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么精灵也有社畜啊?
莱昂笑出声,“啊……就是为了转换心情才改变的发色。”实则不然,他拍的那几张照片都是他因为魔法失误变成黑发的时候拍的,现在才是他的真实发色,鲜艳得如同火焰的长发。
莱昂在看到希琳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内心也略带惊讶,原来一直和他玩游戏的人类居然是精灵期待已久的人类向导吗?
这该怎么说呢,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莱昂笑得眉眼弯弯,对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你来得正好,我也才到没多久,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如一起点餐吧。”
希琳跟着他走到餐桌旁,餐桌的位置僻静,很适合安安静静地坐下享用餐点,因为参加了联动活动所以这家餐厅的落地窗贴着游戏内各种经典道具的图案,就连餐厅内部的吊灯上也点缀着各类手工制作的毛绒道具。
餐厅里每张餐桌上铺的餐布图案也各不相同,就比如说现在希琳他们这张桌子上铺着的餐布就是松鼠大作战主题的,上面印着几只可爱的松鼠。
不光是餐布,就连餐具也是带有游戏元素的。
希琳翻开那本特制的菜单,点了一份蛋包饭,还有一杯喝的果汁,以及一份烤蔬菜,这些应该不会出错,就算再怎么难吃也不会到难以下咽的地步,这都是她上辈子的经验之谈,那就是别对联动餐厅的味道抱有太多的期待,然后不要点太稀奇古怪的餐点。
道理是这样的,但希琳翻到下一页看到上方的[箱子惊喜]时,还是有些好奇,那是个木箱子造型的巧克力,图片里的箱子上方还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在游戏里砸开这些木箱子有几率掉落道具。
所以希琳还是没忍住点了一份[箱子惊喜],点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安迪的点餐,她觉得他们这一顿的金额应该能兑换不少周边。
“点完了吗?”莱昂问道。
“嗯,就这些吧,你也别点太多,毕竟联动餐厅的味道……你懂得。”鉴于现在他们还坐在人家店里,希琳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就像是在和莱昂说悄悄话。
莱昂也学着希琳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话前还东张西望观察周围,说:“我知道了。”
这样子有些好笑。
最后他点了一杯青柠气泡水,还有一份海鲜烩饭和沙拉,当然,他也点了一份和希琳一样的[箱子惊喜]。
点好餐,还需等待一会,在这间隙里对方又问希琳,“所以你还是学生吗?”
“是啊,这几天刚好在放假。”希琳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自己上学的地方,虽然对方是和自己认识有一段时间的网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世界的诈骗手段层出不穷,谨慎一点总归是没坏处的。
莱昂应了一声,“真的看不出来诶,在线上和你聊天的时候觉得你好成熟,就像是已经工作好几年的上班族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上辈子确实已经工作了很久?
被职场腌入味了,哪怕换了个世界这味道还是会在聊天的时候偶尔冒出来。
希琳笑了下,没有放任对方一直询问自己,她说:“我也没有想到你是精灵,原来精灵也会有工作上的烦恼吗?”
莱昂长叹一口气,眼前的人类显然没见过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埃瑞格,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情,比如说之前埃瑞格带着她去精灵的议会大楼,要知道哪怕是人类执政官想要进入那片区域也得要提前申请才行,但他只是心血来潮,也有可能是为了拉近和她的距离。
就那么随意地带着她进入精灵的政治中心。
他还听说卡曼那小子差点为此和埃瑞格起冲突,唉,他在出外勤的时候真是错过了不少好戏啊,这些事情他都是听赫尔曼说的,赫尔曼一点说故事的天赋都没有,就连讲八卦也是,那叫一个平铺直叙,听得莱昂只可惜自己不在现场。
言归正传,莱昂也没想着在希琳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深知自己那么做反而会让他们变得疏远。
所以他有意识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普通的精灵,默默无闻的那种,平常在药房工作,给精灵配制魔法药水。
这些设定也不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个好的谎言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他向希琳透露的信息里有真有假,这才会显得更加可信。
他确实和药品打交道,也会配制魔法药水,但他可没有自己说的那么默默无闻,再怎么说他也是精灵议会里的一员,政治地位可想而知。
但他和埃瑞格的区别就在于他更加擅长伪装,而且性格比埃瑞格稍微好一些。
希琳一听他吐槽自己的工作,难免有些同情,怎么精灵也有社畜啊?
而且希琳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要是换成人类她还能说熬到退休就好,但他们精灵好像没有退休的概念吧?
……听上去更命苦了。
希琳问道:“你们精灵不存在退休这一说吗?”
“但是如果真的不工作了,生活也会变得很无趣的吧,嗯……太过漫长的生命会让我们不得不选择一些东西来抵抗生命的虚无。”
这话说得也有点道理,毕竟精灵长生不老,但希琳思来想去,心说自己一个短生种的二等公民人类居然还心疼他们精灵大老爷,真是闲得慌。
于是安慰的话变成敷衍的“说的也是”,恰好这时候希琳刚才点的餐送上来了。
她点的荔枝桃子果汁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还有蛋包饭看起来也不错,但要论她最期待的,那莫过于那个巧克力做成的盲盒了。
菜单上写的是箱子惊喜,但其实实物根本称不上箱子,看那体积也有希琳巴掌那么大,但做得很精巧,表面还有木箱的纹路。
看起来非常逼真,旁边还附带一个小锤子,也同样小巧精致,她根据提示拿起小锤子对着巧克力箱子敲了一下,这巧克力比她想的厚实多了,一锤子下去都没什么反应,于是又是一锤子,表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接着几下,那裂缝也越来越大。
最终,巧克力箱子总算是被敲开,通过露出的一角希琳发现装在里面的是一颗苹果。
所以开出来的是苹果吗?不好不坏,倒是很符合希琳平常的运气,位于中间的普通人运气。
希琳拿起一块巧克力碎片咬了一口,是牛奶巧克力,甜得直冲天灵盖,她赶紧喝了两口饮料压一下这甜味,把巧克力外层拆去,那颗苹果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希琳眼前,是很标准的苹果,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糖霜,苹果是切割后又拼回原样的,因此可以直接用叉子叉起苹果切块。
这甜品仅凭希琳一个人是没办法消灭的,于是她把装着巧克力和苹果的餐盘往精灵的方向推过去,说:“要尝尝吗?”
莱昂问道:“不好吃吗?”
希琳心口不一地回答道:“好吃的啊,要不然你尝尝?”
闻言,莱昂也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巧克力就着苹果,他碧绿的眼瞳里弥漫着些许满足的神色,“果然很好吃。”
诶?
开玩笑的吧,这种一入口就仿佛在暴打她味觉的甜味他居然觉得好吃吗?
也是,精灵好像也不用担心得糖尿病,就算摄入再多的糖分胰岛素也不会出问题。
……话说回来精灵体内真的会分泌胰岛素吗?
一看他喜欢吃,希琳就顺水推舟地将那一份甜品都给他解决,连带着他点的那一份的甜品都被他包圆了。
他的巧克力盒子里开出来的是一颗巨大的松果,用刀叉切开后才发现是由许多坚果填充而成的。
坚果的味道倒是不错,在希琳吃坚果的时候餐厅内原本播放游戏宣传片的屏幕忽然开始滚动播放新闻。
“据悉,议会主席埃瑞格已经与抓获的反动分子进行沟通交流……”
又在新闻上看到了埃瑞格的名字,而且新闻还在现场直播,直播画面中的埃瑞格穿着素色长袍坐在被抓捕的反动分子身边,与其促膝长谈。
精灵高贵美丽的侧影与狼狈不堪的罪犯形成鲜明对比,就如同他是带着神明的旨意前来解救他们的。
埃瑞格的蓝色眼瞳带着仁慈与宽厚,他对着镜头,同时也像是对着其他还没被抓住的反动分子说:“我认为他们只是陷入迷途的羔羊,理应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希琳看着画面中埃瑞格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心情莫名变得微妙。
总觉得这一切是他装出来的,但在这种环境下她这么说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惹事,于是她移开视线,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坚果。
慢吞吞地咀嚼着坚果,香味弥漫在唇齿间。
莱昂看到这种新闻也不奇怪,毕竟如果一直态度强硬的话反而会激起那些反动分子的团结意志,只有用看似柔和的态度从内部瓦解他们,这才是最明智的方法。
只是他察觉到了一点,眼前的希琳莫名显得沉默,他说:“你觉得这新闻太影响心情了吗?”
“没有。”希琳又不傻,当然不会在一个精灵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她耸耸肩,说:“就是有点担心我的考试成绩而已。”
她说的是一部分真话,她还记得自己今天晚上要去找教授听她分析这次月考的卷子呢。
莱昂注视着希琳的双眼,她算是发现了,这个精灵好像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难道说这也是精灵的礼仪?
他看她,那她就看回去,莱昂的碧绿眼睛眨了眨,又说:“放心吧,你那么认真的学生我要是老师都不忍心责怪你。”
还挺会说话的。
吃完最后一口蛋包饭,饮料也已经喝得见底,这顿饭吃下来一点粮食都没有浪费,希琳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店员看他们就要走了,便来到他们的餐桌旁边询问是否需要兑换周边。
哦对,还有周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出来面基和吃饭都是次要的,那领周边才是最重要的。
希琳的高兴溢于言表,她问坐在对面的精灵,“你不去挑周边吗?”
“啊……我无所谓的啦,你挑你喜欢的就好,都可以给你。”莱昂确实对周边没那么热爱,顶多就是心血来潮会买一些,而且他今天最大的收获难道不是发现自己的网友原来是那位传闻中的人类向导吗?
希琳跟着店员去一旁挑选周边,有钥匙扣,小挂件,毛绒玩偶以及帆布包和手环。
希琳一眼就看见了那印着松果图案的手环,材质应该是合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是需要兑换一对手环吗?”店员问道。
本来只想着自己兑换一个手环的希琳思考几秒,毕竟对方还把挑选周边的机会让给了自己,于是她挑了两个手环,又兑换了其他几个小挂件,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餐厅。
“这个给你。”希琳把其中一个手环递给安迪。
莱昂说:“给我的?”
“你不要吗?”
“我要啊。”
莱昂都已经能想到自己戴着她给的手环在其他精灵面前炫耀的样子了,一定很拉仇恨,他就喜欢这感觉。
于是他的手指一勾,直接把手环给勾走了,然后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套,别说,还真挺合适的,他转了转手腕,手环也跟着一块转动,他说:“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的。”
说得那么严肃认真做什么啊,反正这只是用餐送的手环而已,也不值钱,希琳说:“你不珍惜也没关系。”
莱昂笑而不语,他们后来还去了这附近的商圈闲逛,希琳每个月都会规划好本月的消费额度,所以也不是所有的东西只要喜欢都能买下。
莱昂观察得细致入微,那些希琳多看过一眼的,被她小心触碰过的东西他都一一记下。
“魔法药水制作起来很麻烦吗?”希琳在路过某个出售魔法用品的店铺时忽然那么问道。
“你是对魔法药水感兴趣还是对魔法感兴趣?”
“嗯……都挺感兴趣的。”希琳说,但魔法这种东西肯定也是有准入门槛的吧?大概就是麻瓜和巫师之间的区别吧。
莱昂说:“下次有机会的话,你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魔法其实并不难,你在真正接触以后就会发现那是一种自然力量,精灵能学会,人类应该也能学会。”
希琳本来只想着出来面基一次就行了,结果对方都已经把第二次的见面约好了。
但他的态度谦逊有礼,不像埃瑞格那样,再加上希琳也确实对魔法感兴趣,所以她听到对方那么说也没有太多的反感,甚至还有些期待,她说:“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
“你的同事不会有意见吗?”
“我平常都是单独干活的。”
“噢……”
“哈哈哈——也不用觉得我辛苦啦。”
她可没觉得他辛苦啊,单独一个工作不用处理复杂的同事关系,这不是她上辈子最梦寐以求的工作了吗?
不过他要这样误会那就误会吧。
等从商场里出来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希琳就知道自己应该回学校了,也差不多到了和教授约定好的时间了,所以她对身边的精灵说:“我该回去了。”
“那晚餐呢?”莱昂问道。
然后露出一副好像很担心她晚餐吃不饱的样子,倒也没必要那么夸张吧,她对莱昂说:“我是个成年人了,下雨了知道躲雨,肚子饿了自然也会知道吃饭。”
实际上在莱昂看来人类的成年标准实在是太低了,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就成年了,放在他们精灵族里,年龄几百岁的精灵也仍旧会被认为太年轻。
但人类社会有人类社会的规则,莱昂只好说:“那我们线上再聊吧,再见。”
在外面待了大半天的希琳社交能量消耗过半,她没说话,只是对着精灵网友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目送希琳登上空中列车,莱昂这才拿出终端对着手腕上的手环拍了好几张照片,不同角度都拍一张,全部选中,最后在群里发送。
原本安静的小群一下子就被莱昂发的照片给刷屏了。
图片发出半小时后才有消息回复。
[卡曼:什么破铜烂铁的首饰也好意思炫耀?审美变得那么稀巴烂也有自信发啊?]
[赫尔曼:我看你倒是挺闲的,埃瑞格没给你布置任务?]
[愈缘:(引用卡曼的消息)点了。]
[莱昂:你们懂个锤子,这份礼物可是独一无二的。]
[卡曼:(分享链接/我在replace上发现了新的好物,快来看看吧~!)哇哦,独一无二的礼物二手价才250啊。]
莱昂看着卡曼的回复只是笑笑,他就不和对方计较了,要是让他知道这是希琳送的礼物可不得跳起来。
在莱昂回复消息的时候希琳已经回到学校,午餐吃的套餐很顶饱,她现在都没什么饥饿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想到接下来还得听老师分析成绩让她胃口全无,就跟回到了高中时代似的。
回到学校,放假期间大部分学生都去度假或者是参加派对了,因此学校里也显得很冷清,希琳之前去过教授伊芙的办公室,也知道路线,十五分钟后顺利地来到教授的办公室外。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进来吧。”
希琳打开门,伊芙教授正坐在书桌后看向她。
走进办公室后希琳又关上门,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教授,是我这次的考试成绩很差吗?”
“什么?当然没有,别担心,我找你过来不是来批评你的,相反地,我还觉得你在考试中写的那篇小论文写的很不错呢,切入点很新颖,也很……大胆。”说到这里,伊芙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也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希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她写的论文有些问题,但她自认为自己写得已经足够温和的了,论文的题目是展望未来精灵与人类的关系,希琳在论文里提到了人类现在似乎有些太依赖精灵了,言辞委婉得不能再委婉了。
即便是这样,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是不能容忍的。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同时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学生,正因为如此从你入学开始就已经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等待着你犯错。”伊芙说。
希琳说:“我在论文的最后也说了精灵和人类是密不可分的。”
“是的,你写的确实很有道理,也很温和,但是,他们需要人类对精灵的依赖,他们已经连温和的声音都无法接受了。”伊芙说着,长叹一口气,“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以前我的同僚,我的朋友和学生,他们也认为人类社会需要变革,他们拿起手里的笔当做武器,用尖锐的文字批判这一切不公。”
伊芙缓缓走到希琳面前,她的眼里蕴藏着沉沉的哀伤,“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大清洗。”
“如果我不是有担保人的话,或许我现在也应该在监狱里。”伊芙握住希琳的手,“所以,请务必小心谨慎。”
希琳只能责怪自己的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够高,害得对方还得要那么担心,但另一方面她又感觉到了隐秘的不满和社会繁华假象下的现实规则。
只需要一篇有问题的论文,就有可能让她去坐牢。
希琳的双手发凉,她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希琳忍不住问道:“他们当初都写了些什么呢?”
伊芙的思绪好像飘向了很遥远的远方,回到她的年青时代,她浅笑了一下,那是怀念的笑容,“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他们当时的愿望——”
“他们最初的想法也只是想让人类更有尊严一点而已,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尊严。”
第22章 他的语调微微的颤,好像有些不安。
从伊芙教授办公室离开的希琳身心俱疲,主要是在外面逛了一天,再加上刚才教授说的话让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魔幻,她说的不是那种魔法的魔幻,而是这种审查力度简直就是文字狱的Promax版本。
就算转生到异世界为什么不能去更加轻松一点的世界啊,希琳在心里感叹一声。
感叹归感叹,她回到公寓以后逐渐感受到饥饿感,她线上点了一份晚餐,然后去浴室洗漱,疲惫的她决定泡个澡。
她预定晚餐的时候设置了提取时间,等她泡好澡,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走出浴室,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晚餐也就在这时送上门,取了餐,希琳坐在餐桌边本来想安静地吃晚餐的,但终端响个不停,她只能拿起终端。
是网友安迪发来的消息。
[安迪:到学校了吗?]
他还发了一张猫猫祟祟表情包。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对面好像是在向自己撒娇?
和游戏搭子谈上这种事情总不会落在她身上吧?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希琳冷冰冰地回复戳破对话的粉红泡泡。
[珊迪:到了,在吃饭,勿扰。]
这幅冷淡的态度让顿时让莱昂撤回一个笑容,怎么回事……今天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回去以后就变了一副面孔?
难道是他哪里做错了什么吗?莱昂当即就开始反思复盘,想来想去,最后都觉得很可能是自己的发色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难道说她更加喜欢黑发吗?
正在吃晚餐的希琳压根体会不到此时此刻的莱昂内心有多纠结,她吃完晚餐,又把房间收拾一下就去休息了。
后面几天她都会去图书馆自习,也不是想要弯道超车,单纯就是觉得自己需要多看点书,免得再出现论文写到敏感内容被教授约谈的情况,得亏她这次遇到的是善良的教授,要是下次没那么好的运气,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假期就在自习中度过,假期结束后就又是上课,这种平淡的上学生活在某个周五晚上被打破。
因为简宁要去教授办公室一趟,所以她就让希琳先回去,而后者回到公寓楼,走到长廊上就突然看见自己的公寓门口好像还蹲着一道身影。
对方穿着牛仔外套,内搭是一条雾蓝色的连帽衫,脑袋上戴着同色系的兜帽,听见脚步声,那道身影动了动,抬起头一看,他那橙色的长发也从兜帽里滑出来。
希琳陷入沉默,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还在吐槽埃瑞格穿的连帽衫丑得惨绝人寰。
怎么他这次来见她也换上连帽衫了?这是他们精灵的传统吗?
希琳说:“你无家可归了?”
卡曼蹭地一下站起身。
真羡慕精灵的体质,唰地站起来都不会头晕眼花。
他说:“我是来找你要补偿的。”
啊?什么补偿?
“别告诉我你忘了。”卡曼撤下兜帽,希琳发现他的发型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脸颊两侧的头发修剪出了层次感。
莫名有点像公主切。
希琳答非所问地说:“你怎么换发型了?你现在的发型也挺漂亮的。”
“是吗,那你倒是很有品位。”卡曼成功地被她给带偏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可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啊。”
啊……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但好在刚才希琳已经想起来了,她说:“你是来约会的?你确定要穿着一身约会吗?”
卡曼整理自己的兜帽和衣领,说:“对啊,这身搭配又没什么问题。”
行吧,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上了一天课的希琳还有些疲惫,于是她说:“约会能不能推迟到明天?我今天有点累了。”
卡曼狐疑地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尾本身就是微微上挑的,现在一眯眼就变得更像狐狸了,仔细打量她许久,可能是真的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他也没有胡搅蛮缠,而是说:“那我走了。”
啊?就这么走了吗?希琳此时打开门,客套地和他说:“你要坐下喝杯茶吗?”
