成一团哭得止不住。


    “你总是这样。”南允知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从来不会自己去看去想,你宁愿相信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也不愿意相信你姐姐。”


    “不是的。”南允熙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不是的,欧尼,我相信你,我现在相信你了,我……我只是……”


    南允知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解释,以为她又是在帮韩镇贤开脱,心里那股压下去的怒意骤然反扑上来,她抬手又是“啪”的一声。


    南允熙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这一次比刚才更重,脸颊迅速泛起更深的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丝也没有喊疼,只是维持着那个被打偏的姿势,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南允知感觉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比刚才更红了,指尖隐隐发麻,她从来不用自己的手做任何可能受伤的事。


    她从来没有打过人。


    更从来没有连着这么用力地打过人两次。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


    “你还要替他说话吗?”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再打第三次。”


    南允熙却愣愣地看着她的手,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有任何怨怼:“欧尼,你的手不能那样打,你手疼不疼?你打得太用力了,你以前不弹琴的时候都会把手保养得很好……”


    南允知看着她,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南允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托住了她那只还在发红的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吹着发红的指节。


    “欧尼的手是用来弹琴的。”南允熙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我不该让姐姐用手打我,如果欧尼还生气的话,可以用别的东西打我,用藤条、戒尺……什么都行,不要用手。”


    南允知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南允熙低下头捧着自己的手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狠狠搅了一下,完全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把手抽回来,可南允熙握得很紧,“你在说什么?什么用别的东西打你?你是不是真的被打傻了?”


    “不是。”南允熙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却异常认真,“我的意思是,欧尼的手很珍贵,不能因为打我弄坏了,你以前练琴练到手指都磨破了也不停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的手流血的样子,那时候我就觉得……觉得姐姐的手是最重要的,不能碰伤。”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种古怪的别扭感越来越重,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用力把手从南允熙掌心里抽了回来,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南允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又很小地补充:“而且我从来没见你打过人,你以前从来不管我的……你打我说明你在意……”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太奇怪了,可那确实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南允知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南允熙,你搞清楚,我打你是因为你蠢到要影响我了,不是因为你说的什么在意。”她的声音冷下来,目光疏离,“你现在要做的是去解决那个男人,而不是去找女人,更不用在这里跟我演什么姐妹情深。”


    南允熙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南允知看向别处,“你是留着这个孩子也好,跟他断了也好,或者继续跟他在一起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锋利:“搞清楚,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给你的那种有人托着的感觉。”


    南允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南允知侧过脸,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你就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南允熙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只是看着南允知的背影,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欧尼……你会帮我吗?”


    “不会。”南允知的回答很干脆。


    南允熙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南允知从冰箱拿出一个冰袋扔到南允熙怀里:“敷脸。”


    南允熙愣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她握紧那个冰袋小声说:“谢谢欧尼。”


    南允知没再看她,转身走向洗手间,南允熙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又关上,几秒后南允知走出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她直接走向玄关换好鞋:“我送你回去。”


    南允熙站起来跟着她出门,怀里的冰袋散发着凉意,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南允知把车开到南允熙住处楼下后停住,没有看她一眼:“到了。”


    南允知坐进驾驶座,而南允熙走之前看了好几眼她放在方向盘的手,低声担忧地嘱咐道:“欧尼,你的手……回去也要敷一下,用冰袋敷,不然明天会疼的,你的手要好好保护……”


    南允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像在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你管好自己就行。”


    回到公寓后,南允知去厨房拿了另一个冰袋敷在手上,冰凉的触感让那片发麻的皮肤慢慢镇静下来。


    她以前从来不打人,也从来不想跟南允熙有任何多余的关系,但今晚她失控了,不是因为她愤怒于南允熙的愚蠢和自私,而是因为她在南允熙那些莫名其妙的关心。


    南允熙说的那些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她大概只会觉得是客套讨好,可那是从南允熙嘴里说出来的,那个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永远想要跟她比高低的妹妹,居然在她打她的时候说要保护她的手。


    她是在讽刺吗?还是在博取同情?又或者是被打傻了之后的应激反应?


    这种不合常理的关注让南允知觉得诡异,甚至有点毛骨悚然,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跟那个家保持距离,哪怕这个妹妹忽然变得她有些看不懂了,她也不想再被牵扯进去。


    可她敷着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南允熙捂着脸看着她时那双含着泪水却异常执拗的眼睛。


    她闭上眼,把冰袋换了一面继续敷着。


    南允熙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在意她的手?


