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瘾
主办方的目的显而易见, 这样的座位安排很有话题性,今年MAMA合作舞台最火爆的两位主角并肩而坐,光是同框就足够养活各大媒体的图库了,更何况MAMA之后两个人的名字被捆绑着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 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流量, 主办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噱头。
助理把流程单放在桌上, 压低了声音说:“允知姐,要不要我去跟主办方沟通一下?这个座位安排明显是故意的,我们可以要求调整。”
南允知的目光在座次表上停了几秒, 然后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出奇:“不用, 调整反而显得刻意,就这样吧,一个座位而已。”
助理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待机室,南允知低下头继续翻谱子, 脑中那抹绿色的影子还在她脑子里。
而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待机室里,权至龙的助理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来,手里攥着刚拿到的流程单,表情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至龙哥,座位表出来了。”
权至龙正靠在化妆台前让造型师帮他整理发型, 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助理把流程单递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去,在看到A区第三排那个名字的瞬间愣了一下。
R.Y.Z。
她的位置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他握着流程单沉默片刻,然后把它放在旁边的化妆台上,语气平淡:“知道了。”
助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哥, 这个座位……主办方也太明显了,要不要我跟经纪人一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调开?”
权至龙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调什么调,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助理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有再多嘴。
造型师走后,权至龙一个人坐在化妆台前拿起手机翻到和南允知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一句话:【座位的事知道了吗?】
她很快回复:【知道了,不要刻意换,自然就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果然她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好】
他想起昨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里说:“明天不要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表情会变。”她的冷静的声音中带着某种羞涩,这种羞涩让他心里又酥又痒,明明什么都做了,她还是会因为他的注视而害羞,可他却从这份羞涩中感受到无比滚烫的爱意。
他回答:“我会忍住的。”
他想,应该会忍住吧?
很快彩排开始,整个场馆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工作人员穿梭往来用对讲机里的指令,艺人们的彩排时间紧密,一个接一个地轮番上场。
南允知站在侧台阴影里看着舞台,她的单独舞台彩排排在后面,但EOS的合作舞台等几组艺人之后就会开始,她站在侧台等着走位确认。
下一组就是权至龙和CL以及另一外rapper的合作舞台,她在侧台能看见他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绿色头发慵懒又明亮,正表情专注地站在舞台边缘和导演说着什么。
南允知移开了视线克制目光。
紧接着权至龙彩排的时候南允知站在侧台的阴影里,她看向别处,耳朵捕捉着那些声音,他低沉慵懒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游刃有余的掌控力,她几乎能想象到他优雅又危险的模样,心跳突兀地加快了跳动。
权至龙的彩排结束后走下舞台,经过侧台的时候距她只有几步远,两个人没有任何视线交流,她垂下眼假装在看手机。
EOS的合作舞台彩排按照南允知改编的版本演唱也顺利结束了,EOS的成员们配合得很好,她加入的和声与高音紧密而富有层次。
轮到南允知彩排时,原本走下舞台的权至龙去而复返,他站在舞台侧方的阴影里等待着她的表演,那抹绿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仍然亮眼。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神色专注投入,他站在暗处看了很久,直至旁边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他该回待机室了他才收回目光。
回到待机室后他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绿发,下意识地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他彩排时她在台下是不是多看了一眼?他不确定,但一意识到被她注意到就觉得满足起来。
“至龙?”经纪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晚的座位安排你看了吗?和R.Y.Z xi坐一起。”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看到了。”
“主办方那边说是根据今年的热度排的座位。”经纪人的语气里带着谨慎,“你注意一下,今晚镜头多。”
“我知道。”
彩排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为晚上的正式录制做准备。南允知回到待机室后便脱下舞台鞋换了双轻便的平底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头发来的。
【允知呀,看见我的新发色了吗??好看吗?】
南允知看着轻轻一笑,心里觉得帅气,但是想想他的反应,故意发送了一句:【还好。】
几乎是在她发出消息的下一秒他就回复了,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委屈小狗表情包,配文写着【就还好吗?】
她忍不住弯眼,想如果能摸到的话,就不止还好了。
正式开始后艺人席的灯光亮了起来,南允知按照流程单上的座位走向A区第三排,她坐下时扫过旁边座位还是空的,他还没来。
十分钟后权至龙过来了,他和BigBang的其他成员从另一个方向入场,太阳坐在了他左手边隔了几个座位的位置,他的座位刚好在南允知右侧,他走过来时脸上挂着那种慵懒随意的表情,随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GD前辈。”南允知先开了口,声音刚好是那种后辈对前辈的礼貌问候,“今晚辛苦了。”
权至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嘴角挂着礼貌笑容:“R.Y.Z xi也辛苦了。”
简短的问候过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主动说话,各自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舞台上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艺人席里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但他们之间却无比安静。
但那片绿发在白色灯光下显得太惹眼了,南允知发现自己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注意到他的发尾微微翘起,露出耳廓的形状,那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耳钉,款式普通,但南允知知道那枚耳钉之前他也送了他一枚。
她收回目光看向舞台,嘴唇不自然地抿了一下。
权至龙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正在进行的女团表演,可从她坐下开始就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那种清冽的气息勾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无数次想要侧过头去看她,刚才余光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外套里面就是舞台服装,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一截锁骨,皮肤白极了。
他想把她按在椅背上吻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翻涌的燥热咽回喉咙里,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能看了。
舞台上精彩的表演正在进行,观众席的尖叫声又掀起一阵新的高潮。
艺人席里有人侧过头来跟南允知说话,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团主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拜:“R.Y.Z 前辈,我是您的粉丝,您的《刃与花》我听了超多遍,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南允知接过他递来的签名笔,低头在那个男团成员的专辑内页上签了名,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声音也温和了几分:“谢谢喜欢,你最近的舞台我也看了,很精彩。”
那个男团成员被这句夸奖弄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前辈,我会继续努力的!”南允知微微颔首,目送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重新看向舞台。
权至龙的余光一直都在。
他看见目睹全过程,手指收紧了一下,那只是后辈对前辈的正常交流,但他知道,曾经的她对人总是冷冷清清的,现在竟然也会用那种柔和的神情对别人说话,他知道这种变化正是因为自己,因为她在感受爱,也学着爱人,所以会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心里还是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向舞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南允知的个人舞台安排在中段。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接下来有请,R.Y.Z xi 带来《陨》特别版舞台。”
她站起身从权至龙面前经过时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膝盖,那一瞬间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只是沿着台阶走向舞台,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脱下外套,露出一片光洁的后背,肩胛骨的线条清晰而优美,那几条银链交叉勾勒着她的后背,在暗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微光。他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但脑海中那幅画面已经烙进去了,怎么都挥不掉。
南允知的个人舞台安排在晚间黄金时段,她的舞台服装是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露背长裙,从正面看是端庄优雅的V领设计,但从背面看过去,整个后背从肩胛骨到腰窝几乎完**露,只有几根细细的银色链条交叉着从肩胛骨之间穿过,像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正在挣脱茧壳。
造型师给她佩戴了耳返和麦克风时,她感觉到后背的空气凉飕飕地贴着她的皮肤,令她忍不住颤了颤。
随着灯光的暗下,前奏渐渐响起,南允知睁开眼睛进入舞台状态,她站在追光灯中央,黑色长裙在光束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表情冷冽,眉眼微垂,利用用身体诠释一种破碎而锋利的美感。
舞台上副歌部分到来时,两侧的灯光骤然炸开,鼓点变得密集,她站在原地随着音乐微微侧身,后背那银链在灯光下闪着光亮,仿佛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上缓缓展开翅膀,她的背脊在灯光下裸露着,随着舞蹈动作翻转延展,如同一只正在燃烧的蝴蝶,权至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好几个炽热的夜晚,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光裸的背脊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像要破开皮肤飞出来,那时候他捧起她的脸让她侧过头看自己,她叫他名字的声音带着呼吸的破碎感。
权至龙猛地移开视线,低头握拳抵住嘴唇,像是要把某种不合时宜的念头硬生生吞回去,心跳声已经完全乱了。
就在此时,工作人员通知他可以准备下一场合作舞台节目的候场,他这才站起身走向后台通道。
但站在后台通道时,他仍然忍不住看向舞台,这个方向看见的她仿佛离自己更近,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她如同落入烈焰之中,唱着这首关于在废墟中重生的歌时整个人燃烧起来,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毁灭般的美感。
太美了,美得让人心悸,更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舞台上那个身影上,察觉到这道目光的CL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停在南允知的背影上。CL又侧过头看了权至龙一眼,此时的他目光过于专注认真。
CL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在艺人席上装不熟装得那么辛苦,结果一到人家上台就完全破功了,尤其是在后台这种没什么人看见的地方的时候更是演都不演了,她打开水杯喝了一口,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种狗粮她才不想磕。
南允知唱到副歌时腰肢轻轻摆动,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更加清晰,她微微仰头时锁骨随着呼吸起伏。
权至龙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喉结微微滚动,也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但嗓子还是干得厉害。
旁边的CL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至龙欧巴,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连忙稳住表情瞪了CL一眼:“我在听歌。”
“听歌啊。”CL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眼睛要那么专注吗?”
权至龙垂下眼把目光从那片裸露的背脊上移开,他不能看,再看下去他的表情管理会彻底失控,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舞台结束后他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待几分钟,洗把脸或者灌一瓶冰水,不然接下来可能真的会出问题。
台上南允知的舞台结束后,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微微喘息着鞠躬致谢,然后走下舞台。经过后台通道时,她身上的舞台服装还来不及更换,后背的皮肤因为刚才的舞台温度而微微泛起薄红。
权至龙此时已经站在后台通道的另一端正准备去候场,他与CL以及两位rapper的合作舞台安排在接下来的时段,迅速换好了服装后,此时正被造型师整理发型。
南允知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相向而行,两边的团队交汇在一起的瞬间变得拥挤,他正把耳返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她低头走过,两个人的肩膀悄然碰在一起。
她裸露的后背皮肤触碰到他穿着金黄套装,他呼吸悄然落在她背脊,她感觉到那份滚烫而不由得绷紧。
在拥挤中,他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贴上了她的背脊,交叉的银色链条正好从他指腹下滑过,他感觉到她后背皮肤的温热,因为刚下舞台还带着微汗的潮意,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腰侧绷紧了,脚步继续往前走,他也随着人流继续向舞台方向移动,但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脊椎轻轻滑过,又很快收回。
南允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从背脊蔓延开来,像一根细微的火柴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划下去,她咬住下唇,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通道前方就是舞台入口,权至龙随着工作人员走向候场位置,他的手指轻轻蜷曲在身侧,走进候场区,站在升降台的阴影里,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那上面残留着极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刚下舞台时的温热气息,轻轻勾住他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闻了一下这短暂的香味,舌尖不自知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脏都仿佛滚烫难耐起来。
好香。
香得他整个人都快要化了。
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了,他的合作舞台即将开始,他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拉回到舞台上,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和某种被点燃的焦灼全部塞进了接下来的表演里,升降台缓缓升起,灯光骤然打在他身上,他睁开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场。
他的姿态比刚才更加松弛,浑身带着慵懒而致命的掌控感,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flow比以往更加游刃有余,那种慵懒中比平时更为浓烈侵略性的气场让台下频频发出低呼,他上台时状态极好,那股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暗火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摄像机追着他捕捉表情,他的手指划过麦克风架时不经意地蹭过唇角的动作更是让台下隐隐骚动。
南允知回到艺人席坐下,本想克制不过多地去看他,但目光落在舞台上时,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移开目光,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正站在舞台中央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当他侧过头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观众席时,南允知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然后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
权至龙的舞台结束后,艺人席的气氛又松弛了下来。
他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才走回艺人席时,他的目光隔着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的方向,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脸颊在暗处显得格外柔和,他加快了脚步坐回座位上,坐下时手臂重新贴上了她的手臂。
她没有躲开。
权至龙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坐直身体将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但手臂没有再移开。
终于,歌谣大战的录制进入尾声,最后的大合唱环节时所有艺人起身走上舞台,南允知站在舞台右侧,权至龙停在舞台左侧,两个人隔着整整一个舞台的距离。
歌谣大战的直播终于在主持人的结束词中落下帷幕,艺人席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后台通道里工作人员穿梭着收设备,各家经纪团队来找自家艺人,后台的氛围松弛了许多,艺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道别,有的在合影留念,有的在交换联系方式,还有的在讨论等会儿去哪吃夜宵。
南允知站起身和EOS的五个女孩一起往后台走,她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走到相对僻静的通道入口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头像:【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右手边。】
她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侧过头对身边的助理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回待机室。”
助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南允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方向,脚步不疾不徐,在拐角处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在门边确定没有人后推开门,杂物间很小,堆满了各种舞台设备,头顶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在角落那片昏暗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靠在墙上。
权至龙站在那里,衣服领口微敞,绿色发丝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看着她走近。
南允知走到他面前停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舞台上残留下的热度。
“你找我?”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喘息声在安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权至龙往前迈了半步把她逼到墙边,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墙壁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个窄小的空间里,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却并没有真正的触碰。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滚烫而急促,几乎全部扑在她颈间的皮肤上,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不觉颤抖几分。
“允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唇瓣开合时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但也仅仅是一触即离。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顺着锁骨一路滑到喉咙,那种隔空的触感比真的亲吻更让人发疯,这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上迎了一下,渴望被他真的触碰,但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那个永不跨越的距离。
不能。
不能接吻。
不能留痕迹。
他只要离她近点就好,再近一点,稍微疏解一下那份过于渴望的情绪就好,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不然,他怕控制不住。
“你的头发染得很好看,这个颜色很性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被压制后的微微沙哑,“我想摸。”
权至龙听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拉她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但他拼命忍住了,摸了头发会乱,出去实在不好解释,只是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甜蜜到痛苦的克制。
“等下。”他的声音闷闷的,依旧没有真正的触碰到她,“等我忍过去,暂时还不能碰我,抱歉。”
南允知的背脊贴着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的手从她耳侧的墙壁上滑下来,没有碰她,只是隔空停在她肩头,她隐隐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那种没有碰到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然后他的手缓缓下移,她的皮肤在此时因为渴望被真正触碰而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允知。”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干涩极了,“你的后背太美了。”
她低下头将脸转开,那只悬停在她腰间的手缓缓绕到她背后,她的后背因为渴望被真正触碰而整个绷紧了,不自觉想要后退几分靠近他的手,可他却总是一触即离,那几条银色细链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嘴唇微抿,眼眶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的绿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呼吸变得又重又急,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喷在她的后颈上。
如果真的碰的话,他不保证自己收得住,只想狠狠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做出更多潮湿炽热过分的事情来。
这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难忍。
那种欲碰不碰近在咫尺的煎熬,比任何实质的接触都更滚烫,她能想象出那只手真正贴上来时的触感是如何粗糙滚烫,如同那些夜里那张修长有力的指节如何陷进她腰侧肌肤的柔软里,用力到让她微微发颤。
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没有亲吻与拥抱,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交织缠绕。
“我先走了。”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先行开口。
“我知道。”权至龙缓缓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紧,“再待一分钟,然后我先出去,你等我走远再出来,左边通道人少。”
他抬起手悬在空中又意识到什么而收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下一秒就要拧开那扇门走出去。但在他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的这一秒,身后传来了她低低的声音。
“可以碰一下。”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半明半暗,表情认真,她的后背还贴在墙上,眼睛泛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耳廓红得几乎透明。
权至龙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水光的眼睛,想开口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哑到极致的笑。
“又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怅然与委屈,“我都快疯了。”
说完他抬起手,那只手在她脸颊旁边停了一瞬,用指关节的背面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南允知闭下眼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与情绪,过了一会儿推开了门走出去,准备回待机室换衣服卸妆。
有几个新人女团成员站在走廊拐角聊天,看见她走过来时明显紧张起来,互相推搡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她们窃窃私语着“R.Y.Z前辈今天在台下比镜头里还要好看”“真人脸只有巴掌大,气质真的绝了,”“唱得真的特别好,好厉害啊,”这都让她们有点不敢上去搭话。
南允知从她们面前经过时侧过头微微颔首,新人们立刻红了脸纷纷鞠躬:“前辈辛苦了!”
“辛苦了。”南允知目光柔和几分,声音平稳而温和,“等会儿回家注意安全,外面在下雨,路上可能会堵车。”
新人女团们忙不迭地点头,直到南允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们才爆发出压抑了许久的低呼:“天哪天哪她对我们笑了!”“而且她还说路上注意安全,前辈真的好温柔。”
休息区另一边,一个男团的主唱正被队友们怂恿着往南允知的方向看,他是出了名的R.Y.Z音饭,打歌舞台后台碰到过几次,每次都说要上前打招呼,每次都不敢,队友们在他旁边七嘴八舌地鼓动。
“哥你再不去她就走了!”
“你赶紧给我过去,你是R.Y.Z前辈的音饭对不对?去跟她说一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上次你喝多了还在宿舍循环《初》循环到凌晨四点,现在见到真人就怂了?”
那个男生憋红了脸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快被捏变形了,但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时候南允知正好从他们附近走过,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男团成员们立刻集体僵住齐齐鞠躬:“前辈好!”
南允知停下脚步看着这群年轻人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场面,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被队友们推到最前面的那个主唱身上。她想起来了,上次打歌舞台后台他也在,站在角落里一直看着她,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开口:“你们的回归舞台不错。”
空气凝固了一秒,那个叫朴再俊的主唱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谢谢前辈,前辈今天的《陨》特别版简直是神级的!”