“可是我都没有带礼物过来。”言下之意就是没带礼物还有花束就不该进门喝茶的。
该说不说,他还是很讲究仪式感的,而且不光是对别人有这个要求,同时也严于律己,这样反而不会让希琳感到厌烦,毕竟他对自己的要求也那么高,那她还能再说点别的什么呢?
也不知道他在她的房门口蹲守多久了,这感觉就像是经常打交道的猫守在门口,怎么着也得要给点吃的招待一下才行吧,不然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希琳说:“没有礼物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要请你喝一杯茶或者果汁什么的。”
卡曼站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往里面看,他甚至还能嗅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属于希琳的香味。
不自觉地抿抿唇,声音都是干涩的,“噢……那我就进来了。”
话音落下,他稍显拘谨地走进门,换下鞋子,希琳找出一双新买的拖鞋,没穿过,码数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小,但也能凑合穿。
卡曼换上拖鞋,小声地对希琳说了声“谢谢,那打扰了”。
真是稀奇,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希琳说:“你还是卡曼吗?”
“我是啊,如假包换。”
开个玩笑而已,他还那么认真。
希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问卡曼要喝点什么吗,“有橙汁和柠檬水。”
卡曼想了一下,说:“橙汁。”
在希琳给卡曼倒果汁的间隙里卡曼环视四周,这里就是她居住的地方了,生活的痕迹随处可见,窗边的小窗台上摆放着几个小盆栽,旁边还有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水培的郁金香,长势旺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花。
“那是朋友送的郁金香,没想到真的能养活。”希琳端着果汁走到卡曼旁边,把杯子递给他,卡曼在意的不是郁金香本身,而是希琳说的那个“朋友”,他警钟大作,警惕地问道:“朋友?”
“女生朋友。”
“哦……”卡曼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也没有完全放心下来,他总在担心万一希琳被其他男人勾引怎么办,那些人类在意识到她的天赋和前途后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地拉拢她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其中也包括美男计。
所以他才会一有空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要兑现那个约会。
那还不是因为拖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吗?
希琳还有些作业需要完成,就用商量的语气和卡曼说:“我要先写一会作业。”
卡曼抬起头,“那我可以帮忙。”
“这些作业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听完这话卡曼不免有些失落,希琳说:“或者你可以喝完果汁以后就回去。”
“那我还是等等吧。”卡曼端着果汁杯都没有要喝的意思,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希琳把作业写完。
还好希琳手头的作业也不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等她从卧室里出来就发现卡曼坐在桌子旁边看杂志,表情倒是很认真,希琳接着看了一眼杂志的内容。
——农业发明大赏。
也很符合他种植园园主的身份,希琳想,而后轻咳一声,卡曼回过头,问道:“你的作业写完了?”
“是啊,也该吃晚餐了。”希琳说。
卡曼说:“出去吗?”
“就在这里吃吧,正好冰箱里还有点东西,你来帮忙打下手。”希琳无比自然地开始使唤卡曼,而这个精灵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卷起袖子就要钻进厨房,希琳又丢给他一条围裙,他穿上以后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希琳偶尔也会在公寓里开火做饭,这样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不得合理利用起来。
今天她打算做个菠菜蛋卷还有鲜虾饼和煲仔饭。
煲仔饭准备起来是最简单的,食材该切块的切块,该切片的切片,然后丢进电饭锅里,按下按键就行了,希琳把这份工作交给卡曼,自己转身去给菠菜焯水,焯水这个步骤不需要太多时间,掐点从锅里捞出菠菜然后挤干水分,再切成小段,和蛋液混合在一块,最后倒入平底锅里卷成蛋卷。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鲜虾饼,虾肉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卡曼直接接过这项工作,没有完全剁成虾泥,还保留了一定的颗粒感,在热油中煎成小饼,因为里面夹杂了不少胡萝卜丁,所以吃起来口味很清新,还带着点鲜虾的淡淡甜味。
等煲仔饭好了,他们两个就将临时多加的一道青木瓜沙拉端上桌。
卡曼挨着希琳坐下,他嘴上说着自己做菜真麻烦,但唇角却还是微微上扬。
“你不是很高兴吗?”希琳说。
“我?我很高兴吗?”卡曼不太想承认,但希琳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直球,说:“是啊,你高兴就该直接说出来,总是那么别扭我怎么才能了解你的内心呢?”
这句话在卡曼听来重点就在于后半句话。
她想要了解他的内心。
那他是真的很开心了。
希琳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卡曼听来变了另外一层含义,她只是突然觉得卡曼好像在傻笑,但她很明智地没有说实话,免得卡曼又炸毛。
但他现在的笑容确实很傻里傻气,尤其是搭配他这身打扮,感觉像是容易被人骗的叛逆高中生。
吃过晚餐,在她收起自己的餐盘走到厨房的时候发现窗外风雨大作,刚才还平静的夜空顿时被乌云笼罩,雷电时不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真是天气骤变,希琳问卡曼:“你待会怎么回去?”
闻言,卡曼走到希琳身边这才像是发现屋外的倾盆大雨,他表现得很无所谓,“还能怎么回去呢,就这么回去嘛。”
感觉他好像说了一句废话,希琳关上阳台的窗户,说:“你明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卡曼说:“没事情,明天我休假。”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希琳说:“那你就在这里暂住一晚吧。”
“你要让我在这里过夜!?”卡曼的声音陡然拔高,都把希琳吓了一跳,她关窗户的手一抖,说:“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嫌这里不够高档,也不够华丽,但你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多少给她一点面子啊倒是,她无奈得都开始说倒装句了。
卡曼却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谁说我嫌弃你的?”
“你不是嫌弃我,你只是一视同仁地嫌弃一切人类和精灵。”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挺平等的。
卡曼单手叉腰,“我才不嫌弃你,我……嗯……你这里的装修虽然简陋了一点,而且审美品位也堪忧,但是,我住在这里的话,那我睡在哪里?”
原来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一点吗?
啊等等——
希琳顿悟了,她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刚才那么咋咋呼呼的,其实不是嫌弃而是在害羞吗?
这给她一种做压轴大题最后得出答案是简简单单一个2的自我怀疑感。
不是吧,答案真的那么简单吗?她都有点不相信了。
为了求证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希琳又去仔细观察卡曼的表情,但是后者一发现她看过来就连忙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只用漂亮的下颌线对着她,还有那藏在橙色长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害羞现场,希琳带着点看热闹的坏心思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卡曼真的要跳起来了,说话就跟烫嘴似的语速飞快,“我害羞?我为什么害羞?我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害羞的?你别胡说八道。”
好像在说绕口令。
希琳笑着说:“那就不留你在这里过夜了。”
话才说出口卡曼就唰地一下转过头,画面宛若向日葵猛回头,“你这个、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多变啊?前脚才说留我的,后脚就又要赶走我,哼,我告诉你,那我就在这里过夜,哪也不去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非得要中间扯出一段小插曲来,傲娇的脑回路真是弯弯绕绕得很。
希琳转身朝着客房走去,她没回头只是对着卡曼招招手,后者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过来。
站在房间门口的希琳对卡曼说:“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至于睡衣的话……”看来只能线上订一套了,其他的洗漱用品倒是没有需要添置的,她的储物柜里还有上次买的牙膏牙刷和牙刷杯。
在希琳清点储物柜里的东西时卡曼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偶尔问两句话,“你在看什么?”
“这里还有一个杯子,给你待会刷牙用。”说着,希琳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印着橘子图案的玻璃杯,看这图案还挺适合他的,希琳笑了一下,说:“这和你很搭。”
卡曼拿过那个玻璃杯,心说这种从工厂里面量产的杯子怎么会和他很搭呢?他可是独一无二的呀。
但他又觉得希琳刚才的笑容有些可爱,所以他抿抿唇,难得没说挖苦讽刺的话。
这间公寓里只有一间浴室,谁先洗澡就成了一个问题,希琳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感觉自己的脑袋思考过度头发都开始变油了,于是她说:“那我先洗澡,你稍微等一会。”
卡曼没有异议。
希琳洗澡连带洗头加起来可能就花费了十几分钟时间,短头发就是方便,她换上棉质睡衣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卡曼过了一会才进浴室,关上门以后的他样子更加拘谨。
也许希琳在书上应该看到过关于精灵的研究,其中一项研究表明精灵的五感都比人类敏锐不少,其中就包括嗅觉,尽管此时的希琳已经离开浴室,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还是弥漫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
这样的气息在卡曼被希琳治疗的时候也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
他的鼻尖翕动,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这份气味拢在自己的掌心,但这如同水中捞月,最后还是一场空。
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总之等到空气中属于希琳的气味变淡以后他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打开花洒沐浴。
在卡曼洗漱的时候希琳还在卧室里处理小组作业,是的,哪怕人类已经进入了星际时代,但还是会有小组作业,真是阴魂不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希琳一个小组的同学都还算配合,不存在线上一句话都不说玩消失的组员,即便如此协调一个小组也没那么简单。
希琳一边吹头发一边看文献,短头发稍微吹一会就干了。
文献看到一半,她捕捉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猜到应该是卡曼洗完澡了。
按理来说他也该去休息了,但他站在希琳的卧室外,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
“来了——”希琳打开门,又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我要和你说一句晚安。”之前他和希琳离别的前一晚他因为闹别扭是隔着门和她说的晚安,现在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遗憾,所以他现在要当面和她说晚安。
“晚安。”
不同于上次她的沉默,这次卡曼终于等到了希琳的回应。
卡曼走回房间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隔天早上,卡曼很早就醒了,醒来以后一想到今天终于能和希琳去约会了,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甚至还有点焦虑不安,他都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安了。
难道是怕她放鸽子吗?不至于吧。
在卡曼分析自己情绪变化的同时希琳在睡觉,等他分析完了,她也还是在睡觉。
最后卡曼看时间不早了就又敲响希琳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她才应声,“干嘛?”
“你还没醒吗?”卡曼诧异道。
房间里的希琳慢吞吞地坐起来,然后再慢吞吞地下床,最后才慢悠悠地说:“醒了。”
卡曼对这次约会的重视程度和希琳的重视程度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希琳随意地搭配了一套卫衣套装,卡曼在她洗漱的时候下单订了一套和她套装风格极其相似的卫衣搭配。
因为穿搭风格相似,所以旁人乍一看大部分都会以为他们是情侣,而这就是卡曼想要达到的效果。
听卡曼说他已经筹备好了关于约会的一切,因此希琳出门只需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他们两个坐在专车后座,卡曼拿着终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看得希琳更加好奇了,她不由地问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
卡曼忙不迭地把终端往自己怀里一揣,表情故作严肃,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行,还跟她玩神秘是吧?
“但你这样下去只会让我很一头雾水的啊。”希琳现在就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说是约会,但万一精灵对约会的定义和人类不同呢?她可是经历过几次精灵人类观念不同带来的冲击的。
所以还是提前把事情问清楚比较好。
“你好歹给我一点提示吧?”
卡曼想了一下,说:“好吧……那你喜欢动物吗?”
啊,难不成是去猫咖吗?那听上去好像不错的样子,希琳说:“喜欢啊。”
卡曼唇角上扬,“那你肯定就会喜欢的。”
真的会喜欢吗?对此希琳半信半疑。
这趟旅程的最后目的地是一处平原,专车行驶了那么久,早就已经离开了城市的中心区域,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比郊区还要郊区。
“这里又是哪里?”希琳漫步在郁郁葱葱的草地里,因为昨天下了一晚上雨的缘故,今天白天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鸟儿鸣叫婉转,俨然一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景象。
卡曼说:“这是精灵的领地,嗯……也算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希琳沉默了一会,卡曼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他的语调微微的颤,好像有些不安。
但希琳只是看了看他,说:“我有点难以想象你小时候的样子,是这么矮吗?还是这么矮呢?”希琳用手比划一下身高。
“我哪有那么矮啊!”卡曼嚷嚷着,脸颊却因为希琳的注视变得红彤彤的。
第23章 她的视线越过卡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喷泉边的赫尔曼。
希琳眺望远方,这一片都是平原,因此一眼望去就能看见点缀在远处的小木屋,她指着那个小木屋说:“你小时候就是在这个小木屋里长大的吗?”
根据她对精灵的刻板印象还以为他们这些高贵的精灵都是在气势恢宏的宫殿里长大的呢。
“也没有,大部分时间是在宫殿里,如果呆腻了就来这里度假。”
失敬了,她就说卡曼这样追求精致和生活质量的精灵怎么可能会生活在这个小木屋里。
“但是这里确实承载了很多我小时候的记忆。”说着说着,卡曼仿佛陷入回忆,他的神色也变得柔和,只有在小时候才是无忧无虑的,在这一点上精灵和人类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今天可是带着正事来这里的。”卡曼终止自己这种追忆过去的行为,接着引入主题。
嗯?什么正事,他们不就是来约会的吗?可事情显然没有希琳想的那么简单,在她的预想中在这里亲近自然放松个大半天就差不多了,然后再吃顿饭,约会也就该结束了。
这是她印象中关于约会的正常流程。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卡曼忽然吹了一声口哨,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远方,那声音听上去是在呼唤什么,作为回应的马蹄声传来。
一匹黑马朝着卡曼和希琳跑来。
“所以你说的动物是马……?”希琳还以为是小猫小狗什么的呢。
黑马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卡曼伸出手抚摸黑马的脑袋动作轻柔,说:“是啊,我猜你可能不会骑马,所以正好今天你有一个优秀的马术老师。”
怎么到了星际时代还要学会骑马啊?希琳举起手,表示自己要提问,卡曼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她问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出行不是直接汽车或者是空中列车吗?骑马……好像不太方便吧?”
卡曼嘀咕一声,“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电视剧什么?”
“没什么——!”卡曼轻咳一声,“那你、嗯,那你就当是兴趣爱好,反正你来都来了,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卡曼真是深谙人类心理学,连“来都来了”都说上了。
“好吧。”希琳上辈子也确实对骑马感兴趣过,大概是在她小学的时候,但后面意识到马后踢一脚能直接把人给踹死以后就打消了这份念头。
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而且她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知识,说是精灵天生就拥有动物亲和力,所以那些动物也会更愿意与精灵沟通。
于是乎希琳对卡曼说:“那你能和它交代一句让它别踢我吗?”
卡曼说:“这有什么难的。”而后就对着黑马低语几句,希琳亲眼看见黑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就请上马吧。”卡曼给希琳示意如何上马,但看示意是一回事,自己真的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希琳一手抓住马鞍,她的核心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她英姿飒爽地上马,而是有些慢吞吞地爬上去的。
坐在马背上的希琳一手握住缰绳,心里没什么底,就在她想问卡曼他难道就只是光看着的时候对方动作干脆利落地坐在希琳身后。
动作快得希琳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柑橘的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他那橙色长发耷拉在她的肩头,她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希琳惊讶道。
卡曼有些小骄傲地说:“这本身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嘛。”
他的手臂越过希琳隔着她的手握住的缰绳,希琳合理怀疑卡曼制定这次约会计划的时候参考的是她上辈子称之为文艺复兴的偶像剧。
明明牵着缰绳看似控制马匹前进步调的是他,占据主导地位的也是他,但他还是紧张到了极点,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不规律,就如同他当初接受希琳治疗的时候,是如出一辙的紧张,同时还夹杂着隐秘的期待。
当然,这种话他才不会对希琳说,他只会埋在心底,旋即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全然不觉自己在希琳眼里漏洞百出。
在控制马匹悠闲地走了一段路后他这才加快马匹的速度,从小跑到策马奔腾,中间也就半分钟的过渡。
希琳的上半身因为惯性向后仰,这样反而栽进卡曼的怀里,被他身上的香味包裹,她再一抬头甚至还能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她尝试着调整坐姿,后者配合地扶住她的侧腰,动作好比蜻蜓点水。
黑马载着希琳和卡曼在草原上奔腾,希琳也从一开始的些许紧张逐渐放松下来,等到最后黑马停下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卡曼下一步下马,站在旁边对着希琳伸出手,后者抓住他的手掌,也从马背上下来。
“怎么样,我说了你会喜欢的吧?”卡曼说着,又对黑马挥挥手让它去休息。
前些天希琳一直教室图书馆和公寓三点一线地生活,很少离开学校,更别提这样近距离接触大自然了,虽说平日里还会有专门的体能课程,但那些课程是正儿八经的训练,和刚才的放松完全不能比。
果然人有的时候也需要走出房间去接触大自然,希琳说:“嗯,我很喜欢。”
卡曼又握住希琳的手朝着那座小木屋走去,刚才遥遥地望过去还觉得那是一间小巧的木屋,但是根据近大远小的规律,希琳在走近以后才发现这木屋其实很宽敞,而且看上去非常坚实,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桌子,上面还摆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郁金香的花瓣柔和美丽。
旁边是厨房还有一间卧室,分区明确。
“我和他一般会在初夏的时候来这里,那时候草原上总有很多猎物,我们有时会去打猎,有时会去钓鱼,偶尔也会观星占卜,但我占卜总是没有他那么准确。”卡曼忽然说起过去的事情,他话语里提到的“他”指的应该就是他的哥哥了。
“那你们的假期生活还真充实呀。”希琳说。
“那当然,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教会我的。”提及自己的哥哥卡曼的气息都变得欢快起来。
为什么他提到最多的就是他的哥哥呢?他们精灵应该也是有双亲的吧?(这话没有骂精灵的意思),希琳只是在感到疑惑而已。
大概率是因为意外牺牲了吧,她想。
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人类,希琳可没有那么不识趣到问他关于双亲的事情。
卡曼又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弓箭,转过头笑着问希琳,“你现在想要去打猎吗?”
真正的打猎可不是影视剧里那么简单只要拉开弓猎物就会主动撞上来,而是需要耐心和观察力,但这两样东西可以暂时不提,因为希琳现在还停留在勉强拉开弓,但是维持不了多久的阶段。
站在希琳斜后方的卡曼伸出手调整她箭弓的手指,这时候希琳的小臂肌肉都已经开始发酸打颤了。
这真的不是变相的体能训练吗?诡计多端的精灵打着约会的幌子实则是来给她加练的是吧?
希琳说:“你约会的下一项内容该不会还有叉鱼吧?”
“你怎么知道?”卡曼惊讶道。
这下子直接从加练变成野外求生了,希琳放下的弓箭,决定不为难自己,她对卡曼说:“但是我这样会很累,而且约会也不止这一种形式,还有别的很多形式。”
卡曼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吗?”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只是这样感觉像在学校上体能课程,而你就是最严厉的老师。”
卡曼把这话当成夸奖了。
“所以,不如做些别的吧,嗯……再和我说说你和你哥哥的事情吧。”希琳折返回到小木屋将弓箭放回原处,都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她的手腕连带着小臂就开始发酸了。
希琳转移话题转移得很成功,卡曼又开始说和他哥哥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他是个兄控。
在他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时希琳也在这间小木屋里转悠,最后在阁楼里发现一架竖琴,保存得很好,表面不存在任何灰尘,可能是有什么魔法在保护着它。
和希琳一同来到阁楼的卡曼说:“以前他也会教我弹琴,如果我还记得那个魔法的话……”
说着卡曼走上前,尝试着调整竖琴表面镶嵌着的几块宝石,那应该就是魔法的关键点了,他转动最后一颗红宝石,原本静止不动的琴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悠扬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首曲子对希琳来说有些熟悉,她在学校的舞蹈课上听过,是老师在教他们交谊舞的时候播放的音乐。
于是希琳对着卡曼伸出手,说:“要来跳一支舞吗?”
