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盯猎物 我从没让你
夜色沉酽,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摩擦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头顶, 柔和又朦胧。
段槿在说完那句话后,思绪一不留神就被远处街道上的繁华喧闹牵了过去。
然而几米之外的柯钧佑,从始至终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上一秒才刚发出开房邀请,这一秒就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坏猫。
坏猫神思游离的这几分钟时间里, 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快被某人盯穿了。
等远处的热闹散尽,她刚收回视线与柯钧佑再度对上目光,就敏锐的觉察出对方眸中的神情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由原先的易碎, 变为了幽暗, 甚至是阴冷。
即使他背着光站,但段槿任然能看清他的脸。很臭,很难看, 就这样毫无保留的隐匿于黑暗中,是一种极为复杂,让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
僵持数秒, 段槿试图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反应为何会这般强烈,又在心里琢磨, 刚刚自己说的话难道很难理解吗。
好半天,她一本正经:“别误会, 不是要勾搭你的意思。”
兴许是觉得可笑, 在听到这句解释后,柯钧佑的脸僵了一瞬,脸色更沉了些, 唇角也跟着轻扯了下,无声嗤笑。
段槿不确定这番话是否起到了缓解作用,大概率是没有的,又或者比负数值要高了那么一丁点,效果达到了惊人的0。因为他看上去好像有点想揍人,但又在忍着。
不过这些不是她现在需要担心的问题,在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略微有些混乱后,她伸手进外套口袋里,掏手机出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再次对上柯钧佑的视线:“所以,我们去开房吗?”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柯钧佑已经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待车停靠到路边,副驾的车窗被降下来一半,柯钧佑头也不回地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车里。
他边系安全带,也不跟司机大哥报地址,全程目视前方,看着脾气很大的样子。
此时此刻,段槿仍处在完全摸不清头脑的状态中,实在不清楚柯钧佑为什么会突然生闷气,估计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杜覃泽能次次精准的悟懂这位大少爷的古怪脾气了。
她不打算去弄明白原因,哄他就更不可能了,这会儿她的脑袋异常晕乎,甚至到了快站不住脚的地步。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有刚刚吸那两口烟不小心过了肺。
导致她的思绪以及动作慢了好几拍,人都已经坐车上去了,她还停在原地,通过副驾半降下的车窗玻璃,看到柯钧佑冷冽的侧脸,以及司机大哥有些懵逼的神情。
好半天司机大哥才倾身往窗户外看,询问道:“你俩是一起的啵?”
无人应答。
司机大哥又问:“小妹妹,你怎么不上车啊,是吵架了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段槿已经迈开腿,强撑起眩晕的脑袋,晃晃悠悠踱到了出租车旁。她抬手,摸了好半天才摸到门把手,握住把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她弯腰坐到了副驾正后面的位置上。
随着后座车门嘭的一声关上。
柯钧佑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到有些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半悦酒店。”
司机大哥连忙应了声好,将计价器打下来,踩了一脚油门驶上主路。
才刚行驶了一段路程,司机大哥就通过后视镜偷偷瞄了好几眼俩小年轻。
俩人看着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但这会儿却各自别扭着,他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启了话题:“小情侣闹别扭呢,咱们做男人的,要学着多让着女朋友知道啵。”
话音落,车内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司机大哥也不觉得尴尬,嘴角牵起笑:“女孩儿嘛就该被宠着,像我老婆,实话讲,很作的,但她越作我越喜欢,多可爱啊是不是。”
暂停键再度被按下,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段槿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将外套拉链拉到顶,手臂环抱着,身子往座椅角落缩了缩,闭着眼睛像是要睡觉。
司机大哥不信邪,继续道:“俩人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学会互相包容理解,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就都不是事儿,多沟通准没错的。”
其实段槿有认真听司机大哥说话,就是因为认真听了,才会有种去年在燕京听相声的感觉,还是单口相声,虽然大哥说话挺有趣的,但段槿依旧觉得特催眠。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司机大哥继续单口相声,越讲他还越来劲,大抵也是因为聊到的话题逃不开‘恋爱’两字,所以他讲着讲着就有点想老婆了,没忍住直接给他老婆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现在是夜里一点多,毫不意外的,司机大哥被他老婆臭骂了一顿,但他并不难过,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像是被骂爽了,开车开得更带劲了。
原本还剩下十分钟的路程,司机大哥五分钟就给两人安全送到了目的地。下车时,司机大哥还笑着招手要俩人好好处。
这句话的后面还接了一句,段槿没听清,上下眼皮不停地在打架。
她脚步不稳,跟在柯钧佑后边走进了酒店大堂。
兴许是先前发生的事太伤神,这会儿段槿倦到连打了数个哈欠,明明听到大堂里有人在说话,但耳边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模糊。
直到柯钧佑放缓步子,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为什么不解释。”
段槿有些慢吞吞地抬起眼:“解释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前台,段槿自然的从包包里掏出两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随后,柯钧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推到了前台工作人员的面前:“一间套房。”
然后他接着说:“解释我俩的关系,你不是最喜欢避嫌了吗。”说着这话,他转眸,目光直直撞入段槿困倦的眼睛里。
好半天,段槿都没有出声,像是困懵了,又或许是酒劲上来了,总之,她的脑子已经不再运作,身体也像是突然缺失了支撑的骨架,整个人软绵绵的,一手手肘靠在桌面,手掌撑着笨重的脑袋。
她眼睛微眯,胡乱说:“哥哥,你想要我怎么解释,解释给谁听,妈咪吗?可是妈咪应该已经睡觉了。”
听到这一声‘哥哥’,前台两位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工作人员不自觉愣了一瞬,偷偷瞄了眼,冷着张脸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的女客人,递房卡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中。
段槿余光瞟到,冲柯钧佑轻抬了下下巴示意。
柯钧佑伸手将黑卡,身份证以及房卡接过来,听着前台工作人员的入住话术,全程,他的视线都没有挪开,依旧稳稳落在段槿困懵的脸上。
直到前台工作人员说完最后一句:“有需要随时找我们,祝您二位入住愉快。”
这会儿段槿还靠在前台边,脑袋越压越低,好似连挪去电梯间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柯钧佑盯了她两秒,一把将她半挂在手臂上的包包拿了过来,卡直接丢进包里,再拎着包,半拽着她往电梯间走。
有了支撑点,段槿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待两人进入电梯,柯钧佑指间夹着房卡轻碰了一下梯控读卡器,随后被授权的楼层按钮自动点亮。
电梯门在几秒后关闭。
段槿没有管胳膊上那只大手,一手撑在玫瑰金拉丝扶手上,脑袋靠着黑檀木轿壁,继续闭目养神。
此时电梯正在匀速上升,轿厢内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静到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段槿冷不丁开口:“是应该解释一下的,我真没想占你便宜,你是我哥,我是你妹,我们的身份关系摆在这,我们是清白的。更何况,我们一直不对付,你讨厌我,我讨厌你。”说这话时,她始终合着眼,语调缓,语气也淡。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大概过了十多秒钟,旁边的人依旧没有吭声,段槿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终于舍得掀起眼皮,微微仰起头,乜过去一眼:“你说,对吧。”
不等人回答,她双眸又突然微眯了起来,视线由他的眼睛,缓缓挪到了他的嘴唇上。
她盯着那嘴唇,好半天:“……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她说话慢吞吞的,也有些含糊。
柯钧佑听完轻拧了下眉:“什么?”
段槿又快速摇头:“没事。”
话音落,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柯钧佑的手,摆脱他的控制。整个人站直,目视前方,很认真的:“我没醉。”
“我真没醉,我现在还可以写一套物理试卷。”像是为了证明‘没喝醉’这一点,她居然把最讨厌的学科都搬了出来。
柯钧佑没忍住,轻笑出声。
随后他整个人极为闲散地靠在了电梯内的扶手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侧头看着段槿:“需要我给你出题吗?”