    她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不会因为她的一句反常关心就改变主意,更不会因为她流了几滴眼泪就替她收拾烂摊子,明天她自己怎么选是南允熙自己的事,她不会干涉。


    只是,真不想再看到南允熙这副窝囊的蠢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安魂曲


    南允知并不打算多管南允熙的事。


    那天把人送回去之后, 她回家用冰袋敷了敷后就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后打开电脑继续新专辑主打曲的编曲工程。


    那是由她很久以前在酒店大堂里弹过的旋律而演变而来的,奶奶病重,权至龙不在身边, 她也还没有从角色情绪里抽离, 整个人在不停下坠, 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顺着音符涌出去,那首曲子没有名字, 也没有章法,像一场失控的燃烧, 又像一场自我拯救。


    后来这段旋律被她打磨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她真正满意的版本,直到几个月前她回了一趟家,父亲那惯常的挑剔语气倒是让她有了想法, 那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年父亲逼她练的古典乐,她本以为会永远囚住她的音阶和练习曲, 或许并不是枷锁,而是另一种语言。


    她现在把那场燃烧做成了歌。


    后来她把那段旋律从工程文件的底层拖出来,重新搭建骨架,让大提琴的低音浸入前奏的缝隙里,让钢琴的琶音以巴洛克式的精巧在副歌前流动, 又在整首歌最炸裂的时刻让电子音效包裹那段弦乐,把它们推得更高更远。


    她在这个过程里反复地听反复地修改, 有时候一段旋律要改到凌晨,有时候觉得不满意就全部删掉重来,以偏执的耐心再次打磨。


    直到夜深了,她揉了揉手腕, 突然想起南允熙说那双手要好好保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她没在意,关掉电脑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了公司,又让制作组重新录了一段大提琴的拨弦垫在下面,录音室里没人敢催她,谁都知道南允知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便会格外挑剔。


    巡演中的权至龙在演唱会后台换完衣服出来,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南允知发来的,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工作台上摊着的一堆曲谱,灯光下那些手写音符潦草又凌乱。第二条是文字:“今天也是录音棚里过,主打歌改到第十五版了。”


    他边往保姆车走边点开照片放大看,那些涂改过的音符像一堆黑蚂蚁,他能从那些密集的改动里想象出她咬着笔杆皱着眉头死磕的样子。


    “第十五版还是不满意吗?”他发过去。


    “不满意。”她回得很快,似乎就守在手机旁,“副歌之前的那段bridge,旋律里缺一个能把情绪推上去的点,现在听下来太平了。”


    “要不要发我听听?”他知道新专辑还没正式对外公布,但她之前给过他那个加密链接,他能听demo。


    “等我改好这版就发你,现在这版我自己都不满意,不想让你听。”她回复。


    “行,那我等着。”他发了个小狗趴着等食的表情,“我老婆做的音乐,质量是第一位的。”


    南允知没理他那声老婆,只回了一句:“你那边今天怎么样。”


    “累,想你想得快疯了。”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摁得飞快,“今天彩排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差点唱错拍子,被伴舞笑了。”


    “骗人。”南允知发来一个斜眼的表情。


    “真的。”他压低声音发了条语音过去,“彩排的时候舞伴问我最近怎么老走神,我说我恋爱了。”


    南允知听完语音只回了两个字:“幼稚。”


    可权至龙盯着那两个字看着忍不住笑,他喜欢她这样,嘴上说他幼稚,其实每次都纵着他。


    由于新专辑的事情,南允知大部分时间在公司,那天从公司回来已经是傍晚,车子开进小区时她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南允熙穿着一条宽松的浅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保温袋,站得规规矩矩的,时不时朝出入的车辆张望一下。


    她本想视而不见直接开过去,可到了门口栏杆抬起的瞬间,南允熙看见她了,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往前迈了两步,又像是怕惹她生气一样停住了。


    南允知把车停在门口靠边,车窗降下一半,落下车窗时,南允熙的脸已经凑了过来,声音不大。


    “欧尼……”


    “你来干什么?”南允知的语气很淡。


    “我、我来看看欧尼。”南允熙小声说,“给欧尼带了点东西。”


    南允知看着门口进出车辆开始变多,后面已经有一辆车在按喇叭催促,她皱了下眉:“上车。”


    南允熙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袋,车里有股淡淡的香薰味,混着南允知身上惯有的清冷香气,南允熙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多动。