南允知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等她走远后那个主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着脸哀嚎:“我竟然说出来了,我跟她说话了……”
队友们幸灾乐祸地拍着他的肩膀:“你完了,你今晚肯定要循环到天亮了。”
即将回到待机室时,有一个去年刚出道的新人男solo池宇真,也在整理自己的设备准备离开,他看见南允知经过时主动迎上去,手里拿着一份谱子,表情认真而自然:“R.Y.Z前辈,您现在有空吗?有个编曲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南允知看了他一眼,她对池宇真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上一张专辑的先行曲做得挺有意思,和声处理很有想法。
“有空。”她停下脚步,“你说。”
池宇真把谱子摊开指着第二段主歌的和弦走向说了自己的困惑。南允知低头看着那份谱子,思考了几秒后很自然地指出了几个改进点:“这里从C过渡到G的时候可以加一个转调,听起来会更顺。”
“这里吗?”
“对,还有就是副歌第二段的弦乐铺底可以再厚一点,你现在只用了中提琴,加一把大提琴走低音线,整段的层次会更好。”
池宇真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摸出笔飞快地在谱子上做记号,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走廊边上聊了好一会儿。
“前辈喜欢Ambient?”池宇真问。
“最近在尝试融合Ambient和R&B。”南允知说,“电子音色加真乐器,做一些实验性的东西。”
“太巧了,我最近也在玩这个。”池宇真兴奋地翻出手机里的demo,“前辈您听听这个,刚录的初稿……”
走廊的另一端的权至龙刚解决完从洗手间出来。他又接了个电话处理工作的事情,处理完正准备往休息区走时,目光不经意地穿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了那一幕上。
一个年轻男歌手站在南允知面前,手里拿着谱子正在和她说着什么,那男生眼睛里的崇拜欣赏的光太明显了,还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的倾慕,南允知低头看他的谱子,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某个地方,那男生立刻凑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得更近了。
权至龙的脚步顿住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移开漫不经心地看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标志上,但他移开不到两秒又移回来了,那男生说了句什么,南允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继续跟他讨论谱子上的内容。
她的神态不一样了,神情专注而放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柔和,她是真的被音乐点燃了热情,乐意与他交谈。
这曾经是他最欣赏她的特质之一,她对音乐有那种偏执的真诚,当她遇到真正的音乐同好时,整个人就会卸下平时的防备,从那个冰冷的R.Y.Z变成会聊音乐聊到忘记时间的南允知,但现在站在走廊这头看着她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种表情,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权至龙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嘴角扯了一下,在心里骂自己:你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跟一个新人男歌手吃醋?他们是正常交流,她是在帮助后辈,你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在心里一条一条地罗列理由说服自己不该在意,但那股酸涩还是从喉咙口往上冒,因为他太清楚那种眼神了,那种被完全吸引的眼神。
他从走廊里走出来时没有经过南允知和那个男歌手在的休息区,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通道,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冰水,他靠在贩卖机旁边的墙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那股酸涩总算被压住了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CL发来的消息,他看了几眼:【欧巴,你今天上台前是不是吃了什么药?那状态也太猛了吧,我跟你对唱的时候差点被你眼神吓到】
权至龙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靠在墙上喝水,今晚确实有点失控,可是现在似乎也并没有缓解下来。
到了休息室后,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眼养神,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走廊里的那个画面,交叠着她今天舞台上的美,让他再次口干舌燥起来。
果然,还是想跟她做更多不可描述的事情,不对,现在他几乎天天都想跟她做点那什么,完了,好像是真的上瘾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胜利探头进来:“哥,我们准备走了。”
权至龙睁开眼睛站起身,拿起外套跟着胜利走出去,在走廊里他们和几个工作人员道别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经过另一个休息区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她。
南允知正站在电梯口附近和工作人员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EOS的几个女孩围在她旁边,还有刚才那个新人男solo池宇真正抱着一叠谱纸经过,看到她时停下脚步又跟她聊了几句,神情热情而认真。
权至龙从他们旁边经过时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她旁边那个热情的男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太阳发来的消息:【至龙,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哦。】
权至龙回头看了一眼,太阳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让他熟悉的笑容。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经纪人坐在前排翻着手机上的行程表说着明天的安排,他“嗯”“好”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南允知发来了一条消息:【龙,今天辛苦了,你的舞台很棒。】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酸涩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覆盖了,但酸味还在,只是从陈醋变成了柠檬味的糖。
他打字:【谢谢,你的舞台也超级震撼。】
对面回得很快:【怎么了,感觉你话不多?】
【……没有。】
南允知的消息又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今晚是不是不太高兴,下台之后都没怎么回消息。】
权至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点没出息的酸意,毕竟他自己也觉得挺幼稚的。但他更不想对她撒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字发了过去:【今天坐在你旁边的座位,不敢看你。然后看到你和其他人聊音乐聊得那么开心,我竟然有点羡慕。】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座椅上等回复,心里有些忐忑。
她的回复没有让他等太久:【羡慕?】
【嗯。】他打字,然后干脆把心里话都说了,【很想念那种和你一起聊音乐的感觉,虽然那个男生只是找你讨论编曲,但看着你们站在那里聊得那么投入,我还是有点……】
他没有把“吃醋”两个字打出来,因为太丢人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你是吃醋了吗?】
权至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后干脆承认:【嗯,吃醋了,有点酸。】
南允知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旁边的助理从副驾驶探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允知姐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南允知立刻收敛了笑容,把手机屏幕按熄,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着。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想,他吃醋的样子大概也跟平时差不多,表面上波澜不惊,私下里偷偷发消息委屈。
接着她拿起手机打字:【现在还在酸吗?】
【酸。】他秒回,【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南允知盯着那行字耳廓开始发烫,发去消息:【回去打视频再说,好不好?】
【嗯】他乖乖应下。
凌晨时分,权至龙回到了酒店。很快地洗完澡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放杂物间里那一幕,她的后背,那几条银色的细链,她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喘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他拿起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之后,屏幕亮了起来,南允知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披散着靠在床头,看起来刚洗完澡。
“允知呀。”他的声音沙哑和一点没藏好的撒娇意味,“今天一整晚都坐在你旁边,不能跟你说话,不能看你,连碰到你都得假装是意外,我好难受。”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现在是在偷情,”他认真地说,顿了顿又补充,“偷情好刺激。”
南允知被他的话噎住了。
“我是我们允知在外面养的小白脸,”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从床上做起来去倒了杯水,一边喝水一边说,“每天偷偷摸摸见面,偷偷摸摸打电话,连碰一下都要躲着摄像头。”
“明明是我们正正经经谈恋爱,你怎么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
“……没什么。”她把话咽回去,心想这比偷情复杂多了。
“允知呀,你知道我今天多辛苦吗。”他继续把手机举在面前侧躺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的小狗。
“你今天好漂亮,好性感。”他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软趴趴的,“那个露背的裙子,还有链子都好好看,我从头到尾都在忍,忍得快要爆炸了。”
南允知靠在床头,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觉得几分好笑:“你也很帅。”
“真的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更委屈了,“那你为什么都不看我?我在艺人席上看了你一晚上,你一眼都没看我,还跟别的男人聊得那么开心……”
南允知听到他颠倒是非的话笑出声来:“GD前辈,是你先不看我的。”
“我那是忍住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音量又落回去,“你知道忍住不看你有多难吗?你就坐在我旁边,身上那么香,我闻了一整晚,差点疯掉……”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闷闷的嘟囔。南允知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柔软被一点一点地戳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的语气:“嗯,今天你的绿色头发很好看。我从看到的第一眼就想摸了。”
“真的吗?”权至龙立刻从靠垫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忽然被夸奖的小狗,“你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南允知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很性感。”
权至龙整个人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上方,绿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今天那个时候不能摸,怕弄乱被人发现,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给你摸,随便摸,摸多久都行。”
她轻轻笑了一声:“好。”
他盯着屏幕里她的脸,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浓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哑。
“允知呀,我想你了。”
“我们不是刚见过吗?”她的声音也软下来了。
“不一样。”他摇了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那种见面不算,要抱得到亲得到才算。”
南允知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屏幕轻轻噘了一下嘴唇。
“亲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拉近,嘴唇贴在屏幕上映出一个夸张的吻。那个吻落在她噘起的嘴唇的位置,冰凉的屏幕上仿佛真的传来了她嘴唇的触感。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太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来跟他确认明天行程安排的。他推门的手还停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权至龙对着手机屏幕噘着嘴的样子。
时间瞬间静止了。
权至龙保持着那个亲吻屏幕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了。他的嘴唇还贴在屏幕上,眼睛却猛地转向门口,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脸前拿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被茶几腿绊倒。
“勇裴啊,你听我解释——”
“呃,不用。”太阳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奇,他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成一种微妙的强忍的笑意,“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嗯……隔着屏幕都必须要亲的地步了?”
“不是!是,不是,也不是……你先让我解释……”
“行,你解释。”太阳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权至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刚才在舞台上被她的表演撩得浑身燥热,回到酒店实在忍不住了才打电话跟她撒娇求亲亲,这话他对着她说得出口,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打死也说不出口。
“就是……就是……”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就是那个……她想亲我,不是,是我想亲她,也不是……哎!勇裴你别走啊!”
屏幕那头的南允知把手机放在一旁,只听到一阵剧烈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权至龙慌乱到语无伦次的解释声,以及太阳低沉而克制的笑声。那个笑声由隐忍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笑了出来,边笑边往外走,还在关上门的最后一刻补了一刀。
“至龙啊,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要是拍了发群里,大声能笑你一年。”
“不准拍!”权至龙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向已经关上的门,靠垫撞在门板上发出闷响然后掉在地上。他瘫回沙发里用手捂住脸,耳朵红得能滴血,又气又羞又无地自容。
“龙?”屏幕里传来南允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允知呀……”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委屈到了极点,“我被勇裴看到了,他说要发群里,大声他们会笑我一整年的……我活不下去了……”
南允知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她几乎能想象他那个社死的样子,耳朵红彤彤的,把脸埋在掌心里不肯抬起来,说话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被人拍了照的小猫。
“没事,”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温柔的安慰,“太阳前辈不是会说出去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都笑了!”权至龙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委屈极了,“他还说要是拍了发群里……呜……”
“他不会发的。”南允知的声音又轻又稳,像一只手轻轻摸过他的头发,“你要相信队友。”
权至龙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允知呀,不能再说了,再说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了,我要缓一下,先挂了。”
他声音闷闷的,有沮丧也有不舍。
电话挂断后,权至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仰躺着盯着天花板,想起勇裴那个“我懂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刚才对着屏幕噘嘴的样子被第三个人看到了,他忍不住长长地呻吟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决定明天见到勇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安静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忽然又亮了。屏幕上是南允知的视频来电。
权至龙愣了一下,一把抓过手机接起来。
屏幕里的南允知靠在床头,头发已经半干了,几缕湿发贴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柔和,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轻轻噘了一下嘴唇,一个无声的吻隔着屏幕,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推门进来,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补了一个完整的吻。
权至龙看着屏幕上她噘起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刚才被勇裴撞破的尴尬和窘迫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冲走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起来,飘在半空中,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接住那个隔着屏幕的吻。
南允知收回嘴唇,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还难过吗?”
权至龙看着她的脸,声音又软又轻:“一点也不了。”
南允知弯了弯嘴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认真:“龙,如果实在忍不住,我们可以公开。”
权至龙愣了一下,目光在屏幕里她的脸上停了好几秒。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上次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今天他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了,她是认真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面对所有舆论风暴的准备,做好了把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的准备。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暖的情绪,他想说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在舞台上发光的女孩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想起她明年三月的演唱会,那是她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还有刚杀青的电影,明年初就要开始宣传,那是她第一部担当主演的电影,她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现在公开,舆论的风向会变成什么样?那些人不会在意她的音乐、她的作品、她的演技,他们只会用“GD的女朋友”这个标签来定义她,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音乐人格和演员身份都会被那个标签覆盖掉。
“允知呀。”他的声音很轻,“现在还不行。”
南允知看着他。
“你的演唱会还在筹备,电影也要开始宣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我们现在公开,舆论会把你所有的努力都盖过去,我不怕被人说闲话,但我怕他们会用GD的女朋友来定义你。”
南允知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那些她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挣来的的东西不应该被任何标签稀释。
“那就再忍忍。”她的声音平静但柔软。
权至龙看着屏幕里她点头的样子,心里一软,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声音又变成了那个软软的撒娇的调子:“刚才那个亲亲,能不能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锁门了没有人打扰。”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对着镜头又轻轻噘了一下嘴唇。权至龙再次把嘴唇贴在屏幕上,这一次他闭着眼睛,表情专注而温柔,像是在吻一个真实的触感。
完蛋了,他吻完之后看着屏幕里她的脸,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瘾过,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的触感,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她在私下里对他笑的样子,她穿上外卖服穿过雨夜来找他的样子,她在万人面前说这个奖想和你分享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怎么还能这么上瘾啊。
“龙。”她叫他。
“嗯?”
“你今天在舞台上也很好看。”她的声音平静,但目光很认真,“特别好看,rap的时候,你歪头笑的那一下,还有最后那段变速的flow,我很喜欢。”
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像个得到了最喜欢的糖果的小孩。
“对了。”说起舞台,他猛然想起杂物间自己结束后的冲动信息以及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轻声说:“今天没忍住叫你过去杂物间,对不起,下次我会忍住。”
“我没让你忍住。”南允知的声音很轻,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勾人,“说过可以碰一下的,不用刻意地忍。”
权至龙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感觉身体里那股暗火又开始慢慢往上窜,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了几分:“允知呀,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冲到你房间去。”
“我记得你明天还有早班机吧,现在已经快两点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你该睡了。”
“睡不着。”他的声音闷闷的,“每次跟你打完电话都睡不着。”
“那也要睡。”她的语气温柔,带着管束的意味,“明天还有行程,嗓子也需要休息,闭上眼睛我陪你。”
权至龙乖乖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把手机支在枕头边,屏幕里南允知也躺了下来侧躺着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晚安,龙。”她轻声说。
“晚安,允知。”
两个人都没有挂断视频,隔着屏幕共享着这片深夜的安静,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好像这样就足够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终于沉沉睡去。南允知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屏幕上他睡着的侧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让他的呼吸声伴着自己入眠。
作者有话说:
迟迟迟迟来的双向上瘾上头了,该死的热恋期居然还在🫣
第122章 忍耐
歌谣大战的讨论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了好几天, R.Y.Z的《陨》特别版舞台片段被各大站子反复剪辑上传,与R.Y.Z有关的词条先后登上热搜,评论区几乎被尖叫和感叹号刷屏。
【这女人真的是杀疯了,那个后背谁懂啊, 银链子挂在背后太美了, 尤其是她转过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我的天, 她的背脊线条完全就是艺术品来的吧,肌肤简直在发光啊。】
【我记得她以前打歌的时候穿得挺保守的啊,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转型吧, 毕竟从《陨·初》开始就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而且她本来身材就好, 只是之前藏得太好了。】
【你们去看饭拍高清,她唱歌的时候肩膀在抖,那个蝴蝶骨动起来真的绝了, 简直就像翅膀一样??。】
【有人注意到GD的reaction吗?????他全程没抬头看屏幕,坐在那儿跟个入定老僧似的。】
【哈哈哈, 老僧人?你管那个叫老僧?他手指攥得青筋都出来了,喉结一直在动,看着快渴死了吧??????这叫老僧入定?】
【他那叫硬忍吧,我放大看了,他嘴角抿得死紧,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看都不敢看一眼。】
【笑死, 权至龙你也有今天。】
【不过说真的,R.Y.Z这个舞台确实是今年歌谣大战最佳个人舞台,没有之一,那个编曲也改了, 比原版更炸。】
【听她那个转音还有结尾那个高音的处理,是真的给我听跪了,到底怎么做到的,气息好稳。】
【音饭狂喜,她现在已经是女solo天花板了没疑问吧?】
而另一个更隐蔽的讨论贴则把焦点放在了座位安排上。
【所以主办方把R.Y.Z和GD安排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制造话题?】
【废话,MAMA之后两个人热度正高,不安排在一起才奇怪。】
【但我看直播的时候他们全程零交流啊,中间隔了半臂距离,GD侧着身子跟太阳说话,R.Y.Z全程看舞台。】
【就是因为太刻意了才让人更在意吧?正常前后辈坐在一起不交流才奇怪??。】
【你们没发现GD下台之后回来的时候,坐下的动作特别快吗?而且坐下之后手臂贴着R.Y.Z的,一直没移开。】
【显微镜女孩又开始了。】
【不是显微镜,是直播回放看得清清楚楚,他回来的时候步伐明显加快了,坐下之后身体微微朝她那边偏了点。】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真的太微妙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
【同意,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权至龙这几天几乎没有出门,一是因为年末行程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喘息窗口,二是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待着,那天晚上被太阳撞破的窘迫已经过去了,但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似笑非笑。
他躺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熟练地用小号点进了南允知的粉丝聊天群,自从他那个知的龙账号因为ID涉嫌CP倾向被从R.Y.Z粉丝群里清理出来之后,他就换了无数个小号,但始终坚持每天观察情况。
群里这几天的讨论高居不下,他翻了好几页记录,发现话题已经从歌谣大战的舞台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
【姐妹们,你们说小知明年那部电影,会不会受影响啊?】
【什么影响?】
【就是之前MAMA那个感谢发言啊,现在还有人在刷#R.Y.Z捆绑GD#这个话题,虽然热度降了但还是有。】
【那都是黑子在刷,路人早就忘了,再说她靠的是实力又不是靠谁。】
【话是这么说,但电影圈那边不一样啊,那些老前辈还有影评人什么的眼光都特别刁钻。】
【我听说有些导演看到演员有绯闻就会直接pass,哪怕演技再好也觉得不够“干净”。】
【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这一套?】
【忠武路那些人不就这样吗,觉得偶像出身就是原罪,再来个绯闻直接盖章。】
【可是小知本来就是歌手啊,她演戏是加分项又不是主业,就算被那些老古董说几句也不会影响什么吧。】
【但她很重视这部电影,拍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如果因为舆论导致票房不好或者评价被带偏,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之前关于电影的先行预告下面总有人在提MAMA颁奖礼那件事?】
【我也看到了,明明是在讨论电影,评论区总有人歪到R.Y.Z不是在颁奖礼上跟GD表白了吗这种话题上,烦死了。】
【而且那些评论的措辞都很像,一看就是水军,有人故意在带节奏。】
【不会真的影响到电影票房啊……宋均昊导演的戏本来就小众,如果舆论被带偏了,路人进场意愿会降低很多。】
【可是那部电影她付出了那么多,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被影响的话真的会好遗憾……】
【别说了别说了,已经开始担心了。】
权至龙的手指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切换软件打开了几个主流娱乐论坛,搜索《裂缝》相关的话题帖,果然如粉丝所说,不少讨论电影本身的帖子下面总有人把话题往MAMA颁奖礼上引,措辞风格出奇的整齐。
他明白这种操作方式,那些人对南允知音乐上的成绩无从下手,便把矛头转向她的电影领域,这是她尚未被完全验证的领域,也是最容易受到舆论影响的软肋。
电影圈是一个比音乐圈更封闭更讲究资历和出身的圈子,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明明足够优秀的作品,却因为创作者或表演者身上带着爱豆或者偶像这个标签而被先入为主地贬低或被剥夺应有的评价,忠武路那些人嘴上说着艺术无界限,可实际上他们对偶像转型的偏见比任何人都深,在他们眼里,偶像出身的演员本身就要被用更挑剔的眼光看待,被当成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一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生怕被沾染上任何一点可能影响他们“艺术纯洁性”的尘埃。
在他们眼里,南允知这样的偶像歌手跨界演戏,本身就是一种不够纯粹的原罪,宋均昊愿意用她已经是破例,如果那些影评人因为舆论对她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那部电影的评分和口碑都会受到影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对那部电影的重视了,从拍摄期间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她把自己完全放进尹素静的身体里,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没从角色里走出来过,那是她第一部主演的电影,是宋均昊导演的作品,如果因为之前那段获奖感言引发的舆论导致上映后评价被带偏,她所有的付出都会被打折扣。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经纪人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平静:“我就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网上的动向看到了?”
