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似
“但下次见面的时候, 我希望它还戴在你耳朵上,可以吗?”
南允知知道,他是在以某种柔和的方式一点一点的瓦解她为自己限定的心里防线,尤其是末尾的那个问句, 是在进一步试探她。
他想要一份隐蔽而长久的承诺。
接受这份私人的礼物已经过头, 一对耳钉, 一分为二,分开佩戴,仿佛两人无论相隔再远, 身上永远有着属于对方的标记,这是一种完全超越边界的占有, 是只有彼此知道的紧密过头的联结关系。
这太危险了,也太过亲密了,完全超过了“聊得来的朋友”那道模糊的界限
她别过眼, 没有去看那双过于温柔也过于灼热的眼眸,也没有回答可以或不可以。
“等我和前辈都忙完这段时间, ”她开口,略显生涩的将话题带来,“到时候就一起写歌吧,正好,我也有一首demo想让前辈听听。”
权至龙看出她避开这一次确定更深的关系, 这也让他大概确定出她对他纵容的底线,这并没有让他觉得失落, 既然找到了边界,那他自然有办法走进去,顺着她的话题说。
“好啊。”他应得爽快,笑容依旧轻松, 好像刚才那个带着试探的请求从未发生过,“我很期待。”
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南允知低垂下眼,将耳垂的耳钉取下放入盒中,看着耳钉的冷光,她感觉到自己心里原先那点复杂的不安已经因为他的出现被驱散。
现在的她不该迟疑,不该不安,这些通往云端的必经之路,就算没有那段改编的别人创作作品的钢琴曲,她也会用今晚在《创作人的夜晚》录制的那首歌曲让他们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而这些都是她的一部分。
但那首钢琴改编确实让南允知的的创作实力得到印证,人们被她的光芒吸引,粉丝群体变得越来越庞大,公司之前为了巩固连接的粉丝见面会门票供不应求,策划团队连夜谈了首尔容纳两千人的场地,结果开售三十秒不到的时间全部售空,黄牛票的价格更是被炒到原价的二十倍不止。
见面会当天,场馆外更是聚集了数千名无法进入场馆的粉丝,她们站在场馆外为她呐喊,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南允知没有完全沉浸铺天的爱之中,知道粉丝为见偶像很不容易,便想回馈粉丝,除了排练特别版节目,她从最近收入的版权费中抽出钱,为所有到场的粉丝以及场馆外的粉丝都准备了不同形式的礼物,并坚持只收信件与手作礼物,不希望让粉丝爱她产生额外负担,这是她能想到的除了舞台作品外最实际的回应爱的方式。
见面会上的舞台有她全程参与设计,甚至将近期粉丝的支持画面加入进去,粉丝提问环节,她回应粉丝提问依旧真诚,因为有粉丝想听她再弹钢琴,哪怕现场没有钢琴,她也会用电脑软件弹奏,粉丝互动游戏环节更是将宠粉发挥到极致,明明之前在《RunningMan》玩游戏中机灵聪明,但和粉丝比拼时全都会输给对方,并满足粉丝不越界的握手与拥抱。
结束时,她拿着话筒认真说:“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已经通过门票和来到这里的心意收到了,这些信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礼物,请把更多的爱和金钱留给你们的父母朋友,或者未来的自己吧,我和大家能走得更远,靠的是音乐而不是礼物。”
这番话连同她自费回馈粉丝的举动被曝光后,再次赢得了大众极大的好感,“真诚”、“清醒”、“宠粉但不忘引导”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新标签,路人缘暴涨。
之后的工作安排变得密集起来,越来越多的工作邀请,不再局限于国内,接下来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海外行程,李在勋更是为她重新组建了比之前更顶级的团队,全力支持她的海外发展。
首先就是东京的Summer Sonic音乐节,这是南允知初次在日本的表演,也意味着会有不同国度的人看见她,她投入了非常多的准备,重新编排的《刃与花》融合了东方韵律与电子元素,同时还加入了独舞部分,另外还有《夜雨》OST的改编版也在剧方制作人的联系下已经创作出完整版,会在那天进行首次表演。
因此那几天她几乎都在忙于排练,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都被她要求到完美,创作的时间稍稍少了一点,但她依旧会在回到公寓后写下几个零碎的旋律,只是有时候回到家前,她总能看到粉丝的身影围在小区楼下。
她并不擅长言辞,也不想对爱她的人说过于狠心的话,更何况那群粉丝看起来不过高中生的模样,于是很多时候都是鞠躬感谢她们的支持,希望她们专注自己。
这种行为她以前从未遇到过,团队中的人说要严加处理,她也没时间,毕竟目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舞台。
一周后,她登上那场大规模的国际音乐节舞台,面对台下肤色各异的观众,她以精湛的演唱与极具张力的舞台表现迅速抓住所有人眼球,八分钟的表演呐喊声就没有停过。
这段演出视频也被海外乐迷广泛传播,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迅速突破千万,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国际音乐媒体的报道中,日本媒体用“令人战栗的才华”和“无法定义的超级新人”来形容她。
而此时在国内,她的势头有增无减,甚至正在掀起新一轮巨浪,正是源于今晚恰巧是《创作人的夜晚》 “蜕变”主题那一期的播出。
由于音乐节的亮眼表现,她的名字频繁活跃在热搜上,这天晚上节目的收视率从南允知出场开始便直线飙升。
开场表演时,她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没有乐队,穿着黑与红交织的长裙,其中一角收紧,侧过头,左手托着小提琴,右手弓弦弦停,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凌厉清冷。
她闭上眼拉弓,悲伤而悠扬的音色传出,仿佛是灵魂在哭泣一般,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揉动,节奏变得急促,仿佛陷入绷紧的世界,令人不觉屏住呼吸,而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琴声戛然而止。
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她已经放下小提琴,转身走向舞台一侧的三角钢琴,她坐下后没有停顿,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旋律如同带着冰刺般的流水流淌出来的,旋律优美又暗藏凌厉,同时她对着麦克风开始演唱。
歌词唱着她近期的所有感受,讲述着被审视被标签被无数声音涂抹的窒息感,没有凌厉的词句,却依旧如同诗一般破碎而锋利,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冰雪一般与演唱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沉溺。
就在人们以为这是一首情绪稍强的抒情曲时,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的力度逐渐加重,歌唱的气息也愈发绵长,并按下一个长音——
音乐在此时骤变,沉重如心跳的电子鼓点与扭曲的贝斯线轰然切入,取代了钢琴的余韵。
她从琴凳起身,拿过麦克风,抬手摘下一侧耳返,目光抓住切换的镜头,再开口时清冷的嗓音已变得低沉沙哑,唱出的不是《刃与花》中还留有旋律的rap,而是原始更具攻击性的风格。
她的神色在镜头下依旧傲慢而游刃有余,Flow变幻莫测,从流畅到骤停再到加速,咬字狠戾清晰,每一句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歌词更是直白辛辣,用将曾经遭受的网络暴力,人设争议以及最质疑抹黑的地下出身和Rapper背景作为最锋利的武器,听得人耳膜发麻,心脏跟着节拍狂跳。
每一句都将情绪层层递进直至爆裂,将整个演出的气氛推至狂暴的高潮,最后她以一个仿佛撕开所有阻拦般的高音收尾,震惊了现场以及屏幕前的观众,迎来剧烈的掌声。
也就是这天晚上,#南允知地下rap# #R.Y.Z 王者反击# 等话题迅速屠榜,之前所有关于对她“地下经历是否不光彩”、“rap能力是否被夸大”的讨论,在这一刻被这段碾压级的表演彻底终结,那些曾经被当作黑料的地下背景,如今成了她坚韧、真实、有根的佐证;那段曾经被质疑的rap,也被誉为教科书级别的现场。
她不再收敛,不再压抑,用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过去,给了所有噪音最漂亮最彻底的回击。
从节目播出以后,人们提及R.Y.Z这个名字,提及她的地下经历,只会有对实力的赞美。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
权至龙始终处于忙碌之中,几乎没什么时间关注国内网络,这一次刚刚结束一场巡演,他便来到之前好不容易联系上的纹身师工作室里,来纹一个他之前一直想纹的图案。
他赤着上身趴在皮椅上,纹身的过程漫长,后颈皮肤上时常传来的又细又密的刺痛,纹身线条复杂而繁复,他始终闭着眼一声不吭。
纹完后,他刚穿上外套,经纪人就拿来手机递给他说:“TOPxi从刚才就一直给你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
他的后颈还有细密的疼痛,边走回去边拿过手机拨打了过去。
电话拨通后,他问:“哥怎么了?”