    电梯里谁也不说话,南允熙从镜面里偷看姐姐的脸,她素颜,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但眉眼间依旧清冷漂亮,南允熙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进门后南允知没换鞋也没招呼她,径直走到客厅把包放下,回头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南允熙站在玄关处,把那个纸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拿出东西,两三盒炒杂菜和炖排骨,都用透明的保鲜盒装着,盖子扣得很紧,接着是保温盒,最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来是一支护手霜,旁边还放着一小盒药膏和一副冰敷手套。


    “欧尼上次的手……”南允熙说着抬眼看了一下南允知的手,又很快低下头,“不知道有没有敷好,我买了护手霜,很好用的,欧尼练琴写字之前涂一点,也不会觉得油,还有药膏,如果欧尼疼的时候可以涂一涂。”


    南允知心里那种熟悉的古怪感又涌了上来。


    南允熙继续说:“炒杂菜和排骨是我自己做的,味道可能比不上餐厅的,但我想着欧尼可能忘记吃饭,就送了过来……”


    南允知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你做的?”


    “嗯。”南允熙点点头,“我练了好几次,排骨炖得挺烂的了。”


    南允知没动,只是靠在餐桌旁,看着她:“你很闲?”


    南允熙摇头:“不闲,我每天都有事做。”


    “有事做就去做你的事。”南允知的声音带着那种她一贯的疏离,“做这些饭菜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护手霜也是,我不用你操心。”


    南允熙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揪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走到南允知面前,把护手霜轻轻放在她手边。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来看看欧尼,想为那天的事说对不起,也想让欧尼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给你添麻烦。”


    南允知垂眼看着她,片刻后把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


    “你的事处理好了?”南允知问。


    南允熙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外套下摆,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我明天出国。”


    南允知抬眼:“去哪?”


    “日本。韩国这边不允许,妈说了很多次让我先别声张,等镇贤欧巴……韩镇贤处理好事情再说,但我不等了。”南允熙的声音更轻了,“我自己查了,日本那边可以做,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早上的飞机,我没有告诉妈,只说我出国散心几天。”


    她说完之后,抬起头看向南允知,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像在等她说什么。可南允知只是皱着眉没接话,神情依旧很淡。


    “欧尼,我会自己去,也会自己处理好。”南允熙又补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只是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南允知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搞不懂这个妹妹到底在想什么,跑来送饭菜送护手霜,小心翼翼地说着这些,一副仰慕依赖的样子,可她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这种关系。


    “南允熙。”她开口,声音清冷,“你不用在我面前做出这副样子,我不习惯,也不理解,你去不去国外,告不告诉妈妈,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因为你说这些就改变什么。”


    南允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南允知觉得很陌生,像是她成了什么很耀眼的人,而这个妹妹就那样仰着头,期待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我知道。”南允熙说,“我从来都知道。我不是想换取什么才来找你的,欧尼,你信不信都好,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一直都很重要。”


    南允知看着她心里那阵别扭愈发强烈,她不想听这些,也听不得这种话从南允熙嘴里说出来。


    她当然知道那种手术的风险,单说麻醉就有危险,更不要说后续的感染与并发症,南允熙选在海外做,多半是找了中介介绍的私人诊所,安全性更没有任何保障。


    也知道南允熙一个人跑到国外去面对这件事,并不像她现在说的那么轻松,可让她说几句安慰的话或者像别人的姐姐那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她也做不到。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相处方式。


    “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四十。”


    “一个人?”


    “嗯。”南允熙点点头,“我一个人可以,医生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翻译也找好了。”


    南允知抬起眼看她,南允熙站在那里,整个人瘦了一小圈,可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那种过分认真的仰慕,像在看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人。


    南允知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古怪的别扭感又冒上来了,她还是没法理解南允熙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她这样……像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疏离。


    她从来不习惯这种注视,更何况来自南允熙。


    “手术有风险。”南允知收回视线,语气淡漠。


    “我知道。”南允熙点头,“医生说了概率,我都能接受。”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然后对南允熙说:“我让助理明天陪你去,航班信息发给她。”


    南允熙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欧尼……”


    南允知侧过脸:“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到时候又闹得不可收拾。”


    这个解释把两个人之间那个微妙的口子重新封上,南允熙却一点也不介意似的,用力点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鼻音:“我知道,谢谢欧尼,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我。”


    南允知别开视线,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她的眼神认真得让她觉得不自在。


    “谁担心你。”


    南允熙只是抿了抿唇,把那些东西又往南允知那边推了推:“欧尼,你要记得擦护手霜,我看你手还有点红,饭也要吃,不能总是空腹喝冰美式,胃会坏掉的。”


    南允知没应声。


    “欧尼,你、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南允熙忽然问,像在请求一件天大的事,“我不会总烦你的,就偶尔发个消息,问一下欧尼好不好,就……就这个程度,可以吗?”