听到这句,段槿瞬间泄气:“算了,你有点变态。”
光想想,她都一阵后怕。
不过柯钧佑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嗯哼了一声。
也就这么一瞬间,段槿莫名有种要被抓去上晚自习的既视感,还是一个晚上必须完成五套试卷的变态玩法。
这种心理阴影一旦产生就很难挣脱,就像是瞬间被拽入了一个黑洞般的漩涡里。
好在电梯已经到达楼层,段槿毫不犹豫地先一步迈出了电梯,柯钧佑就跟在她后边一米左右的位置上。看着她速度极快地踱到了套房门口,但因为双手空空,只能干杵在原地。
他放慢步子,慢悠悠地过去。
来到段槿身后,柯钧佑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擦着她的耳朵,刷了房卡,又顺带帮她把门推开。
门被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夜幕,点缀着夜空。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着光芒,霓虹灯、路灯交织着。
段槿一边往里进,把外套拉链拉到底,脱掉衣服就准备往柜子上扔,被柯钧佑眼疾手快地接住,挂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
而此时,段槿已经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她盘起一条腿,压着坐,脑袋靠在沙发背,眼皮没什么力的轻轻抬起,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腿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发了会儿呆,她叫:“柯钧佑。”
柯钧佑进门后就去了岛台的位置,在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又去水吧柜里取了一只玻璃杯。
来到客厅,他将玻璃杯放茶几上,拧开苏打水,将苏打水倒入玻璃杯中,不咸不淡一声:“说。”
段槿依旧望着窗外,像是还在发呆:“我们打个赌吧。”
柯钧佑仰头把瓶里剩下的一点苏打水喝掉,微微倾身,玻璃杯往段槿面前推了推,再轻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赌什么?”
段槿突然坐直,对上柯钧佑的视线,认真说:“赌最后谁能当上文体部副部长。”
柯钧佑眉尾轻轻一挑:“赌注?”
段槿又蔫吧了,端起茶几上的这杯苏打水,靠回沙发,抿了一口才说:“我还没想好。”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段槿在客厅歇了会儿,中途她看着柯钧佑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活儿些什么,倒也懒得管他,只在他第三次回到客厅时,问了句:“酒店包年房,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柯钧佑并没有应她这句推销话术,只说:“洗澡水放好了,浴球没有水果味,用的玫瑰牛奶。”
“一次性换洗衣物放在盥洗台上,浴袍挂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
“别泡太久,定时器调的半小时。”
“洗完在里面把头发吹干再出来,要不然你那刘海会翘。”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想了下还是算了。
注意到段槿明显在走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哦了声,他彻底没话讲了,人也没在客厅里久待,径直去了另一间浴室。
听见身后不远处的门被关上的声响,段槿过了好半天才艰难的从沙发上起来,晃晃悠悠踱去了浴室。
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洗过澡,段槿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许多,出浴室后她来到客厅,就看到柯钧佑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看手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已经看了一晚上的手机了,他网瘾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段槿不太在意,来到茶几旁,拿起那杯没喝完的苏打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随后她转身准备回房间,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别忘了我俩打的赌,把未来副部长的名字记手机上,备忘录里可以看到时间 ,所以不准耍赖皮。”
柯钧佑没应她的话,这算是一种默认,他俩从小到大玩游戏都是这么个流程。
回到房间后,段槿侧躺在床上,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又切到与Pidrij的聊天框里,还没来得及打下任何一个字,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个小时。
睁眼的第一时间,段槿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后就看到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与Pidrij的聊天框内。
这会儿段槿还没完全清醒,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雾,模糊着。只看到对面似乎发了一句什么,两个字。
等彻底清醒过来,她看到,柯钧佑发的是:段槿。???
这什么玩意儿。
段槿实在有些懵,把手机锁屏,起床去洗漱。完事后出房间时,送餐的工作人员刚好离开。她瞟了眼门口的方向,再转头,就看到柯钧佑穿着一件刚购入的某潮牌的黑色短袖,深红色logo印在左肩下方的位置。
他昨晚似乎没睡好,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今天的第一餐。
此时客厅的蓝牙音箱里,播放着全英文的新闻。
段槿走到餐桌前坐下,直入主题:“你凌晨五点在微信里发我的名字给我干什么?”
得,没喝醉,但还是会断片。
见柯钧佑明显不想搭理人,段槿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毕竟现在回想起来,昨晚在Mist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过于碎片化,只有小部分记忆还保留着。
段槿咬下一口全麦吐司,嚼了两下:“我感觉,我喝完酒可能会断片。”
兴许是觉得有些意外,柯钧佑抬眼盯着桌对面的段槿,眉梢微挑:“是想起自己干的蠢事了?”
听到这句话,段槿板起脸:“你说话好难听。”
“你干的蠢事还少?需要我罗列出来吗?”说着,他就拿起桌面上的手机。
还没来得及解锁,段槿咬着吐司的一角,站起身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她脸色很差,有些气愤的质问:“你还留着那些东西?你之前答应我会删掉的。”
柯钧佑没什么所谓的耸耸肩:“当时的确删了。”
“……?”鬼才会信。
柯钧佑继续犯欠:“后来半夜睡不着,从回收站里把它们捡回来看了一宿,觉得特逗,就懒得删了。”
段槿:???
他当是看喜剧小品呢,这跟嘲笑有什么区别……
段槿直接不吃了,把剩下半块吐司放盘子里,有些咬牙切齿:“你要什么好处……随便提……我现在就满足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赶紧删光。”
柯钧佑依旧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看着她:“都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抓住过我什么把柄吗?”
再次提到‘把柄’,段槿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主要有一点,段槿其实不记仇,她属于记人不记仇的类型,而柯钧佑恰恰相反,他很记仇,非常非常记仇,且会留下一切证据,日后好进行嘲笑。
段槿早该发现的。
她不理他了,专心吃东西。
等俩人饱餐一顿,下楼退房时,那辆冰银色迈凯伦已经被杜覃泽派人送到了酒店。
段槿接过柯钧佑递到面前来的车钥匙时还有些意外,就问:“阿泽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多么蠢的问题……
柯钧佑没应她的话,坐上车了才有时间回杜覃泽的微信,而两人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俩小时前。
【Pidrij:把车送到半悦。】
【7zieo:没想到你还挺混蛋的。】
这条消息柯钧佑并没有回复,当时懒得回,现在依旧不想搭理。
一个小时多一点,冰银色迈凯伦开进檀郊公馆,停到了段家车库。
车开进车库时段槿就注意到了,宁倾眠和段融桦常坐的车已经被开走,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之后的几天,宁倾眠和段融桦并没有过多询问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夜不归宿。段槿猜想,柯钧佑应该已经跟两人解释过了,毕竟他俩最信任的就是柯钧佑。
日子照旧过,距离国庆假期结束还有最后三天,段槿和柯钧佑顺利搬进了他们的新家,是在希尔大学附近一个新开发的高档小区。
小区的绿化覆盖率达到40%以上,噪音控制在50分贝以下。交通便捷,附近有完善的商业设施,小区内自带健身房,以及球馆。并且小区的安保措施做得相当不错,这也是宁倾眠和段融桦最看重的一点。
只是搬入新家的第一天,柯钧佑就选择了夜不归宿。
段槿不清楚是不是在Mist的那晚,自己说了什么话,惹得某人不高兴了。
甚至到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多钟,那位记仇的人还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就连社媒都没有更新,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段槿倒也没多在意,吃着保姆阿姨洗好的莓果,舒舒服服陷在沙发里看完了一整部美剧。
播完彩蛋,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名单以及制片信息,段槿没有切换其他电影,百无聊赖的刷起了短视频。
刷俩视频又切到其他软件看一眼,然后切回来继续刷,就这么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咬着指甲盖,艰难地点进了与Pidrij的聊天框,编辑消息发送。
【ukiava:…………】
【ukiava:柯钧佑,你怎么还不回来。】
【ukiava:你又打算夜不归宿?】
【ukiava:万一妈咪突然弹视频过来我怎么解释?】
【ukiava:柯钧佑,你故意的吧。】
【ukiava: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记仇了。】
段槿还准备继续,骂人的话都想了百八十句,但都来不及甩过去,玄关处传来指纹解锁的声响。
也就这么一瞬间,羞耻感如潮水漫过咽喉,看着满屏的消息以及各种冷脸表情包,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ukiava:刚刚被盗号了。】
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在后方响起。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柯钧佑低沉又吊儿郎当的说话声:“号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段槿不吭声了,也不再咬手指,改成了抠指甲盖。
她始终背对着他,权当他不存在,没听着他说的什么东西,好奇怪哦。
柯钧佑再清楚不过,她明明看着挺脸不红心不跳的,却也会觉得怪丢脸。不过他今天倒是没打算揪着人不放,将外套脱掉丢进洗衣房,回来时看到段槿还端坐在那。
他踱步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瞟到地毯上那双毛绒拖鞋东一只西一只的,他微微倾身将拖鞋摆放整齐。
段槿的注意力成功被勾了过去,她垂眸看着柯钧佑骨节分明的手,此时正处在充血的状态中,白皙的手背上,那性感的青色纹路微微凸起,一根一根蔓延至手臂,爬上了他的手肘,停在那颗小痣上。
段槿甚至忘了挪开视线,直到柯钧佑抬眸,灼热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包年房是你让我去住的,不停歇催我回家的消息也是你发的。”
“段槿,没你这样的,你是不是觉得特好玩。”
段槿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一句:“我没有。”这否认的速度极快,就好像是晚一秒说出‘没有’,就要被嘲笑好几个礼拜一样。
而面对这句否认,柯钧佑倒也没什么所谓,只继续:“这里是你家,你说了算。”
无声对视数秒,段槿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我不让你住在这里。”就像小时候,问你为什么赖在段家不走一样。
柯钧佑似乎也不打算委婉的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是,我很生气。”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的神情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眸垂着,眼睫微微颤动:“我没地方可以去,你不让我回来,我就只能住酒店。”
他的声音低低的,细微而破碎。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段槿好像看到柯钧佑眼尾薄红,整个人十分柔弱,又楚楚可怜。
心慌感在这一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有些不知所措,再次解释:“我说了没有。”这回是真的。
察觉到她的语气与从前有些许区别,柯钧佑微微歪头:“没有什么?”