“至龙,你在看吗?”TOP 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看什么?”权至龙有些莫名其妙,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
“R.Y.Z的节目啊,《创作人的夜晚》今天晚上在国内播出了,她那段rap现在在网上传疯了。”TOP语气带着惊叹,“我和太阳都刚看完,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太阳说你之前还不承认,这次没法抵赖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教她rap的,这可不是短期能练出来的水平啊。”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口道:“哥,说什么呢,她自己本来就有底子,之前是地下rapper出身,只是现在被扒出来了,节目上表演了的话应该是没打算藏了,那都是她自己的本领。”
“还装傻呢,我看她那 Rap 的风格,Flow 的处理方式,还有几个标志性的停顿和转音习惯都太像你了,尤其是中间那段变速,简直是你早期地下时期最爱用的套路,当然不是模仿,是完全内核很像,胜利刚才在旁边大呼小叫,非说你偷偷教她这些技巧但不教他。”TOP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权至龙皱起眉,心头掠过几丝异样:“别胡说了,我没教过她这个。”
“真没有?”TOP在电话那端显然不信,毕竟两人很小的时候就一起玩rap,他对权至龙以前的风格太熟悉了,“总不能是无师自通,还通得与你神似吧,你小子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毕竟她表演时身上那种游刃有余中还有的一股坏劲儿……”
TOP的话语还在耳旁说着,这也让权至龙的心里已经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rap会让哥这么肯定是他教的?
“哥,抱歉,我先去看看。”权至龙挂断电话后迅速点开了社交软件,在上面找到她表演时的节目片段后点开播放。
随着视频播放出来,他看着她利用小提琴做引,以钢琴铺垫出一个悲伤破碎却暗藏凌厉的世界,眼中满是欣赏,直至她的rap部分来临,他嘴角的懒散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专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所表现出来的不只是技巧层面的高明,还有那种对节奏的独特理解以及对音节的处理方式,这种每个人都会有不同,可她甚至会在激烈段落中刻意保留慵懒的停顿,这些细微不起眼的习惯与他早期尚未完全被商业化打磨前的 Rap 风格如出一辙。
他听着她的rap,甚至恍惚觉得自己能预料到她下一个气口会在哪里换气,某个重音会以何种方式落下。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诡异,可又并非毫无理由,尤其是后面那段三连音变速后接了略带沙哑的尾音下滑,也是他很多年前在地下跟人battle时最爱用的小花招,那里面带着点挑衅和游刃有余的意味,后来他被杨社长说太过个人化也太地下,就很少在主流作品里再用。
可视频中的南允知用得无比自然,甚至浑然天成,仿佛那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语言。
权至龙盯着屏幕的南允知,她的眼神锋利,浑身散发着攻击性美感,心脏再次感觉到某种无法抑制的剧烈跳动。
奇怪,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生日
权至龙又反复看了三遍那段rap视频, 无论怎么看,那里面的咬字、韵律,甚至于处理flow的核心风格,都与他地下时期的那种核心太像了, 即便是后来风格有所转变, 但是那种骨子里的印记是不会变的。
他没教过她,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可是TOP说得对,那不是什么风格相近可以解释的程度,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是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表达方式。
实在想不通的他关掉视频,闭上眼后靠在椅背, 试图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无意见过或教过她,只是始终一片空白,这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让后颈刚纹的纹身都隐隐作痛。
这个时候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眼屏幕,还是TOP, 接起来后没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说。
“哥,我真没教过她,”他的语气平淡,“况且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早期那些东西了,怎么教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TOP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也没说你一定教过,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听她这段rap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你的某一部分在她身上活过来了,是真的像以前的你,像到什么程度呢, 我刚才还把那段视频发给了一个以前跟我们一起混地下的朋友,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这要不是当时的GD亲手调教出来的,我把头给你。”
权至龙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TOP 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应该是零三年那会儿吧,你在地下那一阵子名气高,经常在地下比赛后一时兴起就拉着人家聊音乐,还教过好几个小孩吗,我记得其中是有几个唱得还挺厉害的女生,是不是里面就有她?”
权至龙一愣,努力回想着那段时间的记忆,他从小便学习rap,之前为了学习和感受更传统的嘻哈文化,就经常去地下club观看演出,后来十六七岁的时候,对音乐更是有种偏执的分享欲,在地下比赛赢了或是看到有潜力的对手,他常常会下意识分析对方的 Flow,甚至去找对方,学着对方的风格当场示范。
这种在现在看或许有些傲慢的行为,于那时的他而言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纯粹对音乐地兴奋,想把那些刚琢磨出来的技巧分享给能听懂的人。
那时候他也确实教过几个当时看起来很有灵气的孩子,男生女生都有,年龄大多都比他小一些,而且交集大多短暂,其中有些随着他进入 YG正式出道,有些就再也没了联系。
“是有过,”权至龙回想着那些人的脸,语气确定的否认道,“但那些人里没有她,她的长相我应该会有印象。”
“这么多年了,长相变化也有可能。”TOP 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人家后来整容了呢,你看她的脸真的精致得像艺术品,以前要是个普通长相,为了出道去整个容也不是没可能。”
“哥。”权至龙的声音沉了下来。
TOP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立刻收敛:“好了好了,我瞎说的,不过至龙啊,你难道真的一点不好奇吗,如果她真的以你不知道的方式在某个的时刻学过你以前的东西……””
“不好奇。”权至龙说,只感觉后面的纹身愈发疼了。
他撒谎了。
他好奇得要命。
为什么她的音乐里会有他的影子,为什么那些只属于他早期地下时期未经打磨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棱角,会在她身上以这样一种更精致也更锋利的方式重现?