    南允知听这话才想起来,自从南允熙犯蠢跟韩镇贤在一起后就把南允熙所有联系方式拉入黑名单,她把目光移回她脸上,南允熙的眼眶微红,那样殷切地望着她,像小时候趴在琴房门口偷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她始终无法理解的虔诚。


    “不行。”南允知别开脸,去厨房倒了杯水。


    南允熙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勉强笑起来:“好吧,欧尼,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涂护手霜,手是弹琴的,别受伤,那个冰敷手套是上次看到你手红才买的,你如果练琴练久了也可以用,放在冰箱里冰一下再戴。”


    南允知握着水杯没说话。


    “汤是保温盒装着的,你晚上就能喝,排骨有点凉了,热的时候别用微波炉,用平底锅小火热一下,炒杂菜可以当小菜吃,我分了好几盒,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拿出来配饭就行。”


    南允熙说着就真的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把保鲜盒一个个摆进去,南允知看着她微微弯下腰的背影,觉得荒谬又陌生。


    她说得认真,南允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说完了吗?”她问。


    南允熙停住,点点头:“说完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欧尼,我自己可以……”


    “让你上车就上车。”南允知已经走到玄关去换鞋。


    南允熙不再争辩,乖乖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护手霜,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送南允熙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停在楼下时南允熙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用那种一贯的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南允知:“欧尼,我做完手术可以跟你联系吗?”


    “不用联系,助理会告诉我。”南允知握着方向盘平静地说。


    南允熙下车后站在路边朝她微微鞠了一躬,最后只是认真地说:“欧尼,期待你的这次回归,但也要保重身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出特别好的音乐。”


    南允知没看她:“不用你知道。”


    南允熙笑了一下,没有因为这句话难过,她挥挥手说:“那……我走了。”


    回到公寓后,南允知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保温盒,打开后汤的香味飘出来,炖得很浓,她拿起汤勺喝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


    她又把盖子盖上了。


    “不干正事。”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南允熙还是说自己。


    第二天上午,助理准时去接了南允熙,把人送到机场后发来消息说已经登机,南允知看了一眼手机,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编曲。


    几天后,新专辑《无界》的回归期如期到来,N.E.W.的宣发从八月末就进入了高强度运转,预告片、概念照、专辑封面物料分批发出,每一次都引发大量讨论,而每一次讨论的焦点都集中在同一个问题上。


    R.Y.Z这次到底要做什么音乐?


    所有放出的物料都在暗示古典元素,预告片中反复出现管弦乐的片段,概念照里她站在空旷的音乐厅中央,身后是巨大的管风琴,连专辑封面的字体都采用了古典手写体,而她本人的采访也多次提及这次的作品会回到最初的源头。


    网络上猜测层出不穷,有人分析她是不是要转型做古典跨界,有人担心她抛弃了K-pop受众,也有人认为这是她对自己音乐根源的一次回望。


    【R.Y.Z这次真的要走纯古典路线吗?那也太冒险了吧,现在音源市场谁听纯古典啊?】


    【可是你们不觉得那个管弦乐间奏特别好听吗?虽然跟K-pop完全不一样,但质感真的高级。】


    【好听是好听,但不好循环啊,打歌舞台要怎么办?听说还有大提琴元素,打歌总不能抱着大提琴上台吧?】


    【我觉得她是在玩火,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气,万一这张专辑扑了,后面很难挽回。】


    【但她是R.Y.Z啊,她什么时候出过烂专辑?我相信她,专辑出来再评价吧。】


    不止是网上,就连南允知专辑制作的团队内部一开始对这首歌心存顾虑,古典弦乐与流行电子的融合在K-pop市场上几乎没有成功先例,毕竟大提琴的低沉铺底与电子鼓点的碰撞听起来太冒险了。


    南允知没有多解释,她预想过会有人质疑,也预想过成绩可能不如预期,但依然选择在九月一日零点准时发行了整张专辑。


    九月的回归期竞争格外激烈,同期发歌的还有几个势头正猛的男团和一位音源口碑极好的女歌手,各家粉丝在社交媒体上你来我往地较劲,乐评人和音乐博主也纷纷提前放出了分析预测,把这一轮回归战形容为“下半年最值得关注的音乐混战”。


    古典音乐的特点明显,它讲究结构,讲究动机的发展与变奏,和声推进有严密的功能逻辑,旋律线条通常具有独立的歌唱性,伴奏声部之间相互独立又彼此咬合。


    而K-pop则完全不同,它强调节奏的冲击力和段落的对比,主歌、副歌、桥段的情绪切换迅速,编曲密度高,hook需要在一瞬间抓住耳朵,往往以电子音色、打击乐和loop构成骨架,追求在最短时间内形成记忆点。