段槿始终有些别扭,又觉得烦躁:“……没有不让你回来。”
柯钧佑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转而又有些委屈的说:“我不想住酒店。”
段槿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柯钧佑往沙发后一靠,没什么所谓的开口:“只准你恋家,不准我恋?”
虽然有点诡异,但也不是不行。
段槿这么想着,说:“我饿了,你给我弄点东西吃。”
话题跳转太快,柯钧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十分无奈的问:“会用外卖软件吗?”
段槿想都不带想的,脱口而出:“不会。”
得,耍赖皮她最擅长。
柯钧佑什么都不再说,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看了一圈。
搬过来时宁倾眠就担心俩人会总点外卖,特意叫人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又定点让阿姨到家里来做饭,只是现在这个时间,还不是阿姨来家里做饭的时候。
柯钧佑边翻冰箱,问:“吃什么?”
段槿用遥控调了一部秦澜正在追的综艺,然后回过头往厨房的方向看:“辛拉面有吗,突然有点馋。”
柯钧佑记得搬过来的时候段槿带了几包,就是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
他打开储物柜翻找,连着找了三个柜子才在最里边的柜子里找到了几包辛拉面。
他一手拿着煮面锅,接水,开火,面饼往锅里丢。又去冰箱里取了两颗无菌蛋,在平底锅里喷上橄榄油,单手打蛋。
这会儿,段槿已经挪到中岛台前坐着刷短视频,客厅的投影正在播放群像综艺,段槿拿它当背景乐。
没刷几条视频,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文体部复试群的消息,是群主发的。
她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文体部的竞选结果。往下翻,副部长那栏依旧空缺,但她和柯钧佑的名字却已经在文体部入选成员的名单里。
段槿不自觉皱起眉,就看到群里已经吵开了锅。
【群众1:不是,面来面去这位置还是空着的?】
【群众2:我怎么听说是有人要空降啊,某个学院副院长的孩子之类的。】
【学长:没有证据请不要乱传播,对咱们部门有影响。】
【群众3:所以我就不懂了,合着我们几十号人就是陪着走个过场呗。】
【群众4:呵呵,最惨的应该是段槿和柯钧佑吧,他俩能力挺强的,结果什么职位都不给一个,闹着玩呢。】
【群众5:段槿不是面上了摄影社的副社长嘛,也算是没白忙活,柯钧佑实惨,面试结束就是个打杂的。】
……
看着满屏的消息,段槿下意识抬头望向厨房,就发现柯钧佑正单手拿着手机,估计也在看群消息。
沉默片刻,她无声叹了口气:“我俩算是被耍了吗?”
“算。”说着这话,柯钧佑将火调小,手机锁屏塞兜里,转过身,手臂环抱着,整个人极为闲散的靠着灶台:“所以怎么办?”
段槿狐疑:“你问我?难道让我帮你把那个空降的解决掉?”
柯钧佑勾唇:“咱们也走后门?看看谁后台更硬。”
段槿显然无所谓了:“我也没多稀罕,咱们都被耍了,挺爽。”
察觉到段槿可能想耍赖皮,柯钧佑挑眉提醒:“赌注的事,怎么说?”
段槿有些懵:“赌注?”
“我们打过赌。”
“赌谁能被选上?”段槿猜测完又紧接着说:“可是我们不是都猜错了吗。不能扯平吗?”
柯钧佑瞬间沉下脸,一字一句道:“不能,我这人比较记仇。”
你也知道啊……
段槿也没好脸色:“那你想怎样?”
柯钧佑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在转身拿筷子搅拌面条时,说了句:“再欠我一次,反正你欠我的也不少。”
也是这会儿,段槿想到了在酒店醒来时看到的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觉得我能被选上?”
话音刚落,柯钧佑兜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他拿出来看,是谈俢焱打来的,他没接,直接挂了塞回兜里,随后重新转身,视线稳稳落到了段槿的脸上,与她对视着。
不过几秒钟,刺耳的来电铃声从段槿的手机里传出。她刚点了接听,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着急忙慌地问:“你是和你哥在一块儿吗?”
段槿嗯了声:“怎么了?”
谈俢焱气得在电话那头拍桌子:“看校论坛,赶紧看,我忍不了了已经。”
说完这句,他又接着道:“不是佑哥,你挂我电话干嘛,我找你有急事,咱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事解决掉啊。”
“我是真的艹了,他丫的找死呢,当我们不存在?今天我就要在学校论坛官宣我们五个的关系。”
……
谈俢焱还想骂什么,柯钧佑已经踱步到中岛台前,一把夺过了段槿的手机,点了挂断。
他并不打算隐瞒,只是告诉她:“别看了。”
其实段槿大概能猜到,那些人说的话肯定不好听。她当然可以选择继续躲在他的身后,但内心深处总有一道声音,试图唤醒她,指引她,一味地逃避躲藏是没用的。
最终,柯钧佑还是拗不过段槿,把手机还给了她。
点开这条新的匿名帖,整个翻阅的过程中,段槿发现,这条帖子的口吻与上一条有所不同,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从帖子中,她很快捕捉到关键词:勾引、很容易拿下、不正当关系、背叛。
与上一条帖子的造谣内容有些许不同,这两条帖子唯一的相似点,就是都提到了不正当关系。
此时柯钧佑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辛拉面从厨房里出来,他将碗放到中岛台上,随后在段槿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段槿始终没有动筷,一直在分析这条帖子,哪怕其中的话真的很难听,但她依旧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而她的对面,柯钧佑低头吃了几口面,再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能查到是谁。”
滑动屏幕的手指顿在半空中,段槿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
柯钧佑很轻的嗯了声。
段槿将手机锁屏,推远:“我不会求你告诉我的。”
柯钧佑掀起眼皮,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求过?”
“你装什么。”说着,段槿又把手机捞过来,快速退出论坛,点进了微信的收藏夹,把那条语音调了出来。
“哥、哥……我想——”
语音条没有播放到最羞耻的地方就被段槿按下了暂停键。
柯钧佑似乎觉得可笑,嗤了声:“你管这叫求?”
“不会叫就别叫,我从没让你喊过哥。”
段槿巴不得:“那好。”
她直呼大名:“柯钧佑,你现在赶紧告诉我是谁。”
看着段槿一本正经的认真脸,柯钧佑没忍住,垂头哑笑。他唇角的笑意分明,盯着人的眼中似乎染上了些许温度。
段槿皱起眉:“你笑得好奇怪,跟之前有一次一样。”
“哪次?”他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慵懒。
“好像是初三。”
柯钧佑没再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说到那次的笑,其实段槿一直没弄明白原因,于是追问:“所以当时你为什么突然笑。”
柯钧佑依旧没抬眼,只随意说:“你猜。”
虽然当时的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两人大吵了一架,段槿气愤的说了很多话,那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不带重样的难听话。
那天下午的阳光略微刺眼,两人面对面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段槿板着张脸,脸颊和耳根子都被气得通红,她捏着拳头,对柯钧佑进行一顿输出。
说的话其实挺没杀伤力的,以为自己有多凶呢,实际上——
柯钧佑当时也有些气上头了,怼过几句,得到的是更加不留情面的攻击。
兴许也是说累了,段槿背过身歇了口气,再重新进行输出。
柯钧佑就这么松散的靠站在走廊边,手肘撑在护栏上,静静地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上下嘴巴一张一合。
在被段槿连着‘骂’了快五分钟后,柯钧佑突然别开视线,很突兀的,勾唇冷笑了声。
这下段槿更气了,冷脸质问:“你突然笑什么?”