“哥,帮我做件事。”权至龙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帮用第三方的壳子找几个信得过的公关团队,把关于R.Y.Z电影的那些负面舆论控一下,不要跟YG和我有任何关联,费用也走第三方账户。”
经纪人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权至龙知道他此刻大概手指正在揉太阳穴,表现得一脸无奈。
“至龙啊,”经纪人开口时声音里有几分微妙,“你之前让我控制舆论方向,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上次是让舆论往正常前后辈的方向引导,这次更是直接要护上她还没上映的电影,你对R.Y.Z的事是不是太放在心上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你不用紧张。”经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立刻放松语气解释,“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至龙,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自己被黑的时候是什么态度你还记得吗?上次那件事闹得那么大,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你的话,你坐在创作室里头都没抬跟我说不用管,你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那时候你一篇通稿都不让写,就那么硬扛了几个月,用一张专辑把所有质疑都踩在脚下。”
权至龙垂下眼,那些往事他当然记得,那些诋毁和谩骂在他第一次陷入舆论的时候就习惯了,他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的价值不需要靠舆论来证明,他有GD的骄傲和底气,相信音乐是最好的回击。
“我觉得其实以R.Y.Z的性格,应该会和那时的你一样,也想着以实力让所有人闭嘴,不会在乎那些舆论,你之前也说一直相信她……”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停顿,像是故意几分意味深长地说,“只要那些舆论一发生R.Y.Z身上,你怎么就不忍心了?”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权至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怎么就不忍心了?
他知道她当然能扛,她比他更倔更硬,什么样的脏水她没经历过,或许她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可是他就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任何一点可能的威胁靠近她,不想那些肮脏的揣测玷污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这条路,哪怕他知道她完全有能力自己应对,不需要他的庇护,他还是忍不住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那些障碍。
他自己被骂的时候可以冷笑着等实力说话,但那些话如果指向她,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允许存在。
“哥,”权至龙的声音笃定,“她是她,我是我,我能扛的事,我不舍得让她扛。”
经纪人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知道了,我来处理,你放心,不会让人发现是你的意思。”
“谢谢哥。”
挂了电话之后,权至龙靠在转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几分自我嘲讽又无奈的笑意,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恨不得在她周围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挡在外面。
他想,果然是彻底完蛋了。
而且完蛋得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网上的舆论风向开始悄然发生变化,那种铺天盖地的CP讨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关于南允知音乐创作和演技实力的讨论,影评圈陆续出现了关于《裂缝》的早期预测文章,所有文章都默契地把重点放在她的作品和表演上,而不是她与任何人的关系上。
那些刻意带节奏的账号也渐渐安静下来。权至龙暗地里联系一些关系让舆论能够得到更快的控制,接着每天晚上用小号刷一遍关于她的讨论区,看到风向在往好的方向转便关掉手机睡觉。
南允知知道这些舆论波动则是在一周后,由于首尔连下两场雪,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纯白色之中,她坐在创作室的窗边进行着新专辑的编曲工程文件,屏幕上的音轨铺得密密麻麻,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段弦乐的铺底。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经纪人的消息,她拿起来看:【允知,新专辑的发行日期可能要往后推一推,李部长那边说想等海外发行渠道谈妥再定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好】字,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新专辑的混音母带已经完成,封面设计也定了稿,前几天说偏偏在发行前的最后关头卡在了海外的发行渠道上,李在勋想谈一个更有利的发行方案,说是为了最大化全球市场的收益,她知道这背后牵扯到的商业谈判不是她能左右的,况且专辑本身已经准备好了,晚一两个月发行对她的影响不大,反而能让她有更多时间打磨演唱会的细节。
紧接着经纪人又发来的消息:【对了,最近网上的舆论情况很好,基本上都回归正常了,之前那些负面评论基本都散了,连电影那边的话题也稳住了,媒体都在往你演技和专业能力的方向报道,看来是公司公关部出大力了。】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这一次倒是难得看到公司公关部发力这么快,不过李在勋那天在电话里说“已经在处理了”,应该也是可能的。
她看了眼时间表,该去排练了,于是起身离开创作室,在走廊遇上了她的前队友李慧琳。
自从上次舆论危机后,李慧琳没有再做艺人相关的事,而是进了N.E.W.的后勤部工作,但她偶尔会在公司里碰到南允知,每次都只是远远地鞠个躬就快步走开。
这次也不例外,李慧琳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南允知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微微鞠躬后低下头加快步伐打算从她旁边绕过去。
“欧尼。”南允知先开口叫住了她。
李慧琳的脚步停住了,有些局促地转过身看着她:“允、允知……”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南允知平淡地开口。
“嗯……挺好的,部长说公关部这边缺人手,我最近在帮忙。”李慧琳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不知道该在什么距离上跟她说话,“那个,上次的事……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
“不用谢。”南允知说,“是你自己做得来的。”
李慧琳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南允知又叫住了她。
“欧尼,最近公关部很忙吗?”
李慧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意这个话题,但很快回答:“挺忙的,最近EOS那边的舆论不太平,队内不合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还流出队内吵架的视频,网上现在都在说尹恩雅资源太好抢了其他人的风头,公关部一直在处理那些帖子,加班加了好几天了。”
南允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李慧琳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对了,允知,之前MAMA之后那些关于你的CP舆论……好像公关部也没怎么出力,那阵子他们都在忙EOS的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风向就自己转过来了,还挺奇怪的。”
“知道了,谢谢欧尼。”南允知的目光微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慧琳鞠了一躬快步走开了,南允知站在原地,安静地消化着她刚才那句话,公关部没怎么出力,那些关于她的CP舆论是自己转过来的,而那些负面难听的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按下去了一样,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翻看网上的评论。
评论区的画风确实变了,前几天还有人在她的电影相关新闻下面阴阳怪气地提MAMA的发言,说“这还是那个高冷的R.Y.Z吗”“拿个奖就飘了”,但最近两天那些评论被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演技的讨论或是电影作品的期待,偶尔还有几条提到GD的,但措辞也变成了“GD和R.Y.Z都是很优秀的音乐人,期待他们各自的作品”这种端水大师级别的中肯发言。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舆论场。
南允知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舆论方向扭转得这么自然,需要调动不少资源和相当专业的人脉,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而在她认识的人里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人。
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去了排练室照旧完成练习,直到下午回到创作室,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才拨去视频通话,手机另一端很快接通。
“允知呀!”权至龙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从屏幕里传出来,整个人往镜头前凑了凑,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你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改编曲吗?我刚才还在想你,你就打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是心有灵犀。”
南允知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他这一连串抢白堵了回去,她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你一个人在创作室?”
“嗯,刚把最后一首巡演曲目的编曲改完,头都快炸了。”他把手机靠在调音台旁边的支架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里伸了个懒腰,“今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七点,中间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那你不饿吗?”
“饿。”他的声音立刻变得委屈巴巴的,“但更想你,想到胃都不觉得饿了,允知呀,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上次答应我每天按时吃饭的,不要以为我不在首尔就不知道,我可是会查岗的。”
南允知看着他这副从刚才的懒散状态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的样子,心里那股柔软又深了几分,她把手机举在面前,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吃了,中午吃了泡菜汤,晚上打算叫外卖。”
“泡菜汤营养不够。”他的眉头皱起来,忍不住絮叨,“你排练那么辛苦,要多吃蛋白质,晚上别吃外卖了,我给你点个参鸡汤送过去好不好?我知道有家店可以匿名送餐,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不用了,我……”
“允知呀,你就让我照顾你一下嘛。”他的声音软下来,那双眼睛无比珍视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们允知很厉害,一定什么都能自己搞定,但有些事你就让我来做嘛,好不好?”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一阵感动。
“龙。”她的声音轻轻地试探着什么,“最近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少了很多,评论区也很正向,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帮忙引导风向,你知道吗?”
权至龙那边正在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接着对镜头眨了眨眼,表情天真又无辜地说:“诶,是吗,这一听那不是好事吗,我最近一直在忙巡演的编曲都没怎么上网,可能是你们公司公关部的人做得好吧。”
“公关部在忙别的事情,加上舆论并没有造成大范围影响,公司基本上没空管我。”南允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说,“而且那种引导方式专业得不像是公司的手笔。”
权至龙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只露出一只眼睛从屏幕角落偷偷瞄她的表情,实在装不下去了又抬头开始用那种软绵绵的撒娇语气试图把话题岔开:“对了,允知,我昨天吃到了很好吃的烤肉,就是上次你推荐的那家店……”
“龙。”
“啊,对了,我们允知最近排练是不是特别辛苦?你上次说那个抒情歌的改编还没找到灵感,现在找到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听听看?虽然我最近也在排练,但是帮女朋友听听demo的时间还是有的……”
“权至龙。”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但那种确定的平静让权至龙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再装下去也没用了,但他还是不想承认。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更不想让她觉得他不相信她的能力,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她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扛,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他怕她会误会,以为他插手她的舆论是因为觉得她应付不来,觉得她不够强大。
可是她怎么会不够强大呢?她是南允知啊,是从破产公司主唱凭着自己的实力一路杀到MAMA领奖台的南允知,是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低过头求过任何人的南允知,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强大,他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允知呀,”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心虚的讨好,好像那样就能让她心软似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顺手,真的只是顺手,我让经纪人帮忙看能不能把舆论往音乐和电影的方向引导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有操纵评论,没有找人删帖,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了然。
原来她不是来质疑的。
南允知看着他,屏幕里他的脸因为着急解释而微微泛红,耳廓更是红得能滴血,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她做什么都怕做得不够多,做完之后又怕她生气不高兴,怕她觉得他干涉了她的独立性,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他在舞台上睥睨一切的气场判若两人。
“龙,”她的声音轻下来,“我没有生气。”
权至龙愣了一下,停止了语无伦次的辩解,眼睛里显露出不确定的光。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她的目光平静而柔软,“我也知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让我知道。”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交代了经纪人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只想在暗处默默地为她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然后继续看她在舞台上发光。
“你想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又想看我发光。”南允知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干净而真挚,“你怕我觉得你多管闲事,误会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所以你宁愿偷偷摸摸地做,生怕被我发现。”
权至龙的睫毛颤了一下,他遮遮掩掩地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事,装作若无其事地听她说工作上的进展给几个建议,从来不会直接插手,还以为他藏得很好。
但南允知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不声不响地为她把事情都安排好。
“权至龙,”她的语气轻柔,“我知道你珍视我。”
这句话在权至龙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愣在屏幕那头,那双总是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所以,以后我会更注意自己的发言。”南允知继续说,语气认真而坚定,“在公开场合我会更考虑周全一些,不想让我说的话给你带来麻烦,也不想让你总是要帮我在后面收拾那些不必要的舆论。”
权至龙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眉头皱紧,急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慌张的急切:“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允知呀,不可以,你不可以改,你在MAMA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我反复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
他顿了顿,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也低了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南允知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时候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的名字,说你从我的音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说那个奖想和我分享。”他的声音越说越软,带着撒娇的委屈又无比真诚,“允知呀,你知道我幻想过那一刻多少次吗?我真的好想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说得那么真诚,每一个字都像在说爱我,我简直高兴疯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如果你以后再也不说了,我会很难过的。”
南允知听着他说的话,看着他那样真挚的眼眸,心中一颤。
“但是,”他的声音又带着一种自我拉扯的矛盾,“我又觉得自己好自私。”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明亮的期待,也有犹豫和自责,他咬着下唇像在慎重考虑。
“我想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叫我的名字,说我对你很重要,每次你那样做的时候,我都觉得像被全世界认证了一样。”他的声音软软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诚,“可是我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因为如果你说那些话会引来那么多麻烦,我凭什么要你承担这些?我明明应该站在前面帮你挡着的,结果反而是我成了让你被人骂的原因。”
他垂下眼,整个人看起来扭扭捏捏的,像一个小媳妇在小心翼翼地讨要名分,又怕自己要得太多给对方添了负担。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坦诚,“又想你公开对我好,又怕你受委屈,我是不是很矛盾?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南允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化开,她想说很多话,想告诉他他从来不是她的麻烦,她很早以前就做好了为他承担一切的准备。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等一下,”权至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别过脸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声音黏黏糊糊的,“我这样是不是很像……很像那种……就是那种……”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在跟你讨名分的感觉?”
南允知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笑!”权至龙转过头来脸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又羞又恼地看着她,“我认真的,我就是在讨名分,我都给你当了这么久的秘密男朋友了,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每次见面都要偷偷摸摸的,我委屈!”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理直气壮里全是撒娇。
南允知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片柔软已经化成了温水,整个人都好像被泡化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在舞台上睥睨众生掌控全场,在她面前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坦率又害羞。
“龙,”
她开口的话还没说出口,权至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脸上那个小媳妇讨名分的神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更迫切的期待。
“对了,允知呀,过几天就是跨年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话题转移得生硬而迅速,显然是想从刚才那个让他害羞到爆炸的话题里逃出来,“那天你有行程吗,会不会很忙?”
南允知愣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平板翻了翻行程表:“下午有节目录制,晚上有排练。”
“那不管多晚,你都要给我打视频!”他几乎是扑到屏幕前的,整张脸占据了大半个画面,“我们要一起跨年,零点的时候我要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你也要第一个跟我说,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好,”南允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答应你。”
“你要是忘了怎么办?”
“我不会忘。”
“那如果排练超时了呢?”
“超时了也给你打。”
“如果在洗澡呢?”
“我会带手机进浴室。”
“如果网不好呢?”