卡曼顿了顿,有些慢吞吞的,同样也有些害羞地把手放在希琳的手掌心,他忍不住问:“你会跳舞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希琳给拉了过去,打得他猝不及防。
“现在你觉得我会不会呢?”希琳问道。
精灵大多会跳舞,就连卡曼也不例外,只是因为现在的舞伴是希琳,他在羞赧与不自然的混合作用下动作都变得僵硬,完全就是被她给牵着鼻子走的,她握住他的手掌,哪怕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宽大许多,可她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卡曼试图夺回主动权,可是希琳侧过头,细碎的,毛茸茸的发梢就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他的心里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希琳发间的香味。
因为希琳和卡曼现在的距离十分近,她也捕捉到了他鼻尖翕动的细微动静,好像动物在收集喜欢的气味并且进行分析和记忆。
说起来其实他们现在的卫衣套装实在是不适合跳交谊舞,希琳原先还以为卡曼会就着装的问题发表一番意见的呢,结果没有,他现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跳舞上。
歌曲进入尾声,曲调愈发舒缓,而相应的,他们跳舞的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停住,卡曼低垂眼帘,这次他没有躲开和希琳的对视。
暧昧的气氛也在长久的对视中滋生蔓延。
这支舞应该结束了的,但卡曼还是没有松开手,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的?
视线的接触在某些时刻甚至比肢体接触还要暧昧,因为透过眼神可以看到许多,就好比现在希琳在卡曼的眼里看到了青涩的,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真难藏啊,哪怕他用言语遮遮掩掩,最后还是会从眉眼间跑出来,恨不得大声地告诉对方这份喜欢。
卡曼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吧,但还没组织好语言,想说的话乱糟糟的,声音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变成某种含糊不清的嘟哝。
“你想说什么?”希琳决定自己打开话题,再这样等下去,估计得要等到天黑了。
“没什么!”卡曼欲盖弥彰地否热,“什么都没有。”
“好,那今天的约会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回学校了,是你送我还是我自己回去?这里有列车途经的站点吗?”
一看希琳都已经开始考虑回学校的事情了,卡曼就说:“你干嘛那么着急走?我、你——”
他着急得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了,哪里还有以前伶牙俐齿的模样。
“可我刚才不是问了吗?你想说什么?”希琳感觉自己的好脾气都要没傲娇磨没了。
傲娇到底是谁的受众啊,难怪会退环境。
或许担心希琳真的转身走人,卡曼这才说:“跳完舞以后不该亲吻吗?就像那些爱情故事里的一样。”
什么啊,原来他想的是这个吗?
希琳干脆利落地亲吻他的脸颊,因为态度太坦荡,反而多出一丝敷衍的味道。
可卡曼偏偏没办法挑刺,谁让他说得没那么清楚呢?
不过,这样应该也算是亲吻吧?卡曼捂着自己被希琳亲过的侧脸,他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从阁楼下来,卡曼说:“我送你回学校。”
“你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难的?”卡曼反问道。
“因为你现在的脸很红啊。”
卡曼大吃一惊,想要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结果先扫到了希琳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故意的,这是在诈他。
“脸红……关送你回学校什么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曼说话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最后索性轻咳一声,说:“总之,我现在就送你回学校。”
话音落下他就牵着希琳的手离开小木屋,此时恰好傍晚,余晖撒向大地,和煦的微风拂动草浪,作为白天与黑夜的过渡,傍晚总是被人类赋予特殊的意义,希琳也不免觉得此时此刻的画面宛若油画。
“下次,等夏天来这里会更有意思的。”这次的约会还没有完全结束,卡曼就开始计划下一场约会了,这点倒是和埃瑞格很像,难道说这就是他们精灵的通病吗?
“夏天啊……那好像还要过很久吧?”这是对于人类来说的,从秋天到夏天,中间还夹着两个季节呢,可是身为长生种的精灵对时间的感知也与人类不同,只是两个季节而已,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是啊,所以我提前和你约定好,免得你到时候又要和什么同学什么朋友去度假,我先提出邀请,那你就要把我排在他们前头。”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要让希琳把他排在所有人还有精灵前面了,就如同他所做的优先级排序,她也是在最前面的。
没想到卡曼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精灵居然考虑了那么多。
希琳说:“现在确实没有人和邀请我夏天出去玩。”
“是么,看来我才是看得最长远的那一个。”卡曼的话语里还带着几分骄傲。
在回去的路上希琳还在时不时地揉着自己的小臂,也不知道睡一觉会不会好一点。
“你的胳膊很酸吗?”身侧的卡曼将希琳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希琳凉飕飕地说:“没能有精灵这样的天生神力真是不好意思啊。”
卡曼握住希琳的小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小臂肌肉,没抬头,声音飘到希琳耳边,他说:“也不是每一个精灵都生来会射箭的,我以前也经历过漫长的训练,那个时候的反应就和你一样,我的哥哥就会这样帮着放松我的手臂。”
今天希琳听卡曼说了很多关于他哥哥的事情,她都开始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精灵了。
应该是性格更加温和,而且也富有耐心的精灵,毕竟听卡曼的意思,他应该是他的哥哥一手带大的,带小孩这种事情,希琳在上辈子帮忙带亲戚家小孩的时候体验过一回,然后就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虽然种族不同,但精灵幼崽应该也和人类幼崽差不多难搞吧。
这足以证明他哥哥的脾气是真的好。
原本酸痛的手臂在卡曼的按摩下逐渐放松下来,卡曼也得以看清之前被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环。
这手环……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总觉得他在哪里见到过。
哦对,莱昂那家伙上次还在群里面炫耀来着,真是个没品的东西。
这种话卡曼会直接对莱昂说出口,但是对希琳他就稍显委婉,他说:“这手环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这手环丑不拉几的,而是先旁敲侧击地询问手环的意义。
在得到希琳“这个啊,就是个游戏的周边”回复后就决定这次回去以后再多送她一些首饰,根据不同的穿衣风格,手镯手链还有手表,这些都可以给她安排上。
希琳不会猜到卡曼在盯着她的手环看的那几秒里脑海中已经闪过了那么多的想法。
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希琳的胳膊居然已经没有任何酸痛感了,真没想到卡曼这精灵居然还会推拿。
希琳从车后座下来,卡曼也跟着一块下车,她看了一眼,就说:“接下来的路你不用再送了,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公寓的。”
“你是担心被别人看见我吗?”卡曼话锋一转,“不对——你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突然都扣了一顶帽子的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茫然地“啊?”了一声,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她无奈得笑了,说:“你确定要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大吵一架吗?”
卡曼说:“那就让我送你进去。”
“你可以直接说的,而不是用一种容易让我们吵起来的方式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卡曼对希琳伸出手,后者握住他的手掌,别看好像是在约会,他们的地位似乎是平等的,但实际上她有拒绝精灵的权利吗?这些身居高位的精灵就算对人类执政官都能摆脸色,更别说她这一个人类学生了。
因此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哪怕真的出现让她不悦的情况她最好的选择也是斡旋。
毕竟想一想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势力差距,一个是活了千百年的精灵,手中的财力还有政治地位都不容小觑,而她呢,不久前还在垃圾星上捡垃圾,只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如果说她手里有什么底牌的话,那大概就是感情牌了吧。
在学校学习过一些关于向导理论知识的希琳也知道了向导对精灵的治疗大部分时候都会和受治疗的精灵建立起情感链接,最后甚至会产生浓重的爱情。
这就是她的优势所在了,利用他的喜欢。
不过的喜欢也是一把双刃剑,利用的时候还得要小心惹出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说得要避开其他对自己有好感的精灵。
在卡曼拥抱着希琳告别的时候她的视线越过卡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喷泉边的赫尔曼,他还是平日里的那副冷淡表情,只是眼神冰冷。
希琳扯了扯嘴角,心说又有新的麻烦了。
第24章 碧绿的眼瞳在黑发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幽深。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赫尔曼的性格没有卡曼那么容易炸毛,所以他现在看起来似乎还面色如常,但也只是似乎。
因为一般来说平日里情绪的总是波澜不惊的角色反而会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显得格外恐怖,这也算是反差感的一种。
希琳拍拍卡曼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卡曼没察觉到另外一个精灵正站在不远处观望着他们这边的动向,可能是因为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希琳身上,他的声音闷闷地,说:“再抱一会。”
她还从卡曼的话语里听出几分撒娇的语气。
现在可不是他和自己撒娇的时候啊,希琳刚要开口,原本站在喷泉旁边的赫尔曼也终于朝着他们走来,卡曼也终于捕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原来是赫尔曼。
卡曼也没多紧张,他松开手,转过身,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挡在希琳面前,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的,我看到希琳的校园网购物记录显示她在昨天晚上勾入了一套男士睡衣,看来你能够为我解释一下了?”赫尔曼说。
一听赫尔曼这话,卡曼和希琳的反应各不相同,前者理直气壮,后者大为惊讶,所以说只要她的终端连接的是校园内部网络赫尔曼就能看见她的消费记录吗?
还好她在入学以来醉心于学习,也没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那就真的有点尴尬了。
“是啊,昨天下雨我在她这边留宿一晚上不行吗?”卡曼扬起下巴,“还是说你在羡慕?”
“你是无家可归了吗?因为下雨在这里留宿,你找的借口可真蹩脚。”赫尔曼开口就是一顿攻击力极强的输出,希琳都不好意思说是她看雨势太大让卡曼留宿的。
她很识相地闭嘴,把自己当成一块背景板,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现在就偷溜回公寓,他们这两个精灵再怎么吵,就算是打起来也不关她的事。
“蹩脚?我看你就是羡慕得都要眼红了吧?像你这种一直盯着别人消费记录的精灵,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卡曼又补充一句,“有点像是偷窥狂。”
赫尔曼对希琳解释道:“我是为了确保她在日常生活中有好好照顾自己才查看记录的。”
因为希琳被卡曼挡住了,她也不知道赫尔曼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倒不如说她从刚才开始就置身事外,他们吵他们的,她甚至还拿出终端看了一会小组作业群里的消息,丝毫没有受到他们争论的影响。
“还‘确保她在日常生活中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你就是控制欲又克制不住了,要是心理有病就多找心理医生调理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目前看来还是卡曼的攻击力更胜一筹,希琳没选择站队,她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场,她说:“我还有作业没完成。”
赫尔曼很关心希琳的生活,同样也关心她的学习,所以当即就说:“那你先去写作业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在希琳走后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回旋的余地,直到赫尔曼说起别的话题,他说:“埃斯加尔被押送到了最高监狱,估计是由埃瑞格亲自审问他。”
“是么,估计埃瑞格一见到埃斯加尔就要开始翻旧账了吧。”卡曼没好气地说,但说实话,这两个精灵的恩怨瓜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卡曼又回过神来,“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赫尔曼坦然承认,“是,那又怎样?反正你今天和她的约会应该也玩得很开心吧?我只是挖苦讽刺两句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今天的约会确实开心,卡曼只是稍微回忆起在阁楼里和希琳跳舞的画面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意识到赫尔曼还站在自己面前,他又马上收敛笑容,硬生生地把上扬的唇角给压了下去。
卡曼冷冰冰地说:“这也和你无关。”
“也许吧。”赫尔曼面无表情,但你也差不多该收收心了,埃瑞格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最高监狱。
卡曼皱眉,嘟哝一声,“真是麻烦死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毕竟是埃瑞格的命令,以精灵议会主席的身份发出的命令,就算他不想去最后也还是得去。
而此时此刻的最高监狱里关押的不仅仅是先前越狱的精灵埃斯加尔还有其他被抓捕的反动分子,在新闻直播结束以后那些用作政治宣传的俘虏也还是被关进监狱。
金发精灵的身影穿过监狱的长廊,最后在长廊尽头,最特殊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那间牢房周围四周都有魔法石的封印,再加上无死角的监控系统,双重保障确保被关押的罪犯不会再越狱,这样的待遇可不是每个罪犯都能拥有的。
在经过层层系统确认来者身份以后那间牢房的大门才缓缓打开,埃瑞格用眼神示意跟随着的精灵下属暂时回避,“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牢房里。
牢房内部的结构非常简单,一张床,还有一把椅子,以及一个柜子和桌子,坐在床沿的精灵罪犯长发黯淡,手上戴着沉重的手环,就连脖子上也带着项圈,项圈上的光点时不时地闪一下,以此来压制精灵的力量,并且全天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真是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让刑讯专家来审问我的,毕竟我以前可是还暗杀过你的啊,看来几百年没见你的胆子都变大了。”埃斯加尔说,他的双眼里透着不正常的光芒,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正常。
“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算是朋友,就算你真的曾经想要杀死我,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埃瑞格说,他那头柔顺光滑的金色长发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你又要来上演‘冰释前嫌’这种俗套剧情了?”埃斯加尔说。
“这怎么可能,你还真是想多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在潜入费雅恩学院的时候既然遇到了那个人类向导,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她呢?”
这个问题让埃斯加尔陷入沉默,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希琳呢?明明一开始就是带着杀死那个人类希望,那个稀有向导去的学院。
可是,最后却没有动手。
埃斯加尔沉默了一会,又反问道:“你专程跑到这座监狱里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将其称之为无关紧要的问题。
“是啊,毕竟你也知道那个向导的重要性,太多精灵在忍受灵魂的折磨了,我身为领袖不应该为他们解决这一问题吗?”
埃斯加尔看到埃瑞格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就想笑,实际上他也确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那你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领袖啊。”
“你的夸奖我就收下了,但你的所作所为差点就要破坏精灵与人类之间的信任。”埃瑞格话锋一转,又转而审判埃斯加尔偷袭希琳的事情,以及可能会掀起的轩然大波。
面对埃瑞格的指责埃斯加尔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嗤笑一声,问道:“精灵与人类之间的信任?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平等的双方身上,但现在很显而易见的,人类不过是在依附着精灵生存,但凡精灵停下消灭污染物的动作,不出半个月污染物就要入侵地球了。”
“影响两族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呀,如今人类也享有自治权,他们和精灵就是平等的呀。”埃瑞格说。
埃斯加尔沉默不语。
埃瑞格又说起当初在博物馆与希琳的偶遇,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最后总结似的来了一句,“她是个很讨精灵喜欢的人类。”
毕竟是那么稀有的向导,而且精神力强大而温柔,埃斯加尔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他潜入学院偷袭希琳的那一瞬,她强行链接他的灵魂,又来到他的精神体面前,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伸出手触碰他的精神体。
那常年被痛苦折磨的精神体也开始战栗,他当然知道对方很可能会出于善心治疗他那不稳定的精神体,可一旦治疗结束,他在情感上又不免会对她产生偏向,这才是他觉得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才会当机立断地落荒而逃。
“唯一的不足之处可能就是有些容易被吸引注意力吧。”埃瑞格说,然后站起身,“好了,闲聊到此为止,现在开始谈论正事吧,目前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被关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还有一个呢,就是戴罪立功。”
埃斯加尔打断埃瑞格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是想让我选择第二个选项的吧?一方面是让我来对付那些日渐增长的污染物,还有一方面就是让我抓捕那些反动分子。”
“看来我们之间的默契不减当年呀,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那想必你也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吧。”站着的埃瑞格居高临下地俯视埃斯加尔,后者说:“你所说的戴罪立功就是让我给你卖命吗?报酬又是什么?”
“报酬你先不用说,不妨让我来提出作为报酬的条件吧,我要她来替我治疗。”埃斯加尔说。
埃瑞格原本笑盈盈的眼神变得阴晴不定,他说:“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那就很抱歉了。”埃斯加尔耸耸肩,“我就选择一直待在这里吧,还舒坦一点呢。”
这场对话最后不欢而散,埃瑞格的怒气也一直持续到赫尔曼和卡曼抵达监狱的那一天。
卡曼一踏入最高监狱的大门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在去见埃瑞格的路上他压低声音对赫尔曼说:“气氛好像不对。”
赫尔曼当然也感觉到了,他说:“我看得出来。”
在等电梯的时候卡曼又问:“怎么愈缘和莱昂他们没来?”
“一个要处理那几个人类公司垄断的案子,还有一个——说是在研究新的魔法药水。”赫尔曼回答道。
“那他们倒是走运。”卡曼嘀咕一声。
而在赫尔曼嘴里说是正在研发新魔法药水的精灵实则在与希琳约会,他单方面认为这是约会,但在希琳看来就只是网友线下的第二次见面而已。
这次见面在当初主题餐厅约饭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中间还拖了一段时间,因为学校里有各种测试,还有各类活动,简直比希琳上辈子上大学还要内卷,好不容易等有时间已经是冬天的事情了。
都城的冬天没有希琳想象中的那么冷,可能是因为整座城市都在大型温度调节系统的笼罩下,在这个系统下的都城虽然也有一年四季,但四个季节的温度都是经过人为调控的,简单来说就是既保留了四季的特征,又保证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不会太冷,毕竟住在都城的人类非富即贵,就算是普通居民那也是技术型人才,所以生活的环境也至关重要。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其实是真正重要的也就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季节出门不用穿太多衣服。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圆领内搭,下搭一条牛仔裤和运动鞋,很日常也很轻便的搭配,她拿上挎包就出门了。
网友安迪提前给希琳发了他工作的地址,她直接导航过去就行。
希琳坐了两班空中列车才到目的地附近,希琳在这片老居民区里拐来拐去,最后跟着导航转入一条小巷子。
很好,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怀疑这破导航是不是要把她给导沟里去了。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被导航带进沟里,希琳暂时停下脚步,低头将终端屏幕上的地图放大,又抬起头看看周围,寻找周围的标志性建筑,但这附近都是看起来大差不差的居民楼,一眼望过去都找不出什么区别来。
这感觉和直接误入迷宫有什么差别?
就在希琳对着地图发愁并且思考要不要给网友发消息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卡在这里的。”
希琳猛地回过头,“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啊?”