    两者之间本就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九月一日,R.Y.Z的新专辑《无界》正式上线。


    同时新专辑主打曲《Ashes in Bloom》在各大音源网站同时公开,钢琴的低音区以极快的速度震荡而出,弦乐在远处层层铺开,电子鼓点和贝斯同时砸进来,配上她声音里从未展现过的那种炽热的爆发力,像一朵在灰烬中炸开的花,副歌的旋律一出来,那种爆裂又盛大的感觉像在黑夜里忽然点着了一整片荒原。


    所有人都没想到,南允知会把古典音乐和流行电子融合得这么彻底,又保留得这么完整,这首曲子以钢琴和弦乐为骨架,构筑出古典曲式的展开逻辑,但它的血肉却是彻彻底底的流行音乐,节奏强烈,旋律直白,副歌的爆发力像一场肆无忌惮地燃烧,整首歌听起来像灰烬里开出花来。


    这首歌的质量太高了,发布当天就空降各大声源榜单首位,Melon破表,Genie和Bugs实时一位,海外榜单上冲进多个国家Apple Music韩语榜前五,YouTube首日播放量破了当年女solo歌手的纪录,社交平台话题趋势连续几天都在前三。


    新专辑的概念核心叫“没有界限”,专辑介绍里写,任何音乐都值得被听见,所有规则都可以被重新书写,她没有用古典向K-pop妥协,也没有让流行淹没古典,而是把两者同时推到极致,懂古典的人听得出门道,听得出和声对位的严谨与曲式结构的完整,只听流行的人也能被节奏和旋律抓着走,像被卷进一场火里。


    这张专辑一共收录了七首歌,每一首都不同程度地使用了古典音乐元素,有一段巴洛克时期的装饰音,有浪漫主义时期的和声推进,有把奏鸣曲式的展开部逻辑嫁接在电子舞曲里,像在给过去二十多年的自己写回信。


    她知道父亲对流行音乐有多大的偏见,同样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音乐根基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每天六小时甚至更久的练琴,背到烂熟的和声曲式对位法构成了她现在随手就能写出复杂旋律的能力,她可以把这些能力用在任何音乐里,包括K-pop,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专辑是建立在曾经的基础上,自己走的路没有背叛过去,而是带着过去一起往前走。


    网络上的讨论持续升温。


    【?????这是R.Y.Z????这首主打?????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她疯了????】


    【前面大提琴那段我以为自己在听古典音乐会,副歌那个鼓一出来我整个人弹起来了,这是什么魔鬼融合……】


    【真的是以古典为底,以流行为壳,但不是简单的堆叠,是真的找到了两种体系之间的接口。】


    【七首歌,七种不同的古典元素融合方式,没有一首是重复的套路。】


    【学古典音乐出身的人做流行歌,原来可以做成这样。】


    【古典弦乐和电子鼓点居然可以共存,而且不是简单的拼凑,是真的融合了,每一条声线都在对话……她是怪物吧。】


    【那些说她脱离大众市场的乐评人都闭嘴了,音源说明一切。】


    【听完整张专辑之后我觉得她不是在挑战流行音乐的边界,她是在重新定义边界。】


    【主打歌那段弦乐变奏明显有门德尔松的影子,但她又把它改编成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创作力太恐怖了。】


    【她的音乐格局真的已经超出偶像歌手的范畴了。】


    【而且歌词也在写她自己吧,那些关于界限教导的正确的路与她自己选择的路之间的拉扯。】


    【说真的,她之前那张《陨·初》已经够强了,我以为她很难再突破了,结果这张直接又上了一个台阶,她到底有没有上限???】


    【开头那段大提琴的低音出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副歌那个鼓一出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R.Y.Z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那些说她这次会翻车的人现在可以排队道歉了,这哪是翻车,这是直接起飞了。】


    【我之前一直觉得R.Y.Z的强项是歌词和旋律,她的编曲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到顶尖制作人的水准,这张专辑让我闭嘴了,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编曲,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音源直接屠榜了,把同期的男团女团全部压在下面,今年女solo天花板没悬念了。】


    【我承认我之前觉得古典加流行就是伪概念,但听完这张专辑我认错,她是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