“龙,”南允知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我会想办法的。”
权至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倒数了,跨年那天晚上谁都不能来打扰他,助理不行,经纪人也别想来找他。
“我那天要把工作都赶完,谁都不见。”他认认真真地说,“就在房间里等你电话。”
南允知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
跨年夜的那天晚上,首尔的街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迎接新年的装饰和人群,南允知结束排练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多了,权至龙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从九点多开始断断续续地发过来。
【允知呀,排练结束了吗?】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嘿嘿,我提前溜出来哦,在房间里等你了,谁都不许来找我】
【你还没好吗?[打滚]】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跨年了】
【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允知呀,我好想你……】
南允知看着那些消息,几乎能想象他在那头坐立不安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零点还差不到一个小时。
于是她回去信息:【快了,洗完澡就可以打电话了[努力]】
回完信息后她便把手机放在浴室开始卸妆,随后脱衣服洗澡,但洗到一半便听见了专属于他的特定通话铃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按了接听键。
画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就听见权至龙那头传来的声音,兴奋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允知呀,你终于接——”
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加载完成,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出现在屏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的嘴巴微张,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惊讶,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
南允知把手机靠在洗手台的镜子上,伸手拉下架子上的浴巾裹住自己,浴巾从胸口裹到膝盖上方,但肩膀和锁骨还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头和后颈,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地落在锁骨上。
“龙。”她开口的声音微微沙哑,“我还以为你十二点才会打来,因为今天练舞出了一身汗,所以我想赶在十二点前洗完再跟你通话的。”
屏幕那头的权至龙张了张嘴,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上往下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弹回她的脸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点干。
“我想早点打给你。”他说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飘,“我不知道你还在洗澡……”
他隐隐约约瞥见那一抹肌肤的春色,接着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那……你先洗,我等你。”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在锁骨窝里,她语气平常的说:“那你先别挂,我马上就好。”
权至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好,不挂。”
然后他听见水声又断断续续的响起来,她的手机被架在洗手台上,镜头正对着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人影的轮廓,水汽蒸腾留下一片朦胧的暖色,他盯着那片磨砂玻璃,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那团模糊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移动,手臂抬起,身体微微侧转,他能想象出那些线条的具体模样。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对劲,猛地移开视线。
还真是,洗澡都会接他的电话。
“龙?”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你还在吗?”
“在。”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她穿着睡衣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镜头前,弯下腰凑近屏幕看他:“你怎么了?脸好红。”
权至龙看着她凑近的脸,湿润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脖颈上,灯光在她泛红的皮肤上投下柔软的光泽,他的声音干得发涩:“没有,可能是空调太热了,吹的。”
她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相信,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继续随意地擦头发,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微微泛红的锁骨,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响,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允知呀,新年快乐。”
“还有十分钟才到十二点呢。”
“提前说不行吗?”他理直气壮,“我憋不住了。”
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侧过身把手机架在枕头上:“你今天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总是有人敬酒,推不掉。”
“喝了多少?”
“真的只有一点点。”他趴在床上,侧着头看她,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你还没回答我,新年快乐,允知呀。”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笑起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坐直了身体:“允知呀,你等一下。”
他起身走出了画面,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藏在身后,南允知好奇地看着他,他重新趴回床上,然后从背后拿出一瓶已经打开了的香槟和两只酒杯。
“我要跟你干杯。”他理直气壮地说,“虽然隔着屏幕,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你一个人在喝?”
“嗯,我一个人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另一只倒上举到镜头前,煞有介事地碰了一下,“这只杯子是你的,云干杯。”
南允知看着他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喝醉了。”
“没有,只有一点点微醺。”他喝了一口,然后又看着她,“你呢?有没有准备什么跨年的东西?”
“没有,我在等你打视频。”
这个回答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喝了一口酒,趴在枕头上,声音变得又软又黏:“允知呀,你今天真好看。”
“你就看到我穿着睡衣的样子,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黏糊糊的,“穿着睡衣软软的样子好看,头发刚洗完的样子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屏幕那头的权至龙脸上感觉几分发热,再次滑动手机。
“快十二点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南允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允知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只属于她的温度,“这一年辛苦你了。”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我今年最开心的事,就是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他看着屏幕里她的脸,目光认真而专注,“还有在录音棚里你戴着耳机唱歌,在练习室里和你改和弦,在外面一起看初雪……所有的这些,都是今年最好的事。”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在屏幕的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新年有什么愿望?”她问。
他想了想,然后笑起来:“希望我们允知的首场演唱会座无虚席,专辑横扫排行榜,电影票房大卖。”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的愿望呢?”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轻柔的弯起眼笑,声音放得很轻:“的确有一个最重要的愿望。”
“最重要的愿望?”南允知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什么?”
“十、九、八——”手机屏幕上同时跳出了时间的倒数。
窗外的烟花声在此时响起来了,此起彼伏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着屏幕里他的脸。
“三、二、一——”
“新年快乐,允知。”他的声音沙哑,目光却温柔。
“龙,新年快乐。”她看着他,闭下眼许愿,“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巡演成功,不要生病,不要受伤,少喝酒,多睡觉。”
“我希望我们允知新的一年平安健康,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演唱会圆满成功,新专辑大火,电影票房大卖,拿很多很多奖。”权至龙顿了顿,望着她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温柔,“还有,希望新的一年我的允知更爱自己一点。”
南允知缓缓睁开眼,屏幕那头的他忽然把脸凑近了镜头,嘴唇贴在屏幕上,做出一个夸张的亲吻的动作,嘴角上扬着低道,“然后也要更加喜欢我一点,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的。”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也对着屏幕轻轻噘了一下嘴唇。
“又亲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得意和满足,目光落在她贴在肩头的湿发上,“允知呀,你的头发还湿着,不吹干会感冒的,快去吹吧。”
“等会儿再吹。”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落入她的锁骨间,“还想再多跟你说说话。”
“允知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和湿漉漉的头发之间来回飘了几次,“你先把头发吹干,我不挂,等你吹完。”
南允知看关心自己的样子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浴室,把手机架在镜子上,然后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目光偶尔掠过屏幕上他安静等待的脸,他靠在床头,翻看什么书,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往屏幕这边飘一下,然后很快又收回去,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
吹完头发后她回到卧室,把手机重新靠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时,睡衣领口在她前倾时下滑了一点。
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允知呀,能不能把手机拿近一点?我想看清楚你的脸。”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滑到衣领的位置,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龙?”她注意到他的异样。
“嗯?”他的声音有些飘,目光还没有移开,像是黏在了她领口的那片皮肤上,“你穿这件睡衣很好看。”
“你不是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变得慵懒和撩人,“允知呀,你锁骨那里的皮肤好白。”
南允知的脸颊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但他立刻说:“别遮。”
她停住了动作,面上几分疑惑。
屏幕里他的目光从她锁骨的位置慢慢往上移,最后重新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沙哑了几分:“允知呀,我想你了。”
“我们不是每天视频吗?”
“视频不够。”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被酒精放大的委屈,“我想要真实的你。”
她想说什么,但看见他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着屏幕落在她嘴唇的位置。
“允知呀。”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沙哑和蛊惑,“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聊久一点?”
“我们不是一直在聊吗?”
“不是这种。”他的目光变得更深,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她看见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聊那种……”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彻底红了,她明白了他说的那种是什么意思,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网上搜索异地恋情侣视频通话可以做什么时看到过的文章,关于两个人隔着屏幕如何保持亲密,那时候她看完就关掉了页面,觉得那些内容太奇怪了。
但现在,当他的目光隔着屏幕落在她嘴唇上的位置,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沙哑和渴望,那些被她翻阅过的文字忽然变得无比具体。
“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想看什么?”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我喝多了,不该说这种话的。”
“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试探。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
“我查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异地恋的视频通话可以做那种事情。”
权至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住了,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睫毛,她明明害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却还在用如此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允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无奈怅然地轻笑一声:“允知呀……你是在要我的命吗?”
“我是认真的。”她微微蹙起眉,像是觉得他的反应不够认真,又补充道,“你如果想做,你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完全可以配合你。”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整个人往后仰,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怎么能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明明是在说那种事,却说得像在讨论编曲参数一样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里她认真又懵懂的表情,声音沙哑而温柔:“允知呀,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我在想,想让你把那件睡衣往下拉一点。”他的声音很低,“然后想看着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南允知已经伸手把睡衣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锁骨连同肩膀上方的皮肤露了出来,她做完这个动作后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什么。
权至龙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允知呀,你……”
“只看锁骨吗?”她询问的语气还是那种认真的探究。
“那……”他的声音发飘,目光黏在她露出的那片皮肤上,“再看一点点?”
她解开一粒扣子,缓缓下拉,睡衣的领口本来就宽松,这一下拉到了胸口上方,锁骨和肩膀完**露出来,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呼吸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那片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害羞而低垂的睫毛,又看着她为了配合他而主动拉低的领口和裸露的皮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要死了。”
南允知神色懵懂。
“怎么了?”
“太难熬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更多的却是滚烫的坦诚,“看不到的时候想看到,看到了之后又想摸想亲,隔着屏幕我怎么受得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但我又想看,非常想,可是不敢,怕自己看了以后更睡不着。”
他抬起头,用那双因为忍耐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软得让人心头发颤:“可是,要不……可以最后再把睡衣再往下拉一点吗?就一点点?”
南允知听他的语气软软的觉得可爱至极,故意没有动。
“只是拉下来一点点,我只看一眼,拜托。”他的声音变得更软了,带着撒娇的讨好,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明明很想讨要零食又怕被主人骂的小狗,“真的,就一点点。”
南允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指轻轻往下拉了一下睡衣的边缘,白皙饱满的轮廓露出了一小半。
权至龙凑近了屏幕看得极为认真。他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那灼热的目光已经替他说完了所有的话,几秒后他低声说:“够了。”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死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太漂亮了……漂亮得太过分了……”
南允知看着他那个又克制又失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愈发鲜明。
“允知呀。”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拿得很近,近到整个屏幕只剩下他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下次见面我会更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更舒服。”
这一次轮到南允知的耳廓彻底红透了,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说:“其实每次都已经……”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猛地攥紧,屏幕里她的侧脸泛着粉,睡衣领口还松松地挂在肩头,显露几分轮廓的圆润在呼吸中微微起伏,她显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难以自持。
她抬眼看他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
“……每次都很舒服。”她的话轻飘飘的落下来。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断在了那一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颤,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气血与炽热都仿佛像某一处涌去。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南允知愣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的字样,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说错了吗,可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每次都很舒服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以前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她拨了回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简短得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允知呀,你刚才那句话太要命了,我现在没法好好跟你说话,明天再打给你,晚安。[小狗狂奔逃走]】
南允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热度,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她刚才只是……很诚实地回应了他那句话,明明他以前也总爱在那种时候逗她,问她舒不舒服之类的话,她回答的时候他很开心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还在发烫。
他挂得那么突然,是被她那句话吓到了?还是……不好意思了?他平时在舞台上撩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居然会因为一句话就挂电话?
南允知抬起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狂奔逃走的小狗表情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城市的另一端,权至龙把手机扔在枕边,整个人仰躺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刚才听见那句话时,眼前闪过无数个两个人情动时的画面,整个人觉得自己快要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啊……完蛋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允知呀。她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对他好,认真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被她放在心尖上宠着,让他更加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身体却不会骗人。
他必须挂断电话,如果再多看一秒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比如现在就想飞去首尔找她,或者更糟糕地让她继续把睡衣往下拉。
他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试着用工作或者音乐来转移注意力,但今晚显然不行,他沙哑开口:“允知呀,你真是……”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太可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又翻看存着她照片的私密相册,最后还是忍不住放下手机起身决定去冲个冷水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他闭着眼,冷水让身体变冷,但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没有那么容易冲走,她穿着那件睡衣,领口松松地垂着,害羞又坦率地说着那句话时的表情。
冷水根本不够。
他关掉水龙头站了一会儿,最后认命地走回床边坐下,脑海中她的脸挥之不去。
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进入那种状态,也不想把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体的某一部分上,比起那些具体的画面,更让他难以自持的是一种更完整的感觉,她整个人包裹着他的那种温暖,呼吸贴在他耳边的频率,失去控制时发出声音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和其他的画面连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她。
他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紧,脑海中浮现的是画面,那次她穿着那件黑色真丝睡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地看谱子,他凑过去吻她的后颈时她微微偏过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别闹”,但后来她没有真的阻止他,她只是低下头,指尖抓紧,然后她用那种被弄乱的语气说:“那你轻一点。”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变成了另一种更感官化的记忆,她的声音气味,还有紧贴时留下的触感。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在枕头上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有序地展开,他紧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又紊乱
“允知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如果现在你在的话,我会很温柔地吻你……从额头开始……然后慢慢往下……”
他想象着她的反应,她会微微偏过头,睫毛轻轻颤动着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呓语又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是锁骨……肩膀……每一寸都会吻到……”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允知呀,我会很慢很慢,不弄疼你,让你舒服又满足,我保证……”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壁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暗火还在燃烧,但某种更清醒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居然想象着她真的在身边的画面来解决,却又兀自生出了仿佛亵渎一般的想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允知呀……你今天那句话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次日清晨,南允知在手机闹钟中醒来,她睁开眼时天还没完全亮,她侧过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权至龙凌晨发来的消息,大概是在她睡着之后又忍不住发来的。
【允知呀,真的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我有点受不了。】
【允知呀,我睡不着??。】
【一想到你刚刚那个样子就睡不着。】
【算了,我去冲个冷水澡。】
【冲完了,还是睡不着。】
【你睡得好吗?】
【应该睡得很好吧,你睡着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不行了,我明天还有行程,必须睡了,晚安??。】
【还是睡不着,你给我托个梦吧,最好是穿这个睡衣的样子????。】
【算了,我再冲一次冷水澡??。】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来的。南允知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打字回复:【早安,冲了两次冷水澡的人。】
本以为他会晚点才醒,没想到她还没放下手机,他的回复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你醒了?!我六点就起来了,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昨晚的样子。】
她看着那行字,耳廓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今天不是有行程吗?睡眠不足会影响状态。】
【我的状态取决于你。】他的回复理直气壮,【你昨晚那样对我,我今天能有什么状态嘛,满脑子都是你。】
南允知把手机按在胸口,脸颊微微发烫,然后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起身去浴室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自忙碌,南允知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了演唱会的筹备上,一月中旬,N.E.W.大楼,南允知在排练室训练,她穿着训练服在镜子前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段舞蹈动作。
“再来一遍。”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哑,但没有停下来,“最后那个转身,我的重心有点偏了,重来。”
编舞老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段刚刚录好的视频回放,他看着她又一次做完那组动作,点了点头:“重心确实偏了,再往左压一点,然后右腿收的时候不要急着落地,看起来会更轻盈。”
南允知重新站回到位置,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始,同样的八拍动作,她重复了将近二十遍,每一次都在调整细微的角度,直到编舞老师终于放下平板,对她比了一个拇指:“可以了,R.Y.Zxi,完美。”
南允知这才停下来,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呼吸还有些急促,她无暇顾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离晚上的舞台设计会议还有三个多小时,她还有时间再练一首歌。
她放下水瓶,走到音响旁边,调出下一首歌的伴奏。
那首歌的编曲还没有最终定稿,她已经来回改过好几版了,但总觉得不够,听着前奏在练习室里回荡,手指敲击节拍,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角落的桌子前,拿起笔在谱纸上飞快地记下。
她写得太投入了,连助理推开练习室的门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允知姐,”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午饭……”
南允知头也没抬:“辛苦了,放在桌上就好。”
助理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保温袋放在了桌上,然后轻声退了出去,每次临近重要演出她都是这样的状态,完全把自己浸泡在音乐和排练里,听不见任何与音乐无关的话。
下午的舞台设计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南允知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舞台效果图,她一项一项地确认着:升降台的动线、灯光切换的时机、大屏幕上的影像内容、伴舞的站位和走位……每一个细节她都要过一遍,再在各个环节她都要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舞台左侧的一个位置上,“我唱完第二段副歌之后会从这里走到延伸台,灯光能不能在那一秒从冷色调切到暖色调?我要让观众感觉到歌曲情绪的变化。”
舞台设计团队的负责人立刻在平板上做了标注:“可以,我们在那个点设置一个渐变。”
“还有,”南允知又翻开下一页,“最后一首歌的时候,我希望整个场馆的灯光全部熄灭,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然后慢慢收暗,最后完全黑掉。”
“像电影结尾那种?”
“对。”她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南允知坐在位子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重新翻看着那些效果图,力求把每一项做到最好。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看,忍不住叹了口气:“允知,你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两周了,明天休息一天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情。”
南允知抬起头:“我知道,但把演唱会做到最好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排练结束了吗?】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她看了眼时间,回复:【刚开完舞台设计会,你呢?】
他回得很快:【我也刚结束排练,在回酒店的路上[累趴]。】
南允知看着那个累趴的表情包,想象着他靠在保姆车后座的样子:【你今天练了多久?】
【从早上十点到现在,除了吃饭就没停过。】他发来一个揉肩的小人,【腰要断了。】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泡个热水澡,早点睡。】
【你呢,还要继续吗?】
南允知刚想打字说“我再看一会儿效果图”,他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别跟我说你还要继续,你今天也在练习室待了整整一天了吧?】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待了快十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排练室,但他怎么知道她的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的回复理直气壮,【你这么重视演唱会,肯定会越来越拼,一天没收到你的信息,我就知道你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垂眼思索片刻,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经纪人站在门口看见她的动作,有些惊讶:“允知,你要走了?”