柯钧佑又重新看回来,视线稳稳落到了她的脸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底燃烧着直白的欲念,翻涌出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强烈火光,像是在盯猎物:“没什么。”
段槿皱起眉:“你这个眼神好可怕。”
也很奇怪……
现在再认真回忆一遍,段槿依旧没有任何的思路。
很显然她不喜欢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板着张脸:“告诉我。”
柯钧佑已经放下筷子,顺手抽了张餐巾纸擦嘴,随后将纸巾揉成团,身体微微后仰,漫不经心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段槿的目光瞬间凝滞,眼底浮现从未出现过的惊异:“你有过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是谁?阿泽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柯钧佑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好一阵,他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你——”
“猜。”
作者有话说:
随机降落红包!
第16章 手指 别乱动,找
柯钧佑故意拖着腔调, 语气好似戏谑,唇角勾起地弧度看着特吊儿郎当。
段槿心里窝火, 冷着张脸,腿一伸,一脚踹了过去,直接踹在他小腿。
挨了这么一脚,柯钧佑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继续端着他那副坏得彻底的嘴脸。
段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有些心虚:“看什么?不能翘二郎腿?”
柯钧佑什么都没说,只看着段槿不服气的嘁了声,随后拿起筷子, 用筷子将半淌黄的荷包蛋戳破, 低头吃了起来。
他没再动筷,目光始终没有挪开。
好一阵,他说:“我来解决。”
话题被成功引回到讨论之初, 段槿甚至没有抬眼,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话音落,她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柯钧佑似乎料到这一点, 没什么情绪的开口:“你麻烦谈俢焱他也只会动粗。”
因为这句话,段槿面上情绪有了些许波动, 她眼睫微微颤动,好一阵才对上他的视线。
很认真地:“我谁也不麻烦, 我之前就说过,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在试图改变自己,不去依赖任何人,哪怕是朋友的帮助。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怪异, 段槿能很明显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柯钧佑仅仅是凝视,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微眯起双眸,眼底掠过的暗光让人有想退后的念头。
她快速偏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吃面。
不知过了多久,柯钧佑依旧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无止息地沉思。
其实段槿不太在意柯钧佑为什么会突然不搭理人,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特欠。
吃完面,她自个玩去了。
也是从这晚开始,两人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
翌日上午,段槿难得在假期起了个早床。
边洗漱,她点开宁倾眠两个小时前发来的语音。手机贴到耳侧,宁倾眠温柔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囡囡,聂老师家的地址发你了,上课不要迟到。等过两天钢琴搬去新家那边,上课就不用来回跑了,你再坚持几天哈。”
段槿刷着牙,单手打字回过去一个乖巧的点头表情包。
等洗漱完从房间出来,段槿看到保姆阿姨正在厨房忙活儿,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中岛台前坐下,下意识往不远处的卧室门口看了眼,才开口问:“苏阿姨,柯钧佑去哪了。”
苏阿姨端着一盘水果和一份中式早餐从厨房出来。
她先笑着跟段槿打招呼:“小姐早上好。”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中岛台上,她才继续道:“柯少爷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好像是说下午要上课。”
段槿不记得柯钧佑今天下午有课,随意应了一声后,她一手拿起筷子吃着早餐,点进手机相册,往上翻到一张十月份的课程表。
将照片放大看,映入眼帘的是课程安排以及上课时间。
她不太关心,看完后将相册从后台划掉,认真吃完早餐,在家捯饬了一下才出门。
结束钢琴课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段槿坐上车边系安全带,看了眼微信,此时五人群里,秦澜和谈俢焱正在打语音电话,估计是在聊游戏那点事。
她瞟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随后将手机锁屏丢到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驶离住宅区。
行驶了一段路程,她再次瞟了眼时间,随后在路口处打转方向,朝着另一个区开去。
半个小时不到,冰银色迈凯伦停进了写字楼前坪的露天停车位。
车熄火,段槿捞起包包和手机,开车门迈下车,朝着写字楼的电梯间走去。
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算多,段槿凭记忆按了个楼层。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才刚开了一条缝,音乐声如同轰鸣般震得人耳膜都快破了,整个这层楼仿佛都在震颤。
段槿迈出电梯时,听到身后有一位女士被刺耳的音乐吓得哎呦了一声,随后问:“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吵。”
同行的男士探头张望了一下:“什么街舞工作室,一串英文,看不懂。”
电梯门缓缓关上,女士又说了句什么,段槿没听清,只依稀听到两个字,好像是难怪。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街舞工作室偌大的休息区以及走廊处空无一人。
段槿没有去休息区坐着等,包包挎在肩上,她单手拿手机,边刷小红薯,不紧不慢踱到走廊,斜靠着墙壁,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偏向一侧,站得极为随意。
还没站一会儿,不远处教室里走出来个有点眼熟的人,是个男的,平头,高街风穿搭。
他原本跟人讲电话,看到段槿的下一秒眼睛都亮了,电话直接挂掉不讲了,他麻溜凑上前打招呼:“嗨小槿,来接你哥呢。”
段槿对他有印象,她总共就来过这里两次,这是第二次,之所以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上次来这里,在上课前他过来搭讪想要联系方式,然后被柯钧佑拎着衣领拽进了舞蹈教室,样子挺滑稽。
闻声,段槿短暂的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下头后就继续看手机了。
平头男生并不在意,又继续搭讪:“你是不是还没看我们老板发在街舞工作室官网上的宣传视频啊。”
段槿没有应这句,觉得这人太聒噪,有点烦。
平头男生不信邪:“是刚刚课上录的视频,你要不要看,我找给你看。”说完这句,他又迅速补充强调:“是你哥的视频。”说着,他也不等段槿拒绝就已经解锁手机把视频找了出来,手机递到她面前。
注意到段槿的视线已经挪到了手机屏幕上,平头男生按下开始键。
前奏响起,这首BGM是最近网络上很火的进行曲,节奏和舞蹈动作都十分带劲。
最先走进画面的是两个没见过的男生,他们一人做了一个breaking里的空中定格动作。
随后柯钧佑才从镜头外正后方走进画面。他头上戴着顶拼色棒球帽,与黑色卫衣帽子叠戴,搭配银灰色工装裤。
来到中心位,他先通过腰腹的力量,轻松的完成了单手后拉翻。紧接着,来到了整首BGM的高.潮部分。
三人动作整齐,左腿向前走,先半蹲,再送月夸,膝盖向前落地,左手撑地,右手扶头。
再原地跳一下左腿向前走,双腿跳开,右脚在前交叉,再跳开,双腿并拢,接反wave,撞完延伸,抬右脚,左脚,跳两次,反方向再接wave撞。
左脚变内八字,拿到右脚后面,右脚脚尖外开,踢完转个圈。
音乐结束,手机黑屏,屏幕上倒映出段槿的侧脸。
她的视线已然收回,但脑海中依旧浮现着刚刚那段视频的画面。
不得不说,他跳的够劲,也难怪街舞工作室的老板会拿这条视频当宣传视频,估计这会儿后台的报名人数正在持续飙升,老板指不定在哪偷着乐呢。
这么想着,街舞工作室的老板边看手机,笑着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正准备进办公室,余光瞟到走廊那儿杵着的俩人,他又折返回来,朝着平头招手。
“诶你小子,别跟人小槿凑那么近,不知道他和佑哥什么关系呢。”说着这话,他直接过来抓人:“快起开一边待着去。”
将人绑走前,他冲段槿打了个招呼:“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着等。”
段槿已经看回自己的手机,很直接的拒绝:“不用。”
老板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舞蹈教室:“那行,他们马上下课了。”话音落,他拽着平头离开这边。
平头还懵着,不乐意走,俩人在走廊拉拉扯扯好一阵,他不解道:“不是兄妹关系吗,我搭个讪咋了。”
老板反手给了平头一肘击:“你小子没点眼力见。”
平头:“啥啥啥??”