但是倘若自己现在去问,会不会有些太自恋了,甚至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质疑她音乐的原创性,他不想让她有这些想法,所以情愿压着这些好奇不问。
于是他再开口说:“可能只是巧合。rap的技巧就那些,大家互相学习借鉴,风格相似也正常。”
“好吧。”TOP没再多说,“可能真是巧合,不过说真的,这段表演出来后她这下算是彻底站稳了,之前那些黑她地下出身,质疑她rap实力的都消停了,果然,你看人的眼光还是毒啊。”
“是她自己厉害。”
权至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她着镜头眼神锋利的模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世界。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经历什么只是凭着满腔的热爱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地下音乐圈子里横冲直撞,觉得音乐就是一切,觉得自己能用麦克风改变点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掌声背后都有刀锋,爱意可能转瞬即逝,站在高处时会有无数双想把你拉下来的手,很多东西都被他抛弃遗忘了。
可南允知居然好像还在用他十几岁时的姿态面对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这个认知让权至龙心里泛起一种微妙复杂的情绪,除了担忧与欣赏,还有一种自私的满足感。
就好像某种程度上的自己也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对了,至龙。”TOP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生日快到了吧,巡演正好后面有几天空下来,打算怎么过?”
听到TOP这话权至龙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说,“可能就在家吃个饭。”
“阿姨肯定又要做一大桌你爱吃的。”TOP笑了,“记得帮我跟阿姨问好。”
“好,到时候叫你们。”
权至龙笑了笑,随后挂断电话,仿佛这件事只是一道小插曲。
接下来的几天,他依旧忙碌着巡演以及一些个人行程,不过好在巡演间隙有几天休整期,短暂的结束工作后便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回国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来接他的是姐姐权达美,看到他出来就笑着招手。
“累了吧?”达美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小包,打量着他的脸色,“黑眼圈这么重,又没好好睡觉?”
“睡了,就是睡得不多。”权至龙笑了笑,伸手揽住姐姐的肩膀,“爸妈呢?”
“在家等你呢,妈妈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权达美说着,视线落在他后颈,“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上次回来不是剪短了吗?”
权至龙下意识地摸了摸,刚纹的新纹身几乎占据整个后颈,那双翅膀甚至隐隐蔓延侧颈,现在还在恢复期,偶尔还会痒会疼,为了不让妈妈发现这个新纹身,他早就特意把后面的头发留长了些,还染回了黑发,想这样妈妈应该就不会发现
“最近忙,没时间剪。”他含糊地应道,转移话题,
权达美带着他走向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权至龙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仍然会感觉安定,一到家,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瘦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权至龙听得出里面的关心,他笑着应道:“没瘦,就是行程多,可能脸上肉少了点。”
爸爸没再多说,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几乎摆满了桌子,妈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爸爸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问几句巡演顺不顺利,累不累。
权至龙一边吃一边回答,心里觉得很安心,无论他在外面是G-Dragon还是权至龙,在这里,他永远只是父母的儿子,姐姐的弟弟,这让他很安心。
“对了,明天生日怎么过?”妈妈问,“听说你朋友们都要来?”
“嗯,白天在家过,晚上可能出去聚聚。”权至龙说,“太阳、TOP他们都会来。”
“这样啊,我明天一定给我们至龙做更多好吃的。”妈妈已经开始盘算。
他附和着笑,晚饭后,一家人就坐在客厅看电视,他也靠在沙发上听着父母和姐姐聊着家常,此时的电视剧重播的正是南允知之前出演女三号的《夜雨》。
权至龙看着电视上南允知在雨中倔强清冷的脸庞,想念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开来,姐姐和母亲讨论着朴昭率可怜的身世,说着这个角色的父母,而他却此刻猛然意识到。
南允知从不谈论自己的家庭。
他有姐姐有父母,虽然因为工作聚少离多,但家始终在那里,可南允知呢?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经纪人、助理、工作人员这些都只是是工作伙伴,不是家人,他关注过她出道以来的所有采访,几乎从未听她提起过父母,甚至连我家这个词都很少说。
也是在这一刻,他想起上次他无意间问起她父母让她学音乐的事,她便立刻抽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防备。
难道说,是因为他问及她的父母吗?
权至龙知道不应该窥探她的隐私,但关心的情绪在心里缠绕着,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手机去看,是某个粉丝群的消息推送,他熟练地切了小号点进去,这是他很早以前为了了解粉丝动态建的,现在为了了解南允知的行程加入不少粉丝群,偶尔会潜水看看她的情况。
群里正在热烈讨论南允知在巴黎的行程。
【有姐妹在巴黎拍到欧尼了,参加那个慈善晚宴,穿黑色礼服,美疯了!】
【求图求图!】
【[图片][图片][图片]】
权至龙点开图片,南允知站在红毯上,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露肩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是清冷而疏离的礼貌。
很美。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权至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了她的耳廓,这次戴的是珍珠耳坠,不是他之前送的耳钉,虽然想想也是,毕竟慈善晚宴这种活动,她又怎么会戴这种私人饰品,只是心里还是稍稍有点失落。
直到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至龙,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他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工作上的事。”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说:“你也别太忙,毕竟明天是你生日,今天记得早点睡,姑姑叔叔们都要来。”
“好。”
权至龙应着,对啊,明天他就二十七岁了,他的余光瞥着手机,心里忍不住想,虽然他从未提及,仍然希望她能够记得他的生日。
直到生日当天,从早上开始祝福的消息就没停过。他的圈内朋友、合作过的艺人、公司后辈等等的消息传来,他的手机震动个不停,Y公司那边也准备了生日应援,大楼外挂满了粉丝送的花墙和横幅。
他一条条礼貌回复,翻到和南允知的聊天记录时停顿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地想:她记得今天是他生日吗,应该不记得吧,他们还没熟到会互相记生日的程度。
犹豫了几秒,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算了,她那么忙,不打扰她了。
白天,他在家里和家人渡过,晚上,朋友们为他举行聚会,地点就定在江南一家熟悉的私人会所。
来的人很多,BigBang 的成员自然都在,还有他圈内多年的好友,一些合作过的音乐人和设计师,甚至几个关系不错的演员也来了。
包厢里热闹非凡,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灯光暧昧而温暖,大家围着他唱生日歌,起哄让他许愿。
权至龙笑着,一一回应每个人的祝福,并许下自己的生日愿望。
他从小就被爱包围着,家人的爱,朋友的爱,粉丝的爱……他从不缺爱,甚至习惯了被爱淹没的感觉。
但此刻,在这片爱淹没之中,他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清冷的总是带着疏离神色的脸。
南允知现在应该在巴黎,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信息都没有给自己发过?