    经纪人每天给她发一些关键评论和数据汇总,她扫一眼就放下,继续准备舞台。


    三场打歌舞台,前两周的音乐节目,打歌服以黑红为主,舞台灯光做得像燃烧的荆棘,她从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升起,嗓音本来就带有清冷的质感,副歌部分的高音不再克制,带着撕裂感和爆发力直接穿透整个场馆。


    那天之后,首尔街头到处能听见她的歌。副歌的旋律和琴声混着街头的嘈杂涌出来,有人拍下汉江边一群年轻人用音箱放《Ashes in Bloom》跳舞的视频,转发过万,她的舞台直拍剪辑成舞蹈挑战,连练习生们都开始翻跳,成绩已经不必再多说,数字摆在每个人面前,无可争辩。


    某大学音乐学院的教学楼走廊里,几个弦乐系的学生围在窗边,其中一个人举着手机,外放着一小段旋律,嘴里还在说:“你听听这个过渡,从升F小调到D大调的转调,完全是古典的做法,但下面的鼓点一进来整个律动就变了,她真的把两个体系打通了。”


    另一个学生接话:“老师不是总说流行音乐没结构吗?但这首歌的结构感比很多奏鸣曲都强,主题动机三个变奏,对位那一段是卡农,还用了逆行模仿……”


    “而且她的钢琴功底太明显了,那些琶音不是随便弹的,我扒了一下午谱,她的每个音都弹的恰好。”


    南正宇本来已经走过去了,闻言又折了回来,站到那群学生身后,他穿着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不苟言笑,学生们看到是他,纷纷收起手机站直了身子。


    “在听什么?”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教授好。”一个学生小心地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是R.Y.Zxi的新歌,《Ashes in Bloom》。”


    听到R.Y.Z这个名字,南正宇微微皱眉,他知道这是南允知的艺名,也知道她最近专辑引起的巨大讨论,但他听说流行与古典融合,只觉得她离经叛道,而这次看着学生兴奋的样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说。


    “真的很好听。”另一个学生壮着胆子说,“她自己作曲编曲,古典和流行的结合做得非常扎实,尤其是那段复调,我们刚还在讨论。”


    “复调?”南正宇目光落在那只手机屏幕上,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K-pop里面加一点弦乐不叫复调,也不叫古典,那只是包装。”


    学生们彼此看了一眼,刚才举手机的那个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播放键:“教授,您要不亲耳听一听?它跟一般的加弦乐的K-pop真的不太一样。”


    手机音量不大,但就在这走廊的安静里,《Ashes in Bloom》的前奏响了起来。


    南正宇站在原地,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批判的说辞,甚至在心里已经勾画好了这首歌可能犯的所有毛病,滥用采样,虚假的交响音色,为了标新立异而强行拼接,最终什么都不是。


    但钢琴琶音在第五秒被鼓声撞碎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然后弦乐和贝斯同时压进来,人声进入,主歌部分的旋律线带着古典声乐的呼吸感,副歌的节奏又那么恰好地踩在流行的脉搏上,转调对位主题动机的发展,每一个细节都完整的结构里彼此生长。


    他作为古典音乐教授,他清楚自己从小寄予厚望的女儿对古典音乐的天赋与理解,正因为清楚才会在听到这首歌时感到一种失语的震撼。


    她分明把那些他教过她的东西都融进去了,却用他最不屑的流行音乐形式呈现出来,而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东西在她的手下竟浑然一体。


    “南教授?”学生小声喊他,“您觉得怎么样?”


    南正宇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音量大一点。”


    学生们愣了一下,随即把音量调大,他又听了一遍,眉头时紧时松。


    “这个编曲是谁?”他问。


    “是R.Y.Z自己,词曲编曲都是她,编曲一作。”旁边的人说。


    南正宇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电脑上找到那首歌,戴上耳机又从头听了一遍。


    他听出了她在副歌里藏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复调结构,那是勃拉姆斯晚期作品里常见的手法,她用得极其自然,而且把巴洛克时期的装饰音嵌进rap和旋律之间,竟让他这种老顽固觉觉得精妙。


    那之后的几天,他的手机里始终留着那首歌的页面,无论是开车回家的路上,还是晚上在书房里批改作业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戴上耳机,把她新专辑里的所有歌曲都从头到尾再听一遍,刚开始他还在分析编曲结构,后来结构已经拆干净了他仍然在听。


    这一天他打开电视,一档音乐节目的打歌舞台预热片段,当预告里出现南允知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下来。


    画面切到舞台实况,南允知穿着一件黑红色的露肩长裙站在舞台中央,钢琴和提琴交相呼应,营造出一种略显压抑的沉重氛围。


    然后鼓点切入,她开口唱的时候,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她的声音是一种从内里燃烧出来的表达,她选择了古典的结构,但没有被它束缚,流行节奏占据了歌曲后半段的绝对主导,却又从未喧宾夺主。