……
俩人前脚刚从眼前消失,不到十秒钟,不远处的舞蹈教室里就传出老师喊下课的声音,随后一大堆人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此时教室里,柯钧佑将一只白色的adidas运动斜挎包从储物柜里拿了出来,又从包里掏出根有线耳机,插.在了手机尾端。
刚将一只耳机塞入耳内,几个同学就凑了上来。
开启话题的人是宣传视频里个子稍矮的那位,他笑着邀请:“佑哥,我听说这附近有家新开的会所,要不要一块儿去玩啊。”
柯钧佑没抬眼,很随意的一句:“家里有人等。”说着这话,他点进听歌软件,找到命名为Pidrij的歌单,随即播放了一首英文歌。
凑上来的几人中,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爸妈?这不还没到饭点吗,佑哥你家里管得这么严啊。”
柯钧佑将包背到肩上,边往教室外走,撩下一个字:“粘。”
几人明显没听懂,屁颠屁颠跟着柯钧佑出了教室。
才刚迈出教室,他们就被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不远处,斜靠着墙壁,低头玩手机的女生身上。
她个高,腿长,身材极好,瘦却有料。
上身穿着件白色复古蝴蝶结印花斜肩短袖,搭配黑色牛仔短裤,腿上套一条灰色复古蕾丝不规则星星渔网袜,脚上穿一双黑色绒面厚底中筒靴。
波点冷帽戴在她头上,两侧的头发遮挡住大部分视线,但她的五官实在太出挑,哪怕看不到她的正脸,也会被她身上自带的那股劲吸引,为她驻足停留,甚至上前询问联系方式。
下课不过五分钟,她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个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的人。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眼,站姿极为随意的单手玩着手机,肩上挂着的某大牌的24cmini黑色双肩包,其中一侧的肩带往下滑到了小臂的位置,她并没有在意。
而不远处的教室门口,柯钧佑的眸光短暂停滞,脚步跟着顿了下来。
身旁几人原本正窃窃私语,察觉到不对劲后,其中一人转了转眼珠子,试探性的问了一嘴:“佑哥,那是你女朋友啊。”
柯钧佑并没有否认,目光依旧停留在不远处。
见状,另一人立马接话:“所以你刚刚说的是女朋友在家里等你,她很粘人,所以你得快点回去?”
旁边两人眼中露出了未曾预料的惊愕。
“我靠,真的假的啊。”
“佑哥,原来你也有世俗的欲望啊,好不可思议。”
戴眼镜的男生抵了下对方的肩膀:“瞧你这话说的,咱佑哥看着像性/冷淡吗?搞笑呢。”
兴许是聊天声太大,段槿终于注意到了他们,抬眼,目光略微疑惑地投了过去。
也是这会儿,柯钧佑终于迈出步子,冷冷一句:“别乱讲话。”
几人有些嬉皮笑脸,拍胸脯:“放心吧。”
下一秒,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嫂子好。”
听到这个称呼,段槿乜了柯钧佑一眼,没有直接戳破两人的关系,将肩上的包包取下来,直接往柯钧佑怀里丢,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的同时,撂下一句:“快点走,我要饿死了。”
旁边几人也没敢跟着,只抱在一起看着柯钧佑单手拎着那只小巧的黑色双肩包,跟着冷脸美女走了。
来到电梯间,此时等电梯的人不少,段槿边继续玩着手机,站在人群后等待。
刚滑到一条图文作品,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紧接着,她被一股力拽着,拐入了另一侧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乘坐。
柯钧佑就一手牵着段槿的手腕,从兜里掏出电梯卡,刷完按了下行键。
直到电梯来到楼层,柯钧佑才放开段槿的手。
两人前后脚进入电梯,柯钧佑瞟到段槿正滑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某购物软件,搜索的物品是耳钉。
他看回她的脸:“你有事?”
段槿没抬眼,点进其中一家店铺,将一对耳钉加入购物车,然后说:“陪我去打个耳洞。”
“为什么不找秦澜?”
段槿的手指没有停歇,继续找合心意的耳钉,很随意的说:“她有事。”
柯钧佑又盯了她两秒,才悠悠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十分钟前她还在群里问阿泽打不打瓦。”
“对,她很忙,她和谈修焱最近在商量开陪玩俱乐部的事。”说完这句,段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在半空中,随即转头看向柯钧佑:“你很忙吗?打耳洞要不了多久,等下打完我请你吃火锅。”
柯钧佑皱起眉,语气一般:“打完耳洞你还想吃火锅?”
段槿不吭声了。
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一楼,柯钧佑先一步迈出电梯,撂下一句:“回家我煮面条吃。”
段槿也不客气,跟在他后边:“我今天想吃竹升面。”-
四十分钟的路程,冰银色迈凯伦停进市中心一栋商住两用房的地下停车场。
段槿和柯钧佑根据门牌号找到穿孔店时,店里只有穿孔师一人,她手机开着外放,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边撸猫,边看电影解说。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穿孔师小姐姐麻溜站起,热情地迎了上来:“哈喽,是预约的打七个耳洞的那位宝宝吗?”
段槿余光瞟到,在穿孔师说完打七个耳洞后,柯钧佑眼神一沉,冷眼瞥了过来。
她瞬间有些心虚,好半天才回应:“……对。”
穿孔师笑着:“好嘞,我先看一下你的耳朵。”
段槿应了声,手已经自然的伸进旁边柯钧佑的外套口袋,从里头拿出那根电话线发圈,给自己绑了一个低丸子。
随后,穿孔师上前看了一下段槿两只耳朵的轮廓:“位置都没问题,你耳朵生得很漂亮。”
“不过一次性打七个耳洞可能会有点难扛,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侧睡了。”
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穿孔师带段槿去到耳钉展示柜前挑选饰品,这会儿柯钧佑已经踱去休息区的沙发那坐着玩手机了。
等段槿挑选好耳钉坐到纹身椅上,穿孔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量血压的仪器,拉过段槿的手臂,将袖带佩戴于被测上臂,再将袖带粘住粘贴布。
等待时间,段槿的注意力一直在店里的那只缅因猫身上。它很粘人,在窗台上的鱼缸那喝完水,然后跳到了沙发上,一个劲的蹭着柯钧佑的手背,又在他小臂上轻咬了一口。
柯钧佑原本并没有管它,被咬了这么一下,他微微偏头,盯着这只卖萌小猫,反手捏了下它的脸颊肉,又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两个字:别咬(?)
不确定,因为测量已经结束,穿孔师看了眼上面的数据,笑着问:“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段槿很快回过神,依旧面无表情:“没有。”
“不紧张。”
穿孔师转身去休息区那的零食柜里拿了一根棒棒糖,递给段槿:“吃糖,等会儿怕你晕。”
段槿接过棒棒糖,将包装纸拆开,含/住了糖。
此时耳钉已经消毒完毕,穿孔师一手拿手电筒探照血管,用细棉签沾紫药水在耳朵上进行定位。随后她拿起旁边桌上的镜子,递给段槿。
“你看看位置怎么样,不满意可以调整。”
段槿左右检查完没问题后,穿孔师佩戴好一次性灭菌橡胶手套,进行第一个耳洞的穿孔,是右边这只耳朵耳轮的位置。据说这个位置的痛感是四颗星,但耐不住恶魔钉实在好看。
整个穿孔过程,段槿一声没吭,只是身体略微僵硬,在打后两个耳洞时,眉心不着痕迹地拧了下。
等所有耳洞都穿完,穿孔师边摘橡胶手套,问了句:“你是不是快生理期了。”
段槿其实不太记得自己生理期的具体时间,有时月初,有时又月末,记不住,也懒得记。
她正准备掏手机出来看一眼健康数据里的经期跟踪,不远处的沙发那,柯钧佑冷不丁开口:“还有一周。”
穿孔师哦了一长声:“难怪,临近生理期凝血功能会差一些,刚刚有一个耳洞有点出血,不确定回家之后还会不会出。”
说着这话,她看向柯钧佑:“帅哥,你帮忙多注意一下,洗头洗澡的时候不要碰水,还有就是要忌口,酒也不要喝,最好连烟也别碰。”-
回家的路上,凡是遇到红绿灯,段槿都会把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调出来看一眼耳钉,如果不是刚打完耳洞耳朵有点红肿,照片都不知道拍了多少张了。
等回到家,吃完苏阿姨做的晚饭。
段槿没在客厅久待,回房间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五人群里有消息弹出,其中有一条艾特。
【谈恋爱:@ukiava 公主,你确定不让管理员把造谣贴删掉?那俩匿名sb的账号也可以直接封掉的。】
看着这条消息,段槿的眼睫微颤,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柯钧佑昨晚说的话,以及他发过来的名单。
她在桌前坐下,盘起腿,默默敲字。
【ukiava:直接删了没意思。】
下一秒,秦澜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点开听。
“你懂什么啊,如果公主想把帖直接删了,还用得着跟你说嘛,她哥轻轻松松就能给解决掉好吧。”
段槿看着手机屏幕,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谈恋爱:得,忘了咱佑哥哥是学什么专业的了。】
【摆烂小澜:你这什么称呼啊,我们五个明明你最老……】
【谈恋爱:所以乔迁宴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
【摆烂小澜:……】
【摆烂小澜:你这转移话题的方式好拙劣喔。】
……
群消息还在不断地涌出,秦澜和谈俢焱就这么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十几分钟。
这会儿,柯钧佑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看美剧,他没打算在群里冒泡,刚准备将手机撇到一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ukiava发来的。
【ukiava:你能来我房间一趟吗?】
【ukiava:有点事。】
【ukiava:急事。】
……
‘咚咚’两声,卧室的门被敲响,柯钧佑握住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此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紫调的台灯,灯光微弱又柔和,映照出段槿的侧脸。她一条腿踩在椅子上,两手靠着膝盖,其中一只手上拿着什么,正微微侧头对着镜子一顿戳。
而她面前的桌上堆着几团染红了的纸巾。
柯钧佑眼神一沉:“你这怎么弄的?”