莱昂今天穿了一身蓝白格子的圆领毛衣,只看色彩搭配和希琳的打扮倒是很相称。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才隔着一个拐角就看见你的背影了,这里的地势复杂,外人来这里很容易迷路的,来,接下来就让我带着你过去吧。”说着,莱昂对希琳伸出手,他双手皮肤白皙,指节修长,光是看着就漂亮。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超出网友的边界了,因此她只是跟在对方身后,说:“这样就好,我也不是小孩子,你在前面带路我跟着你。”
莱昂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听到希琳这么说才慢吞吞地收回,她似乎还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被拒绝的失落,估计只是她想多了吧。
希琳跟着对方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穿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一间小屋子门口停下,这件屋子的大门和这片居民区的其他门也没什么不同,在他开门的时候希琳问道:“你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莱昂说:“是啊,很奇怪吗?那你待会别眨眼,还有更新奇的画面呢。”
话音落下,他也随之打开门,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宽度只能由一个人通过,他走在前面的时候肩膀都需要微微侧着,但是走了一会,这走廊的可真长啊,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原本狭窄的长廊瞬间变得开阔。
搞得就跟桃花源记似的。
眼前的画面豁然开朗。
那是个面积起码有两百平的大平层,希琳再抬头一看,上面还有一层,看设计类似于loft,上下两层由一条螺旋楼梯连接。
室内的装修大多为原木,一层的右边区域应该就是制作魔法药水的工作区,因为希琳看见了一张长桌以及上面摆放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都是用来制作魔法药水的。
希琳说:“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是啊,这个房间被魔法扩容过了,就是稍微用了点空间魔法。”莱昂介绍道。
希琳走到工作台旁边,说:“我还以为你会在那种看上去就很机密的政府大楼里工作呢。”
被希琳这么一说莱昂就想到了这段时间应该还在最高监狱里工作的卡曼与赫尔曼了,还好他事先说了自己要研发新的魔法药水,这才躲过一劫,他能预感到埃瑞格会在埃斯加尔那里碰壁,而他碰壁以后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他才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往他枪口上撞呢。
莱昂再一次为自己的明智选择感到庆幸。
“我比较喜欢这种生活在小巷子里的感觉,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充满烟火气’。”
确实充满烟火气,这片区域就跟城中村似的,到处乱拉电线,一个不留神就会着火。
“所以,你现在正在做什么魔法药水?”希琳把话题扯到魔法药水上面,她的眼神扫到旁边的小柜子里装着的五颜六色的魔法药水,看起来就很神奇的样子,要是她能学到一点制作魔法药水的技术,那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说周围的人都认为希琳以后会成为最顶级的人类向导,但老实说她自身对成为向导没有太多的兴趣。
要是放在那些热血漫里她肯定无法成为主角,因为她就把向导当成一份工作而已,既然是工作那就和热血啊,羁绊啊都不相关了。
“是能够改变头发颜色的药水。”莱昂说,根据上次希琳见他时的反应,莱昂就推测她应该更喜欢黑发。
“但是市面上不是有快速染发膏吗?而且还不伤发根的那种。”
“这和魔法药水是不一样的,如果喝下药水的话改变颜色后的头发和原生头发没有任何差别。”说着,莱昂就拿起桌上的一瓶药水打开盖子喝了下去,几乎是从他喝下药水开始他的头发就开始变色,先是发根颜色逐渐加深,然后就是朝着发尾开始蔓延。
最后希琳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发从原先的火红色变得乌黑。
别说,这看起来确实很像原生的黑发,他还很配合地微微俯身让希琳仔细观察他的黑色长发,又说:“你是不是更喜欢我现在的发色?”
这话听来有些怪,就好像他是因为她的喜好才改变发色的,希琳说:“我觉得你之前的发色也挺好的。”
“你这话说得,红发和黑发难道对你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他碧绿的眼瞳在黑发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幽深,之前还是红发的时候因为发色和瞳色两种颜色的撞色效果希琳还觉得他的眼睛颜色很灵动,现在看来就变了一种感觉。
幽幽的绿,看得人心慌。
气氛因为两者的对视变得暧昧,希琳移开视线,她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点气氛还是能读懂的,于是她就跟宣读免责声明似的开口,“我觉得我的喜好应该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毕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只能是普通朋友吗?”莱昂不相信地追问,“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还有能有什么可能呢?
希琳半开玩笑地说:“还能是游戏搭子。”
“那你对于关系的想象似乎匮乏了一点。”莱昂说得委婉,委婉中又带着点暗示。
希琳成功读懂了他的暗示,然后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并且搬出那套万金油的说辞,她说:“现在的我应该以学业为重才对。”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估计也该跳过这个话题了吧?
但他却没有,他说:“嗯,那我明白了,我可以等的,等你完成学业。”
换成其他人类希琳还能用人生有限来劝说,但现在她面对的是拥有无尽生命的精灵。
这算是卡到bug了。
第25章 旖旎的气氛终于散去,氛围变得正常多了。
但莱昂也没有要为难希琳的意思,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希琳,想要听听她对于与精灵恋爱的真实想法而已。
他把话题扯开,说:“所以你对这魔法药水感兴趣吗?我可以教你哦。”
旖旎的气氛终于散去,氛围变得正常多了。
希琳本身就是奔着学点制药知识才来赴约的,要不然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补觉反而起了个大早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啊?真的只是来和网友线下见面的吗?她可没那么闲得慌,肯定是有所图的啊。
“那就麻烦你了。”眼看总算是切入正题,希琳的心情都变得好了一点,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是她的笑容落在精灵的眼里就变了一层含义。
“不麻烦。”
制作魔法药水的步骤倒是很符合希琳的想象,无非就是将各种没怎么见过的原材料切片,切块,亦或是磨成粉末,然后丢进水晶容器里的加热。
用来加热水晶的火焰也不是寻常火焰,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从鲜红的宝石里绽放的火焰,是的,燃料就是红宝石。
真是奢侈啊,用宝石来加热。
希琳将他说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然后时刻留意火候,最终成品的颜色是透明的,按照他的说法是只要往里面滴一滴色素,亦或是其他带有颜色的花瓣,总之就是能够着色的东西,喝下以后头发就会变成那种颜色。
这有点像直接在花瓣上吸色然后给自己的头发点击上色。
希琳将那两瓶透明的魔法药水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的视线在周围乱转,又看到一个很专业的仪器,她走到那个仪器旁边,问道:“这又是来制造什么魔法药水的?”
“你是说这个吗?我们一般称之为咖啡机。”莱昂说,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都怪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的一切都理所应当地和魔法有关系,都忘了这造型确实很像咖啡机。
莱昂又说:“那要来一杯咖啡吗?”
他说这话一部分是在缓解尴尬,另一部分就是真的想要请希琳喝咖啡了。
“可以啊。”
“浓缩还是摩卡?”
“嗯……摩卡吧。”
“好的,你的摩卡正在制作中,请稍等片刻。”莱昂往咖啡机里补充一些新的咖啡豆,然后按下按键,要不了多久咖啡的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走到另外一边的希琳都闻到了。
机器研磨咖啡豆发出嗡嗡的声响,过了一会莱昂又往咖啡杯里倒了点鲜牛奶,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希琳,后者端着咖啡没有马上喝,她说:“这样的生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还可以吧,偶尔会觉得有些无聊,但今天你来了,我的无聊就被赶走了。”莱昂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地碰了一下希琳的杯子。
希琳又说:“你平常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过来串门吗?”
“啊……你说手足吗?嗯……他们都死了,你知道的,几百年前的灾厄,而且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想复活,所以目前就只有我一个还活着。”莱昂说得轻描淡写,在他嘴里提及的死亡都是轻盈的。
可能是精灵可以死而复生这一项优点让他们对于离别也没有那么悲伤,但希琳是人类,她果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些精灵的内心想法。
她说:“那你之前肯定也有过人类朋友的对吧?”
“是啊,但是人类的寿命,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莱昂知道希琳就是个人类,他说,“有的时候我工作太忙了,感觉有一会没和他们联系了,结果就收到了他们后代发来的葬礼邀请。”
说到这里时他的语调终于染上悲伤。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希琳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思索着自己该怎么接话,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话说什么,刚才还略带伤感的精灵就说:“但我始终相信日后我还会再遇到他们的,哪怕他们变成了新的人,忘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我还是会记住他们的灵魂。”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希琳仔细品了一下,不对……她好像还听别的精灵说过,当初埃瑞格在生命之流岸边就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看来不止他一个精灵是这么想的,这种想法在精灵中并不少见。
希琳又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
“怎么都在说我的事情,都快变成我的独角戏了,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莱昂把话题抛给希琳。
最近过得还能怎样呢,每天都在上学,偶尔也会和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出去逛街,不光是和简宁,还会和其他的富家小姐还有少爷一块去喝下午茶,虽说后者相处起来总是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但他们毕竟是接近名利场的人,希琳时不时也会从他们那边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简宁所在的家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推进活体实验了,指的不是那种受到医疗伦理委员会限制的人体实验,而是毫无约束的实验,至于那些实验体的来源,大部分都是在贫民窟流离失所的流浪人。
希琳得承认自己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更让她心情微妙的是周围人对这一类实验的态度,他们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是在推进社会进步。
“这也算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能为社会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吧。”
“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这种话听得希琳很不是滋味,她在那次下午茶结束后就委婉地问起简宁这回事,她的言辞闪烁,这几乎是坐实了希琳的猜测。
这件事也让希琳和简宁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她们这几天虽然还会一同上下课,但聊天的次数远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希琳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莱昂的问题,总不能和他说她最近知道几个掉san的内幕消息吧?
“还可以吧。”希琳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你应该很忙吧,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上线过。”
忙是一方面的,另一方面知道的内部消息越多她就越没有心情打游戏,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是啊,挺忙的。”希琳捧着咖啡杯走到另外一边的柜子旁,里面装着不少游戏周边,甚至还有他们现在玩的这款游戏的初版游戏卡带,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估计放在二手市场上能炒出天价。
“你还有初版游戏卡带?”希琳惊讶道。
“是啊,我还去过那游戏的发布会呢,那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确定吗?明年就是游戏发售一百五十周年了。”
精灵尴尬地笑笑,说:“时间原来过得那么快吗?我还以为才过去几十年呢,对了,我还有当初游戏发布会的视频,包括个人提问环节的完整版,你要看看吗?”
“个人提问里会藏着一些彩蛋吗?”这款《原野》游戏就是以找彩蛋为噱头的,听说找出所有的彩蛋还有个终极大奖呢,但很可惜,一百四十九年过去了,那个找齐所有彩蛋的玩家还是没有出现,甚至星网上一度有人怀疑这就是唬人的,游戏公司摆明了在欺骗玩家。
几乎每年都会有破防的玩家嚷嚷着要告游戏公司,然后又被对方的地表最强法务给吓得没了音,这都算是游戏圈子里的固定表演了。
莱昂回忆了一下,那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是所有精灵都有好记性的,他越是回忆,眉毛就皱巴得越厉害,最后他放弃了,叹息一口气,说:“我记不清了,还是看视频吧。”
说着,莱昂打开播放系统,从端脑中找出那个游戏发布会的视频,台上坐着一串主创,台下坐着乌泱泱的一片人,不光是人类还有精灵。
坐在最中间的主创戴着黑框眼镜,她说:“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为大家介绍即将问世的游戏《原野》,在我们的预期中到场的观众应该没有那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的热情我们都已经感受到了。”
省略用来铺垫的开场白,希琳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认真看视频,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安迪,他那个时候仍旧是一头红发,有如火焰。
“我看见你了,在那里。”希琳指了指画面右下方的那道背影。
莱昂配合地笑了两声,又说:“我刚才还想问你能不能找出我来的呢,没想到你早就已经发现了我。”
不是,他一头红发能发现不了吗?
希琳接着往下看,游戏主创被问起为什么要创作这款游戏的时候每个人的回答都有所不同。
“我个人的想法是打破传统的游戏模式,开设一个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更重要的一点是让玩家保持好奇心和探索欲,这才是我们的初心。”
希琳手里的咖啡都已经变冷,莱昂说:“我再给你倒杯水吧,嗯……冰箱里还有水果拼盘,对了,你吃芝士派吗?”
他就跟逢年过节回家生怕孙辈饿到的爷爷奶奶似的。
老实说希琳也不是很饿,咖啡抑制食欲的效果了得,她说:“我不太饿。”
“我做的芝士派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看来他这是铁了心地要和自己分享芝士派,希琳就点点头,她继续看发布会视频,看到最后也没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想也是,要是关于彩蛋的情报就直接藏在视频里,那肯定早就已经被以前的玩家给扒出来了。
可不要小瞧骨灰级玩家对找彩蛋的执念和毅力啊!
莱昂将切块的芝士派放在米色的圆盘里,那不是经典口味的芝士派,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青柠果酱,因此吃起来也更加清新,没有传统芝士派的那股腻味感,希琳原先只说自己吃一小口就行,到最后还是把那一切块给吃完了。
“我就猜到了你肯定会喜欢的。”他说着,在希琳要走的时候还给她打包了一份,装在半透明的方盒子里,上面还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希琳本来就没想着在网友这里停留太久,因为不久后就是期末考试了,她还得复习功课,复习完这门复习那门,没完没了的复习,为了督促自己复习,她甚至还加入了一个学习小组,其实就是同班的一群人在图书馆自习。
希琳本来也想着拉着简宁一块加入这个学习小组的,但她听到小组里其他人的名字就婉拒了。
根据希琳之前听到的某些小道消息,看得出来简宁和圈子里的其他人关系怎么样,希琳没有仔细问,因为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掺杂着非常复杂的事情,有的事情或许不是她这种普通学生应该知道的,而且简宁本人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所以,就姑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给希琳打包了芝士派的莱昂说:“那我送你出去吧,你担心你又在这里迷路。”
希琳想说自己不是路痴的,但是她走到门外一看,还是刚才那副跟迷宫一样的构造,她转而选择接受对方的好意。
“那就麻烦你了。”希琳说。
走在后头的莱昂关上门,半开玩笑地说:“你以前在线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还不是因为以前的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个精灵,而且还是个漂亮的精灵啊。
换做谁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网友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普通人的吧?这种线下面基结果发现对方是帅哥的几率不就跟在无比恶毒的池子里抽出隐藏款的概率一样低吗?
而且这还不是游戏,更没有保底机制。
在见识到网友的真容后希琳的态度有所改变才是正常的吧?
在线上披着马甲说话确实会随意一点,但她前后的变化却让莱昂觉得她这是在对自己不满意。
莱昂就想不明白了,就连卡曼那家伙都能和希琳成为朋友,怎么她在自己面前就那么拘谨呢?
一般来说莱昂是不会拿自己和卡曼相比较的,他嫌掉价,但现在莱昂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显然他们俩考虑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希琳是因为面基后带着点形象包袱,而莱昂则是苦于自己孔雀开屏但对方反应平平。
各怀心事的一人一精灵走到巷子出口,莱昂还想再松松希琳的,但她说:“不用了,接下来的路我都认得。”
被拒绝的莱昂表情微妙,“啊……好,那你到学校了给我发条消息吧,嗯,等你放假了我们还一起打游戏吗?”
“看情况吧。”希琳上次还听老师说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寒暑假都增设一个小学期,其实就类似于户外考察的游学活动,让这些向导学生去不同城市的向导前辈身边学习实践经验。
为了保证公平,学生分配到的前辈也是由抽签决定的。
简单来说就是寒假还有实习。
从学校培育向导的角度来看这很合理,但对希琳来说就有些疲惫了,才结束期末考试就要马不停蹄地去实习,怎么这个世界的人类也那么内卷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学校的期末考试在十一月初就结束了,下个学期在来年三四月才开始。
“也不是我不想和你一块打游戏,而是我寒假里还有实习。”她苦哈哈地说。
哈哈——已经变成了现充的模样。
莱昂安慰道:“那我会等你的。”
希琳提着芝士派对着莱昂挥挥手告别,然后转身离开,她在走出一段路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莱昂还站在原地,见她回过头就又对她挥手。
这位精灵网友确实热情好客,但太热情了也会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压力。
不过嘛,他应该是她接触过的精灵里最好相处的一个,毕竟其他的精灵要不然是面瘫,要不然就是退环境的傲娇,又或者是看似阳光实则阴暗的反派角色。
在一众精灵的对比映衬下显得他都正常多了。
*
希琳今天晚上还有消息小组的活动,约定的地点在社团休息室,所以她直接提着芝士派就过去了,正好可以当做点心分掉。
社团休息室里摆放着两张长桌,桌面上点缀着水晶花瓶,里面装着铂金玫瑰,顾名思义是花瓣边缘呈现出铂金的质感,听说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专门培育出来的品种,对环境的要求也格外苛刻。
希琳一进入休息室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玫瑰香味。
诺拉迎了上来,说:“你来啦,我给你留了个空位置,要喝点什么吗?噢……这就是你说的甜品吗?看起来很不错。”
罗莎在旁边泡茶,不多时,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送到希琳的手边。
希琳坐下以后拿出终端,又拿出几本教科书,上面的笔记做得工整清晰,这是她在上辈子高中的时候练出来的技能,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还在吃上辈子高中的老本。
老本就是这样越吃越有。
过一遍笔记差不多就能将知识点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希琳把笔记借给罗莎的时候她们正好提起小学期实践活动的事情。
“希望我的运气能好点,我听说之前还有学姐运气很差都抽到了去北方极寒地带的签,我可受不了这种天气,唉,还是让我留在都城吧。”诺拉双手合十。
“真的不能稍微动点手脚吗?我是说,就是……稍微透露一下今年实习的地点有哪些,让我们心里有点底也是好的啊。”另外一个参加学习小组的同学说道,他们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运气太差被分配到偏远的地方,让他们在那种地方待几个月无异于酷刑。
“好像不行吧,学校在这方面一向都很严格的,上一届不是还要想要动手脚结果被处分的学生吗?”罗莎说,“有这个前车之鉴,我们最好也还是老实一点吧。”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希琳还在安静地喝茶,作为在垃圾星上生活过三年的人,现在就算是把她丢到北方极寒地区她也能适应良好,所以她对自己会抽到怎样的签倒是没有那么担心。
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复习,希琳放下茶杯,继续翻阅笔记。
等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她也觉得差不多该回公寓了。
此后的好一段时间希琳都是这样度过的,一直到期末周,考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希琳是真的佩服那些考完最后一门课直接无缝衔接去度假的学生,反正她是肯定做不到的,她和简宁老老实实地回到学生公寓就要去补觉。
在回去的路上简宁说:“今年我家的新年宴会你来参加吗?”
希琳最近这段时间和简宁的关系有所缓和,准确来说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新年宴会啊……”希琳嘟哝一声,又小声地问简宁,“这次埃瑞格也会去你们家吗?”
简宁也不是很确定,她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连带着哥哥也很忙。”
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希琳这段时间都没收到过埃瑞格的骚扰短信,也有可能是她专心致志地复习,都没空查看终端的消息。
如今期末周总算是结束了,希琳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会,至于新年宴会的事情,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好,简宁也说:“你可以不用马上回答我,等你之后想好了再和我说也没关系。”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然后在走廊上分别,希琳回到房间都没来得及换家居服就直接一头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跟着柔软的沙发弹了弹。
考试俨然吸干了她的精气,她现在需要静静地躺一会来回血。
结果躺着躺着就直接睡过去了。
再醒来都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她皱着眉去洗澡,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最后才继续睡。
一个期末周让希琳花了两三天时间来调整作息,而那个时候班上同学基本上回家的回家,度假的度假,就连简宁也回家了,学校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冷清。
孤身一人的希琳难免觉得有些孤独,但也只是一点点孤独而已。
但她的孤独在某个夜晚被赫尔曼的一条消息打断。
[赫尔曼:下楼,有急事。]
希琳下楼一看,看见了一精灵和一狗。
没错,就是会werwer大叫的大耳驴。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希琳和那只比格犬面面相觑。
第26章 “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一碰就碎,弱小得不得了?”
赫尔曼说:“恰好路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你。”
他说的话一度让希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虽说她不清楚赫尔曼住在哪里,但是,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碰巧路过这里。
“你确定?”希琳半信半疑,“你是说你因为遛狗路过了这里?”