“嗯。”她把效果图放进文件夹里,“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休息。”
经纪人看着她难得主动收工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你终于肯听劝了。”
南允知微微一笑,拿起外套和包走出会议室,又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的消息,随后回复:【已经在回去了,你也是,别在车上睡着了着凉。】
他的回复是一个点头的小人,后面跟着一个【遵命】。
短暂的休息过后,南允知仍然以那种高强度的节奏推进演唱会的筹备工作,她每天上午练习舞蹈,下午与乐队合音,晚上在创作室里调整编曲和舞台流程,偶尔在深夜时分收到权至龙的消息。
当然,权至龙那边也在为巡演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两个人隔着屏幕交换着当天的进度,聊一些专业上的细节,偶尔也会互相吐槽那些永远开不完的会和无休无止的调整。
有一天晚上南允知刚结束一段编曲的修改便收到了权至龙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工作了一整天的沙哑:“允知呀,今天排练累不累,我刚才听你之前发来的那版《陨》的演唱会改编,副歌部分感觉可以再加重一点鼓点的存在感,现在的版本在现场听可能会显得有点薄,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的话,我觉得可以在编曲里加一轨底鼓的层叠。”
南允知听后重新点开自己的工程文件,把那一轨底鼓的层叠加进去听了一下效果,果然如他所说,那一点微调让整首歌的质感在听觉上发生了变化。
她又发去信息:【龙,你刚才说副歌的鼓点要加重,我加了底鼓层叠试了一下,感觉确实更有冲击力了,但有个问题,我担心低音部分会和贝斯打架。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的回复很快,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会有的确信:【贝斯稍微压低一点频率,让底鼓在更高的频段上突出,我之前做《Bang Bang Bang》的时候就是这样处理的,低音乐器之间要给彼此留空间。】
南允知按照他的建议调整了一下参数,重新听了一遍,效果果然好多了,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给他发了一条消息:【GD前辈,果然是专业的。】他发来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附和着又说了一句:【GD前辈教人果然厉害。】
他的回复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怕你累坏了,想给你分担一点,每次想到你一个人在创作室熬夜改歌就觉得有点心疼,要是能做点什么让你轻松一点,我会很开心。】
她感觉心里暖暖的,回复:【谢谢龙,你每次给我的建议都很好,有你真好。】
权至龙发来一个害羞到捂脸的小狗表情包,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么直白的夸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她说:【对了,允知呀,我之前说要演唱会的票,有悄悄给我留一张吗?[期待]】
【嗯嗯,有的。】
他秒回:【真的吗!!是在哪里的位置?】
她发了张座位图的截图过去,那个最顶层看台区角落的位置已经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这个角落很隐蔽,不会被拍到。】
权至龙看完瞬间石化:【……允知呀,这是山顶。??】
南允知眨了眨眼,之前他说角落就行,位置偏不偏没关系,只要能看到她就够了,可他现在好像有点委屈。
【你说角落就行。】她打字。
【是角落……但这也太角落了??。】他委屈打字:【你让我在那么远的地方看你,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南允知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此时的权至龙满脸写满了不情愿。
【山顶很安全。】她仔细考虑,【而且你如果坐得太近,难保不会被粉丝认出来。】
【那你可以给我留一个内场偏后的位置嘛,戴个帽子口罩谁能认出来,我又不会做奇怪的事。】
【但你会看我,一旦眼睛转开了,肯定会被认出来的,而且你坐内场,那里有很多媒体和摄影机,如果有摄影机拍到你的话就不太好接受了。】
【……你说得有道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我真的想在近一点的地方看你??????。】
南允知想着他那样可怜巴巴的表情,又忍不住安抚:【那我在调整一下,看看有没有离得近比较隐蔽的位置?】
【好[乖巧],爱你允知呀,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我已经买了应援棒,要好好给你应援。】
南允知看着他说应援忍不住轻笑,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好,你好好准备。】
随着演唱会的临近,网上关于R.Y.Z首场个人演唱会的讨论也越来越多,粉丝们忙着做抢票攻略,应援计划,还有准备手幅和灯牌,各大粉丝群从早到晚都在刷屏讨论歌单和周边产品。
二月初,演唱会门票开售的消息正式官宣,N.E.W.的官方账号在上午十点整发布了一张预告海报,海报中央是一行手写体的日期和场馆名称,下面附着一行小字:【R.Y.Z 2017首尔个人演唱会《RE:BORN》,2月10日上午10点,Interpark正式开票。】
消息发出的瞬间,评论区就炸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准备好了!】
【一万五千人的场馆,票够不够啊,我紧张到手都在发抖。】
【R.Y.Z第一次个人演唱会,必须去!!!】
【我已经拉着闺蜜组好了抢票小组,三个手机两个电脑,不信抢不到。】
同样被这条消息炸到的还有权至龙,他当时正在海外开个人品牌会议,看见官宣海报的截图后忍不住嘴角上扬,又放下手机继续开会,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念头了。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后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购票页面,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座位图,又打开N.E.W.粉丝后援会发布的抢票攻略,那条攻略写得极其详尽,从网络环境到浏览器选择,付款方式到备选方案,甚至连“提前在记事本里复制好身份证号和付款信息”这种细节都标注出来了。
权至龙盯着那条攻略看了好几遍,然后退出去打开了另一个群聊,他那个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小号潜伏进去的R.Y.Z粉丝聊天群,里面的粉丝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抢票策略。
【姐妹们!我总结了一下其他粉丝抢票的经验!】
【首先网络一定要用有线,WiFi不稳定,尤其是人多的时候!】
【其次浏览器用Chrome,亲测最快!】
【还有,提前注册好账号,把个人信息填好,不要等到开票的时候再填,会慢好多。】
【付款方式也要提前绑好,信用卡比手机支付快!】
【最重要的:手速要快,看到座位就点,不要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我已经把身份证号复制在记事本里了,到时候直接粘贴!】
【我也是,我还准备了两个手机一个平板,四线作战!】
【你们太拼了……】
【R.Y.Z的票不拼不行啊,一万五千人的场子,粉丝光韩国就不知道多少,我已经看到好多海外粉都要抢呢!】
【而且据说公司首尔这一场不打算加场,就这一场!】
【什么?!就一场?!那更要抢了!!!】
权至龙看着群里那些粉丝紧张到快要窒息的讨论,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接着点开Interpark的网站按照攻略上的步骤一步步操作起来,注册账号、填写信息、绑定付款方式……接着又点开了另一个群聊,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找到了一篇新的攻略:《R.Y.Z演唱会抢票终极指南,手把手教你抢到前排》,他点进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
二月十日早上九点,权至龙提前一个小时就坐在了电脑前,他把手机和平板都放在旁边,还叫上经纪人一起帮忙抢票,确保网络流畅,所有信息提前填好,还特意换了一个浏览器以防卡顿。
“至龙啊,你真的要亲自抢票?”经纪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微妙,“你直接让R.Y.Z给你留一张不就行了吗?反正你们是……”
“她留了。”毕竟经纪人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也没打算瞒,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刷新着,“但她留的位置太偏了,我想自己抢一张好点的。”
“位置太偏?”经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多偏?”
“本来是在山顶,后来改到舞台侧后方第二排,但是视野受限,几乎看不见正面。”
经纪人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她这是怕你被认出来吧,毕竟你们那一阵子的热度确实高,好不容易降下去了,她安排的那个位置没什么人看见的,就算被发现也很难看清你的脸,而且也离舞台近,应该能看清的。”
“我知道。”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的别扭,“可是这可是她们第一场演唱会,我也想在正面好好看她一次,所以就想着悄悄抢一张好点的票,好了,不说了,快到了。”
顿了顿,他紧张地刷新着页面,看着倒计时从59秒跳到58秒,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一分钟……不对,55秒……也不对……37秒了,允知呀,保佑我抢到票……”
十点整,他把手指悬在鼠标上,时间跳到十点零分的瞬间疯狂点击。
页面加载中——
然后卡住了。
他刷新一遍还是卡住,继续尝试第三次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该场次门票已售罄。”
经纪人在旁边同步操作着手机,同样卡在加载页面:“至龙啊,服务器已经爆了,R.Y.Z 的热度太高了……”
权至龙没有放弃,继续刷新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页面加载出来了,座位图显示还有少量余票,他立刻点进去选中一张,点击购买跳转时显示【该座位已被其他用户锁定】
他咬了咬牙继续抢,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最后看着屏幕上已售罄的提示,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经纪人扶额无奈开口:“至龙啊……要不还是用R.Y.Z xi留的票?”
他靠回椅背,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粉丝群,果然此时群里已经哀嚎一片了:
【???什么情况,我准时点进去的,结果告诉我已经售罄了???】
【我也是!!!我手指都点抽筋了结果排队排到一半告诉我没票了!!!】
【三十秒,一万五千张票,R.Y.Z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开了挂???】
【我好痛苦,我准备了三个设备同时抢,结果全军覆没??????】
【我也是!!!秒没!!!】
【我连选座页面都没看到!!!】
【你们谁抢到了?举一下手?】
【我抢到了!!!第三排!!!】
【!!!!!】
【你是什么手速???】
【我提前练了三天网速,不停刷新,成功收获两张!!】
【我出三倍价钱收一张!!!】
【黄牛票已经炒到五倍了,我恨这个世界。】
【有没有姐妹抢到了多的票,求求了求求了,我可以出高价买!】
【我也没抢到,我在电脑前哭了好久,我室友以为我失恋了。】
【人生第一次那么想花钱花不出去??????】
【不是,有人知道R.Y.Z的票为什么这么难抢吗?别的艺人演唱会都没这么夸张啊。】
【因为她的舞台有质量保证,你看过音乐节之后就知道她现场有多绝了,而且这是她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当然抢得疯。】
【而且她上次歌谣大战那个露背舞台你们都看了吧,现场看一定更绝,谁不想去现场看啊。】
权至龙看着那些评论,心里生出一种很微妙的骄傲,他当然见过她最初的舞台到现在的转变与进步,见过她所有的模样,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有多迷人,那些她只有他见过。
这么一想,没抢到票的阴霾一扫而空,打开聊天界面给南允知发去信息:【允知呀,你说我得穿什么去看你的演唱会啊?】
她很快回复:【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过别穿太显眼的就行,不然会被认出来。】
【穿黑色卫衣可以吗?】
【可以。】
【戴帽子?】
【戴。】
【口罩?】
【戴。】
【那我可以带个应援手幅吗?】
南允知大概愣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半天才回复:【应援手幅?】
【对啊,粉丝说如果不带应援手幅,你会看不到我。】
【我认识你的样子,不用手幅也能认出你。】
【可是我会戴口罩和帽子诶[可怜巴巴]】
【我会认出来的。】
权至龙看着屏幕上她确定的回应,忍不住低着头满足地笑了起来,心里无比期待着这场属于她的初场演唱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首场演唱会
二月中旬, 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春天的气息,南允知的首场个人演唱会筹备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段时间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了进去,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N.E.W.的排练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甚至更晚, 有时候乐队合音排练结束后她还会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 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走位, 确认每一个表情和眼神在舞台不同角度的效果,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但精神状态却格外饱满。
权至龙那边也同样忙碌, 他的个人品牌PEACEMINUSONE进入了一个重要的推广周期,加上新专辑的筹备和海外行程, 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在首尔待过,一连几周都在不同国家的城市之间辗转。
尽管如此,他每天依旧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 分享当天的工作进展,问她的排练情况, 然后发一些琐碎的日常,比如酒店窗外的夜景,街头偶遇的流浪猫或者某家咖啡店好喝的拿铁。
南允知大多会在排练结束后才看到那些消息,然后一条一条地回复,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个“嗯”或一张表情包, 有时候会发一段自己排练的视频过去,问他“这一段你觉得怎么样”。
权至龙每次都会认真看完, 然后给出具体的建议,他听得出她声音的状态,也会注意她舞蹈动作的细微变化,甚至能从她发消息的间隔时间判断出她今天的排练强度。
有一次, 南允知因为连续排练了将近十个小时而声音有些发哑,权至龙当时在深夜打电话听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允知呀,你是不是又没喝水?你嗓子都哑了还一直练的话会把自己练伤的。”
南允知当时刚结束一整天的排练,整个人累得靠在练习室的墙上,听到他这句话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当然能。”他的声音理直气壮,“你的声音是我每天都在听,稍微有点不一样我就听出来了。”
她心里一暖,声音软下来:“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不要下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你现在就去喝水,然后休息半小时再继续,不然我明天就飞回来看你。”
南允知知道他确实会这么做,于是乖乖地放下手机拿起水瓶喝了好几口水,然后靠在墙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权至龙那边,南允知个人演唱会倒计时前一周,他也开始认真地研究起“如何低调地去看女朋友演唱会”这件事,他先是在网上搜索了各种粉丝的演唱会攻略,从应援棒到手幅再到抢票心得都看得津津有味,后来他又在一个R.Y.Z的粉丝论坛里发现了一篇名为《R.Y.Z首场演唱会应援全攻略》的帖子,从应援色搭配到歌曲高潮部分的应援口号,从最佳座位视角到散场后的交通路线,写得事无巨细。
权至龙把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了图存在手机里,还认真做了一些笔记。
与此同时,他还专门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顶黑色棒球帽,一副无框平光眼镜,一件看起来完全不像他会穿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还有一条可以拉高遮住半张脸的围巾,他把这些装备在衣帽间里搭配了一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完全不像GD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陆陆续续给南允知发去一系列信息。
【允知呀,我今天又看了一遍网上粉丝发的攻略,好紧张,感觉比我自己开演唱会还紧张。】
【我买了个新帽子,黑色的,帽檐特别宽,应该能遮住半张脸。】
【你演唱会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要提前想好怎么搭配,不能跟你撞色但也不能显得太突兀。】
【我跟经纪人说了那天晚上所有行程都推掉,谁都不见。】
【对了,我今天听了一首新歌,觉得编曲很适合你,等我回去发给你听听。】
【允知呀,你今天好忙哦,都没怎么回我。】
【练习别太晚了,你的嗓子要保护好。】
【想你了。】
【真的想你了。】
【还有一周就能见到你了。】
【想到这个我就开心得睡不着。】
【睡不着了,起来写歌。】
【写了一段旋律,感觉有点像你。】
南允知看到这些消息时刚走出创作室,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发的,她看着那些絮絮叨叨的文字,她一边走一边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行程也排得满满当当,却还总能挤出时间来想她,来给她发这些琐碎的日常。
她打字回复:【刚结束,准备回去休息。你那边应该是下午,还在忙吗?】
他秒回:【在工作室里写歌,刚写了一段副歌的旋律,你要听吗?】
【好。】
没过多久,一段简单的钢琴录音发了过来,旋律有些慵懒和温暖的感觉,确实很像她,她听了好几遍后回复:【很好听,有一种春天的感觉。】
他的回复里带着明显得意的情绪:【对吧,我就说是写给你的,你那边冷吗?听说首尔这几天又降温了。】
【还好,排练室里暖气很足。】
【你穿得够厚吗?你那些训练服看起来都薄薄的,排练的时候别光顾着好看不顾身体。】
【穿了羽绒服。】
【那就好。】他发了一个满足的表情,【对了,你演唱会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完全定,有几套在试。】她打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如果你穿白色的话我也穿白色,如果你穿黑色的话我也穿黑色,咱俩在同一个场馆里,虽然不能坐在一起,但至少色系上要搭。】
南允知看到信息,几乎能想象出他在那边一本正经地研究穿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回复:【我穿的每套衣服颜色都不一样,你是打算带七套衣服换着穿吗?】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好主意。】
她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怕被助理看见,连忙收敛表情,好像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只要看见他的信息就让她又开始有了力量。
演唱会前三天,权至龙终于完成了海外的最后一站行程,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后座,他看着窗外那些广告牌上的面孔,忍不住又想起南允知那张总是清冷又专注的脸。
回到首尔之后,他没有立刻联系她,不想打扰她最后的冲刺期,他只是在抵达公寓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好好排练,不要分心。”
那天晚上南允知结束排练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她刚洗完澡就看到了他的信息,随后打去了视频通话,屏幕上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她也忍不住弯眼:“今天练了一整天,刚结束,你在首尔了吗?”
“嗯,到了。”他的声音放得轻缓,“允知呀,你的首场演唱会马上就要到了,紧张吗?”
南允知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更像是……一种期待了很久的紧张。”
“我也紧张。”他坦诚地说,忽然笑了起来,“比我自己开演唱会还紧张,我那天要在台下看着你站在属于你自己的舞台上。”
她看着他那双在屏幕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无比温暖,他们上一次见面还在无法真正交流的歌谣大战,之后他就飞走了,她也重新投入了演唱会的密集筹备中,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一直都努力隔着屏幕和时差维持着联系。
“等演唱会结束之后,”她垂眸声音轻柔,“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权至龙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不可遏制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我第二天没有行程,可以空一整天。”
“那我也把第二天的安排全部推掉!”他立刻应道,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现在就让经纪人去调,谁也别想在那天给我安排任何事!”
“你不用这么急……”
“我很急,我急死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允知呀,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待在一起了,每次都是匆匆见一面,像偷情一样,这次我要跟你待一整天,一整晚,谁都不能来打扰。”
南允知看着他那个又认真又急切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想念变成一种习惯了。
他弯着眼似乎想说很多话,但又不想太打扰她,便忍着说:“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好好休息,演唱会结束后见。”
“好,结束后见。”
他没有讲很久便挂下电话,知道她这段时间把所有的心血都投了进去,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分心都可能影响她当天的状态。
他可不想成为那个让她分心的人。
南允知的首场个人演唱会来临的那一天,权至龙清点着所带物品,打开自己的衣柜找出特意在东庙买的灰色卫衣和黑色外套,他在镜子前试了试,接着戴上买的帽子和平光眼镜,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不像自己的陌生面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他第一次送她的那枚S形耳钉轻轻戴上,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又找了她特别定制的情侣对戒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戒圈内侧那两个名字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南允知:【准备好了吗?】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很快有了回复,是一张她对着镜子比心的照片,附文:【嗯,准备好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弯起嘴角。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拨通了李洙赫的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来了,那端传来李洙赫带着困意的声音:“这么早……你干嘛?”