段槿还在试图将耳钉戳进小到快看不清的耳洞里,她说:“我忘记打了耳洞,刚刚吹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给拽下来了。”
尝试数次无果后,她彻底放弃了,将耳钉放到桌面,整个人蔫吧了,转头看向柯钧佑:“……现在这个耳钉好像有点戳不进去了。”
她只字不提帮忙的事,但柯钧佑已经踱步去到卫生间,将手清洗干净,又挤了一泵消毒液在手心,边揉搓着,他来到段槿面前,腿勾了下旁边的椅子,挪正,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段槿将踩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腿往前探了下,找到拖鞋穿上后,她双腿并拢,身子转向柯钧佑坐正,腿放到了他的两月退之间。
她刚洗过澡,穿着印花吊带和短裤,长发被随意绑了低马尾,有几缕头发落在脸颊旁,她抬手轻轻撩起,身上裹着的,淡淡的芭乐沐浴露香味就这样直冲鼻腔,又一点点的缠绕了上来。
柯钧佑此时靠着椅背,盯了她两秒,然后用腿将她坐的椅子往自己身前勾了勾。
还没来得及拿起桌上的耳钉,就注意到,段槿右边的这条腿上有一滴鲜红的血,兴许是耳钉穿不进去太烦躁,没有功夫关注这些。
他的视线瞥向一旁,取耳钉的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擦了一下大腿上的那滴血,随后才拉住她的耳垂,帮她穿耳洞。
整个过程,段槿都在强忍着,疼得不行也不吭声,死要面子。但疼痛感实在太过强烈,又因为看不着此刻的进度,所以内心莫名感到慌张,让她下意识的想往旁边躲。
柯钧佑很快察觉到这一点,皱了下眉,语气些许不耐烦:“别躲。”
段槿乖巧了两秒,疼痛感再次涌了上来,这可比当时穿孔时还要痛上好几十倍,她没忍住,再次做出往后退的动作。
柯钧佑轻揉了下她的耳垂,缓缓转眸:“别乱云力,dong太小,找不准位置。”
说完,他看回耳洞,嗓音变得柔和了许多:“疼就掐我。”
段槿继续嘴硬:“……不用。”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耳钉精准的戳进了耳洞里。
段槿‘嘶’了长一声,已经下意识地掐住柯钧佑的手臂,下了死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印记格外深。
这会儿,段槿还没缓过神来,柯钧佑已经拿起桌上的消毒喷雾,给整只耳朵都喷上了药,又帮她把头发重新绑好:“这一周别披着头发,容易勾到。”
段槿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拿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柯钧佑懒得管她,视线已经不自觉地落到了她的大腿上,先前滴的那滴血被随意擦了下,还留有印记。
他转身踱到房间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说了句:“你腿上有血印,去洗洗。”
闻言,段槿低头看了眼大腿,又下意识看向桌面,上面带血的纸巾早就被她丢进了桌子底下,角落处的垃圾桶里,此时桌上并没有增添新的纸巾。
她脱口而出一句:“你用什么给我擦的。”
“……”柯钧佑握门把手的那只手渐渐收紧。
未几,他喉结微滚,嗓音又低又哑:“手指。”
作者有话说:
随机降落红包~
第17章 删帖 和我认识,
段槿的反应有些迟钝, 慢了不止半拍,人还懵着呢, 卧室的门就已经被关上。
房间里彻底陷入寂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独特的清爽果香,能证明刚刚有人来过。
好一阵,段槿再次垂眸看了眼腿上的血印,脑中有些许空白,思绪短暂地停滞, 随后她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那血印。
不等她缓过神,五人群里有消息弹出,她瞟了眼,是柯钧佑发来的。
【Pidrij:周日下午三点开餐。】
【谈恋爱:所以这是吃的什么饭?早饭中饭下午茶晚饭夜宵……?】
【谈恋爱:还有, 为啥不假期最后一天吃啊。
【谈恋爱:周日补周几的课, 你们下午都很闲吗?】
谈俢焱连着发了好几条,还顺带给几人安利了一下他新下载的表情包。
然而群里并没有人搭理他。
他刚想打闹一场,证明自己在几人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杜覃泽冒泡了。
【7zieo:收到。】
【摆烂小澜:收到!】
【谈恋爱:……收到(?)】
段槿看着群里的消息,脑海中再次浮现柯钧佑给的名单。
她没再浪费时间,起身去浴室把腿上的血印清洗干净, 然后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
这晚过后,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段槿和柯钧佑并没有出门, 他们似乎都有事情要忙, 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
大抵也是因为要忙的这件事太过费神,段槿成功在假期最后一晚失眠了。她几乎一整宿没合眼, 思绪很乱,各种场景来回切换,眼前不断闪过记在备忘录里的大段文字。
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
要换做平时,闹钟没响前段槿肯定是不会起床的,有时闹钟响了十多分钟她还赖在床上,要让柯钧佑过来喊,她才会不耐烦的爬起来。
但今天,她早早就起了床,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化妆,不知道叠了多少层遮瑕,才勉强将黑眼圈遮住。
等她化完妆,在衣帽间里随便捞了件衣服穿上,出来客厅时,她才知道,柯钧佑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出门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天应该是没有课的。
段槿倒也没有功夫去管这些,随便吃了几口早餐就拎着包包出了门。
到学校时,是第二节 课下课,任课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段槿就迎着人潮走了进来。
此时整个教室已经被欢声笑语填满,同学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前后门涌出教室。
然而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逆着熙熙攘攘人潮,走进教室的段槿。她长相过于独特,身材高挑,这般身影在涌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句:我靠那不是段槿吗,她怎么来我们班了。
成功让急着挤出教室的同学们顿住了脚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跟随着她,就看到她径直来到了齐禹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段槿脸色冰冷,语声不带任何温度:“我和你熟吗?”说着这话,她将一沓照片甩在了桌上。
照片中,是齐禹和一个短发女生在校外咖啡店交谈的画面。
各种角度,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两人握手,以及其中一人手机停留的界面,都被放大拍摄了下来。
原本齐禹还在跟几个舍友打打闹闹,照片甩到面前来的下一秒,几个舍友就好奇地凑了上前,探着脑袋看桌上的那些照片。
连着看了好几张照片后,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默默退到齐禹身后,眼神交流着什么。
齐禹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便冷笑道:“什么意思?”
看着那双阴森邪恶的眼睛,藏在半框眼镜的镜片后,试图通过饰品,塑造出清纯男大的形象,段槿实在觉得反胃。
她冷眼盯着他:“匿名贴也是可以查到IP和登录设备的,包括你注册账号时细微到你并没有多在意的信息。”
“这个,你知道吗?”