“哥,发什么呆呢?”胜利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寿星可不能偷懒,来,再喝一杯?”
权至龙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聚会的氛围越来越热,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动,祝贺声嬉笑声混在一起,权至龙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脸上带着一贯游刃有余的笑容,和每一个上前的人碰杯寒暄。
他喝得不少,各种酒混着下肚,从香槟到威士忌,酒精让体温升高,也让感官变得有些迟钝,却又格外敏锐。
他感觉着人群拥挤,灯光不断闪烁,胃里蔓延着灼烧般的暖意,朋友们还在兴奋地闹着,胜利拿着麦克风在唱他的歌,跑调得离谱,引来一片哄笑。
权至龙也跟着笑,可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一种熟悉的在极致热闹中滋生出的孤独感,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得喘不过气,放下酒杯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便起身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穿过略显安静的走廊,走向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夜风微凉,瞬间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和酒意,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拿出烟点燃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南允知发来的信息:
【前辈,生日快乐。】
很简单的祝福,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
可他有些开心,至少她记得。
他低头回复:【谢谢,巴黎的夜晚怎么样?】
【很冷。】她回得很快。
【首尔也是。】他打字,手指因为酒精而有些笨拙,【我喝了太多酒,现在在露台上吹风。】
【如果不舒服就少喝点。】
【嗯。】权至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这次南允知隔了几分钟才回复:【回去的路上,慈善晚宴结束了。】
权至龙想她现在大抵工作完后很疲惫,不该再继续打扰,可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酒精让他比以往更少了考虑,点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前辈?”
背景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人声喧闹。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还在路上吗?”
“快到了。”南允知顿了顿,“前辈,你喝醉了?”
“可能有一点。”权至龙笑了,仰头看着夜,真可惜啊,首尔的夜空几乎看不见星星,“今天很多人给我过生日,很热闹。”
“那就好。”她的声音很轻。
“你呢?”权至龙问,“一般会怎么过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怎么过生日。”南允知说,语气依旧平淡。
权至龙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她的家人呢,但问题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那今年,明年,”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都由我给你过生日,好吗?”
南允知没有回答。
长久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权至龙依旧耐心地等着,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前辈,”她再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喝多了。”
“也许吧。”权至龙承认,“但我说的是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后方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权至龙下意识侧过头去,手里还握着手机,看向此刻正站在露台门口的身影,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提着纸袋,长发披肩,戴着口罩和帽子,显露出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清澈明亮,静静的望着他。
她现在应该在巴黎,晚宴结束还有after party,她应该和那些名流设计师或者音乐人在一起喝着香槟谈着合作。
而不是在这里。
不是在首尔,在这个喧闹的酒吧,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露台。
她也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她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辰。
电话里,她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前辈,生日快乐。”
权至龙慢慢放下手机,酒精让世界变得缓慢而模糊,唯有她是清晰的,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轻轻踩在地板上,那声音却像直接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粘稠而缓慢,他想这一定是幻觉,是喝多了产生的美好错觉。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慈善晚宴提前结束了,我就回来了。”南允知在他面前停下,语气依旧平静,“听说今天是前辈的生日。”
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可巴黎飞首尔要十二个小时,粉丝群不久前才刷着她红毯的照片。
她是为他飞过了十二个小时的昼夜。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权至龙胸口,他僵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
而她看着他微红的脸颊以及略显迷离的眼眸,有些担忧的皱眉,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感知到滚烫的温度又缩回了手。
“前辈,”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切,也更轻一些,“你真的喝了很多。”
她的指腹的温度短暂而冰冷,权至龙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脸,伸两手直接探向她的脸,指尖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直接摘下了她的口罩。
她的脸上仍然有着,嘴唇泛着淡淡的粉
“你来了。”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醉意特有的黏稠和迷茫,也带着破土而出的狂喜,“为我来了?”
南允知微微侧过头,却没有否认他的问题,也就是在她侧去的瞬间,权至龙看见了她右耳上戴着那枚银色S形耳钉,代表着某种私人的印记。
“你真的戴了?”他低声说,伸出手摩挲着戴着耳钉的耳垂,像是在确认什么。
明明那个时候没有答应他,参加晚宴时也没有戴过,却在与他再次见面时特意戴上了它。
“嗯。”南允知应了一声,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她的皮肤很凉,耳垂却因为他的指尖而微微发烫,权至龙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抚过脸颊,最后停在下颌,随后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那里没有涂抹任何鲜艳的色彩,是自然而柔软的淡粉色。
他想吻她。
想得要命。
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残存的理智。
权至龙低下头,呼吸渐重,缓缓朝她靠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发迟了不好意思
第38章 标记
首尔的夜风带来几分凉意, 处于江南区的私人会所无疑处于霓虹灯光闪烁的中心,昏暗的天色下,露台无比寂静。
权至龙感觉到酒精仿佛在血液燃烧,整个人都散发是滚烫的渴望, 他的视线有点晃, 但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跨越了十二小时的航程和无数目光,只为了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实在太不真实了,就像一场因过度思念和酒精共同催生的过于甜美的幻觉。
“南允知xi……”他低声唤她, 就连名字都滚烫起来,声音中某种祈求的确认。
她微微仰着脸, 任由他捧着,没有躲闪,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蝴蝶短暂停驻时颤动的翅膀。
他的拇指指腹小心地摩挲着她的唇角,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迷离而专注, 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灼烧般的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压。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
南允知在他更进一步之前抬起手,用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嘴唇上,不是推开,更像一种带着制止意味的触碰。
“前辈, ”南允知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压低了而显得柔软, 说,“你喝醉了。”
醉了?