“演唱会的事。”权至龙发动车子,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洙赫沉默了两秒,像是在重新开机:“……什么演唱会?”
“R.Y.Z的演唱会啊!”权至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控诉,“你上周答应我的,跟我一起去,怎么忘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李洙赫在查看日历,半晌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无辜地说:“至龙,我没忘,但你上周说的是到时候叫我,我就没往心里去,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而且你不是有女朋友特意安排的位置吗,还要我陪?”
“可是……那是角落诶。”权至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演唱会,感觉好可怜。”
李洙赫再次沉默,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无语开口:“……所以你叫我去,是因为你觉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太孤单了?”
“嗯。”权至龙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如果我一个人去,万一被认出来了,之前本来就有点舆论,一直都是很努力装不熟,被拍到还是有点说不过去,但如果是和你一起那就不一样了,你之前也和允知拍过广告,可以解释为好朋友结伴看演出很正常。”
李洙赫:“……”
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他确实无法反驳。
“你确定我们俩坐在一起不会更显眼吗?”李洙赫仔细考虑了一下。
“你低调点。”他的声音带着认真,“我也会戴口罩和帽子,到时候如果有时候不对你帮我多遮着点。”
“知道了。”李洙赫在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带着几分笑意说:“权至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听起来像什么?”
“什么?”
“像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还非要叫上朋友壮胆。”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权至龙面不改色,“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来。”李洙赫认命般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碰头?”
“下午四点,场馆南门,我等你。”
但实际权至龙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车停在远离场馆的停车场,又步行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场馆南门,沿途穿过密集的人群和各色应援摊位,他压低帽檐,只露出一双眼睛,改变走路姿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南门的角落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李洙赫同样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彼此的熟悉还是让权至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这身打扮,”李洙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叫伪装。”权至龙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们,“你没看到吗?现场至少有好几十个站姐,设备一个比一个专业,我可不想出现在明天的新闻里。”
李洙赫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住笑意,两个人混在人群中往场馆入口走去,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井然,粉丝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手上拿着各种应援物,有的人在翻看刚领到的应援手幅,有的人在对着场馆外墙拍照发社交平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期待的躁动。
权至龙站在队伍里学着其他粉丝的样子低头看手机,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年轻女孩的目光偶尔会从他身上掠过又移开,他今天穿得确实太普通了,而且他还让洙赫站在后面几个位置,他那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女孩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今晚的歌单。
“你觉得她会唱《初》吗?我好想听现场版的《初》,上次音乐节那个版本我循环了八百遍。”
“肯定会唱吧,那可是她第一次写情歌,现场肯定比音源更绝。”
“还有《陨》的改编版,听说这次编曲重新做了,比歌谣大战那版更炸,我朋友看了彩排的片段说好听到头皮发麻。”
“天呐我好期待,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权至龙听着那些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今晚的歌单,但他也对今晚充满期待,这次不是隔着屏幕看彩排片段,而是他要亲眼看见那个站在一万五千人面前发光的她。
他混在人群中脚步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前面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着,他站在人群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歌迷一样,手里握着事先准备好的粉色应援棒。
排在旁边队伍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她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R.Y.Z的粉丝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点了点头,刻意变换了声音:“嗯。”
“你的应援棒是限量版诶!”女孩的目光落在他的应援棒上,那是她之前参加音乐节发售的首版,“在哪里买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呃……之前朋友送的。”权至龙压低了声音,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女孩感慨道,“你知道吗,这个版本的应援棒现在二手市场都炒到很高的价了,你朋友一定是你很好很好的朋友。”
权至龙嘴角弯了一下,其实是上次允知看他买的应援棒一直还没到货,便把自己最初拍视频用的应援棒给了他。
女孩又打量了他几眼:“你是第一次来看R.Y.Z的演唱会吗?”
“是第一次。”
“那你今天有福了!”女孩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应援棒,“R.Y.Z的现场真的绝了,我看了她两次音乐节的舞台,每次回去都要缓好几天才能从那种震撼里走出来,今天是她的首场个人演唱会,听说歌单和编舞都是全新的,绝对会封神!”
权至龙认真地听着,想起那个人在练习室付出的所有心血,都将在这个夜晚呈现给眼前这群举着应援棒的人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期盼。
轮到他们检票时,工作人员扫了他手里的电子票根,礼貌地说了句“请进”,权至龙跟着人群走进场馆内部,通道两侧挂着巨大的演唱会海报,她的脸在灯光下清冷而坚定,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他站在通道里仰头看那张海报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跟着人群走向座位区,场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一万五千个座位在灯光下层层叠叠地延伸开来,舞台中央的巨型LED屏幕暗着仿佛在等待开场的那一刻。
权至龙和李洙赫按照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位置,果然如南允知所说,虽然视角偏侧后方,但距离舞台确实很近,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和幕后的细节,李洙赫在旁边坐下后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
“你这位置确实挺好的,看得出她还是花心思了的,不怎么会有人注意到,虽然偏,但离她近,她走过来的时候你连她头发丝都能看清楚。”
“嗯,她特意安排的。”权至龙的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李洙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灯光骤然暗了下来,整个场馆陷入一片黑暗,观众席的尖叫声在那一瞬间猛地炸开,紫色的灯海在黑暗中亮起,无数个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升起,乐队已经就位,灯光师在暗处调试着最后一组参数。
然后一道清冽而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世界。”
南允知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裙摆曳地,在追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长发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侧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存在。
她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好,我是R.Y.Z。”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紫色的灯海疯狂闪烁,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把向她涌去,灯光收束成一线落在舞台中央那抹纯白的身影上。
“谢谢你们来。”南允知站在那束光里,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而平稳,“今晚,我会把最好的自己给你们。”
前奏在那一刻切入,第一首歌是《刃与花》,但她重新编排了前奏,原本那段标志性的电子音效被替换成了一段极简的钢琴独奏,高音的部分她换了处理方式,加入了一段更克制但更有质感的气声转换。
权至龙在侧方的阴影里,在听到那个转换的瞬间,握着应援棒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从那个音开始就进入状态了。
他从视频中见过她在练习室里一遍遍打磨这首歌的样子,此刻她站在这里整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成了一个用声音在构建世界的掌控者。
台下紫色的灯海随着旋律的起伏而晃动,有人已经举起了手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有人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里,还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南允知唱到副歌时,将克制与爆发之间的转换在舞台上呈现得淋漓尽致,台下的尖叫声又炸开了一次。
第二首歌是《陨》的演唱会改编版,她换了一身衣服,几分破碎风的红裙,妆容比第一首时更浓,唇色暗红,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破碎。
这首歌的灯光风格被冷冽的白光和阴翳的蓝色光束取代,她用声音构建着那个在废墟中重生的世界,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收着的时候,她在一拍之内猛地拔高了音区,用真声顶上去,那个声音像一道光划破黑暗,整个场馆的灯光在那一瞬间骤然全亮,下一秒又猛地暗下去,只剩下她站在唯一的追光里。
台下的尖叫声再次爆发。
权至龙坐在侧后方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他觉得整个场馆都在为她燃烧。
李洙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这口罩和帽子都遮不住的着迷,低声说:“你这反应还好没坐正面。”
权至龙的目光锁在那个追光下的身影上,里面翻涌着一种混合了骄傲与心疼的东西,他想这就是她,从最开始他就认定了会绽放出光芒的她。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为她鼓掌。
紧接着是《初》的前奏响起,台下不少粉丝已经举起了手机准备录像,这首关于心动与靠近的歌在全网有着极高的讨论度,所有人都想看看她现场演绎会是什么样子,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裙摆层叠,妆容也换了更柔和的色系,整个人如同刚从春日画报里走出来。
她唱得比录音室版本更轻,整个人却仿佛漂浮在云彩之中,在编曲中加入微妙的空拍与心脏跳动,仿佛传达着谁的心跳声。
坐在侧方的权至龙在那个心跳声中听出了某种只有他才懂的东西。
她写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他。
唱这首歌的时候也在想他。
《初》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南允知走向延伸台,她的目光飘向那个角落,权至龙握着应援棒的手抬了起来,混在周围那些紫色荧光棒的海浪里。
但她的目光跟随着那只手,像是从数千根荧光棒里认出了属于他的那一根。
然后她收回目光唱完了最后一句词,台下再次爆发出尖叫声,而权至龙坐在那个角落里,整个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他了,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无数个人影准确地找到了他。
李洙赫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帽檐,低声说:“她好像往这边看了。”
权至龙的声音有些发干:“……嗯。”
“她明摆着就是在找你。”李洙赫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你这有特权啊。”
权至龙没有说话,但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她明明还在台上唱歌,可在那一瞬间她就是找到了他。
中场休息的时候,场馆播放着提前录制的小短片,南允知坐在后台补妆,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助理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允知姐,你刚才在台上的状态太好了。”助理的声音也兴奋得有些发抖“我听说外面的应援声特别大,连后台都能听见。”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睁开眼睛对造型师点了点头:“可以了,准备下一首。”
她站起身走了出去,重新回到舞台。
后面的几首歌按照歌单的顺序依次推进,她唱了《Shadow Light》的改编版,把原本偏向抒情的编曲改成了更电子化的版本,中间插入了一段即兴的钢琴独奏,灯光追随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指尖落在黑白键上,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有力。
她也唱了《Ego Death》的特别版,那个版本的编曲比原版更暗沉,她在副歌部分加入了一段说唱,flow处理得慵懒又锋利,像是在舞台上搭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走进去的房间。
她还唱了几首专辑里的非主打歌,每一首都被她重新编排过,有的加入了新的和声线条,有的在桥段部分做了意想不到的转调处理,还有一首甚至被她改成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从原本的抒情慢歌变成了带点实验性的电子民谣,台下那些从她出道就开始追的老粉有的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权至龙坐在座位上,听着那些她花了无数个深夜打磨出来的声音在舞台上具象化地呈现,想起她在创作室里一遍遍地调整音轨的样子,那时候她凌晨三点发来一条只有几秒的旋律片段然后问“这段你觉得怎么样”,有时候还会在排练室里因为一个转音不够满意而反复唱了将近三十遍。
那些他隔着屏幕和时差见证过的瞬间,此刻全部汇聚成了这个舞台上的光芒。
不止如此,权至龙抬起头望向舞台上方那些不断变换的灯光阵列,从开场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灯光已经换了不下十几种方案,层次感非常丰富,丰富到权至龙甚至怀疑她在那些灯光的设计图上是不是也投入了不亚于编曲的精力。
她从开场到现在已经在舞台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换了五套服装,唱了九首歌,每一首歌的风格都不一样,但她每一次切换都非常流畅。她的气息一直很稳,只有在极少数高强度的段落之后会有短暂的喘息,但她总能在下一秒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台下的尖叫声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人觉得累。
权至龙身边的李洙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她这个体能真是让人惊讶,之前拍广告的时候感觉没这么强的体力。”
“练出来的。”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种掩不住的骄傲,“她为了这场演唱会练了很久,每天从早到晚地练。”
李洙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首歌是《never》,南允知换回了开场时那件纯白色长裙,头发披散着,站在舞台中央,只有一束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白色的光晕里。
“这首歌,送给所有陪我走到今天的人。”
她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有一天我停下,那一定是再也唱不动了。”
坐在前排的粉丝举着灯牌的手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她清冷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声。
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慢慢地收暗,南允知站在那束逐渐变暗的光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们来看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会继续唱歌的。”
舞台上的光熄灭后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黑暗,台下的紫色灯海再次亮起,那些光点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
“R.Y.Z!R.Y.Z!R.Y.Z!”
整齐的呐喊声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涌来,一波高过一波,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那些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着,像一场不会落幕的潮汐。
南允知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听着那些声音,低下头,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经纪人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允知,你还好吗?你今晚的状态太好了,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弯着,“辛苦了,大家。”
随着灯光暗下的那一瞬间,权至龙能清晰地听见心脏的声音,她终于站在了她自己选择的位置上,随着人群慢慢起身向出口移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方向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发去一个信息,接着站起身对旁边的李洙赫说:“走吧,回去了。”
李洙赫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回去了?不去后台?”
“她今晚会很忙。”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演唱会结束后的场合他很清楚,“庆功宴,采访,还有一大群人等着见她,我不去添乱。”
“那你明天呢?”
他的嘴角终于弯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明天,我一整天都是她的。”
李洙赫半敛过眼皮,好像一不小心又吃了口狗粮。
另一边后台在演出结束后陷入一种忙碌而混乱的状态,工作人员穿梭来去,拿着对讲机在走廊里小跑着收设备清点道具。
南允知回到休息室推开门时发现桌上堆满了花束和礼物,有她认识的团队准备的,有合作方送的,还有粉丝委托工作人员转交的,其中有一束用淡紫色缎带扎着的白色雏菊特别醒目,旁边放着一张素雅的卡片,卡面上只有一行字,字体是她看惯了的,笔画转折处带着独有的慵懒锐利:
【今天像花一样绽放在云端之上了,明天见。】
南允知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卡片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收进外套的口袋里,继而拿起那束雏菊放在桌边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各种道贺声和感叹声从外面涌进来,她坐在化妆台前让造型师帮她拆头发上的发夹。
“允知姐,外面很多人在等你。”助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公司的前辈们,合作过的制作人,还有几个品牌方的代表都来了,都说是来祝贺你的。”
“知道了。”南允知的声音还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让他们等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余烬般的热度,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舞台上的那种亢奋还没有完全退去。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恭喜首场演唱会圆满成功,今天的舞台真的封神了,我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在起鸡皮疙瘩。】
她弯眼看着那行字,正要打字回复,待机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经纪人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压力:“允知,外面人太多了,部长也在,你先出来露个面吧。”
南允知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她想象中更热闹,李在勋站在人群中央,正和几个制作人聊着什么,看见她出来立刻招手,几个前辈歌手也围过来,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赞美和祝贺,她说了一些官方而礼貌的感谢词,李在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允知啊,今晚这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唱会,从第一首歌开始你的状态就一直在线。”
南允知点了点头,带着一贯认真的神情回应:“谢谢部长,是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
她的话不多,那些围过来的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气场,虽然她是今晚的主角,但她站在人群中心仍然带有某种距离感。
另一边权至龙坐进车里后拿出手机翻看刚才偷偷拍的几张照片,站在舞台中央被追光灯笼罩的样子,还有穿着白色长裙鞠躬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每一张拍得都很认真,他选了一张光线最好轮廓最清晰的设为手机壁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南允知发来的回复:【你在家等我吗?】
他看着那行字,弯眼打字回复:【嗯,等你,不管多晚都等。】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配文是【好,我争取早点结束。】
权至龙看着那个表情包,想象着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然后决定先回公寓等她,一切都会像他想象的那样美好。
庆功宴的安排在首尔江南区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灯光温暖,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香槟,邀请的人包括团队核心成员和公司的合作方,还有一些重要的业内人脉。
南允知换了一身相对简约的黑色长裙,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偶尔举起来抿一下嘴唇。
有人过来敬酒,她举杯礼貌回应,微微颔首说一句“谢谢”或是“辛苦了”,然后放下杯子,那人便识趣地走了,也有人试图跟她攀谈更久,但很快就会被那种礼貌而冷淡的态度劝退。
李在勋坐在她旁边,侧过头低声说:“允知啊,今天那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多少也给点反应。”
“我有反应。”她的依旧平静,“都是在认真听的。”
李在勋看着她那副表情,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南允知知道他的意思,今晚过后她的咖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首场个人演唱会的成功意味着她从一个有热度的歌手变成了一个能开万人场馆的艺人,那个标签本身就让很多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注意到几个之前对她态度平淡的制作人今晚主动过来敬酒,说“以后有机会合作”,还有几个品牌方的代表在走廊里留了名片。
但她已经习惯这种变化,坐在那里礼貌敬酒,偶尔回应得体的话,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想起某个人。
此时的权至龙一再确认周围环境后让司机驱车往汉南洞的方向驶去,他直接去了南允知那里,进门后他先洗了个澡,换了那套情侣睡衣,用她留在洗漱台上的毛巾擦干头发,然后靠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看自己刚刚在演唱会现场拍的照片。
他拍了很多,由于角度有很多侧面照片,看完后又打开之前关注的一些站姐主页,她们发了很多高清图,那些图片比他的手机拍的要清晰得多,他没忍住存了好多张,又往下翻时发现已经有人把今晚的舞台片段做成了动图合集。
【R.Y.Z首场演唱会封神合集】
【她唱到《never》的时候哭了,我也哭了。】
【这套造型绝了,银灰色露腰装,我的命给你。】
【谁懂她那段即兴舞蹈的含金量啊,核心控制力直接封神了。】
【《陨》的改编版比歌谣大战那版还炸,我真的跪了。】
【开场那首《刃与花》的重新编曲也绝了,她把那个气声的处理改成了更质感的高音转换,听得我头皮发麻。】
【其实《初》才是最绝的,虽然没正式发行过,但今晚的版本简直像把整个场馆变成了她的私人空间。】
【今晚的舞台真的没话说,我全程鸡皮疙瘩没下去过。】
权至龙看着那些讨论,心里仿佛比自己开演唱会还要开心。
另一边,两个多小时之后,南允知终于从最后一波应酬中脱身,她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整个人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酒精浸入和深夜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变得有些沉重,但意识依然清醒。她拿出手机拨了权至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期待:“允知呀,你结束了?”