面对希琳疑惑的眼神赫尔曼表现得不紧不慢,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是的。”
见他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经,希琳都要开始反思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过得还可以。”希琳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说的也是实话。
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小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比格犬,恰好它也抬起头,和希琳四目相对的时候这只比格犬欢快地摇晃着自己身后的尾巴。
“它叫什么名字?”
“国王。”
“这名字倒是很有派头。”希琳和赫尔曼一问一答,感觉像是在说冷笑话。
赫尔曼看比格犬一直围着希琳打转,就说:“国王它喜欢你。”
希琳秒答:“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听出希琳冷幽默的赫尔曼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容,充其量就是唇角上扬三个像素点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是来这里遛狗的,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同伴吧?”希琳这几天都待在公寓里也难免觉得无聊,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不介意,你现在就能出发了吗?还是要去换一身衣服?”赫尔曼看希琳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家居服。
“稍微等我一会,我去换个衣服很快就回来。”
希琳留下这句话后火速上楼,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休闲套装,上面白色打底衫,下搭神色牛仔背带裤,这条裤子的口袋很多,前后左右加起来估计有七八个口袋,非常能装。
她把终端还有门禁卡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进口袋里,这样还省得带包了。
一切搞定以后希琳这才下楼,赫尔曼和比格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希琳朝着他走过去,还说:“你的比格犬好像性格还挺好的,很有耐心。”
她以前听说过宠物的性格会和主人相近,这个道理用在精灵身上应该也很合适。
“没有,主要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带着它去拉练。”赫尔曼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讲述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希琳听后都愣了一下,嗯?嗯??早上拉练?带着一只比格犬拉练?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说,你带着它去跑步对吧?”希琳更进一步地和赫尔曼求证道。
“跑步只是一部分的,还有一些体能训练,以及小游戏。”
在希琳和赫尔曼聊天的时候名为国王的比格犬也还在他们俩中间蹦蹦跳跳的,希琳稍微扫一眼就看到了它浑身的腱子肉。
全是训练过的痕迹。
感觉它飞起来踢人一脚会让人淤青很久。
希琳这下子才算是相信了赫尔曼的说辞,他真的在天天带着比格犬锻炼,每天都消耗了那么多精力的比格犬也难怪会变得耐心温和。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你还真是……细心。”希琳一下子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硬生生地憋出一个“细心”来,也算是夸奖吧。
赫尔曼牵着绳子,希琳与他并肩同行。
他说:“过两天你们应该就要抽签了吧?”
他对学校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听说希琳这一届学生使用的新的学生培养方案有一部分就是由他编写的,也难怪他会那么关心希琳的学习生活,可能是想要通过她来观察这份新的学生培养方案是否合适。
“是的,没几天的事情了。”希琳得要时刻留意国王的步伐,免得它围绕着自己转圈圈最后用绳子把她给绊倒了。
赫尔曼说:“如果你担心抽到不好的签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说的什么话啊,直接摆明了要帮她在抽签上面动手脚吗?而且看他的样子胸有成竹,估计是真的能够办到,而且没准对他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而已,之前那些富家学生还在吐槽不能动手脚,原来不是不能黑箱操作,而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还没到可以黑箱操作的地步是吗?
真是好黑的内幕啊。
希琳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赫尔曼,因为她拒绝得太干脆利落,以至于她还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疑惑的神色,他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我抽到什么样的签都能接受,我的适应能力很强,我相信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希琳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夸张化,她就是那么认为的。
赫尔曼注视着她的侧脸,看她灵动的双眼,又看她上扬的唇角,还有在黑色卷发下若隐若现的圆润耳廓。
“有的地方条件非常恶劣。”赫尔曼又提醒道。
“再恶劣还能有在垃圾星的条件恶劣吗?我不也还是活下来了吗?”希琳挺起胸膛,她在为自己顽强的生存能力感到骄傲。
看到这里赫尔曼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希琳,后者又说:“而且再说了,我也不想欠你太多的人情。”
这才是重点吧?赫尔曼意识到。
“你好像很不想欠我什么东西,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情。”这一点当初赫尔曼在给希琳采购入学用具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边界感很强,总是有意识地和他划清界限。
如果她对所有精灵都这样,一视同仁地划清界限也就算了,赫尔曼的失落也会被这份平等拂去,但是,他看了一眼希琳手腕上的手表,显然是谁送给她的,定制款,只有资深会员才能拿到的货。
赫尔曼已经猜出送这只手表的家伙是谁了。
卡曼。
如果说她能够接受卡曼的礼物,那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帮助呢?
难道是因为卡曼最先遇见的她吗?
不,原因总不可能这么简单吧,赫尔曼百思不得其解,他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能收下卡曼的礼物?”
“……他说要是把礼物退回去的话他就会直接丢掉。”那样也太浪费了,希琳在物资匮乏的环境里生活几年下来已经见不得各种浪费行为了。
所以她才收下了对方的礼物,而且不得不说,卡曼的审美确实很好,无论是手表还是手镯亦或是手链,都很适合她。
赫尔曼说:“他那是在以此来威胁你收下礼物。”他不自觉地加重自己的语气,希琳也察觉到了,此时此刻,她身边的精灵好像在生气。
希琳说:“但这是两码事,而且性质也不一样。”
“是么。”赫尔曼说,他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愠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然希琳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赫尔曼也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抿抿唇,神色冷淡,他的生气在希琳看来也只是觉得奇怪,但他和卡曼一比较可以算是很成熟稳重的精灵了,不会轻易炸毛。
在路过操场的时候赫尔曼解开绳子让国王去空无一人的操场肆意奔跑,希琳看着比格犬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咻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然后兴高采烈地在操场里撒欢打滚。
赫尔曼和希琳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操场里的灯还亮着,就是因为没什么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希琳正在思索着换个话题,赫尔曼却恰好在这时开口,“你要去我那边做客吗?一直孤零零地待在这里肯定也会觉得孤单的吧?”
孤单确实是有的,谁让她的朋友还有同学都离开学校了呢?她平常偶尔会去伊芙教授的办公室里坐一坐,喝杯茶,和她聊聊天什么的,也不是为了和教授打好关系争取日后让她打高分,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对方聊天而已。
赫尔曼这次的提议希琳没有拒绝,她说:“可以啊,你住的地方应该不是那种非常夸张的精灵宫殿吧?”她开了个玩笑来调节气氛,但赫尔曼却回答得很认真,他说:“以前确实是住在宫殿里的,但后面因为要与人类社会接轨所以就搬出来住了。”
有种城里人不得不融入农村的既视感。
“那你现在的房子住起来估计会觉得小吧?”
“就算再怎么大的宫殿我能睡的也只是一张床而已,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且小一点的房子还能减少孤独感。”
精灵也会感觉到孤单吗?他们美丽高贵,天赋异禀,拥有许多人类艳羡的优点,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精灵们分开。
不是每个问题都能用换位思考来解决的,就比如说现在这个问题希琳换位思考一下只会觉得对方在矫情。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悲欢都是不相通,更别提人与精灵之间的悲欢了。
“而且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抽到实习分配的签了,我可以帮你调取那一地区向导的工作记录,不仅仅是这样,当地的治安状况,财政状况,我都能调取出来。”
他真是铁了心地要帮助她完成这次实习。
如果只是帮助调取这些资料的话那倒没什么,总比他前面提到的直接黑箱操作要来得正常一些,她到时候送一份礼物就能还清这份人情了。
经过深思熟虑的希琳点头,“好,那我就要去你那边打扰你几天了。”
赫尔曼好像笑了一下,希琳也不确定,因为他们恰好走到两站灯的中间点,灯光最微弱的地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确定他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帮助她能让他那么高兴吗?
国王又兴奋地朝着他们俩跑来,是从后头跑过来的,赫尔曼动作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颗玩具球,又十分精准地朝着后面一扔,比格犬的注意力瞬间就被玩具球在空中划出的完美抛物线吸引,当即扭头吭哧吭哧地冲着那颗玩具球追去。
估计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赫尔曼都没回头,继续对希琳说:“那等你抽签结束以后我来接你吧。”
那也就是说她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准备行李,因为只是在赫尔曼那里小住几天而已,所以也不用带太多行李。
至于洗护用品他那边也会准备,顶多带几套常服和睡衣还有鞋子就行了。
希琳和赫尔曼绕着操场走了几圈,途中赫尔曼时不时还会抽出一点精力陪比格犬玩丢球游戏。
于是乎几圈走下来,希琳感觉散步得差不多了,比格犬也被遛得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
赫尔曼收回那颗玩具球,擦去表面的灰尘和草屑,最后收入包里。
他们从操场离开,沿着最开始的那条路往回走,赫尔曼一直送希琳到公寓楼下,才说:“晚安,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希琳也礼尚往来地说晚安。
她搭乘电梯上楼,又在长廊的窗口向下看了一眼赫尔曼所在的位置,他还站在那里,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对着她挥挥手。
希琳点了点头,旋即回到自己的公寓。
时间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在考试结束的假期里时间如白马飞逝是非常具体的形容。
抽签的那一天终于到来,那些回家的,去度假的学生也都纷纷回来,原本冷清的学校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抽签地点选在小礼堂,是非常传统地步骤,也即学生排成一列按照学号在黑箱里抽取自己的号码牌,每个号码牌对应的地点会在大屏幕上显示,希琳和简宁的学号没挨在一块,简宁排在希琳前头,希琳看着前面的队伍,估算着还要多久才能轮到自己。
“天啊,神明保佑,千万不要让我抽到太偏僻的地区啊!”站在希琳后头的学生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祷状。
“我之前可没见你这么虔诚过啊。”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吗?”
身后的两个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希琳把自己当成一块背景板听她们对不同的区域进行等级划分,哪些区域属于第一档,哪些是第二档,以及哪些是最糟糕的一档。
他们都认为北方严寒地区是最糟糕的,尤其是听说当地污染物的出现频率也比南方地区高,所以向导的工作压力也很大。
污染物带来的危险性,还有工作压力叠加在一块,让极北地区成为最糟糕的实习地区。
她们后面聊的内容希琳没有仔细听,因为队伍在前进,就快要轮到她了,等前面的同学从黑箱里抽出一块号码牌,希琳也学着前面学生的样子把手探入黑箱里,手在号码牌堆里转了一圈,最后随机摸中一个号码牌,全程大概也就花费了几秒钟。
然后希琳就拿着号码牌离开队伍,手里号码牌上印着的数字是13,似乎在上辈子希琳接触过的宗教里这是不祥的数字,不过既然已经换了个世界,而且希琳本身也不信教,所以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比希琳早很多抽取号码牌的简宁走到她身边,说:“希望我们都能去轻松一点的地区。”
简宁的期望注定要落空,她本身的运气不错,抽中的号码牌对应的地区就在都城附近,而希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13号:北方索米克地区]时沉默几秒,然后扯动嘴角,心说自己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她又拿着号码牌和屏幕上的信息对比许久,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她就是那个天选的倒霉蛋,简直就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
简宁见状想要来安慰希琳,但是她摆摆手,说:“肯定是有人要去不太好的地方的,而且只是去实习几个月而已,没什么难的。”
这话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比较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在舒服一点的地方待着而不是去那么遥远的北方。
不过既然都已经抽中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开始思考去那之前需要准备什么。
希琳剩下的时间就开始在星网上搜索关于北方索米克地区的相关信息,搜出来的都是白茫茫的雪地还有各种熊类照片,说是那边不光污染物多,就连野兽也多,尤其是棕熊。
看来不光得要小心污染物,还得要小心野兽啊,希琳查询资料查询到一半终端屏幕上方就跳出赫尔曼的消息。
[赫尔曼:情况如何?]
希琳把大屏幕的照片发给赫尔曼,他过了一分钟才回答。
[赫尔曼:我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啊,那里很危险。]
她当然知道危险啊,刚才在星网上一查就跳出不少当地野兽伤人事件,还有极端天气冻死人的新闻。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面的赫尔曼一直在输入中,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发怎样的小作文过来。
结果没有小作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赫尔曼:我会给你安排好的,你不会有危险的。]
不得不说看到这句话确实让她心安了一点,她在听完教授交代的注意事项后就离开小礼堂,赫尔曼发消息说他已经在学校侧门口等着了。
希琳回到公寓带上自己打包的行李,风风火火地来到学校的侧门口。
今天赫尔曼没让司机开车,他坐在主驾驶座当司机,希琳绕到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打开,一开门就问:“国王呢?”
赫尔曼说:“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你怎么还在关心我的狗?”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埋怨,仿佛在谴责的希琳一点都不关心他。
希琳坐到车里,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然后才说:“因为你看上去就很好啊。”
“与其担心它,你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如果你一开始让我给你调整实习地点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赫尔曼启动车辆,他轻飘飘的声音被引擎发动的声响盖住,“看来你的运气靠不住。”
“但是在那里还能看见雪,这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是仅有的优点。”赫尔曼好像又在生气了,他倒不是在生希琳的气,更像是在气自己为什么不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赫尔曼和卡曼生气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擅长生闷气。
车辆驶入主干道,穿过车流,最后驶离主城区,精灵住的地方一般都比较僻静,可能也和精灵的性格有关,毕竟她的那个网友不就喜欢住在热闹的小巷子里吗?
但赫尔曼显然是那种不怎么喜欢和人类住在一块的精灵,他来学校的时候都不怎么和希琳的同学交流,总是和人类保持距离。
“你还在生气吗?”希琳主动挑起话题。
赫尔曼过了一会才回答:“我没在生你的气,我只是……这是我考虑不周。”
最后反倒是变成他的错了,希琳说:“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一碰就碎,弱小得不得了?”
赫尔曼没有反驳,估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希琳笑了一下,“那这就是你对人类的误解了,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坚韧不拔,甚至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下都能活下来。”
“所以不要把我,把我们当成那么脆弱的存在啊。”希琳说道。
赫尔曼出声,“我为我之前所说的话道歉。”
“其实你那么说也不奇怪,因为人与人之间都会存在误解和偏见,更何况是精灵和人类之间呢?”
车辆驶入一条林荫大道,午后的阳光灿烂恰好撒在道路上,穿过枝叶在路上投下一片片的斑驳。
希琳降下车窗,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微风钻进车里,吹乱希琳的头发,她的头发本身就是带着点自然卷的,被风一吹更是容易变乱,但是她不在乎,她的手肘抵着车窗,单手托腮,说:“所以赫尔曼你其实是因为人类的脆弱才有意识地远离他们的吗?”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赫尔曼说。
“这样确实有点不太好的地方,你会错过很多性格不同的人类,或许有的人类能够在你漫长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听到这里,赫尔曼的视线有一瞬间在希琳的侧脸上停留。
第27章 甚至更像是在调情。
又吹了一会风希琳就把车窗关上,拉下副驾驶座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整理到后来发现自己那自然卷的头发无论再怎么整理还是会有几簇头发翘起来,然后她就放弃了。
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像精灵那样有着严格的形象管理意识,只要看起来不是太糟糕就行。
闲着无聊的希琳又打开终端刷动态,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她已经和班上很多同学成为互相关注的好友,所以一打开社交软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些同学的各类动态,她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
“你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怎么样?”赫尔曼问道。
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希琳没抬头,因为她正在看罗莎晒出的小狗动态,就连回答也是心不在焉的,她说:“你不是对学校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吗?怎么还要问我这个?”
赫尔曼说:“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了解学校里的情况。”
为了避免希琳对他产生什么误解,赫尔曼又解释道:“我没有在监视你。”
真是越描越黑了,赫尔曼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拢,泄露出他现在烦闷的心情。
希琳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说:“我知道啊。”
“你相信我吗?”
“也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情,而是我觉得你大概率没那么闲,除了学校的事情你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吧?”
毕竟也不是那种霸道总裁的套路剧情,眼前的精灵也是要正儿八经上班,而且隔三差五还得要去开会的。
听到希琳那么说赫尔曼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了,亦或是感到庆幸。
至少她是相信他的,只不过她把事情看得都太分明,就好像他关心她也只是任务要求而已。
不仅仅是任务要求,更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相信赫尔曼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反而是顺其自然的,毕竟他在其他精灵的对比映衬下都显得成熟可靠多了。
信任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你能和我说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吗?”赫尔曼接上刚才那个问题。
好吧,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要和她闲聊,于是希琳详细描述了自己在学校里的生活,期间还提到了她和网友线下见面的事情,只是一笔带过,但赫尔曼却发现了重点,他又问:“你和网友见面了?”
“是啊,但他是个很友好的精灵。”希琳补充道。
赫尔曼提醒她,“也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是温柔友善的。”
“我知道啊。”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啊,拜托,坐在他面前的可是之前还被越狱的精灵袭击过的人类啊。
她不会因为自己遇到几个友好的精灵就觉得整个精灵种族都是善良的,同时也不至于因为遭遇精灵偷袭就把这个种族都一杆子打死,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心智成熟的人了,自然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话语间希琳乘坐的专车驶入一条羊肠小道,神奇的不在于这条小道一望无际,而在于刚才转弯的时候她感觉到这辆车似乎是穿过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才驶入小道的。
那条小道的尽头就是一栋别墅。
果然她不该对精灵口中的“普通住宅”抱有太多信任。
但要说赫尔曼在说谎吗?好像也不算,毕竟和富丽堂皇的精灵宫殿一比较这样的别墅确实算得上普通。
所以他是真的在实话实说啊。
言归正传,赫尔曼的提醒也是出于善意,希琳能够理解,她说:“我也没那么容易被骗。”
这也不一定,赫尔曼心想,他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去线下见面的精灵名字。”
“嗯……如果你是说真名的话我不知道,游戏里的名字是安迪,头发是红色的,眼睛是碧绿的,啊对了,他还很擅长制作魔法药水。”
话说到这里,在赫尔曼听来就算不爆真名他也能猜出对方是谁了。
毫无疑问的,就是那个经常在工作中摸鱼划水的同事莱昂。
上次他和卡曼去最高监狱里加班工作的时候他就以要研发新型魔法药水为由没到现场。
现在看来,估计他是打着这个幌子在干别的事情。
比如说和希琳见面。
赫尔曼抿抿唇,脸色冷峻,在短短几秒内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戳破对方顺便再丢一些棘手的工作给他。
希琳说到后面就总结道:“总的来说他的性格和你有些不一样,他好像更亲近人类。”
这一点他不否认,莱昂确实更亲近人类,在精灵内部也是出了名的亲人类派,顾名思义,就是喜欢混在人堆里,因为认识的人太多,有一段时间经常要参加各种认识的人类葬礼,也总是拿这个当请假理由,以至于后面埃瑞格特意说明不能多次以重复理由请假。
但其实也没用,这精灵的人缘好,和精灵的关系也好,性格算得上豁达开朗,精灵朋友也不少,真想翘班也有不少其他的方法,鉴于他的工作能力,身为主席的埃瑞格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在关键时刻的工作能力很强。
赫尔曼和他的关系又该怎么说呢,算不上多熟,莱昂嫌赫尔曼做事古板,不愿意尝试新事物,不像他在星网上冲浪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他是真没想到莱昂会通过这种手段接近希琳,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希琳对他的看法。
居然印象还挺好的。
赫尔曼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个和莱昂吵起来,他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比如说告诉卡曼,然后作壁上观。
希琳不知道身边的精灵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弯弯绕绕,她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别墅还有远处的山丘吸引,她指了指那座山,说:“那也是你的吗?”