权至龙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抬起几分迷蒙的眼看向她,就着这个姿势看她的脸依旧那般清冷, 仿佛只是进行理性地提醒,这种理性就像一种无声的挑衅,明明是她做出这样让他心动的事情,让他生出难以克制的渴求,却还能这般平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产生了更恶劣的渴望,他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覆在自己嘴上的手腕。
南允知下意识想抽回手,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接着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偏过头用灼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了她冰凉的掌心。
那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的触碰。
南允知的眼睛微微睁大,对他的行为混着诧异与不解。
没有得到反感反应的权至龙没有停,他的吻沿着她的掌心纹路缓缓移动,带着滚烫的湿意,舌尖极轻地扫过她指腹上那些因为常年练琴而留下的薄茧,那些粗糙的触感此刻在他唇舌间却成了最迷人的印记。
他最开始只是在触碰,温热柔软的唇瓣触碰着着那片冰凉的皮肤,缓缓地从手背移到指节,再到那些被她曾说过不好看的指腹,那些上面带着薄茧和细小疤痕,那动作很慢很轻,神色却无比虔诚,像在品尝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他每吻过的一处,呼吸就变得更重一分。
这种行为让南允知彻底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低垂着眼专注亲吻她手指的神情,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这行为实在让她震惊又完全难以理解,甚至不敢相信会是他做的事情,可是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却传来清晰的触感,此时他的拇指又一次摩挲着她的腕心,仿佛在刻意的确认着什么。
“前辈,别、别弄了……”她觉得继续下去实在太过奇怪,皱着眉想要再次抽回自己的手。
权至龙感觉到这份力度而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中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没有醉意的迷蒙,反而是展露一种清醒到极致的灼热,嘴唇还贴着她的食指指节,声音从两人肌肤相贴处闷闷传来:
“你上次说,你的手不好看。”
南允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
“可我看着只觉得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唇离开她的手指,转而吻上她虎口处那道浅浅的旧疤,舌尖极轻地舔过那凹凸不平的皮肤,语气中带着酒后的黏腻和一种偏执的认真,“这都是你努力的痕迹,南允知,都很美。”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电流顺着被他亲吻过的地方瞬间遍布南允知的全身,她从未听过别人如此直白的称赞自己认为的这些瑕疵,尤其是从这位云端之上的前辈口中,这让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可这样下去不行,理智告诉南允知应该立刻抽回手,并且用最冷静的语气提醒这位前辈注意分寸,最好再转身离开来打破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暧昧,可此时手腕被他牢牢握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唇舌留下的湿润滚烫如此清晰。
权至龙低垂下眼,余光看见了她眼中挣扎的痕迹,可这一次她的手并没有抽回,这也让他心底那股躁动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腕翻转过来,微微张开唇以某种贪婪的力道唇齿吸吮着她腕心的皮肤,留下了一个清晰而鲜艳的吻痕。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就是要用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方式标记,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的痕迹。
此时的南允知瞬间像是被那处皮肤的刺痛以及灼热触感烫到,忍不住吸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而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第一次失却了惯常的平稳,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慌乱:“权至龙!”
在她的手腕脱离他掌控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圈新鲜的泛着红紫的吻痕,目光变得难以置信,又猛地抬头看向他,此时脸上那份惯常的平静出现裂痕,浮现出了几分清晰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而权至龙的心脏却在此刻因为这声呼唤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连名带姓的叫他,不再是前辈,甚至没有敬语,一种变态扭曲的愉悦感瞬间向他袭来,他竟然很喜欢听她这样叫他。
这证明她慌了。
她真的慌了。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保持清冷疏离的南允知,而是因为他逾矩的带着欲望的那个吻痕露出了如此生动而真实的惊慌模样。
“怎么了?”他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无辜又带着醉意懵懂的样子,向前凑近半步,声音黏糊糊的,甚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撒娇,“很疼吗?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好看,真的。”
他伸手想去碰她腕上的痕迹,却被她飞快地背到身后。
这时他立刻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那眼神里的清冷被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取代,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一丝。
不能让她真的生气。
权至龙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切换了状态,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刻意变得更加迷蒙,整个人向后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抬手扶住额头,喉间流露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撒娇和委屈意味的呻吟。
“唔……头好晕啊。”他声音黏糊糊得像融化的糖,借着酒意把刚才那些过火的举动全数归结于失控,“抱歉,允知啊,我好像真的喝太多了,今天生日他们都灌我酒。”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R.Y.Z,也不是南允知xi,而是允知啊,那般亲昵模糊了前后辈界限的称呼。
他透过指缝偷偷看她,语气放得又软又可怜:“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南允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我没有生气,前辈如果头晕就进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别,别这么快。”权至龙的语气像在哄骗,又像在恳求,“今天我生日,多陪陪我吧。”
南允知没有说话,像是忽然想起,将另一只一直拿着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权至龙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拎着的东西。
“这是送给前辈生日礼物。”
她顿了顿,还是看向他,再次说了一遍。
“生日快乐。”
“谢谢。”权至龙接过纸袋,指尖擦过她的手指,很凉,可此时他的心却热得发胀,问,“我可以打开吗?”
“前辈想打开就打开。”
权至龙接过纸袋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方形盒子,拆开丝带,揭开盒盖,一张黑胶唱片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封套是简洁的纯黑色,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银色花体英文:“For G-Dragon,Happy Birthday.” 字迹清隽有力,是她的笔迹。
他拿起唱片,借着露台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唱片本身的标签也是定制的,除了图案上面手写了一行小字:《Heartbreaker》—— R.Y.Z Piano Ver. 2015.08.18 Paris.
《Heartbreaker》,他的第一首solo主打,也是当年陷入巨大争议的起点,她竟然在巴黎用钢琴重新演绎了这首歌,还刻录成了黑胶唱片。
权至龙再次怔住了,所有酒精带来的迷蒙和情欲引发的燥热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清泉冲刷而过,他握着唱片,指腹摩挲过那行手写的日期和地点,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沉重的东西满满地填塞着,涨得发酸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不是什么昂贵奢侈的礼物,但所指向的过往以及选择这首曲子的深意,每一点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
她在巴黎用刻录机录了这首歌,再带着这份礼物飞了十二个小时回来送给他。
权至龙抬起头看向南允知,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她的脸却异常清晰,依旧神色清冷站在那里,仿佛刚才手腕上的吻痕和那声急促的全名呼喊都不曾发生,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谢谢。”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很认真,“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前辈喜欢就好。”南允知微微颔首,看了眼他泛红的脸和明显失焦的眼神:“前辈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我是……”权至龙下意识开口。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了,胜利从中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哥,躲这儿干嘛呢?大家都……哦?”