就这么一句话,齐禹的后背瞬间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段槿慢慢抬眼,补充:“不需要通过管理员,查是谁发的匿名贴对于精通IT技术的人来说不是难事。”
闻言,齐禹皱起眉,想反驳什么,却又有点心虚。
他余光瞟到,教室里,以及走廊上,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
他就这样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和议论的对象。
强烈的尴尬以及无助让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却依旧不愿意低头认错,反而轻而易举的将整个事件扭曲化。
他嘁了声:“也难怪风评那么差,上杆子帮你出头的男人真他妈多。”
段槿轻拧了下眉:“你说什么?大点声。”
齐禹不服,加大音量:“我就问凭什么删帖,帖子里有哪句话说错了?”
段槿不慌,从始至终保持冷静:“你所说的勾引,我想请问,最开始加上好友,不是你主动的吗?你让浅浅把我约出去,不就是想认识我吗?”
“其次,你说我很容易被拿下,所以这年头加好友就算是默认开始恋爱交往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还有你说的不正当关系,和谁?背叛又是背叛了谁?你吗?我们不是就加了个好友一块儿吃了几餐饭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发一条帖子,跟大家聊一聊你和你的那些暧昧对象的事?”
段槿不打算给齐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如果我要发帖让你身败名裂,我会直接上证据,而不是像你一样,凭一张嘴,就想要我被流言蜚语淹死?”
她嗤了声,神情中略带嘲讽:“太幼稚了。”
齐禹被怼的哑口无言,事实就是,整条匿名帖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丝毫证据。
见他不反驳了,段槿没给他留面子,也不打算私下处理,就一句:“给你一天的时间,道歉,删帖,24小时一过,我会直接把你挂网上。”话音落,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下楼梯时,段槿依稀听到身后几人的对话,话题围绕着造谣一事展开。
其中一人激动的问:“拍视频了吗?”
她身旁的人划拉着手机屏幕:“拍了拍了,我靠,真牛逼啊,直接开撕了。”
另一人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找过来,一般遇到这种恶心人造谣,不都是想办法在网络上自证嘛,她是真帅啊。”
……
除此之外,从教学楼去往宿舍区的路上,段槿还听到了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校论坛应该被不同角度的对线视频刷屏了。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加快步伐往宿舍楼赶。
经过男寝楼下时,她余光瞟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个子高,穿着一身黑,头上还戴着一顶字母印花的黑色棒球帽,而那顶帽子段槿再熟悉不过,她手机相册里还有一张戴着那顶帽子随手拍的照片。
然而两人的距离太远,段槿没能看清柯钧佑的脸,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跟什么人说话,而他对面的那个人好像是叫什么来着,葛维习?
她现在没时间去管这些有的没的,快步赶到女寝区。
乘坐电梯上到楼层,她边朝着宿舍走去,从包包里掏出钥匙。
当钥匙插.进宿舍门的锁眼时,宿舍里三个舍友瞬间慌了神。她们先是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方向,再无声对视了一眼。
都还没来得及交流些什么,宿舍的门已经被打开,段槿就这样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浅浅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尴尬了一瞬,随后迎上前:“……小槿,你怎么回来了。”
段槿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反手关上宿舍的门,然后直接走到了斜对床这人的桌前。
依旧那句开场白,段槿问:“我和你熟吗?”
李婷摘下耳机,有些懵的仰头看着冷着张脸的段槿:“什么?”
段槿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吃火锅那天,你白了我一眼。”
也就这么一句话,李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表情略微难看,呼吸似乎都在短时间内停滞住。
段槿继续:“我当时以为是你的美瞳滑片了,现在想来,从一开始你就很介意我和齐禹交换联系方式这件事,对吧。”
被戳破,李婷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了两声,狡辩:“你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段槿不再废话,直接拿出证据,将照片放到了她的桌上。
与给齐禹的照片不同,这几张照片是李婷跟班里其他同学聊天记录的截图,截图中存在大篇幅的不实言论。
当然,她不算傻,为了不被发现,她给段槿取了代号。
而所有的造谣内容,全是她捏造的,包括但不限于,说段槿对宿舍其他三位舍友进行霸凌等行为。
而当这些证据明明白白摆在李婷的面前,她依旧没有任何道歉的打算,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这些照片推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
段槿瞥了一眼被丢弃的照片,脸色漠然:“你对齐禹有意思,但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因为这件事,不管我做什么,你看我都觉得不顺眼。”
“包括跟柯钧佑争岗位那件事。”
“你觉得我没能力和他争,结果是我俩谁都没被选上,但在你的造谣贴中却说我已经被内定了,说我和选拔人员私下有不正当关系,只因为他递了一杯奶茶给我。”
段槿嗤了声:“后来有人在帖子里反驳你,你就阴阳怪气说我出钱收买了人家,又说我在军训期间耍大小姐脾气。”
“如果我真的哪里得罪了你,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恶意揣测,胡乱造谣,只因为我看着不好接触,只因为班里大半的同学都来安慰我,所以你心里不平衡,你嫉妒。”
看着李婷难堪的嘴脸。
段槿说:“我从来没有仗着家里有钱对任何人进行过语言或者行为上的霸凌。但你帖子里怎么说的,说我有心机,说我拉小团体,说我搞孤立,还说我扣帽子。”
说这番话时,她能很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细微的不稳。
她缓了半秒:“依旧最初那个问题,我跟你熟吗?从开学到今天,一个月的时间,我俩说过几句话?你张口就来,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此时此刻,该戳破的已经戳破,李婷彻底不装了,转过脸再次对上段槿的视线。
恶狠狠瞪着:“你每天冷着张脸,不是给人脸色看是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嫌弃过我们?”
恍惚间,段槿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件事,当时似乎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沉默片刻,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是长相的问题,那很抱歉,孝敬里的一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如果你介意的是肢体接触这个问题,我们的确都是同性,但没有谁规定过,不熟的同性可以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只是不喜欢,单纯的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曲解这层意思呢?”
“再者,你说我搞孤立,可只要有人跟我说话,我都会回应,你们邀请我上课一块儿坐,我拒绝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你们没有留我坐的位置,并且,你们上课喜欢玩手机,但我更喜欢听老师讲课,所以选择坐在第一排,没什么问题吧。”
不给李婷任何反驳插话的机会,段槿接着说:“还有你口中的拉小团体,实际上是指那次群里有大半的同学来安慰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心理上存在一些问题,如果这种心理状态已经对你造成影响,你的嫉妒心已经达到可能想掐死我的地步,我可以给你介绍心理医生。”
李婷有些恼羞成怒,拿起手机就打算出去。
段槿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并很平静的说:“我昨天在网络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是说,嫉妒的根源是自己未曾拥有过,所以消除嫉妒的最优解就是得到。”
为了今天的事,段槿这两天一直在网络上看相关文献,了解到嫉妒心强的人或许是因为性格敏感、自卑、童年缺少关爱,又或是,常被父母拿出来做比较。
而羡慕和嫉妒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自卑。
段槿有了解过李婷的家庭情况,从小父母离异,并且都已再婚,生下了小孩,而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寒暑假也不愿意回家,原因很简单,不管是去父亲家还是母亲家,都是他们的家,不是她的家。
所以那天宁倾眠打来电话安慰,李婷大概率是羡慕的,也正因为羡慕到达了一定的程度,才产生了嫉妒的心理。
如果不是这两天查了不少相关资料,段槿或许一直都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人莫名其妙的讨厌。
为此她有偷偷难过过,因为被人误会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而曾经,她因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摆脱心理上带来的痛苦。
所以这次,她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她觉得,她需要自己去解开常年堆积在心里的这枚死结。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无条件的进行原谅。
如果因为羡慕到极致,而去嫉妒,甚至随意伤害别人,让这种扭曲的心理生根发芽,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实话,国内有很多父母其实都不配做父母,把孩子当皮球踢来踢去,让孩子的心理变得畸形扭曲,最后倒打一耙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段槿很清楚这样的家庭环境是不可能发生改变的,唯有改变自己,接受相关的心理治疗。既然无法选择出生,那就凭自己的本事改命。
段槿看着李婷的侧脸:“送你一句话,不要活在仇恨中。别人给不了的,就自己给自己。”
“最后,道歉,删帖。”
“别给我扣帽子,这句话还给你。”说完,她转身离开宿舍。
说起来,这还是段槿第一次跟人对线,虽然她面上看着情绪依旧,好似整件事解决起来轻轻松松,但当她迈出宿舍,便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肌肉快速收缩,身体发软,四肢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甚至有些失控。此时大脑释放的肾上腺素已经超标,导致气机紊乱,心跳加速,急促得如同击鼓。
段槿抬起一条胳膊,看着掌心,五根手指正在轻微颤抖着。
她深呼吸几次,试图缓解这种症状。
其实来这里之前,她有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跟人正面交锋,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为自己证明,实际上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等她缓过神来,不远处的宿舍门再度被打开,浅浅已经追了出来,叫了声:“小槿!”