“嗯,”她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而比平时更柔软,“刚上车准备回去,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在你这儿洗了个澡,换了你买的睡衣,看了会儿手机,感觉也没多久,你今晚喝了多少?我听着你声音不太对。”
“喝了一点,”她说忍不住闭上眼睛,“香槟和红酒混着喝的,有点晕。”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温柔又带着点心疼:“我煮了醒酒汤在锅里温着,你回来就能喝,还有蜂蜜水也在桌上,你先别挂电话,我们聊着天,你就不困了。”
南允知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醒酒汤的配方和蜂蜜水的温度,能想象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那副画面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格外柔软。
“龙,”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在舞台上我看到你了。”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传过来:“我可是全程都在看你,在角落里举着应援棒挥得可认真了,有好几次差点想朝你挥手,还好李洙赫在旁边按住了我。”
她想象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戴的那些装备,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我换了件从没穿过的灰色卫衣,还戴了口罩和平光眼镜,对了,我还戴了你之前送我的耳钉,和那枚戒指。”
南允知垂下眼,心里感觉到无比幸福与满足。
“允知呀,”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还有多久到?我好想你,快想疯了。”
“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忍耐的委屈,“那我能先把醒酒汤热好吗?你回来的时候刚好能喝。”
“好。”
“那你别挂电话,我想听着你的声音等到你回来。”
南允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她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听着他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碗碟放动的动静,这琐碎而日常的声音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家里有人在等她回去。
车子行驶着,南允知闭着眼睛,耳边是他收拾厨房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句含糊的哼唱。
“今天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看了全程,每个舞台都非常完美。”
南允知靠在座椅上听着他的声音,发现自己很想他,比今天任何一刻都想,她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我开场唱《刃与花》的时候,看到台下那些灯全亮着,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第一次打歌的时候,那时候台下几乎没有人认识我。”
权至龙安静地听着,“当时觉得能站在舞台上唱歌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听我的歌,愿意来看我的演唱会,今晚站在台上看到那些灯的时候,感觉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整个人都觉得很踏实,就感觉自己很幸运,居然可以这么幸福,幸福得不太真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权至龙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更认真:“允知呀,那不是你运气好,那些灯是因为你值得被看见才会亮起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沉默着等他说下去,“因为你的音乐里的那些东西会让人在听到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变得有力量了,所以她们才会来,才会为你亮灯,这不是偶然,是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结果,也是相互吸引的结果。”
南允知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声音像是有一只手穿过电话线轻轻落在她头上,让她无比安心。
“你今天是不是哭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看到你安可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没有。”她下意识地说,然后顿了一下,“……有一点,但没掉下来。”
“允知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心疼和温柔,“想哭的时候可以哭的,不会因为掉了眼泪就不够强,你今天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我已经看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你不用再证明任何事了。”
南允知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当她结束一场盛大的演出从喧闹中脱身时,会有一个人在家里等她,会接住他那些喧嚣之后的所有情绪。
好想见他,好想抱他。
“等一下,允知,经纪人打好几个电话过来了,应该是有急事,我先接一下蛤,”权至龙那边看着屏幕上反复弹出的经纪人电话,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好。”
当权至龙按下接听时,经纪人的声音便语气不妙地开口,“至龙,你现在在哪儿?杨社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新专辑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你马上回一趟公司,事情有点紧急,可能需要你通宵处理。”
权至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
“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而且我今天……今天有私事。”
“我知道。”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社长说事情比较严重,可能涉及版权以及发行方面的问题,必须要你亲自过来才能定方案,至龙,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边的确也很紧急,你看……是不是能先过来?”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心里很清楚,以杨社长的性格,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不会在这种深夜打来电话催促,可是,她那边可能就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要见面了,他都要想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去见她
“龙。”
挂下这边电话后, 南允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权至龙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窗外夜色正浓, 他刚把醒酒汤放进锅里温着, 人却不得不离开。
“允知呀,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要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
“嗯, 社长亲自打的电话,”他垂下眼, 能听出语气里那份努力掩饰的无奈,“新专辑的版权出了点问题,要通宵处理。”
南允知没有追问, 安静地说:“那你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醒酒汤在锅里温着, 你回来记得喝,蜂蜜水在桌上,碗在……你都很熟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不舍,“对不起,本来约好了见面, 今晚让你一个人。”
“我理解,你快去吧, 解决完了,明天还有一天呢。”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允知。”
“嗯?”
“今晚的舞台……真的很精彩, 完成得特别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下去,“等你休息好我们明天好好待一起,好不好?”
“好。”
电话挂断后,权至龙把睡衣换掉,另外穿上她之前买给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时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叮嘱:
【醒酒汤在锅里,我调了小火,回来可以直接喝,厨房灯我没关,怕你摸黑。】
接着他走出门,反手关上,电梯一层层下降,权至龙靠在镜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此刻那双眼睛里混合着疲惫和无奈。
YG大楼的会议室亮着灯,权至龙推门进去的时候,杨贤硕正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几个制作部的负责人坐在两侧,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他们疲惫的脸,显然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至龙啊,来了。”杨贤硕抬起头,语气平静,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文件,开门见山地说,“坐吧,新专辑这边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确认,版权方面出了点状况,之前谈好的几首采样曲,对方公司临时变卦了,要重新谈,如果谈不拢就要换歌重新录音,另外发行渠道那边也有变动,那几家海外合作方对合约条款有异议。”
杨贤硕说的事情虽然很急,但权至龙听着却并不觉得这件事需要自己大半夜地紧急赶过来,而杨社长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
“所以这次要你过来,也是需要你重新确认新专辑的方向以及在这段间隔期间整合一下其他工作。”
接着他又顿了顿,声音平稳地安排着他之后的行程:“至龙啊,你跟对方那边的负责人是老熟人,之前也合作过几次,我看你明天上午飞一趟东京当面再谈会更加稳妥一些。”
权至龙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社长,我明天的行程原本是空着的。”
“我知道。”杨贤硕的语气依旧平静而笃定,“但新专辑的发行时间不能拖,你很清楚这一点,如果发行渠道出了岔子,整个下半年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权至龙的目光落在那一系列的文件上,他当然清楚这张专辑对自己与公司的重要性,也清楚社长如此重视的原因。
“社长,”他目光微沉,转而问,“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发行渠道那边的问题真的是对方出了状况还是在后面有人故意卡着?”
杨贤硕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怀疑有人动手脚?”
“我了解那家公司。”权至龙的目光严肃,“他们的内部调整通常都是提前半年就确定好的,不会在一周之内突然变卦,这件事发生得太快了,完全不太像他们一贯的作风。”
杨贤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至龙啊,你说得对。”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这件事确实可能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去找证据,你能做的就是飞到东京去把合同谈回来,用你的方式把局面稳住。”
他的话看似回应了权至龙的疑惑 ,却也让他接下来别无选择。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和平淡,“让助理定好明早的航班,我会去谈。”
接下来关于这次问题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会议桌上摊着的文件换了又换,版权协议讲完就换到海外宣传方案,接着又说到了巡演排期的备选方案,基本上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由他确认签字,他也必须时刻保持严谨,一条条自习确认。
会议结束后,杨贤硕让几位负责人先走,权至龙靠在椅背里按了按眉心,杨贤硕从主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话题转向了别处。
“TOP上个月入伍了对吧。”
权至龙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至龙啊,”杨贤硕的语气再次变得柔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你既有个人品牌和新专辑,还要注意组合和成员们的事……这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权至龙坐在他对面,社长难得的关心却并没有让他觉得放松,反而让他听出了那些官方的措辞底下藏着的东西。
“社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沉了下来,“今天半夜叫我过来应该不止这些事情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贤硕抬起头,目光在权至龙脸上停驻片刻,然后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权至龙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柔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至龙啊。”杨贤硕的递去一个文件,“最近Top那边的情况,你该提前看看了,也好早日最好准备。”
权至龙接过查看,手指微微收紧,上面写着警方已经启动了针对TOP吸食违禁品的正式调查。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嗓音有些发涩。
“上周开始的,消息目前还压着,但压不了多久。”杨贤硕的语气仿佛有千斤重,“虽然现在还在调查阶段,但如果这件事爆出来后会对整个组合造成很大的打击,你现在不仅是个人的身份,更是BigBang的队长,YG的核心成员,组合的状态和形象都会影响接下来公司的计划和你的发展。”
权至龙没有接话,那些话像沉重的石块一个接一个地压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不自觉地绷紧。
“这次新专辑的调整也是想让你把重心重新拉回组合上,而且要有明确的应对方案,我知道你最近的个人活动和个人品牌的也发展到了一个关键期,团队这边的节奏也一定得把稳住。”杨贤硕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至龙啊,你一直都是最稳的那个,也是我最放心的,但现在你是时候多担待一些了。”
权至龙抬起眼看向杨贤硕,社长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但他听出了那底下更深层的考量,杨社长需要他把注意力放回组合上,认为他不该分心到别的事上,之后的风暴几乎可以预见,公司需要一个能够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稳定的GD,而他必须扛住。
“我知道了,社长。”他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专辑的事我会重新梳理,组合的事我也一直很上心。”
“好,我相信你。”杨贤硕点了点头,“之后有一段日子不好熬,公司会尽量帮你处理那些外围的问题,但你也要明白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再出任何岔子,粉丝的信任和外部形象都是根基,这团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辛苦这么多年,一定要稳住。”
权至龙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沉重感从肩头压下来,那是他作为队长时经常感受到的重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对杨贤硕微微颔首:“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离开公司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只是开着车在首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把车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此时的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他把座椅放半倒,透过天窗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夜空,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车厢里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他就在这样模糊的黑夜一根接一根抽着。
他的烟瘾从练习生时期就有了,在那些压力大到无法入睡的凌晨,烟是他处理情绪的习惯之一,但今天这种烟味里带着一种别样的苦涩。
他想起TOP入伍前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人坐在他工作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烟安静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至龙啊,我要是哪天出了什么事,你别太在意。”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隐约明白了。
他不知道TOP具体做了什么,但他隐约知道那可能与某些不该碰的东西有关,这个圈子里太多才华横溢的人在最巅峰的时候迷失方向,然后选择用最糟糕的方式去填补那种空洞。
权至龙一直都知道TOP有着极为敏感的艺术家性格,从练习生时期到现在,将近十五年的时间里那些共同的记忆,他知道他敏感孤独,把自己藏得很深,比常人更容易陷入情绪的低谷,也比常人更难以从那种低谷中走出来,可他没想到,TOP可能会用那种方式。
用那种……曾经差点杀死他的一切的方式。
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他才回过神把烟蒂按灭,然后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支点上,他知道熬夜和抽烟对身体不好,但此刻他需要这些东西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起当年自己刚走过那段黑暗的时候,那时候他一个人扛着,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有多害怕。他害怕自己会被那些标签定义一辈子,害怕那些他花了那么多年才建立起来的东西会在一夜之间崩塌,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此刻站在这里,那些旧日的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如果TOP的事情被公开,对组合的负面影响已经够大了,如果连他自己也被卷入某些舆论的漩涡,到时候不仅是杨社长,整个公司都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他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可他现在能做的是什么呢?他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替TOP承担那些责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局面,把可能受到的冲击降到最低。
他的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舆论会铺天盖地地涌来,媒体会翻出所有旧账,粉丝会分裂成无数个阵营,而组合的名声会在一夜之间被拖入泥潭。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是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发生,然后收拾残局,想办法在那些声音中给团队找出一条能继续走下去的路。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在想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在什么时候没有再多注意到什么,有没有可能在那个人彻底走进绝境之前伸出手拉他一把,他也知道这些假设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身上从里到外都浸透了烟味,他低头看着自己夹着烟的手指,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泛着柔和的光,戒圈内侧刻着的两个名字在指间若隐若现。
权至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他缓缓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那枚戒指,南允知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中,像一股温热的水流涌进他冰凉的胸腔,心里那股沉沉的压力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摸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积攒了好几条她发的消息。
【龙,我到公寓了,汤很好喝。】
【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我在沙发上等你一会儿,等你回来了给我发条消息,我就知道了。[困困]】
【我好像有点困了,先睡了,你忙完早点回来。】
那些压在肩头的沉重感忽然被一种更轻的触感打断,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
权至龙发动了车子,把烟盒扔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然后调转车头朝着汉南洞的方向驶去。
凌晨四点半,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家门口时,拿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花瓶,里面插着他送的白色雏菊。
南允知侧躺在床上,呼吸轻浅绵长,权至龙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疲惫了一整晚的身体在那一刻终于有了放松的感觉,他弯下腰帮她把被子拉好,接着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情侣睡衣,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从身后环住她。
她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了他的气息,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她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清冽的香让他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允知呀。”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嘴唇贴着她的后颈,“我好想你。”
南允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问:“……龙,忙完了吗?”
那个声音带着睡意和全然的信任,像一只被抱起来的小动物,权至龙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住了,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低声哄着:“睡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逃避,但他此刻哪怕只有抱着她几个小时就让他安心,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事,也不需要他承担任何责任,只是在他身边存在。
他感觉到那股焦躁慢慢被抚平了一些,闭上眼睛跟着她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地沉入睡眠。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屏幕的亮光让他眯了眯眼,上面显示着经纪人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他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
他按掉电话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南允知还在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抽出手臂准备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连呼吸都放得极浅,但他刚坐起身感觉到衣角被什么拉住了,南允知的眼睛还闭着,但她攥着他睡衣下摆的力道却不算轻。
“你怎么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含糊糊的,像一只在梦里被吵醒的小猫。
“嗯,”他的声音很轻,“有早班机,不能迟到。”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混沌的大脑处理这个信息,然后她“哦”了一声,手指依然攥着他的衣摆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更轻了一些。
“唔……那亲一下再走。”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含糊又轻盈:“就一下。”
权至龙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脸颊泛着刚睡醒的暖意,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时脱口而出了这样,她很少会这样,她总是很独立清醒,连分别都处理得体面而利落,但这一刻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只是简单的不想让男朋友走。
他心中一软,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
原本只是想如她所愿地触碰然后离开,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的嘴唇在他贴上来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舌尖无意识地探出来。
权至龙的呼吸在那瞬间乱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在此时此刻被她这个主动的吻轻轻拨动了,他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覆上她的耳朵,掌心贴着耳廓,那个吻更深了一些,他的舌尖探进去尝到了她口腔里温热的甜。
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几乎全线溃退,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混在一起,像一个被堵了太久的出口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有东西正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吻她吻得更深了,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
南允知在他的吻里喘了一口气,她的意识被吻得缓缓清醒起来,她感觉到他嘴唇的力度比平时更重,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急切,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在他的吻里慢慢睁开眼,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贴着她的力度却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感受到她醒了而收住了那些失控的余势。
手机在床头柜上再次震动起来,那声音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让他回过神来,他从她唇间退开,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还没有完全平复。
南允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泛着水光,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迟疑了一瞬,然后她没有说出原来想说的话,而是换了一个更轻的问法。
“你昨晚抽了很多烟。”
她太确定那股味道了,它一直压在他呼吸的余韵中,隔着一整夜都没有散尽,她刚才在那次深吻中尝到了它的残余。
权至龙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垂下眼,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半晌,他低声开口:“有一点。”
她知道这不是一点,他只有在真正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这么多,而且他从来不会带着这么重的烟味靠近她,他总是会在外面散尽了才回来,像一只在回家前把自己舔干净的动物。但昨晚他没有,他带着那股浓重的烟味躺在她身边轻轻环住她,那说明他太累了,累到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手指从他发间滑到他的脸颊,指腹贴着他的脸,他的眼中泛着血丝,眼底青黑,她不知道那些事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他需要的她在这里。
“今晚还回来吗?”她问。
权至龙看着她,她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睫毛微微垂着,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知道她的潜台词是在担心他。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咽下去,他无法确定自己晚上能不能回来,现在连今天能不能顺利处理完那些事都不确定,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我尽力。”他说。
南允知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在他转身拿外套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记得吃早饭。”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床头,晨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
“好。”他说,“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回家
南允知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有些潦草, 看得出是他匆忙间留下来的。
【粥在锅里, 鸡蛋煎好了放在保温盒里, 水果在冰箱第二层,我尽力早点回来。
——龙。】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后小心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起身去洗漱。
今天她难得没有行程, 这是她演唱会结束后空出来的第一个完整休息日,她原本想和他待在一起, 现在看来只能另做打算了。
她简单地吃了早餐,然后换了衣服,准备去看奶奶, 自从奶奶出院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每周回去一次的频率, 这次连着准备演唱会的最后冲刺,有将近两周没回去了,她想奶奶应该也念着她。
她拨了母亲的号码,接通后母亲的声音意外又惊喜:“允知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妈, 我今天休息,想回去看看奶奶。”南允知说,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几天奶奶一直念叨你,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演唱会新闻,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地说你出息了。”
南允知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下午过去。”
“好好好,我跟你奶奶说,让她高兴高兴!”