胜利的目光在权至龙和南允知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脸上露出暧昧又了然的笑意,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催促道:“快点快点,大家就等哥了。”
权至龙皱了皱眉,对胜利打断这片刻的私人时光有些不悦,但他也知道必须回去了,他快速将黑胶唱片小心地装回盒子再放入纸袋,然后看向南允知。
南允知已经重新戴好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恢复了平静的眼睛:“前辈快去吧,我也该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权至龙下意识道。
“不用,我叫了车。”南允知摇摇头,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子,恰好遮住了腕心那块醒目的红痕,“祝您玩得开心,前辈。”
说完,她对他微微颔首,转身从露台另一侧通向内部走廊的小门悄然离开,背影很快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她消失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纸袋,胸腔被一种饱胀的快乐填满,这个生日,因为她的突然出现,因为她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变得无比圆满,甚至有些不真实。
凌晨时分,南允知回到公寓时。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她靠在门上缓缓舒了口气,这才感到长途飞行和今晚种种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她抬起手腕,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那道红紫的吻痕依然清晰,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唇齿的触感与温度,她蹙眉,知道如果这个被别人看见一定会产生误会,便立刻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想找点什么遮住它。
目光扫过收纳格时,却顿住了。
此时抽屉里物品的摆放似乎和记忆中有细微的差别,那支不常用的护手霜,原本该在左侧,现在却在右边,装零碎首饰的小绒布袋子也被打开了。
明明她不久前才换过公寓的锁。
南允知感觉到寒意悄无声息地攀上脊背,站在原地,仿佛背后正有人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懊恼
自从人气升高后, 南允知几乎不可避免地遇到所有当红偶像都会遇到的事情,也就是私生。
起初这些人会在小区楼下蹲守,或是在保安那里放礼物,出现在她的一些非公开行程上, 有时候也会有人打她的电话, 甚至有时候门口放信件或是礼物等, 这些都没有让她产生出此刻的恶寒感。
这种被注视的异样感并不是错觉,南允知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低下身拿出一条白色丝带系在手腕, 恰好能够遮住那块明显的吻痕。
接着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拿起手机,转身走向玄关, 拿起随意搁在置物架上的包后打开门走出。
她合上门,此时走廊十分安静,灯光明亮, 仿佛她此时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晰,她沉默片刻, 垂下的眼掠过那份复杂心绪,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24小时安保中心的电话。
保安那边说会马上派人过来,等待的过程中她没有离开,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上,感觉到几丝疼痛而低下头看着手腕, 隔着丝巾轻轻用手抚过。
五分钟后,两名保安过来了, 在听她解释了大概情况后跟着她重新回到公寓门口,她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打开后,保安警惕地走进去,开始例行检查, 在得到她的允许后开始检查房间里的每一处,直至走到卧室。
“衣帽间里有人。”一声低呼传来。
紧接着,两名保安脸色极其难看地从卧室走了出来,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后怕的神情,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高中生年纪,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此刻表情却扭曲着一种极度的兴奋、恐惧和疯狂。
“在卧室衣柜里找到的,”保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躲在里面,还带了零食和水,看样子……呆了不止一天了。”
南允知的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她们也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光芒,其中一个女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不是悔恨的泪,更像是某种情绪过度宣泄的产物。
“允知欧尼,真的是允知欧尼……”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却又奇异地夹杂着兴奋,“我们、我们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们太喜欢你了,喜欢你的音乐你的一切,我们没想伤害你,真的,我们只是太爱你了……”
爱。
南允知听着这个词,再看着眼前这两张被扭曲的爱意所吞噬的年轻面孔,此时感受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冰冷的悲哀。
她见过恨,见过无数陌生人在网络上在现实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那些人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她以为那已经是这个圈子能给予的最尖锐的刺痛。
可现在她发现,爱也可以变成这样,会让她们撬开她的家门,侵犯她最后私密领地,这比恨更让她感到窒息。
保安询问地看向她:“R.Y.Z xi,要报警吗?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可以立案的。”
两个女孩听到报警二字,猛地抖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南允知看着她们的脸,想起不久前在楼下等自己的那些高中生粉丝,还有见面会上那些亮晶晶的眼睛,以及她们递来的手写信里稚嫩又真挚的话语。
和眼前这两张脸,本应该是同一类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很轻。
其中女孩抽噎着说:“前、前些天你换锁的时候,我们、我们在垃圾房找到了旧锁的包装盒,上面有安装公司的电话,我们假装是你的助理,说要备份钥匙,给了他们一点钱……”
南允知闭上眼睛。疲惫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与胸口,最后停在喉咙处,堵得呼吸困难。
“麻烦搜查一下她们身上。”她对保安说,“确保没有偷拍设备。”
保安迅速检查了两个女孩的包和口袋,翻出两部手机,一个小型相机,还有几样南允知的私人小物件,一支用过的唇膏,几张草稿纸的碎片,甚至还有她昨天扔在垃圾桶里的面膜包装袋。
“相机里拍到了什么?”南允知问。
保安查看后,脸色更难看了:“有您卧室的照片,衣柜,化妆台,还有浴室的!”
南允知感觉到胃部一阵翻搅的恶心。
“R.Y.Z xi,必须报警了。”保安严肃地说,“这是严重的非法侵入和侵犯隐私,可能还涉及偷窃……”
她们的脸色瞬间白了,短发女孩甚至哭了出来:“不要,欧尼,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求求你不要报警,我们会被学校开除的,我妈妈会打死我的……”
南允知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个女孩的哭声都渐渐弱了下去,久到保安再次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她缓慢而疲惫地摇了摇头。
“让她们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依旧淡淡的,“把东西留下,相机的东西删掉。”
保安愣住了:“可是……”
“今晚麻烦你们了。”她微微颔首,目光渐渐冷淡,“记下她们的身份信息,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任何机会,所有证据都会移交警方。”
保安迅速删除了所有照片和视频,南允知再次看向那两个女孩时,眼神里没有温度。
“离开我的家。”她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踉跄着跑出门,保安又检查了一遍公寓各个角落,确认再无隐患,才鞠躬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南允知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的平静面具一点点碎裂,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她环顾这个宽敞明亮的公寓,这是她之前用自己版权费租住的一家安保较好的公寓,却依旧不够安全。
她知道,这算不上真正的家,准确来说,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家了,无论破败还是精致的住所,于她而言都只是休憩的场所,而此时这个房子也仿佛变成了玻璃做的,那些狂热的目光,那些窥探的欲望都会穿透进来。
她坐回沙发,只觉疲惫无比,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寂静在房间蔓延,可在这安静里,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待在这个空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归属和安全,这里每一件她熟悉的物品,此刻都仿佛带着陌生的被侵入过的印记。
她感觉到窒息感再度袭来,在心口蔓延。
手腕内侧那道被丝巾遮住的吻痕再次传来隐隐独特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解开了丝带,在明亮的光线下,那道红紫的印记依然鲜艳夺目。
权至龙。
这到印记仿佛是某种提醒,让她想起他唇齿间灼热的触感,那时他低哑的说着“很美”,混杂着酒精和一种她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浓烈情绪。
“可我看着只觉得美……这都是你努力的痕迹,南允知,都很美。”
这句曾让她慌乱无措的话,还有这个曾被她视为越界和冒犯的印记,在此时这样一个被侵犯窥视甚至感到无比脆弱和冰冷的时刻,竟然奇异地变成了一缕细微却真实的暖意。
那暖意并非源于这个吻痕本身,甚至不完全是源于权至龙这个人,而是源于那句话里,在她感觉自己正被无数目光当作一件物品般审视占有甚至侵犯时,这个印记反而提醒她,曾有一个人如此专注地甚至带着某种偏执的虔诚凝视过她那些被自己视为瑕疵的努力痕迹,并称之为美。
这是一种荒谬扭曲的慰藉,却在这瞬间实实在在为陷入窒息感包裹的她提供了的属于她自己的存在感,让她找回了一点正常的呼吸。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吻了吻那处皮肤。
那是一个很轻的、充满了自嘲的吻-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帘间隙落在床上,此时躺在床上的权至龙感觉到几丝阳光的不适而缓缓睁眼,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想抬手遮光,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此时的他迟缓地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喉咙干涩,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这是宿醉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这让他躺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模糊而凌乱。
晚上举办了个生日派对,一个接一个的朋友过来找他喝酒,他喝了很多酒,然后去了露台吹风,想到这里,一个清晰的身影骤然撞进混乱的记忆。
南允知。
她突然出现对他说着生日快乐,然后是他抓住她的手,还亲吻她的手指,舔舐那些薄茧和疤痕,甚至在她手腕上留下了……
“嘶——”
想到这里的权至龙猛地从床上坐起,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腕肌肤的凉意和细腻触感。
不是梦。
他昨晚真的对她做了那些事。
那个黑胶唱片!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终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纸袋,他几乎立刻拿过来,然后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那张刻录着《Heartbreaker》钢琴版的黑胶唱片果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来了,一定是把他当作音乐上的重要的前辈,甚至可能是知音,所以她才会花时间去巴黎的录音室用钢琴重新演绎他那首饱受争议的solo出道曲,将那些尖锐的电子音效化作钢琴曲,也是将当年舆论的刀锋化作温柔的抚慰。
而他回报了什么?