“是啊。”
“原来是你山大王啊。”
“我不是王,充其量就是个精灵领主。”赫尔曼认真回答希琳的玩笑话。
“我是在开玩笑的。”
“啊……是么。”赫尔曼停下车,此时的他们已经来到别墅的大门口前,“准确来说现在精灵内部都没有真正的精灵王。”
那这不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吗?希琳解开安全带,“埃瑞格不是吗?”
“他顶多就是个摄政王,和真正的王不同。”
这里面的门道可真多啊,上辈子生活在民主国家的希琳只能听懂个大概,赫尔曼说:“如果真的要说起来的话……那就要说很久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希琳才打开门,比格犬国王就从旁边窜了出来,她合理怀疑对方蹲守已久。
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希琳弯腰抱起比格犬,它身后的尾巴还在一个劲地摇晃着,都要摇出残影了。
希琳说:“你的主人在旁边呢,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后一步从车里出来的赫尔曼替国王回答:“它没找错,它就是在蹲你。”
“真的吗,看不出来我还那么受小动物的欢迎啊。”希琳揉了揉比格犬的脑袋。
欢迎她的何止是小动物,就连精灵也不是想尽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吗?莱昂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希琳抱着比格犬走上台阶来到大厅,不得不说,这比格犬确实有点分量,而且被她抱在怀里也不老实,总是扭来扭去的,所以希琳只能又把它给放下。
赫尔曼手里还提着希琳的手提箱,里面装着她接下来几天的换洗衣物,还有些别的东西。
“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吧。”他说。
不是去客房,而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
这大概就是大别墅的好处了吧,房间多,随便一个房间都能住人。
希琳的房间在二楼,和赫尔曼的房间门对门。
她把小手提箱往房间的小圆桌上一放,而后对赫尔曼说:“那我们接下来几天就是邻居了。”
赫尔曼说:“我让人准备了下午茶。”
他还真贴心啊,希琳正感慨着,就听见赫尔曼又补充道:“我们正好可以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好好商讨一下你去实习需要做的准备。”
行吧,他比希琳本人还要对实习的事情上心,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直接陪同希琳去实习,但他自己愿意是一回事,议会里其他精灵是否同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希琳应该也不会让他陪同的。
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希琳在房间里参观一圈,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就跟赫尔曼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简约干练,然后透着淡淡的冰冷感。
房间参观完毕,希琳这才跟随赫尔曼去一楼的餐厅喝下午茶。
在明净的落地窗旁坐下,桌面上摆放着分层的点心碟,每一层的点心样式和颜色各不相同。
希琳用叉子叉起一块玫瑰花图案的淡粉色点心,咬了一口,赫尔曼将终端的画面放大投映倒半空中。
紧接着就开始讲PPT了。
毫不夸张,这就是在讲PPT。
赫尔曼根据前几年的数据推测出今年索米克地区的雪季持续时间,以及希琳遇到棕熊的可能性。
“你身边都有什么武器吗?”赫尔曼问道。
武器吗?希琳说:“都城不是禁枪的吗?”
听希琳说这话的语气就大概能知道她手里都没什么可靠的武器,于是赫尔曼又在心里记下要给希琳准备趁手的武器,除此之外他也已经和当地的治安官打过招呼,实际上就算他不说,埃瑞格肯定也已经事先叮嘱过对方了。
但万一呢?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呢?赫尔曼正是考虑到了这种突发情况才打算给希琳多准备一些武器的。
不光是武器,她本身的体能也得跟上,于是乎赫尔曼讲到一半就话锋一转询问希琳,“现在你能跟上体能课程的进度了吗?”
“能跟上了啊。”在赫尔曼讲PTT的间隙里她已经吃完两块糕点,现在正捧着红茶润润嗓子。
“等有机会……明天或者是后天我想看看你现在的能力水平。”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他一开始不是说邀请她来做客的吗?怎么现在就从做客变成检查功课了?
好他个浓眉大眼的精灵也开始耍诈了是吧?
希琳说:“你不用上班吗?”
“最近几天我休假。”因为上次在最高监狱里加班了好一阵子,所以多出不少假期,他全都用来陪希琳了。
看样子这功课检查是逃不过了,希琳虽然理论课学得不算特别好,但在实践方面却很擅长,这大概就是天赋带来的优势吧。
希琳喝了一口红茶,说:“那好吧。”
除了要突击检查让希琳有点郁闷外,她在赫尔曼的别墅里待得倒是挺开心的,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很清净,另一方面就是赫尔曼的藏书库里有不少宝藏,她一头栽进藏书库里忘了时间,看书看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赫尔曼找过来,才把她从藏书库里带出来的。
“如果我不找你的话,你该不会都要在藏书库里过夜了吧?”赫尔曼说。
希琳怀里捧着一本精灵的故事书,这种类似的故事书还有很多,精灵无穷无尽的生命决定了他们有很多故事可以书写,有的精灵通过写作纪念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人类朋友,而有的精灵则更倾向于记载历史。
有点类似于精灵史官。
希琳看的这一本就是有关精灵历史的,而且还是精灵王室的历史。
她说:“原来精灵王室的历史故事那么精彩啊。”什么兄弟反目成仇啦,什么背后偷袭啦,真是什么情节都有。
赫尔曼说:“这些故事往往都带了点艺术加工成分的。”
“那你知道真实的历史吗?”希琳顺水推舟地问道。
她从之前听他说现在的精灵没有真正的王就开始好奇了。
这其中肯定还藏着什么故事。
赫尔曼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出了点意外,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领主而已。”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还是在隐瞒什么呢?希琳更倾向于后者。
但希琳没有继续追问,她一开始的提问是出于好奇心,但很快地,她的理智就压过了好奇心。
知道的太多对她也没好处,还好赫尔曼没有说太多,她也在内心庆幸着。
希琳没忘记之前赫尔曼说的功课检查,与其等他提出来,还不如让她先说呢,于是在晚餐结束以后希琳用餐巾擦拭自己的唇角,又对赫尔曼说:“检查功课的事情,要不然就挑选在今天吧?”
大概是赫尔曼也没想到希琳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看了一眼怀表,时间还算充足,就说:“好。”
功课检查分为体能和精神力,前者是希琳不太擅长的,她说:“体能又该怎么检查呢?”
“很简单,和我打一架就是了。”
赫尔曼说得言简意赅,旋即带着希琳离开餐厅前往地下室,得益于别墅内部良好的通风系统,哪怕是地下一层的空气也和屋外差不多,没有沉闷的感觉。
打开灯后希琳这才看清地下室的构造,有点类似于格斗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里没有观众席。
总不可能是他专门为了检查她的体能才特意搭建的吧?这个设施应该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着了。
希琳说:“你还喜欢格斗吗?”
“一般般吧,我只是不喜欢使用这些现代的激光枪。”
真看不出来啊,表面斯斯文文的精灵实际上是喜欢肉搏的战士。
不过这倒也很符合他守旧的做派,他就连办公都是纸质化的,在其他方面肯定也是略带保守的。
希琳走到格斗场上,活动一下自己的四肢和筋骨,相较于认真热身活动的希琳,对面的赫尔曼就显得平静多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要拉伸一下的意思。
难道这就是高手吗?希琳心想,她又看着赫尔曼戴着的单片眼镜,说:“你的眼镜不用摘吗?万一待会弄碎了怎么办?”
“要是真的能够弄碎那就说明你的体能很优秀了,不过就目前看来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这是在嘲讽的意思吗?
以往都只有她给人放垃圾话的,没成想自己还会有被挑衅的一天。
希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说:“那你就要小心你的眼镜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场交手才刚刚开始,希琳都还没能大展拳脚,赫尔曼就已经闪现到她面前。
不是,他是开挂了吗?怎么还带闪现的啊!?
希琳惊讶地睁大眼睛,无奈之下她只能仓皇避开赫尔曼的攻击,但一味地躲避攻击也不是个方法,如果无法夺取主动权的话,一直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输的,而且还输得很惨。
希琳一边躲开赫尔曼的攻击,一边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赫尔曼的攻击再度袭来,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他应该是收敛了一点力气的,希琳顺势扭转他的胳膊,又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原本想要过肩摔,但没成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双手锁住他的脖颈。
她的手掌抵着赫尔曼的咽喉,看似局势扭转,但赫尔曼极速地弯腰,主动权又回到他手里,原以为会摔倒在地的希琳没感觉到什么,反倒是觉得自己很轻盈,她仔细感知了一下,原来是赫尔曼的手臂托着她的腰。
现在他们的姿势更像是在亲昵的拥抱。
不对吧,他们不是应该在打架的吗?
希琳略带疑惑地眨眨眼,然后出声:“我们这样真的是在交手吗?”
赫尔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他表现得更加云淡风轻,他说:“这属于意外情况。”
确实挺意外的,希琳单手撑着地面,按理来说赫尔曼这时候就该松开手了,但是没有,他或许是无意识,或许是有意识地在延长这个拥抱。
直到希琳提醒道:“我想你应该可以的松开手了,体能检查已经结束了吧?”
赫尔曼这才缓慢地收回手,希琳莫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不情不愿,她站直身体,询问赫尔曼情况如何,“我过关了吗?”
“过关了。”赫尔曼除了头发稍微凌乱了一点,呼吸频率都没发生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交手于他而言只是一场小打小闹而已。
反观希琳就没那么体面了,她的脸颊泛着红,呼吸不怎么规律,头发也是距离炸毛只有一步之遥,但她的眼神很亮,神采奕奕的,让赫尔曼移不开视线。
他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又说:“接下来是精神力。”
这可是希琳的强项啊,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能直接用精神力打架的话,希琳可以直接省略放狠话的环节把对方抽得不成人形。
但现在对于精神力的研究仍然停留在为精灵治疗灵魂上面。
所以如果要考核的话估计也是看她的精神力对精灵的灵魂治愈效果。
希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笑着对赫尔曼说:“就当是感谢你邀请我来这里做客,待会我就好好修复你的灵魂。”
她是带着礼尚往来的想法才那么说的,但这话在精灵听来很不正经。
甚至更像是在调情。
因为那一点点的私心让赫尔曼没有指出这一点不妥,他说:“你应该知道进入精灵的精神世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吧?”
这话希琳在课上已经听过许多遍了,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的确,精灵的精神世界往往是由精灵全权控制的,所以这就相当于进入了他人的领地,要是换做领地意识比较强的精灵很可能会招致激烈的反击。
所以在正式进行精神链接前需要让精灵放松警惕,也就是之前卡曼说过的前戏。
作为一个在专门的向导学院学了一学期的学生,希琳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她回忆着专业课老师的指导,先握住赫尔曼的手,他的手掌瑟缩了一下,希琳安抚道:“别害怕。”
他倒也不是害怕,他只是……有些不习惯人类主动的接触,尤其是像希琳这样和他精神匹配度几乎百分百的人类。
第28章 他心里的雪下了几百年,直到她的到来。
心跳加速,呼吸频率被打乱,还有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的眼睫,这些都是希琳的靠近造成的。
赫尔曼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比如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快速的心跳倒是一时半会无法马上调节。
希琳还在按照教科书里说的那样安抚精灵,先是握住他的手,平心而论,希琳握住他双手的力气不大,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立刻抽回手,但他不想。
考虑到之前给卡曼灵魂抚慰的时候他几乎要钻进自己的怀里,希琳就说:“要不然换个地方?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书上写的是尽可能去精灵熟悉的,而且会让他们感到安心的地方,对于希琳来说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莫过于卧室了,于是她又问:“要去你的卧室吗?”
闻言,赫尔曼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反握住希琳的手。
嗯?她这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吗?希琳解释道:“这是教科书上说的,说是在进行灵魂抚慰的时候最好去让精灵感到安全的地方。”
“那就不是卧室了。”
“那是哪里?”希琳耐心地问道,她能够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精灵一贯以来的冷峻疏离面具在一点点地崩坍,她终于得以透过崩塌的一角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赫尔曼蹙起眉,或许是在思考,又或许是在犹豫,毕竟这种问题已经涉及到隐私了。
但在这个社会的观念里人类向导和精灵之间的关系用亲密无间来形容都有些见外了,说是融为一体都不为过。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开口了,“在储物室。”
之前赫尔曼带希琳在别墅里参观过一圈,希琳的记性还不错,被他这么一说就想起了在长廊转角处的储物室,她没真的进入过这个房间,毕竟别墅里的房间那么多她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去看一遍。
她牵着赫尔曼的手朝着储物室走去,门没上锁,她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储物室,顾名思义就是里面放着不少杂物,但因为赫尔曼本身是个非常注重秩序和条理的精灵,所以哪怕是储物室看起来也很整齐,杂物都分门别类地放着。
赫尔曼走到储物室的大柜子前,这柜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时间在木质的柜门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赫尔曼在希琳的注视下打开柜门,里面很空,没放什么东西,除了摆放在最中间的水晶球。
是很经典款式的水晶球,在希琳上辈子的中学时代伴随着偶像剧一同爆火,那时候班级里的女生几乎人手一个水晶球,摇晃一下,水晶球里就下起漫天大雪。
眼前的水晶球里点缀着一个卡通小人,造型和小王子有些像,只不过头发是黑色的,那个小人旁边点缀着一个小雪人。
“水晶球?”希琳说,没想到这精灵还挺有童心的。
“是的。”赫尔曼的声音也不复平日里的冷淡平静,他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最后还是希琳把他拉到柜子里的。
别看柜子空荡荡的,她和赫尔曼挤进来还真有点拥挤。
基本上是她背靠着柜子内部的一边,双腿只能屈起,赫尔曼和她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得要控制着自己的四肢。
有点像天堂七分钟,希琳想,因为现在真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赫尔曼腾出一只手拿起水晶球摇晃一下,然后水晶球里就飘起雪花,他又转动水晶球的底座,带着卡顿感的音乐响起。
关上柜门以后希琳凭借着水晶球里微弱的光芒寻找着赫尔曼的双眼,她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把自己的手往他鼻子前递,让他熟悉自己的味道。
抚摸的动作是慢吞吞的,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好像逐渐归于正常,而后才用小指勾着镜片细链,摘下那单片眼镜。
微凉的镜片落在她的掌心,她轻声对赫尔曼说:“这个我就先收下了。”
赫尔曼没作声,但她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听见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着水晶球的音乐声,希琳又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最先迎接希琳的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希琳眨了眨眼睛,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吹得飘摇。
她花了几秒钟适应这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脚下的积雪厚得踩上去都会发出沉闷声响。
所幸希琳的精神力很强大,所以哪怕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就像是她当初还能在那个越狱精灵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海洋里遨游一样,此时的她也能在漫天大雪里畅通无阻。
无论是凛冽寒风还是鹅毛大雪都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也不知道在这片雪地里走了多久,雪花落得太快,等希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时的脚印都已经被新的雪花盖住了,印记被抹去。
雪在越下越大,这绝非她的错觉。
先前提到过精神世界往往能够反映出精灵本身的心理状况,而现在看来,赫尔曼的内心一直处在这种极端天气,心理状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赫尔曼的精神体才对,这样想着的她继续搜寻精神体的踪迹,她也不是在一头雾水地寻找,而是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着对方的灵魂波动,循着灵魂波动的涟漪走去。
雪花落在希琳的头上,密密匝匝的,就连她的眼睫上也沾上一两片雪花,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似乎找到了赫尔曼的精神体。
她看着那微微隆起的雪堆,当即弯腰挖掘表面的积雪,弯着腰有些不方便,于是半跪着加快挖掘的速度,她的双手感知不到冰雪的寒冷,在挖出一角后她仔细辨别那形态。
好像是……蛇尾巴?
希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刨开积雪,最后她看见蜷缩在积雪里的白蛇,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
直觉告诉希琳这就是赫尔曼的精神体,感知到希琳的靠近,那条白蛇缓缓睁开眼睛,没表示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这很不妙啊,要知道之前两个精灵的精神体不说友好,但至少也是充满活力的。
希琳立马用双手托起那条白蛇,一接触到希琳温暖皮肤的白蛇终于有所反应。
出于本能地用自己的身躯缠绕着她的手臂,沿着小臂向上延伸,最后蛇头与希琳面对面,吐出的猩红蛇信子掠过她的脸颊,触感同样是冰冷的。
希琳将白蛇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还有精神力一点点地温暖它冰冷的身体。
因为赫尔曼的精神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这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她相当细致地对他的灵魂缝缝补补,凝聚起来的温暖精神力抚平灵魂的伤痕。
渐渐地,精神世界的天空不再下雪。
到最后雪停了。
希琳对自己这次的灵魂治疗很满意。
就是在她离开赫尔曼的精神世界时,对方的精神体一直缠绕着她的手臂。
一副完全不想让她离开的样子。
但是既然治疗已经结束了,她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于是她没怎么犹豫地切断链接,她的意识回笼,又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仍旧是那个狭窄的空间,只不过耳边没了水晶球的音乐。
希琳正要把单片眼镜还给赫尔曼,她才伸出手,对方就唰地地抓住她的小臂,急切地向她靠近,就如同卡曼当初的反应,想要钻进她的怀里,想要尽可能地拥抱她。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再压缩,最后肩头挨着肩头,胳膊环着腰腹,鼻尖蹭过侧脸耳廓和脖颈。
近乎贪婪地嗅闻着,收集着她的气味。
希琳也算是个小有经验的向导了,没有太惊讶,反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给他顺毛。
过了很久赫尔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抱歉。”
希琳说:“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可以理解。”
她的话语里充满包容,赫尔曼的呼吸变得缓慢,他握住希琳的手,微微低下头,希琳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灵魂治疗后的精灵很可能会因为状态不稳定出现一些攻击行为。
都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才出现的,而且这些攻击也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因为太亲密滋生的防沉迷机制。
所以希琳合理怀疑赫尔曼也要做出什么攻击行为,如果真的是的话,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希琳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只是轻吻着她的手背,然后是指尖,最后是掌心。
是非常克制的,内敛的吻。
希琳不免感觉到惊讶,她说:“现在你还冷吗?”
“你的精神世界里一直在下雪。”希琳继续往下说,“那样会很痛苦的吧。”
是啊,怎么会不痛苦呢,赫尔曼默认了。
只是他一贯擅长压抑自己的情绪,也擅长忍痛,所以就连灵魂上的疼痛也能忍耐许多年。
他心里的雪下了几百年,直到她的到来。
雪停了。
赫尔曼平复自己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他的理智提醒他要松开手,但情感却又依依不舍,他得要非常努力才松开手,拉开与希琳的距离,他推开门,垂下眼帘对她说:“你先走吧,我自己还想在这里待一会。”
他的心里还是一团乱麻,他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但希琳却没有马上离开,柜门打开以后阳光也蔓延到柜子里,漫上她的侧脸,白皙的脸庞上光影分明,她注视着赫尔曼。
哪怕只是她的视线都会牵动他的情绪,这大概就是遇到匹配度百分百的人类向导后遗症了吧,他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并且以此来解释自己现在的异常。
因为是匹配度百分百的人类向导,所以才会舍不得。
“拜托……请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赫尔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希琳蹙眉,他这样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她上课的时候学到过相关知识,知道精灵在接受灵魂治疗后很可能会出现类似于戒断反应的情况,但好像没有赫尔曼那么严重吧,难道是她刚才过度治疗了吗?