挂下电话后,她便出了门,车子驶出首尔市区的时候,权至龙的消息弹了出来:【到东京了,正准备去对方公司,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变得开阔的田野景色,低头打字:【下午回奶奶家一趟。】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代我向奶奶问好。】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上次他和奶奶视频时那副乖巧的样子,弯起眼打字回复:【好,等你回来了,再一起去看奶奶。】
他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已经在处理工作了。
到了老家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老房子依旧安静,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电视上正播放她演唱会上唱《刃与花》的片段。
奶奶靠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脸上带着骄傲又慈祥的笑容,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
南允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奶奶。”
奶奶转过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允知啊,来了来了,快进来!”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朝南允知招手,语气里满是欢喜,“奶奶刚才还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比上次唱得还好。”
南允知走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奶奶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上次让人送来的那些补品,奶奶都吃了,身体感觉比以前硬朗多了,你呢,演唱会累不累?昨晚你爸把视频找给我看了,那么多的人,还要好多灯,奶奶看得眼睛都花了,但还是舍不得关,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你唱了那么多,还有跳舞,看着就累人。”
“不累,”南允知说,“准备了好几个月了。”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瘦了,肯定是没好好吃饭。”她的目光从南允知的脸上移到她身上,又移回来,“又瘦了好多,你这个女娃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南允知只是微微一笑,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祖孙俩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电视还在播放,这次正好放到她唱《初》的片段,奶奶又笑起来,指了指屏幕:“这首歌好听,奶奶觉得这首最好听,听起来开心。”
“允知啊,你那个演唱会……我看了网上的新闻都说特别好,很多人都去了。”母亲端着茶递给她,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爸也看了,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怎么形容,“他其实挺关心你的。”
南允知没有接话,关心吗,她当然知道父亲对他音乐上的控制与关心。
母亲见她不说话,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允熙那边最近也特别好,你妹妹和镇贤他们……感情很稳定,镇贤对她真的没话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南允知太过熟悉的炫耀,从小到大母亲提起妹妹时总是这种语气,无论是或大或小的成就,她的语气中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满足,仿佛妹妹的一切成就都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勋章。
所以只要说到妹妹,母亲的声音里便多了提起来的兴致:“镇贤还帮她在首尔看了一套房子,就在江南区,交通很方便,环境也好,他说反正以后要在首尔长住,不如直接买一套,这样你妹妹工作也方便,我们过去住也方便。”
她顿了顿,观察着南允知的表情,又补充道:“他说那套房子带一个很大的院子,可以种花,你奶奶一直想要个能种花的院子,你爸的工作韩代表也安排好了,镇贤这孩子真的挺用心的,什么都替我们考虑到了。”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一动:“你们要搬去首尔?”
“嗯,你妹妹说首尔那边的医院和学校都比这里好,而且她现在工作也在首尔,总不能一直两头跑。”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到妥善安排后的满足,“镇贤那边说房子已经看好了,随时都可以签约搬家,还说要给我们安排搬家公司。”
南允知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母亲说这些话时那种带着炫耀的语气,那是韩镇贤提供的这些优渥条件所带来的底气。
“镇贤还说,特意选了一个离你那边不算太远的位置,说是方便你们姐妹走动,开车大概二三十分钟。”母亲继续说着
南允知垂下眼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奶奶,然后开口说:“奶奶。”
奶奶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您想搬去首尔的话,”她的声音很轻,“我在那边也有一套房子,您可以住在我那里,离医院近,也方便我照顾您,您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奶奶愣了一下,她看了南允知好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心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允知呀,”奶奶的声音很柔和,“奶奶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这么忙,每天都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奶奶不想拖累你。”
“不会拖累的。”南允知说,“房子很大,您住在那里不会影响到我工作的。”
奶奶摇了摇头,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但奶奶还是想住在你爸旁边,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其实藏着很多事,你妈忙起来顾不上他,奶奶至少还能看着他吃点热饭。”
顿了顿,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发:“允知啊,奶奶知道你心疼奶奶,但奶奶也心疼你,等你以后不那么忙了,再来接奶奶去住,好不好?反正奶奶又不会跑掉,就在这儿等你。”
南允知垂下眼没有再多说,她早就预料到奶奶会拒绝,只是还是想要再问一次,对于她二月,奶奶是她唯一想带走一起生活的家人。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是南允熙挽着韩镇贤的胳膊走进来,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南允熙穿着浅粉色的针织裙,脸上带着被宠爱的明亮笑容,身旁的韩镇贤穿着深灰色毛衣,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礼盒,他的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可靠。
“妈,奶奶,我们来了。”南允熙的声音轻快而雀跃,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南允知的时候微妙地停顿,随即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笑容,“呀,没想到欧尼也在啊,你今天不是应该很忙吗?”
“今天休息。”南允知微微颔首打招呼,感觉到此时气氛变得几分微妙。
韩镇贤把礼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对母亲温和地笑了笑:“阿姨,这是给奶奶带的一些营养品,还有给您的药,上次听您说膝盖不太舒服,我托人从国外带了一些药膏,据说效果不错。”
他说得诚恳自然,态度谦逊有礼,母亲脸上的笑容立刻更加舒展了,连忙说着“太客气了”“总是这么费心”。
南允熙已经走到奶奶身边,弯下腰亲昵地抱了抱奶奶的肩:“奶奶,您今天精神真好,我刚才在车上跟镇贤欧巴说奶奶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他说是您心情好的缘故,感觉都要比之前更年轻了呢。”
奶奶被逗得笑起来:“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她拍了拍南允熙的手,目光又转向南允知,“今天你们姐妹俩都来了,奶奶真高兴。”
韩镇贤站在南允熙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但在经过南允知时,他的视线变得几分深远。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各自聊着,南允知全程只是关注着奶奶的状况,对于韩镇贤偶尔地搭话回应冷淡,倒是南允熙一直在缓和气氛。
晚饭做好后,母亲招呼着大家落座,餐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精心准备的饭菜看起来就很香,只是自从落座后,南允知注意到父亲的目光总是偶尔从她脸上掠过。
饭桌上母亲为韩镇贤和南允熙夹菜,奶奶则是注意着南允知喜欢吃的菜,偶尔说着一家人即将搬去首尔的事情,还聊到南允知昨晚演唱会还在热搜上挂着的事,而一直看着南允知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昨晚那个演唱会我看了一点。”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但南允知自幼时就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听出了底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南允知看了一眼父亲,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舞台效果确实不错,”父亲夹了一口菜,语气平淡地开始评价,“但是你那首……叫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Ego Death》的那个调不对,旋律写得太散了,结构不够紧凑,缺乏古典音乐的结构感,中间那段转调处理得过于冒险,完全没有顾及到听众的接受能力。”
南允知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父亲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从小到大听惯了的挑剔和评判:“还有你唱法的问题,有些地方用力过猛,情感外放得太直白了,好的音乐应该是有克制留白的,让人觉得有余味,而不是像你这样把什么都摊在台面上,你小时候弹肖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怎么现在就全忘了?”
南允知喝了一口汤,仍然没有回应,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从小到大父亲都用同样挑剔的目光审视过她,若是幼时她大抵会为此低迷难过好一阵子,可现在心底却异常平静,有种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果然会发生的感觉。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焦灼,南允熙在旁边有些着急,她放下筷子,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努力轻快地说:“爸,您别这么说,欧尼的歌在音源榜上排得很高,好多人都说好听呢,那种风格就是她现在的特色呀。”
父亲看了南允熙一眼:“音源榜高不代表音乐品质好,流行和艺术是两回事,她那个风格完全是技巧有余,根底不足。”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姐姐从小就有天赋,她要是肯静下心来走古典乐这条路,成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在南允知很小的时候就把她当成他未竟的梦想的延续,他教她弹琴,逼她练琴,希望她走上那条他认为真正高雅的古典乐道路,她却选择了流行音乐,选择了偶像歌手这条路,他在心里始终不认同。
南允熙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韩镇贤在旁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她便没有再说下去。
韩镇贤放下筷子,微笑着接过了话头:“叔叔说得对,允知xi的音乐天赋确实非常出众。”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目光转向南允知,“其实如果允知xi对古典乐有兴趣的话,我这边恰好认识几位在欧洲很有声望的指挥家和音乐学院的教授,他们一直在寻找有才华的年轻音乐家,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指导,允知xi的才华应该能得到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他说这话时,姿态依然温文尔雅,就像是在诚心诚意地帮忙,但南允知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递出另一根橄榄枝,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进入她的世界。
南允知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扯了扯,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
韩镇贤在那短暂的笑容中看见了底下藏着的锋利与漫不经心的嘲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兀地跳了一下。
父亲见她不说话,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南允熙已经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转移话题的急切:“爸,您别总说这些了,欧尼刚开完演唱会肯定很累,让她好好吃饭吧。”
父亲沉默了片刻,看她比之前消瘦的脸,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饭结束后南允知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母亲尴尬地说:“允知啊,你爸他就是这样,别往心里去。”
“没事。”南允知没太在意,她心里很清楚父亲对音乐的态度,并没有打算为此争辩
帮忙收拾一下后她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早春的寒意吹在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韩镇贤从客厅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她旁边不远处。
“允知今天回来的时间倒是巧。”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闲聊,“正好赶上奶奶精神好的时候,她看到你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南允知微微皱眉。
韩镇贤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那棵樱桃树上,“允熙很担心奶奶的身体,现在看奶奶身体好了这么多,我也放心了。”
南允知没有接话。
韩镇贤像是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那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画面里是一家半山腰的餐厅的停车场,一辆深灰色的保姆车停在角落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的人。但车牌号她太熟悉了,那是权至龙常用的一辆车。
“去年年底中旬,首尔近郊的一家私人餐厅。”韩镇贤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这辆车在停车场停了将近三个小时,后来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附近绕了好几圈,最后才离开。”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韩镇贤又划了一下屏幕,第二张照片出现了,是那辆黑色轿车的侧面照,角度有些模糊,但能看出车牌号和车型,她记得那天晚上权至龙约她去那家餐厅吃饭,她开车走到半路收到他的消息说附近有狗仔的车,让她折返回去。
“这辆黑色轿车呢,”韩镇贤的语气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HS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常用车辆,那天晚上正好在附近处理一些业务。”
南允知抬起眼看着他:“韩代表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韩镇贤把手机收进口袋,笑容温和,“只是想告诉你,那天晚上如果那辆车没有绕那几圈,现在你可能已经在某家媒体的头版上了。”
“所以韩代表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韩镇贤没有否认:“不只是跟着你,也顺带观察一些你身边的人,毕竟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也要对允熙负责,自然要了解一下她姐姐的交友情况。”
“是吗?”南允知迎上他的目光,“那您观察到什么了?”
“观察到你和GDxi的关系似乎比外界猜测的更加密切。”韩镇贤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密切到值得为对方调整行程,改换见面地点。甚至冒着被拍的风险深夜见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温和的脸看起来有了几分阴影。
“允知xi,权至龙所在的组合最近有些不太平,你如果继续和他保持这种关系,当某一天那些镜头对准你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台上安心唱歌吗?还是说,你会为了那些东西放弃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
南允知看着他:“韩代表想做什么?”
韩镇贤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低:“我不想做什么,允知xi,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你藏得再好,也会有人看到。”
他直起身,笑容依旧温和,“GDxi现在应该很忙吧,那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他还能分出多少精力来照顾你这边的事?”
南允知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冷得出奇,“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韩镇贤的语气无辜得像是在解释什么天大的误会,“我只是在提醒你,有些事情你越是想保护就越容易失控,你现在有了自己稳定的路,何必因为一些不该有的牵绊,把自己好不容易站稳的位置重新变得悬空呢?”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南允知冷冷看来他一眼,“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韩镇贤看着她笑了笑,“我是在担心你,允知xi,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帮你处理那些潜在的麻烦。”
“不需要韩代表操心。”南允知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带着界限感,“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韩镇贤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看她的眼神有被拒绝后反而更感兴趣的东西。
“允熙好像在叫你了。”南允知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那头,然后收回目光对他微微颔首,“韩代表,失陪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知道韩镇贤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提了,就一定会继续做下去,而她和他的关系无疑是他的筹码。
“欧尼!”南允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什么时候回首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镇贤欧巴开了车,可以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南允知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你路上小心。”
南允熙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欧尼你路上也小心。”
南允知看着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真到愚蠢,她看韩镇贤的眼神充满了信赖和依恋,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藏着什么面孔。
她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南允知叫的车到的时候奶奶特意过来送她。
“允知啊,你路上小心。”奶奶的声音很轻,“下次回来提前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打糕。”
“好。”南允知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奶奶,“奶奶您要好好吃药。”
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南允知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她再次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变得凌厉几分。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看,说权至龙发来的消息:【还在忙,估计要晚一些才能脱身,你回去了吗?】
她打字回来:【在回程路上,刚从奶奶家出来。】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你慢点,别急,今晚我不一定能赶回来,你不用等我。[委屈]】
南允知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知道他尽力在安排时间,但那些事显然比预想中更复杂,她没有追问,而回了一句:【好,你忙完早点休息,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小狗点头]】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么多年,家里人什么态度她早已经清楚,也没什么兴趣回应,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奶奶,至于韩镇贤的事情,她只是想着他后面说的关于权至龙组合的事情,联想着他昨晚的状态,他没有说,她就不问,只是想着能够与他见面,陪着他也好。
此时此刻的权至龙正在东京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里。
谈判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对方公司派出了他们能派出的最高层级的负责人,态度比他想象中更配合,几个关键条款在反复拉锯之后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剩下的只是一些细节上的敲定,预计再花小半天就能全部谈妥。
但他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谈判间隙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他原本以为能赶上末班机回国的,但现在看来时间比预想中更紧,手机屏幕上堆了好几封未读邮件,都是关于新专辑编曲的修改意见,还有几条来自经纪人的消息说杨社长让他回国之后尽快确认一下调整后的宣传方案。
权至龙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揉了揉眉心,又拨了经纪人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疲惫:“至龙,谈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还剩几个细节。”权至龙的声音也有些哑,“我争取赶今晚的航班回去。”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发布会要出席,如果你今晚赶回来的话基本没时间休息了。”
“我知道,发布会之前不是还要确认最后的宣传方案吗,我晚上赶回去正好可以顺带过一遍。”
经纪人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关心地开口说:“至龙,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
“你以前不会这么赶的。”经纪人忍不住关切,“今天你好像特别急着回去,听助理说你一直注意着时间,以前行程排得再满你也不会这么拼,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权至龙垂下眼眸,声音变得柔软几分,“就是……有个人在等。”
经纪人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注意身体,别把自己逼太紧。”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东京的夜色降临,灯火阑珊,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立刻打字发送:
【谈得还算顺利,我今晚就回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会议室。
谈判结束之后,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热情地邀请他参加一个非正式的晚宴,说有几个业内朋友也在场,可以聊聊合作的事,权至龙本想推辞,但对方的态度很诚恳,加上确实有几个他认识的老朋友在场,他不好驳了面子,便点头答应了。
晚宴地点在银座一家高级日料店,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和酒,来的有七八个人,大多是日本音乐圈和时尚圈的人士,还有有唱片公司的制作人和他叫得上名字的独立设计师,气氛很好,大家聊得很投机,最新的音乐趋势或是明年的潮流走向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转换着。
权至龙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清酒,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日语流利地端起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一下,姿态游刃有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是飘在别处的。
他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清酒的度数不算高,但几杯下肚之后身体里那股紧绷的疲惫似乎被泡软了一些,他感觉到自己说话的速度变慢了,笑声也比平时更容易从喉咙里溜出来,脑子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酒液暂时冲淡了一些。
隔壁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她是一家独立音乐杂志的主编,之前在几次场合都有过接触,不算太熟,她侧过头跟他说话时靠得比平时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
权至龙微微侧过头拉开了一点和她的距离,礼貌地点了点头。
包厢里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权至龙一一应付着,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窗外,想着她可能已经回到公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是南允知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他看着那行字感觉胸腔里那股被酒精泡软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打字回复:【刚结束饭局,正在想怎么溜走。】
她的回复很快:【溜?】
【嗯,溜回酒店收拾行李,然后赶末班机。】
她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个乖乖等待的表情包,像是她对他的回应,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旁边的主编瞥见他的表情,好奇地问了一句:“GD桑,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没什么,家里的猫发消息说想我了。”
她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日常的语气说起家里的猫,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加班时收到家人消息时的反应,和她印象中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GD不太一样。
“GD桑养猫吗?”她问。
“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养的,养了一段时间了。”
他没有再解释更多,目光重新落回包厢里正在播放的卡拉OK屏幕上,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织成一片模糊的声浪,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间包厢里了。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他推开门走出去,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在那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种游离的状态中,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个站在露台上抽烟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夹着烟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再次让他的灵魂沉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把那枚戒指举到唇边,嘴唇轻轻贴上去。
“允知呀。”他低声自言自语,“好想快点回去。”
手机在口袋中再次响起,他以为是南允知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他备注为金社长的号码,他愣了一下后想起这是之前定制戒指的那家私人珠宝工作室的负责人,他按下了接听键。
“权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金社长温和而专业的声音,“打扰您了,关于您之前定制的那款戒指已经做好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有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您方便的话,可以随时过来取。”金社长继续说,“刻字的部分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成品的效果非常好。”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这几天会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握着手机,在春夜的冷风中安静地站了很久。
戒指做好了。
那句话被刻在铂金的戒圈内侧,在那家工作室的保险柜里等他去取,他想象着那枚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样子,仿佛未来的某一天都变得明亮而灿烂。
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转身走回包厢,跟主人简短地道别,在走廊里拿起自己的外套,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层下降,他拿出手机看到南允知之前回的那条信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他打字:【已经溜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末班机还有两个小时,应该赶得上。】
发送之后他又补了一句:【等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2017年,注定会很虐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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