    南正宇是古典音乐科班出身,教了半辈子钢琴,听过无数学生的演奏,也批评过无数自以为是的编曲,他当然听得出来她这首歌绝对不是一首取悦大众的商业流行曲,而是一首完全属于自己的歌。


    这不是他教她的东西。


    她把他教她的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古典乐素养,全盘吸收之后揉碎了,再按照她自己的方式重组成一个他无法定义却也无法否认的新东西。


    他做了大半辈子父亲,大半辈子老师,大半辈子都在试图把女儿塑造成他理想中的音乐家,可此刻他才意识到,她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样子。


    他听着电视里的音乐,看她在舞台上展现着最打动人的情感爆发,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来,她站在那束光里微微喘息着,整个人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的燃烧。


    南正宇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凌晨时分,南正宇辗转难眠,拨出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南允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低哑,像刚睡下不久:“喂。”


    “是我。”他开口,顿了顿才说,“听了你的新专辑。”


    南允知没有接话。


    “那首主打曲。”南正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结构上有些地方处理得不错。你从古典转流行,能把和声框架做到这个程度,还算……没有浪费你以前学的东西。”


    他说得很克制又干涩,但南允知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对她父亲这种人来说,这已经是罕见的肯定。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乱来,没想到你还算沉得住气。”南正宇又说,“这次确实比之前写的音乐进步了。”


    他说完,等着她像小时候那样,哪怕不情愿也回应一句。


    可南允知只是很平静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就挂了。”


    南正宇一愣:“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


    “我没有想通过这首歌向你证明什么。”南允知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你不用给我任何评价,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肯定。”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南正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想起她小时候坐在钢琴前一遍遍练琴的样子,手指磨破了也不吭声,他那时候觉得那是应该的,有天赋的人就该付出更多努力,就该承受更高的期待。


    她离家的那天,他走进她的房间看见了书桌上摊着几页凌乱的谱纸,他当时觉得那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涂鸦,不值得他花时间去认真看。


    几个月前在饭桌上,他又一次用挑剔的语气点评她的音乐时,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现在的南允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爸爸,我早就放弃了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这话说得太……”


    “太什么?”南允知轻声说,“太冷漠?可我们之间一直就是这样。”


    南正宇沉默了,他现在才明白,她早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了。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不再向他证明任何事。


    那才是最让他无措的。


    “我要睡了。”南允知说,“挂了。”


    电话挂断后,南允知躺在床上,这通电话于她无关紧要,她早就学会了不从家人那里寻找爱或者肯定,这个世界能给她支撑的东西不多,音乐算一个,权至龙算一个。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闭上眼睛。


    权至龙在巡演间隙看到了新专辑的发布。


    他在酒店房间里把专辑里的歌一首首听完,接着《Ashes in Bloom》的MV、三场打歌舞台都看了一遍,他看到最后那个舞台定格时,他喉结滚了滚,低头笑了一声。


    别人都在夸她的技巧编曲和舞台表现力,那些东西他当然也觉得厉害,他家允知本来就很厉害。


    但他听出来了,这首歌最核心的东西。


    那几段被燃烧过的弦乐进行里,有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安魂曲的质感,她把这些年积攒下来东西用编曲包裹起来,藏在最激烈的鼓点下面。


    那不是炫耀。


    她在给自己写。


    她接受并安慰过去的自己。


    权至龙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里她舞台上的截图,拇指摩挲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儿后,他给南允知打去视频电话,南允知刚洗完澡接起了电话。


    “我听了。”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眼睛亮得惊人,“允知,我全都听了。”


    南允知笑了笑:“你都听完了?”


    “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一首一首听过去的,没有跳过,没有快进。”权至龙坐直了一些,把手机拿近,表情认真得有些不像他,“允知,这首主打不是做给别人听的,对不对?”


    她回得很快:“听出了什么?”


    “安魂曲。”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这是你写给过去的自己的安魂曲。”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愧是前辈,这么快就听出来了。”


    “嗯哼,是你写得太好了。”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声音又软又黏,“我们允知辛苦了。”


    南允知侧过脸,假装整理耳机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睛。


    “少肉麻。”她小声说。


    “才不是肉麻,是真的。”权至龙靠在床头,把手机凑近,声音低下来,“你听起来好累,打歌结束了吗?”