希琳移开视线,看向另外一边,又问:“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
闻言,希琳起身走出柜子,然后离开储物室,但她也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守在门外站了一会,万一赫尔曼出了个好歹呢?那就直接变成医疗事故了啊,她可不想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啊。
在门外待了有一会,希琳终于听见储物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猜测应该是赫尔曼从柜子里出来了,又过了几秒,只听见咔哒一声,储物室的门被他从里面打开。
赫尔曼一开门就见到了站在外头的希琳,后者还对他笑了下。
此时的赫尔曼样子和平日里的一丝不苟相差甚远,他的黑色长发凌乱,额角的碎发被薄汗打湿,单片眼镜更是不知所踪,脸颊带着绯红的余韵。
乍一看还以为希琳刚才把他给怎么了呢。
但她真的只是在进行治疗啊。
为了缓和气氛,希琳说:“没想到你的精神体是白蛇啊。”
“吓到你了吗?”赫尔曼的嗓音沙哑,“抱歉。”
他已经不止一次对他说抱歉了,希琳都觉得不自然,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刚才的反应都是正常表现。”
赫尔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她没有被吓到吗?
希琳又说:“而且我也没有被吓到啊,白蛇很漂亮。”
她在夸奖白蛇很漂亮,也就等于在夸奖他的精神体很漂亮,简而言之就是她喜欢他的精神体,经过一系列的等式赫尔曼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然后他又开始躲避希琳的目光。
“我要……嗯,我要去收拾一下自己。”赫尔曼说,他现在这幅样子确实狼狈,精灵都对自己有着严格的形象管理意识。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去梳妆打扮了,让她爱干嘛干嘛去,希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赫尔曼当即迈开步子离开这里,离去的背影还透露出一股仓皇的感觉。
这样看起来好像更不自在的那一个反而是他?
希琳收回目光,在赫尔曼打理自己的间隙里她陪着国王在花园里玩飞盘,国王接飞盘的准头不算太好,脾气也是,一旦连续两次接不住飞盘就会开始werwer大叫,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希琳赶忙把飞盘塞到它的嘴里,再夸奖道:“哎呀,国王真是厉害呀!”
在希琳的夸奖下比格犬又开始高高兴兴地绕着花园跑圈。
再次见到赫尔曼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情了,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宽松的咖啡色毛衣,下搭深色长裤,看上去很休闲,和他在外面的装扮不太一样,穿着打扮往往能够透露出一部分信息,就好比现在希琳就能感觉到站在面前的赫尔曼似乎很放松。
可能是因为刚刚接受过灵魂治疗的缘故,他的神经也没有往常那样紧绷。
希琳说:“我还以为你的衣柜里就只有正装呢。”
赫尔曼回答道:“如果要和卡曼的衣柜相比较的话那我自然是没他的花样多,但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穿正装的,你这是刻板印象。”
刚才钻进花园草丛里寻找玩具球的比格犬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又从花丛里冒出来,迈着欢快的步伐朝希琳和赫尔曼跑来,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刚才你一直在陪它玩?”赫尔曼从国王嘴里接过那颗玩具球,然后又丢了出去,精灵只是稍微用点力就能让玩具球飞得很远,远到感觉比格犬得要好一会才能找到那颗玩具球,希琳说:“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想干嘛就干嘛吗?恰好我看国王很孤单的样子,所以就和它一块玩游戏啦。”
“你对它这样好,等你走的时候它肯定会舍不得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比格犬还是在说谁,又或者两者兼有。
“那我会经常来看看它的。”入冬以后的傍晚极其短暂,才几分钟天边的晚霞就翻涌成黑色,夜色也变得浓重,希琳又补充一句,“我也会顺便来看你的。”
“只是顺便吗?”赫尔曼突然就开始很纠结她的措辞。
“是啊,要是让其他精灵知道我专程来见你,你觉得你的日子还会安生吗?”
这么说来她还是在为他考虑吗?
赫尔曼说:“那这应该算得上是我的荣幸了。”
跑出去的比格犬在希琳与赫尔曼的谈话间叼着玩具球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这次赫尔曼接过球,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到此为止了,你也该休息一会了。”
比格犬一看玩具球被收走,登时骂骂咧咧呃的,werwer的狗叫声响彻天际,赫尔曼耐心地等比格犬叫完,然后继续说:“不行就是不行。”
被拒绝的比格犬大声叫嚷,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一会,比格犬意识到赫尔曼是认真的,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别墅里,身后的尾巴都是耷拉着的。
真不愧是养了很多年比格犬的精灵,情绪果然稳定,要是换做卡曼在场,估计会和比格犬对骂起来,那场面堪比世界名画。
晚餐依旧丰盛,希琳喝了两口果酒,晚餐过后脸颊都透着红,但她只是脸红而已,意识很清醒,她还坐在客厅里和赫尔曼看了一会电视,看的是晚间新闻,气氛安宁,不由地让希琳联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事情。
她还在上学的时候是走读的,每天到家后就先写作业,吃过晚饭就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晚间新闻。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坐在沙发里的希琳从一开始的坐有坐相,到逐渐塌腰,然后懒洋洋地蜷缩在沙发里,可能是晚餐喝的果酒后劲上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新闻主播的声音太催眠,总之,她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最后谁也没打赢,只能休战,眼睛紧紧闭着。
一旁的赫尔曼感知到希琳的呼吸声变得清浅而且规律就知道她这是睡着了,于是他调低音量,又侧过头看了希琳一眼。
睡着的希琳侧靠着沙发靠枕,半张脸陷入柔软的靠枕里,柔软蓬松的,微微打着卷的头发耷拉在她的侧脸,伴随着她的呼吸,那乱翘的发梢也跟着被吹开。
赫尔曼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半跪在她的腿侧,抬起头,用仰望的姿态注视着她的面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指尖,她无意识地嘀咕一声,然后收拢自己的手指。
精灵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在学校里度过一个学期的她面色红润,看上去没有初次见面时那么瘦弱了,脸颊是红彤彤的,就连嘴唇也是红的。
赫尔曼看过不少精灵接受灵魂治疗后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向导,甚至是占有对方的例子,他以为自己不会是其中一个例子的。
他也不会成为这样的精灵。
哪怕他现在确实想要亲吻她的脸颊亦或是嘴唇,但也只停留在想法层面。
不应该,也不能付诸实践。
他在长久的凝望后起身,找来一条毛毯往她身上盖,盖到一半,希琳皱了皱眉,隐约有要醒来的迹象,赫尔曼轻声细语地说:“你要在这里休息吗?还是回自己的房间?”
希琳花了点时间反应过来,半梦半醒之间的她实在是不想挪窝,就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是呆在这里吧。”
赫尔曼也没阻拦,只是将手里的毛毯又往上拉了一点,直到盖住她的肩膀。
希琳再次沉沉睡去,丝毫不在乎身旁的精灵内心有多复杂。
赫尔曼叹息一声,在这时候他的终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卡曼:她要去北方实习?你怎么一点安排都没有?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卡曼没有发语音,但赫尔曼看到这段话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
见赫尔曼没回复,卡曼又开始消息轰.炸,不光是轰炸他,就连希琳的终端也跳出不少卡曼的消息。
[卡曼:你要去北方实习了?]
[卡曼:你怎么不回复我?]
[卡曼:你还好吗?]
最后赫尔曼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
[赫尔曼:她在我这边刚刚睡下,你别打扰她睡觉。]
几秒过后,卡曼彻底炸了。
[卡曼:??????]
第29章 这下子换莱昂的表情变得难看了。
卡曼扣了一连串的问号,赫尔曼看了以后唇角微微上扬,看来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赫尔曼:你继续执行任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什么叫做不打扰了,他这话让卡曼今天晚上都难以入眠,为什么希琳会去他的住所呢?肯定是被威胁才去的吧?绝对是这样的。
卡曼后面又给赫尔曼发了几条消息,但对方一点要回复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就连状态也显示离线,卡曼这才放下终端,表情阴沉得可怕,就连和他一同执行任务的愈缘见了都问道:“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他不问还好,一问卡曼那就是真的炸了,他没好气地说:“赫尔曼那家伙,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毫无道德!”
一听卡曼骂得这么厉害愈缘都好奇起来了,他又问:“他怎么你了?”
“你应该问他对希琳做了什么!”卡曼气得把手里的终端往旁边一丢,愈缘从卡曼嘴里听到希琳的名字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假如说他刚开始还是i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问卡曼发生了什么,那是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肯定就算卡曼和赫尔曼起了冲突,之后也还是会和好的。
毕竟在过去几百年间经常发生这种情况,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回,起初愈缘还会有些受不了跑到生命之流岸边呼唤卡曼他哥快点复生管管他弟弟,但是后来他就没那么做了。
因为习惯了。
可是现在呢,情况不同,很特殊,愈缘也随之认真起来,他说:“那他对希琳做了什么?”
在愈缘的印象里赫尔曼从来都是个有分寸的精灵,哪怕面对埃瑞格这种性格阴晴不定的精灵也能从容应对,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凡事都有例外,愈缘他也说不准,万一赫尔曼他突然脑袋出问题了呢?
卡曼咬牙切齿地说:“他邀请希琳去家里做客了。”
什么啊,愈缘眨了下眼睛,忽然有种前面狂风大作还以为要下倾盆大雨结果最后只弹了几滴小雨的荒诞感,他“啊?”了一声,说:“你是说他邀请希琳去做客了?”
“是啊,而且希琳还在他那边留宿了。”卡曼越说就越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现在他们还在西部地区解决污染物,估计他恨不得当即杀回去和赫尔曼打一架。
愈缘听完卡曼的描述,他迟疑了,他沉默了,其实他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去做客而已,但他这么说肯定不行,卡曼得炸。
于是他委婉地,拐弯抹角地说:“这其实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社交吧?”
“这常见吗?”卡曼拔高音量。
愈缘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他说:“你可别对我发脾气啊,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
卡曼说:“那你怎么好像在替他说话?”
愈缘耸耸肩,说句大实话可真难啊,他说:“你不觉得你现在管太多了吗?她虽然治疗过你,但又不是你的专属向导,你这其实已经越界了。”
原以为这话说出口以后卡曼就会炸毛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甚至还若有所思,说:“我越界了?”
唉,真麻烦,早知道当初听说要和卡曼一块出任务就该找个借口溜走的,现在好了,他还得要帮忙处理这些问题,这本身也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吧?
“这个嘛……毕竟我也不是希琳,也不能完全代表她呀。”
还没等卡曼思考多久,粘稠的,有如黑影的污染物就从堡垒的另外一边袭来,卡曼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了,因为在愈缘看来对方斩杀污染物的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泄愤的意思。
泛着寒光的刀剑将污染物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卡曼负责重创污染物主力,愈缘则是负责清扫战场,解决那些漏网之鱼,并且反复补刀确认污染物都死透了。
经过刚才一场战斗,卡曼折返回来的时候抽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脏东西,周围遍地都是死去的污染物尸体,他冷着一张脸,将自己的手指还有掌心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抬起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她相处呢?”
不是吧,他问这话是认真的吗?愈缘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定睛一看,他好像是来真的。
现在学术界有的专家分析精灵和向导的关系就会套用恋爱关系,但愈缘觉得这就太武断了,而且也太概括了,因为在他看来精灵和向导的关系更像是灵魂伴侣。
按理来说是具有强烈排他性的,但希琳这显然是个特殊情况,只要她想,她可以拥有许多灵魂伴侣。
愈缘说:“你上次不是还和她去约会了吗?”
提到那次约会,卡曼微微扬起下巴,说:“那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约会。”
他又没问他完美不完美,愈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说他都还没问什么了他就赶着抢答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有边界感,不要总是想着管太多,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愈缘说。
卡曼收起擦干净的宝剑往堡垒里走,愈缘说的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一点,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希琳要去北方实习的事情,他说:“希琳要去北方实习了。”
“第一个学期才结束就去实习了吗?我记得往年不是等到二三年级的时候才开始安排实习的吗?”愈缘疑惑道。
“这一届的向导培养方案改了,听说赫尔曼也有参与其中。”卡曼言下之意就是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赫尔曼搞的鬼。
真不至于,愈缘想,要是赫尔曼真的想要搞些小动作根本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卡曼之所以那么想也只是因为现在他还在气头上。
愈缘安慰道:“北方地区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埃瑞格近几年往那里增派了不少人手,所以安全性不用担心。”
卡曼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他说:“万一那里的精灵勾引希琳呢!?”
……果然刚才是他想多了,愈缘深吸一口气,他还有份报告要写,还是不要和卡曼浪费太多时间了,于是他敷衍地说:“那我想她肯定是不会忘了你的,毕竟那些普通的精灵也没办法和你比较。”
随意敷衍的话让卡曼很受用,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早这么说就好了,愈缘朝着另外一边的办公室走去,卡曼刚才斩杀污染物倒是解气了,他还得要写报告呢,而且埃瑞格最近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报告的格式要求非常严格,摆明了就是在为难他们。
但卡曼哪里知道这些,他现在还在思考要不要找机会到时候把自己调到北方去正好陪希琳一块度过实习的时光,只不过他想得挺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因为申请调遣得要经过埃瑞格的同意,而对方又怎么可能不从中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呢?
所以除非是埃瑞格大发善心通过他的申请,但埃瑞格良心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卡曼只是稍微思考几秒就否决了这个方法。
现在看来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在卡曼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怎么才能陪着希琳一块去实习的时候后者还在熟睡中,甚至睡眠质量非常好地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做梦。
她从客厅沙发里醒来时身上盖着的毛毯随之滑落,因为中央空调将温度维持在最适温度所以只是盖一条毛毯过夜她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甚至还稍微有点热,她掀开毛毯放在一边,又穿上拖鞋走出客厅,最先来和希琳打招呼的是国王。
果然比格犬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活力啊,一大清早地就叼着玩具球来找她玩,希琳也很配合地拿走玩具球,下一秒赫尔曼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他说:“就算要和它玩,至少也得先吃早餐吧。”
没错,早餐还是很重要的,希琳和比格犬对视一眼,说:“那我先去洗漱,等我吃完早餐可以吗?”
比格犬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很听话地跟在希琳身边耐心地等她洗漱然后再吃早餐。
赫尔曼搭配的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营养均衡,她吃到一半点开终端一看,昨天她半梦半醒之间应该是将终端设置成勿扰模式了,所以现在一退出勿扰模式就有不少消息跳了出来。
简直就是消息轰.炸,希琳滑动屏幕,发现大部分都是卡曼发来的,先是问她怎么会运气这么差抽到了去北方实习的签,听卡曼说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是有谁在暗算她似的。
但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论啊,她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而已。
不过在希琳看来卡曼好像有些担心过头了,甚至是到了反应过激的地步,她本人都觉得没什么,他倒是自顾自地想出一大堆突发情况。
赫尔曼看着希琳的侧脸,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是有谁给你发消息了吗?”
希琳说:“嗯,卡曼给我发了一些消息。”
用一些来形容都不太准确,他的消息都要霸屏了,不过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就是那么张扬。
“估计是他知道了你要去北方实习的事情了吧,他总是会想太多。”赫尔曼宽慰道,“只是发了那么多消息估计你也会觉得有些厌烦的吧。”
嗯……?
希琳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怎么好像在拉踩卡曼呢?
不是吧,精灵也搞拉踩那一套吗?
“没有,我知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所以也不存在厌烦这一说。”
闻言,赫尔曼淡淡的失落漫上眉眼,他说:“是么……那你对他还真包容啊。”
“我对你也很包容啊。”希琳说,她一眼就看出了赫尔曼的那点小心思。
赫尔曼说:“那我应该感谢你的包容。”
吃完早餐希琳坐在花园里慢慢回消息,昨天晚上她睡得太早都错过了很多消息,不光是卡曼发了消息,还有其他列表好友发来的消息,她翻到后面还看见了游戏搭子安迪的消息。
[安迪: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很忙吗?怎么都没见你登录游戏啊。]
[安迪:(狗狗祟祟.JPG)]
[安迪:你的期末周结束了吗?是不是因为考试太累了?]
说起来她确实这段时间都没有上游戏号,没办法,谁让期末周的安排实在是太紧凑了呢,考完这门考那门,压根就没给她喘口气的机会,更别提玩游戏了,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恢复精力中。
[珊迪:考完了,还在回蓝中。]
本来希琳还想着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还在工作的,但没成想居然秒回。
不是,他这么闲的吗?不是说好的上班族吗?怎么还带骗人的啊。
[安迪:那就好,那等你休息完我们再一起打游戏吧。]
估计休息完也不能打游戏了,因为接踵而至的就是实习了,希琳只能无奈地和对方说自己还有一个小学期,要去实习。
[安迪:实习?你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去实习了?]
[珊迪:这也是学校的安排。]
希琳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但看到这条消息的莱昂可就平淡不到哪里去了,他得知这件事的反应和卡曼大差不差,都是惊讶于希琳才完成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就要去实习了。
这节奏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莱昂当即询问自己在教育部门工作的精灵好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这一届的向导培养方案是经过修改的。
他之前也听说过修改方案的风声,但么没仔细了解其中的细节,更不知道改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才导致他和希琳之间存在的信息差。
实习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相信凭借希琳的实力完全能够应付过来的,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她抽中的实习地点是哪里。
于是莱昂平复自己的心情,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安迪:那你要去哪里实习?没准我到时候还能去见见你呢。]
估计是见不着了,谁让她的运气太差呢?
[珊迪:那还是算了吧,太远了,我要去北方实习。]
拿着终端的莱昂表情发生变化,去北方吗?该不会是那个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吧?
还没等他问出口,希琳就已经主动告知地点,他猜得没错,就是那个最危险的地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安迪:你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差?]
已经不止一个精灵对她那么说了,她能怎么办呢?
[安迪:那你现在已经到实习地了吗?我这边还有一些可能派的上用场的魔法药水。]
[珊迪:没有,但我也不在学校,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呢?莱昂都已经能够想象希琳到索米克地区以后被棕熊偷袭的画面了,所以治愈伤口的魔法药水是很有必要的,就算那边也有精灵会制作魔法药水,但那效果完全不能和他制作的比较。
所以就算希琳拒绝了莱昂也是执意要送魔法药水过来,甚至还询问了希琳现在在哪里。
[珊迪:在一个精灵朋友家里。]
这个回答就很耐人寻味了,一个精灵朋友,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有几个精灵朋友呢?
他应该算得上一个,卡曼姑且也算吧,但卡曼去出任务了,所以排除他,愈缘也跟着一块去了,同样排除,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赫尔曼了。
好他个赫尔曼,一个不留神就邀请她去做客了吗?
真是居心叵测!莱昂在心里暗骂一声,接着麻溜地收拾东西就要去找希琳。
[安迪:没关系,你的那个精灵朋友我大概率也认识。]
拗不过对方的希琳发了一个定位过去,然后又和恰好来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赫尔曼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可能要来你这里。”
还没等赫尔曼问是精灵还是人类,莱昂一个语音通话就直接打了过来,赫尔曼顿时了然,当着希琳的面接通电话,对面没有贸然说明意图,而是谨慎地问赫尔曼:“她在你身边吗?如果在的话你就先走开。”
赫尔曼看了一眼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希琳,脚步朝着花园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云淡风轻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对我说的吗?”