他借着酒意放任了自己那些压抑已久的渴望,也放任了阴暗的想要占有和标记的念头,在她身上留下了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的痕迹,他甚至记得她抽回手时的慌乱以及她连名带姓喊他“权至龙”时声音里那丝真实的怒意。
“阿西……”权至龙低低地骂了一句,懊恼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想起自己过去的恋爱经历,在那些恋爱关系里自己常常是游刃有余的一方,送礼物说情话制造浪漫,就算在彼此热度消退时也会礼貌退场,他享受那种互相吸引的过程,也接受它的短暂与不确定性,以为自己在感情里足够成熟,足够清醒。
可南允知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不只是越界。
这是仗着她对他的纵容,肆意践踏她的边界,而她在他越界时,她没有当场翻脸,甚至在他装醉示弱后,还平静地递上礼物,祝他玩得开心。
越是回想她最后的平静,权至龙就越是感觉到尖锐地刺痛,他宁愿她当时给他一耳光或者直接冷脸离开,那种平静的仿佛将一切逾矩都消化掉的纵容,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和自我厌恶。
更令他无法逃避的是他知道自己昨晚并非全然失控,在酒意之下,有一部分的他始终清醒,因为某些阴暗压抑的渴望,清醒地纵容自己失控。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手腕皮肤的细腻触感,以及自己唇齿留下的过分力道。
她会怎么想?会觉得被冒犯了吗?会生气吗?会因此疏远他吗?
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海里翻滚,权至龙感觉胃部一阵紧缩,他抓过手机,屏幕亮起,全是一些工作消息,点开和南允知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之前她说的要推迟一起写歌的事。
他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删删改改,最终发过去一句:
【昨天喝多了,做了失礼的事,很抱歉。谢谢你送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
点击发送。
消息状态很快显示已读。
但没有任何回复。
权至龙的心里一紧,他感觉此时的等待漫长无比,看着她送的那张黑胶唱片,目光渐深,拿着它放进唱机,针尖落下,钢琴声随之流淌出来。
是《Heartbreaker》,但全然不同了,没有了原曲中那些电子音效和鼓点,取而代之的是钢琴纯净而富有张力的演绎,她保留了原曲的旋律骨架,却在和声上做了大胆的改编,让整首歌呈现出一种悲怆而美丽的质感。
尤其是在副歌部分,她没有试图复制原曲的高亢,反而将旋律下行处理,用一连串减和弦营造出坠落感,然后在最低处用一个突如其来的大和弦托住,就像坠落深渊底部突然看见光。
权至龙就那样静静听着,整个人都仿佛被她所弹奏的钢琴声包裹。
他听出了她的理解,这不是简单的cover,这是对话,是用她的音乐语言重新解读他的过去,她是在告诉他。
我懂你那时的挣扎,我懂那些争议背后的孤独,我懂《Heartbreaker》不只是炫技,它是一个少年在面对庞大世界时的嘶喊与质问。
而她用钢琴接住了那个坠落中的少年。
听到最后,权至龙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不愿深想的过去已经被一个人用如此隐秘而郑重的方式珍重对待。
他再次怀着复杂的心情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可她依然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想要发点什么,最终又还是放弃了,也许她需要时间,也许她在生气,也许……她终于意识到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了。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脏收紧。
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疏离
南允知这一夜是在公司创作室渡过的, 她实在无法在那充满陌生气息和被窥视的房间里多待一秒,只是拿起了随身的工作背包便直接去了公司。
到达公司时,安保人员见到她这个时间出现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恭敬地为她刷开了门禁, 属于她的那间专属创作室在十七层角落, 隔音极好, 空间宽敞,她到达后熟练的开灯,看着熟悉的环境, 这里都是属于音乐的气息,MIDI键盘以及散落的谱纸这些都让她真正感到了安全。
她戴着耳机打开之前未完成的工程文件, 伸手在键盘上按下几个简单的和弦,试图将今晚脑海里所有盘旋的杂乱心绪统统转化为有序的旋律。
大抵是这几天工作太密集加上之前赶飞机的疲惫接连袭来,她的精神又在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放松, 在试图为一段副歌旋律寻找合适的贝斯线时忍不住打了哈欠,她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忍不住将头轻轻靠在冰凉的台面上,陷入了短暂而沉重的睡眠。
可这场睡眠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钢琴声和晃动的人影,好像都在追着她, 这让她猛地惊醒,仿佛还能感觉到心脏不太对劲的心跳, 再抬头去看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八点三十五,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虽然不够,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一些,起身去创作室附带的简易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
既然已经休息够了,是时候处理现实问题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拿起手机和门卡走出创作室,朝李在勋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公司员工在走动,见到她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问候:“R.Y.Z xi,早上好。”
“您辛苦了。”
“昨天的节目太精彩了!”
“是啊,太厉害了,现在网上都在称赞您,太强了!”