    “今天最后一场,结束了。”她说,“三场都结束了,成绩很好。”


    “我知道,”他弯起眼笑,“我每天都在搜你的新闻,我女朋友是K-pop的边界破坏者,太帅了。”


    “你那边呢?巡演怎么样?”


    “下周到英国,伯明翰和伦敦排得很满。”他叹了口气,让她看酒店房间里摊开一桌的巡演资料和衣服,“每天都是开会排练演出,好累,可是只要想到你在首尔发专辑,我就想更努力一点。”


    南允知心软了:“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要总熬夜。”


    “遵命。”他冲镜头比了个心,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认真了一点,“对了,我妈妈十月上旬生日,我那时候在中国,但会抽出几天回韩国,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可以吗?”


    南允知愣住了。


    “你……要我见你父母?”


    “嗯。”权至龙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还没求婚前他们就看出点什么了,我姐姐早就猜到了,还笑话我好几次,我妈不知道我们关系之前就经常问我那个跟你合作的女孩子最近怎么样,我说很好啊,她就笑,我爸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反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所以,你愿意去吗?”


    南允知的手指无意识抓紧,耳朵慢慢热起来。


    “我……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我回去吃顿饭。”权至龙笑起来,眉眼温柔,“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南允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权至龙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真的?你答应了?”


    “嗯,你安排好时间提前告诉我。”


    “好!我马上安排!”他像是要从床上蹦起来,又强自按捺住,凑到屏幕前,声音低下去,“允知,我真的好高兴,快点亲一下。”


    南允知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凑上去亲了下屏幕,嘴上却还说:“你冷静一点,万一你爸爸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不可能。”他拼命摇头,“没有人会不喜欢允知!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要让我爸妈知道你有多好,要让他们知道你以后会是我要娶的人,我们还要生可爱的小孩子……”


    南允知的心跳漏了一拍,脸开始发烫。


    “你扯太远了……”


    “才不远。”权至龙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我早就想好了。”


    那天晚上挂断电话后,权至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十月你生日,我带女朋友回家吃饭。”


    “你天天跟我念叨,终于舍得带回来了?”权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揶揄的笑意,“是不是那个很会唱歌的女孩子?最近在电视里看到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


    “嗯。”权至龙的声音止不住地上扬,“允知她答应了,我到时候会抽出时间回韩国一趟,妈,你会喜欢她的。”


    “你喜欢的女孩子,妈妈怎么会不喜欢?”权妈妈笑着说,“至龙,你是真的定了心吧?”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定了。”


    权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得温柔:“好,妈妈等你带回来。”


    几天后,在伦敦落地的那天下午,权至龙从机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让经纪人送他去了一家相熟的纹身工作室,那家工作室的纹身师合作过很多次,见他进来也不意外,只问这次想纹在哪里。


    权至龙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胸口正中偏左的地方。


    “这里。”他说。


    纹身师挑了挑眉,提醒他:“这里很痛,胸口的皮肤薄,靠近胸骨,下面就是骨头,神经末梢密集,很多人在这里纹到一半就受不了,你确定?”


    权至龙点头,语气平静:“确定。”


    他提前在手机里画好了图案:字母R和Y和Z交织在一起,线条锋利又漂亮,像一小簇在胸口燃烧的火焰,就在心脏前方,而在交织的中间,藏着一个名字。


    Yoon Ji.


    纹身机响起来的那一瞬间,尖锐的痛感从皮肤表面穿透进去,顺着神经末梢向四周扩散。


    他咬紧后槽牙,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那种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尖在他心口上刻字。


    很痛。


    真的很痛。


    “想点别的事会好一点。”纹身师低声说。


    他闭上眼,想着她的脸,疼痛慢慢变成一种钝感,像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


    她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


    她那天在福冈的夜景里,抬头望过来时眼底盛着光。


    她在他身下时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模样。


    她的名字将会永久地留在这块皮肤上,留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还不知道呢。


    她不知道他想把她刻在这里,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她的名字,他痛得几乎要发抖,却在这痛里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因为她就在这里,在他生命最灼热也最脆弱的位置,永远都在。


    纹身师后来说了什么,权至龙几乎没有听见,他沉浸在那股痛感与爱意混杂的眩晕里,等纹身完成,纹身师替他擦拭掉渗出的血珠时,他才低头看去。


    “Yoon Ji.”


    像一朵开在骨头上的花。


    纹身师用修复膜贴上,嘱咐了一些护理事项,权至龙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纹身正在发红,周围的皮肤还有些肿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好痛。


    好喜欢。


    好幸福。


    以后他的每一下心跳,都从她名字上滚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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