“你少阴阳怪气了,我就是提醒你,待会我要来你这里给她送点东西,真是的,她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实习你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吗!?”莱昂着急起来都直接拔高音量了。
赫尔曼仍旧面色如常,他有条理地分析莱昂刚才那一番话的逻辑漏洞,“第一,我们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我们是同一级别的;第二,你现在和她的关系也只是网友,你的举动已经过界了;第三,如果我不开放屏障的话你是无法进入我的领地的。”
这三个分句说得有理有据,莱昂被哽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么较真有意思吗?”
他这是在较真吗?赫尔曼扫了一眼周围,希琳应该还在花园里,他就接着问:“你要送什么东西?”
“魔法药水啊,万一她在那里受伤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无非就是埃瑞格发疯,卡曼炸毛,然后罪魁祸首被他们俩砍成臊子。
不过莱昂的担心也是赫尔曼考虑过的,他说:“那你不用过来了,把东西寄过来就行。”
“你想得美,我就是要过来。”
虽然是语音通话,但赫尔曼总觉得莱昂说这话的时候在面露嘲讽。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过来。”
“没错,而且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所以你也别叫我的真名。”
赫尔曼淡淡地“噢”了一声,又说:“所以要叫你的网名是么,好的,红烧狮子头阁下。”
“不是这个网名!我说的是游戏名安迪!”莱昂赶忙纠正,是真怕到时候赫尔曼当着希琳的面直呼他的网名。
“噢,那你的马甲还挺多的啊。”赫尔曼漫不经心地说,莱昂再三和他强调对他的称呼,赫尔曼最后敷衍地说:“我知道了。”
旋即结束通话。
不多时,莱昂就抵达赫尔曼住所附近的屏障外,没有赫尔曼的允许任何访客都无法穿过这道屏障。
开着跑车来的莱昂停在屏障外,又给赫尔曼发了一条消息。
[莱昂:快点打开屏障。]
看到这条消息的赫尔曼叹了一口气,不怎么情愿地打开屏障,红色的跑车驶入那条林荫小道,一路疾驰,最后一个急刹车在别墅大门口停下,地上还被拖出一道刹车的痕迹,站在大门口台阶上的赫尔曼看着地面上那道痕迹微不可察地皱眉。
果然他就不该允许这家伙进来的。
莱昂打开车门,下了车就把墨镜往头顶推,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瞳看向赫尔曼身边,说:“她人呢?”
赫尔曼说:“你把我的地面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还有质问的语气问我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在他的地盘上识相点。
莱昂稍微识相了一点,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刹车痕迹,说:“这刹车痕迹很完美啊,别生气啊,我给你修补不就好了吗?”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希琳也略带好奇地来到大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跑车,以及站在跑车旁边的精灵,那毫无疑问就是之前见过两面的游戏搭子安迪。
不是吧,她上午才听他说要过来送东西,结果现在中午还没到他就抵达了吗?
一见到希琳,莱昂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他说:“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说这可真巧啊,我恰好认识你这位精灵朋友,而且我们的关系也算不错。”
指的是把他的地面弄得一团糟的关系不错吗?赫尔曼挑眉。
“是吗,原来你们认识啊。”希琳看看莱昂又看看赫尔曼,后者缓慢地说:“是啊,我们认识很久了,红烧狮子头……哦不对,我是说安迪。”
这下子换莱昂的表情变得难看了。
第30章 简直就像是暴风雪的前兆。
希琳说:“红烧狮子头?”
莱昂急急忙忙地说:“没什么,这是我很久以前取的网名,估计是他记岔了。”
这个小插曲以莱昂从背包里拿出一大盒魔法药水给揭了过去,那些瓶瓶罐罐加在一起分量还真不少,希琳拿着那个盒子掂量了一下,说:“这需要多少钱?”
“钱?我又不是为了钱才来的,这些全都送给你,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莱昂说。
白白收下对方那么多东西希琳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尽管对方嘴上说着是送的,但希琳还是将对方的帮助记在心里,日后得要找个机会还回去才行。
站在一旁的赫尔曼听莱昂这么说他颇为贴心地从希琳手里接过那一大盒魔法药水,并说:“估计挺重的吧,我来帮你拿着就好。”
从这时候开始两个精灵之间的无声交锋就此拉开帷幕。
希琳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好像不太对付,虽然没到卡曼和赫尔曼那种对立程度,但也不像安迪说的那样他们是好友。
但他们精灵之间的事情她向来不掺和。
安迪来的时间正好在午餐前夕,赫尔曼原本打算把午餐推迟的,想着先把莱昂给打发走再吃午餐,但莱昂倒是没察觉到这一点,又或者是已经发现了故意说:“唉,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在赫尔曼你的家里用过午餐呢,看来今天我是有口福了啊。”
碍于希琳还在场,赫尔曼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说:“是吗,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之前我都没来邀请过你用午餐呢?”
“啊……我知道,你肯定是忘了吧,没关系,这次我可以提醒你,反正我提醒你也不止一次了。”莱昂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久前还提醒赫尔曼不要叫错他的名字。
果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情吗?
赫尔曼对希琳说:“你如果饿了的话先去餐厅吧,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然后就一把拉着莱昂拖离现场。
莱昂被赫尔曼从长廊的这头拖到另外一头,等他们都看不见希琳的身影了赫尔曼才说:“既然你只是来送东西的,那现在东西已经送到,你也该离开了。”
“这么直接就下逐客令了吗?喂,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事兼朋友吧?”莱昂没好气地说。
“同事和朋友本身就是不能兼任的东西。”
一听赫尔曼又要开始挑刺,莱昂就马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停停停——我可没工夫听你说这些,你留我吃一顿晚餐会死啊?怎么那么抠门啊你!”
“这不是一顿午餐的事情,你要是真的肚子饿了就去餐厅,我来买单。”赫尔曼表示自己不差钱。
但不差钱的精灵又不止他一个,莱昂也不差钱,他说:“谁稀罕你请客啊。”
“你的到来影响我和她的相处了。”换言之就是打断了他们独处的幸福时光。
“是吗,那我可就更不能走了。”莱昂笑容张扬。
赫尔曼开始觉得头疼,他选择退让,“行吧,你可以留在这里吃午餐,但你吃完午餐就要走。”
莱昂敷衍地点头,还没等赫尔曼的话音散去他就要走,但是被赫尔曼抓住胳膊硬生生地拦下脚步,赫尔曼说:“在此之前你还得要和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接近她的。”
“什么接近不接近的,你能不能别把其他精灵都想得很阴暗啊。”莱昂说的是大实话,他当初在游戏里认识希琳时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游戏搭子来对待而已,毕竟他也不是那种遇到一个感兴趣的网友就要把对方祖上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控制狂。
他可没有开盒的癖好,所以也不存在赫尔曼推测的专门通过游戏接近希琳。
事情的真相居然这么简单吗?赫尔曼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玩游戏?”
莱昂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在问一个已经玩了几百年游戏,从端游到手游再到全息游戏全都玩了一遍的骨灰级玩家,问他为什么要玩游戏?”
莱昂因为情绪激动语速也跟按下加速键似的说得飞快。
“原因很简单,我喜欢追逐潮流,不像有的精灵跟个老古董似的,然后就是,游戏很好玩——!”
赫尔曼显然不太能理解莱昂所说的游戏很好玩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根据他的观察,对方刚才没说谎。
也就是说,他和希琳成为网友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那你一直对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也是带着别的目的的吧?”
“你是非得要从我这里挖出什么阴谋来才满意吗?”莱昂不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觉得这样会和希琳见外。
莱昂的耐心都要被耗尽了,他态度强硬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说:“你不能因为自己有太多心思就觉得任何一个精灵都是这样的。”
但赫尔曼的思虑也不是毫无用处的,据他所知那些反动分子一直在试图击溃现有的社会秩序,万一他们盯上了希琳呢?虽说他们现在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算到位,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敌人们会知道的。
“我是在担心她,你应该知道的,背地里有多少势力在对她虎视眈眈。”
莱昂赞同他的后半句,至于前半句,他持不同意见,那是担心吗?那分明就是恨不得把任何靠近希琳的精灵亦或是人类都隔绝开来。
明晃晃的占有欲。
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都很关心希琳的安危,尤其是她要去北方实习。
“埃瑞格就没什么表示吗?真是奇了怪了,他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的。”莱昂想起之前埃瑞格和希琳初次见面后的反应。
任谁看了都觉得反应过度了。
“他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做太多动作反而会让其他察觉异常。”而且老实说精灵议会也不是埃瑞格的一言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势力在暗暗较劲。
“要是真的顺其自然的话那她到那里没多久就要被棕熊给吃掉了。”莱昂说。
“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赫尔曼说出这话后才发觉似曾相识,原来之前希琳也对他说过这种话。
——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呢?但人类的坚强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有必要在这时候和我唱反调吗?”莱昂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在和自己唱反调,他双手环胸,“还是说你觉得一个成年人能够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熊?”
精灵赤手空拳倒是可以轻松解决棕熊,但是人类的话,倒也不是莱昂瞧不起人类,他见识过人类的生命有多易逝,所以才会未雨绸缪,要为希琳做好万全之策的。
赫尔曼说:“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内心层面的。”
“算了,真是和你聊不到一块去。”莱昂只觉得赫尔曼真是个老古董,十足的守旧派。
莱昂从赫尔曼的身边走过,这回赫尔曼总算是没有再拦住他了,因为他在反思中,他对希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点,尽管他会经常监督她的一日三餐,但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这样他们的关系也始终是浅淡的。
随便出现一个精灵都会让他产生危机感,刚才和莱昂的对话就是个鲜明的例子,他接着网友的身份没准和她聊了很多深入的话题呢?
想到这里赫尔曼就追上莱昂的脚步,有些严肃的,同时也是郑重地对莱昂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莱昂看他面色凝重,还以为是和工作有关的,他也认真起来,说:“什么忙?很紧急的那种吗?”
“可以算是。”赫尔曼说。
什么叫做可以算是?这都把莱昂给听糊涂了,他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得那么模棱两可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不确定。”
让始终以理性冷静著称的赫尔曼都拿不准,看来真是非常棘手的事情啊,莱昂就说:“那你说吧。”
毕竟也是同事一场,他姑且也算是他的朋友。
就在莱昂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的时候,下一秒他就听见赫尔曼说:“我想让你教我打游戏。”
莱昂睁着眼睛愣愣地看了赫尔曼几秒,然后“啊?”了一声,说:“喂,你就算是想要嘲讽我玩游戏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吧?”
“我没有在嘲讽你。”赫尔曼。
不会吧,他来真的啊?
“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只有可能是受了刺激才会说胡话的,这是莱昂的第一反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赫尔曼确实受到了刺激,他无法接受希琳很可能和其他精灵更加亲近的事实。
果然就不应该让她治疗自己的灵魂的,现在他也开始出现和卡曼差不多的症状了,如果放在之前他尚且还能用理智控制一切,但是现在,事情、好像稍微有点失控了。
“差不多吧,反正你怎么想也和我无关。”赫尔曼说。
“你该不会是也想要模仿我通过打游戏拉近和希琳的关系吧?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对队友的操作水平要求可是很高的,而且很在意游戏输赢,你要是在游戏里拖她的后腿,嗯……估计会起到反效果的吧。”莱昂笑眯眯地说,就如同在看好戏,“到时候她反而会讨厌你的。”
全都被莱昂说中的赫尔曼沉默不语,他加快脚步走到前头,也没回头,说:“你不是要去吃午餐吗?吃完了赶紧离开。”
哈,被他说得急眼了是吧?莱昂扯了扯嘴角,表情得意洋洋。
在餐厅等了一会的希琳总算是等到了赫尔曼和莱昂,她刚才一边刷终端一边吃点心,一个餐前小面包已经下肚了,她端起气泡水喝了两口,说:“你们的‘要事’谈完了?”
莱昂走到希琳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是啊,谈完了,午餐应该也可以开始了吧?”后半句话是在问赫尔曼的。
赫尔曼没作声,对着周围的佣人递去一个眼神,而后午餐的餐点被陆陆续续地送上来。
吃了太多点心的希琳没什么胃口,所以她的注意力也不在餐点上面,在他们用餐的时候看终端又太随意,所以她只能随意地问几个问题,她说:“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正在切肉排赫尔曼没抬头,反倒是莱昂笑着抢答,“打一架认识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你还会打架?”可能是莱昂那宅男社畜的设定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希琳都难以将他和打架斗殴联想到一块去。
但其实转念一想,现在坐在她面前的精灵已经是性格成熟的精灵了,而精灵和人类差不多也存在叛逆期。
套入这个概念以后就好理解多了。
赫尔曼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架,是精灵内部举办的比赛。”他可能是不想让希琳误会了。
“是啊,不同地区的精灵聚集在一块,然后大展身手,有点类似于人类的运动会吧,但有些项目是人类运动会没有的。”莱昂说。
希琳放下刀叉,又顺着话头问道:“那最后是谁赢了呢?”
莱昂说:“这个嘛,五五开,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这个话题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在午餐结束后莱昂又和希琳详细介绍了他打包来的一大盒魔法药水的药效,那些魔法药水的颜色不同,就连装着的瓶子造型也不同,但总的来说都很花里胡哨,可能精灵大多都喜欢精美的东西吧。
希琳听得很认真,因为万一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呢?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原先只说在这里吃一顿午餐就走的莱昂硬生生地拖延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和希琳分别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坐到跑车的主驾驶座后还对希琳说:“其实北方也不远,一脚油门的事情。”
赫尔曼凉飕飕地说:“你就算把油门踩死了也得要好几天才能到北方,而且在此之前你的跑车底座就会被剐蹭坏,没准你中途还得停下来修车。”
刚才那美好的氛围霎时间被赫尔曼的理智发言打破,莱昂的笑容也随之淡去。
但笑容不会真的消失,而是会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说转移到赫尔曼的脸上,赫尔曼对着莱昂挥挥手,说:“那么再见了。”
莱昂没搭理赫尔曼,只是对希琳说:“那我就开飞艇过去吧——!”
然后伴随着引擎轰鸣的声音他的红色跑车很快消失在那条林荫小道上。
赫尔曼说:“那也是不可能的,北方地区有禁飞条例。”这意味着就算是他真的要把飞艇开到北方地区上空那也得要经过议会的同意才行。
听到这里,希琳说:“其实他也不是个普通的精灵对吗?”
看吧,赫尔曼就知道莱昂这蹩脚的伪装是骗不了她太久的,现在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在替不怎么喜欢的同事打掩护和向希琳说明真相之间,赫尔曼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他是站在希琳这边的,他说:“你还是发现了啊。”
这些细节这么明显,想不发现都难啊,毕竟她又不是迟钝的木头,她说:“他对待你的态度很随意,而你也没有要听从他的意思,所以你们之间应该不存在隶属关系,但又算得上熟悉,所以大概率是同事,一个普通的精灵怎么可能会和你是平级的同事?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留下的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希琳总结道:“因此他很可能也是议会的一员,我猜的对吗?”
赫尔曼笑了一下,捧场地说:“你猜得很对,他确实是议会的一员,真名也不叫什么安迪,他叫莱昂。”
“狮子?”啊,她忽然明白了红烧狮子头的来历了,“所以他的网名还叫做红烧狮子头。”
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此时的赫尔曼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答应过莱昂要替他伪装的,不过也不是他没帮忙,主要还是因为希琳观察得细致入微。
后来希琳又在赫尔曼家里呆了两天,然后就要启程去实习了,中间也接到过好几个卡曼打过来的视频通话,他那边总是光线昏暗,有的时候希琳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都没办法看清卡曼的脸,而且网络质量也不怎么样,说话经常卡顿,他说一句话能卡好几次,直接卡成电音也不是没有。
他们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是希琳在去北方索米克地区的路上,卡曼那边的光线总算是稍微明亮了一点,他说:“你这就要去实习了吗?”
卡曼这些天都在拼命解决那些污染物,但是谁能料到这次的污染物数量有那么多呢?就算没日没夜地处理情况也不乐观,协同卡曼一块出任务的愈缘已经给总部发去增援请求。
在这种情况下卡曼更关心的反而是希琳的实习,她一问起他那边的情况他就敷衍地随便说两句,在旁边没有入镜的愈缘一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气得都要翻白眼。
什么叫做没问题啊?他们这边的问题多了去了,而且一个不好他们俩的灵魂就都要去生命之流里漂流一会。
在希琳结束通话以后,愈缘就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不算乐观吧?”
卡曼说:“不乐观吗?”
骗骗别人可以,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啊!愈缘睁大眼睛,说:“是啊,今年的污染物数量格外多。”
迄今为止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无法确定污染物的来源是什么,关于这个问题在学术界也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是诅咒,有的认为是动物基因变异导致的。
当初席卷大地的灾厄先是变种瘟疫,然后是极端天气,最后就是突如其来的污染物。
愈缘郁闷地将手里的文件一丢,真是倒霉死了,他该不会真的要和卡曼一块回到生命之流里了吧?那他到时候怎么和他的哥哥交代啊?之前他可是还答应过会照应他的弟弟的,结果照应着照应着就一块死掉了吗?
卡曼说:“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一波污染物的领头羊,杀了那只污染物一切都迎刃而解。”
话语间他的视线穿过堡垒的窗户看向远方,精灵的视力很好,而且他的直觉也很敏锐,他感知到了,那只领头羊就藏在这一轮的攻击中。
愈缘看着卡曼走出指挥室,身影霎时间被屋外的阴影笼罩。
“唉……”愈缘叹息一口气,无奈地说,“谁让我都已经答应过了要好好照应他呢。”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他也跟着走出指挥室。
那就稍微动一下筋骨吧,他想。
*
从都城到北方索米克地区没有直达的航班,这意味着希琳她得先搭乘飞艇去往距离索米克最近的降落点,然后再通过其他的交通工具抵达目的地。
听上去稍微有些麻烦,但其实就是需要转乘几次而已,而且她带的行李都已经提前被寄出,大大减轻了她旅程中的行李负担。
赫尔曼送希琳去了机场,之后的旅途都是她一个人走的,因为她上辈子也习惯了这样独来独往的出行方式,所以这次也适应良好,就是赫尔曼多少有些担心,在希琳坐上飞艇以后还叮嘱她下飞艇以后记得分享定位。
就跟操心的老父亲似的。
希琳回答得简练,才回复一句就收起终端,因为飞艇在这时候起飞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希琳望向窗外,大概这就是坐头等舱的好处,拥有安静的私人空间,还能静静地欣赏窗外的美景。
欣赏了一会美景后她就开始犯困,这也不能怪她,她这一坐飞机就想睡觉的习惯也是从上辈子延续下来的。
眼睛一闭一睁,飞艇已经在稳步下降,然后降落。
她醒来的可真是时候。
广播里传来通知。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已经抵达本次旅程的目的地……”
希琳站起身,她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面装着一些重要证件,都是到了实习地点后需要给带教向导出示的文件。
才走出飞艇那寒风就迎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火速戴上帽子,低头匆匆穿过长廊。
在她搭乘专车前往索米克地区的路上天空中陆陆续续下起雪,那势头越来越大。
简直就像是暴风雪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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