语气里的热情和之前舆论危机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疏远截然不同,南允知微微颔首回应感谢。
她知道,从昨晚《创作人的夜晚》播出后,她在公司内部的价值以及地位已经再次被重新衡量。
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只要站在足够高的位置,自然会有无数人朝你而来。
走到李在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李在勋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那个男人总是穿着得体西装,面上带职业微笑,她之前在《夜雨》庆功宴见过,是韩镇贤的秘书。
对方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平时更深的笑容。
“R.Y.Z xi,早上好。”秘书的声音温和有礼,“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昨天在巴黎的慈善晚宴上,我们代表还提起了你,说你现在的势头真是令人惊叹。”
南允知停下脚步,微微颔首:“韩代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秘书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代表一直很欣赏有才华的人,尤其是像R.Y.Z xi这样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如此惊人蜕变的人,而且HS集团旗下有不少优质资源,也许未来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南允知抬起眼,对上秘书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谢谢韩代表的赏识,不过我现在是N.E.W.的艺人,所有工作安排都会听从公司的规划。”
“当然,当然。”秘书笑着点头,“我只是代表个人表达一下欣赏,那么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
南允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转身走向李在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李在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但在看见南允知的瞬间,那份凝重迅速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允知啊,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没多休息会儿?”李在勋快步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煦,“快坐,听说你凌晨就回公司了,是不是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谢谢部长关心。”南允知微微躬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很抱歉打扰部长,我这次过来是想谈谈换住处的事。”
李在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啊,对,说到这个我知道了,安保部门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太不像话了,居然发生这种事。”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你放心,公司已经在帮你紧急物色新的住所,这次一定会确保绝对的安全和隐私,江南区有几个新建的高级公寓,安保系统都是最顶级的,你这周就可以去看看。”
“部长,我只有一个要求,越快越好。”南允知想起昨晚的情景,说,“最好今天就能确定。”
李在勋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虑着她此时的真实状态,接着他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是我。立刻联系汉南The Hill那边,问他们顶层的复式单元是否还空着,对,今天就安排看房和签约。”
放下电话后,他重新看向南允知,语气放缓:“允知啊,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让你压力很大,但你要知道公司一直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你看现在所有资源都在向你倾斜。”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南允知面前:“你在《创作人的夜晚》表演的那首歌《Break Free》,昨天空降登上了Melon实时榜榜首,现在已经二十四小时了也还保持在前三位,这是你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大爆单曲。”
南允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确实很漂亮,音源榜全面上位,油管点击量破千万,甚至海外流媒体平台也开始有显著涨幅。
但她只是点点头说:“谢谢公司宣传团队的努力。”
“不只是宣传。”李在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以一种更推心置腹的姿态对她说,“允知啊,你得明白,现在的你已经不只是N.E.W.的艺人了,你是公司第一个能达到这样成绩的歌手,是我们公司的门面,也是招牌,所以公司接下来对你的规划,会更慎重,也更尊重你的意愿。”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之前提过的那些海外行程和代言,如果你觉得太满,我们可以重新调整,当然公司一定会保证你的创作时间,只是……”
“只是什么?”南允知抬起眼。
“只是机会不等人。”李在勋叹了口气,语气真诚,“你现在是现象级的热度,但这种热度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公司希望在你最闪耀的时候帮你打下最坚实的基础,所以有些工作,可能确实需要你辛苦一点。”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份企划案:“比如这个,公司之前筹备的新女团企划,下周开始最终阶段的选拔和集训,制作组那边希望你能担任几场特别导师,主要是在创作和舞台表现力方面给些指导,不用花太多时间,每周去一两次就可以,你看……?”
他没有直接命令,而是用商量的口吻,南允知记得他之前提过,但当时并不是像现在与她商量的样子,她沉默了片刻,指导别人并非她擅长或热衷的事情,但她读懂了李在勋此刻的姿态以及特别导师这个身份背后隐含的认可和地位。
她低头翻看企划案,在企划案中写明,这此公司打算推出养成型创作女团,对于一直推solo歌手的他们来说是一次新尝试,因此公司做出了很大投资,甚至专门准备出一档综艺实时拍摄,而邀请她的原因也很明显,是要借她现在的势头为新女团造势。
当你站得足够高,你便拥有了提携他人也被他人仰望的资格。
她能理解,自己刚出道也会被安排参与前辈的舞台,只是这种转变让她有些不适应。
“好,只要不影响创作和已经确定的行程,”她合上文件夹,“我听从公司的安排。”
李在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专业。”
他站起身,走到南允知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这个动作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亲近和器重,“允知啊,好好干,不要忘了公司之前对你的支持和投入,当然,现在看来都是最正确的决定,你的才华配得上所有的掌声和资源。”
“好,我不会忘。”南允知站起身鞠躬,“谢谢本部长的器重以及公司的栽培。”
李在勋依旧以热情的笑容与她说着之后的展望与安排,她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从办公室出来后,南允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李在勋的态度变化其实很微妙,不是突然的殷勤,而是一种更深的将你视为自己人甚至重要资产的看重,以前他也会关心她,但那种关心更像上级对有潜力的下属;而现在,他的每个眼神每句话,都在传递一个信息,你是不可替代的,公司会倾尽资源捧你。
这本该让她感到安心,可不知为什么,那种被韩镇贤秘书注视时的异样感又隐隐浮了上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又发来一条信息:
【昨天喝多了,做了失礼的事,很抱歉。谢谢你送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
南允知盯着屏幕,手腕上戴着白色丝巾被风轻轻吹动,手停在键盘上方,最终什么也没回复放回了手机-
那一夜后,权至龙随组合再次投入到世界巡演的安排之中,行程进入了最密集的欧洲阶段,落地、彩排、媒体采访、演出、庆功、赶往下一个城市。
权至龙对舞台的非常认真,每场演出前他都要花大量时间和导演、灯光、音响团队开会,确认每一个环节,包括舞台的编排和VCR的切换点,甚至舞台上某一道追光的角度和颜色都会一遍遍确认。
“这里的升降台速度再慢五秒左右,我要的效果是从阴影里浮现,不是跳出来。”
“这首歌副歌部分,观众区的灯光不要全亮,只要边缘一圈。”
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他的细致,甚至依赖他的这种细致,因为往往最后呈现的效果总是惊人地出色,他的严格是对舞台的尊重,也是对台下那些千里迢迢赶来的粉丝的负责。
他享受舞台上的每一刻,当音乐响起,灯光打下,台下化作一片皇冠海的瞬间,他是完全投入的,他奔跑,歌唱,汗水浸湿发梢,但眼神是那般明亮。
他会接收着那山呼海啸般的爱意,并毫不吝啬地给予回应。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即兴的互动,都能引发疯狂的尖叫。
结束演唱会后会有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回到酒店房间时,权至龙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他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闪烁的城市。
很美的城市。
很成功的演出。
很热烈的爱。
可那种熟悉的巨大的空虚感仍然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下一秒便立刻掏出来看。
不是她。
是巡演团队的工作群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缓缓滑动手指,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依旧是已读,未回。
一周了。
从生日那晚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周了,南允知没有回复他任何消息,在这过程中他发过两条分享日常的信息,一张是巡演后台的落日照片,还有一句“大阪的章鱼烧还是老味道”。
但都石沉大海。
不是生气,权至龙能感觉到,如果她生气反而会更容易应对,生气意味着情绪波动,意味着在意,可她现在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冷静有意识的疏远。
就像悄然筑起了一道无法轻易逾越的墙。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他走到带来的唱机旁,将她之前送的黑胶唱片放上去,唱针落下,温柔而坚定地钢琴声填满了空旷的房间。
权至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在音乐里,在属于她的解读里,他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所有防备,那些舞台上的光芒,粉丝的尖叫,媒体的追问,人际的疏离……都在钢琴声里渐渐模糊。
只剩下她的声音,隔着十二小时的航程和一周未回的信息,仿佛在此刻拥抱他的孤独。
然后,音乐结束。
那种温暖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寂静重新涌来,紧接着是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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