闻声,段槿停住脚步。
浅浅小跑来到她身旁,笑着:“小槿,你刚刚好帅啊。”
“明天上课我们一块儿坐呗,你之后还会来住校吗?”话题跳转得极其突兀。
段槿没有回应,只是转眸,目光略微疏离的盯着她。
一瞬间,浅浅被盯得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此时此刻,段槿还在缓,她没办法同时应对两个人。
好一阵:“我们还是继续保持距离吧。”
看着段槿离开的背影,浅浅大声道:“你别误会我了,我和她一起玩也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
段槿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几分钟后,她离开宿舍楼,在前往停车场时,她下意识在男寝楼下寻找柯钧佑的身影,然而却并没有找到他。
她边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给柯钧佑拨去了电话。
随着嘟嘟两声响,电话被接起。
段槿问:“你在哪?”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宿舍区后面的小树林里,柯钧佑靠坐在木椅上,正用湿巾擦去手上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他语调略微冷淡:“有事?”
段槿嗯了声,好半天才开口:“我的车,你要坐吗?”
柯钧佑没应。
段槿又说:“我顺路送你回去。”
真够顺路的,可以直接把人顺回家的顺。
柯钧佑没有马上回应,将染了血迹的湿巾投到旁边的垃圾桶,再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唇边,又摸了盒火柴出来,点燃了烟。
他眸底阴沉,懒懒地吸了两口烟,手机上有消息弹出。
【7zieo:都整理好了,直接发你邮箱。】
柯钧佑一手指间夹着香烟,缓缓吐出烟雾,单手打字回过去一个嗯,随后将烟给掐了,起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
才刚离开小树林没走几步,耳边便响起了一阵鸣笛声。
柯钧佑抬眼就看到那辆冰银色迈凯伦停在不远处。
他单手插兜走过去,余光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他才拉开车门坐上车。
正系安全带,段槿皱眉往旁边躲了下:“你抽烟了?”
柯钧佑将副驾的车窗降下来,没看她:“觉得呛还偷偷抽。”
段槿不吭声了,快速转移话题:“我之前好像看到你和葛维习在宿舍楼下讲话,你们认识?”
闻言,柯钧佑转眸,对上她的视线。
数秒,他开口:“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混蛋,得不到所以会试图破坏,诋毁。”
话题跳转太快,段槿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不太懂:“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和齐禹联合起来造我黄谣?”
看着柯钧佑幽暗的狭眸,段槿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梳理一遍整个造谣事件。
还在琢磨着这事,柯钧佑再次开口:“我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无法摧毁你,你也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但如果还要来第三个人。”他嗓音微沉,停顿了几秒才说:“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隐瞒住我俩的关系。”
话音落,段槿有些难以置信:“你……”
她眉心微蹙,语气跟着认真起来:“我们说好了的。”
柯钧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只与她对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浸了墨。
半晌,他微微垂了下眼,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好似自嘲。
“段槿。”
“和我认识这件事,让你觉得很没面子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五上夹子,更新在23:00,是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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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根源是自己未曾拥有过,所以消除嫉妒的最优解就是得到。
——出自网络
第18章 完蛋了 你俩打算装
“我……没……不是……”
段槿的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蹦出来的几个字完全无法组成一句完整的,为自己辩解的话。
她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却始终没有下文。
恍惚间,她产生了某种错觉,柯钧佑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那话时,表情跟平常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段槿就是能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的那句话依旧回荡在耳畔。
段槿看到,柯钧佑眼神中被抽走的情绪,是破碎的。
可是这个问题, 她实在答不上来。
因为不喜欢被负面情绪所影响, 所以她擅长将烦心事从大脑中清除掉,正因如此,她不算是一个记仇的人, 很多时候和柯钧佑闹完矛盾,过个一天两天她就会完全忘记俩人当初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吵架,只是记得柯钧佑这人很烦, 很讨厌。
所以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她总是刻意的去避嫌,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 实在太难回答。
兴许是沉默的时间过于长了, 柯钧佑眼眸微垂,唇角扯起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弧度。
他偏开视线,目视前方:“开车吧。”
被允许逃避问题, 段槿瞬间松了口气,二话不说踩油门打方向盘,驶离学校。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不像话,段槿甚至忘记开车载音响,透过后视镜瞟了好几眼副驾驶那位。
柯钧佑神情依旧,慵懒又冷淡,全程看着窗外,好似并不在意刚刚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车停在小区停车位,段槿正解安全带。
柯钧佑扫了眼手机屏幕,开车门时说了句:“他们已经到了。”
段槿愣了好半天,不太能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副驾的车门就已经被关上。
她快速抄起包包下了车,看到柯钧佑步子迈得大,正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似乎并不打算等自己,应该是还在介意刚刚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她边用钥匙锁车门,快几步跟上去,抢先一步进了电梯。
柯钧佑跟在后边,他单手拿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进入电梯后从兜里摸出电梯卡,刷完卡就听到段槿问了一嘴:“他们是谁?”
柯钧佑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乜过去一眼,顿了两秒才开口:“谈修焱。”
听到这个名字,段槿这才反应过来,前天群里好像是提了一嘴今天他们要来家里的事,但当时她一门心思地投入在解决造谣贴的事情上,群里的消息完全没有经过她的大脑。
此时电梯正在匀速上升,沉默片刻后,段槿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柯钧佑:“你约他们今天下午吃饭,是因为你有把握,我能在中午之前就把事情都处理好,对吗?”
闻言,柯钧佑的视线缓缓挪向段槿,四目相对之际,他轻挑了下眉:“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挺自信的。”
段槿很认真的追问:“所以是吗?”
柯钧佑静静地盯着她,眸中情绪在这几秒钟时间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柔和了许多。
然后就听到他说:“是。”
听到这个回答,段槿扭过头目视前方,几乎没有犹豫:“我没觉得丢面子。”
话音落,她又看回柯钧佑:“但我们说好了的。”
得,给颗甜枣反手甩一巴掌。
是段槿的做派。
柯钧佑扯了下唇角,有被气笑,他什么都不再说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此时电梯已经到达楼层,他先一步迈出了电梯,来到门前指纹解锁。
解锁成功后,门才刚拉开一条缝,谈俢焱的声音就从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他嗓门大,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新居大吉!”随着人越走越近,声波仿佛在空气中激荡,十分震耳。
“恭喜同居!幸福美满!心想事成!蒸蒸日上!睡个好觉,吃得饱饱。”边说着,他站到了玄关处,看到门外俩人表情略微僵硬,他哈哈笑了两声:“会的词都用上了,总而言之,恭喜搬新家。”
柯钧佑冷眼瞥过去,什么都没说,已经换好拖鞋跟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杜覃泽对上一眼,随后俩人前后脚进了书房。
与此同时的玄关处,段槿听着谈修焱乱七八糟的祝福词,甚至忘记自己还杵在门外没进来。
直到秦澜小跑过来,将段槿拉进家门,顺势挽住了她的手臂。
段槿边艰难的换鞋,听到秦澜语气娇软道:“公主~你今天太帅了简直,不过人家还是有点小吃醋啦~”
闻言,段槿的表情僵了一瞬,十分不解:“你醋什么?”问着这个问题,她踩上毛绒拖鞋,踱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谈俢焱跟着过来,懒在单人沙发里,摆摆手:“害,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校论坛上甭管男的女的,都成你迷妹了。”
“当然,秦澜醋的是不少姑娘想跟你贴贴,我估计这段时间加你的女生也不少。”
秦澜气呼呼的点头:“没错!我占有欲很强的,你要是有别的好闺蜜了,我是真的会哭晕过去的。”说着这话,她还委屈巴巴的吸吸鼻子,用指腹擦压根儿不存在的眼泪。
其实在此之前,想和段槿做朋友的女生不比男生少,这其中有一大半的女生都因为不敢接近而选择放弃,另外一小半的女生会和她交换联系方式,然后愉快的躺列。
这会儿,看到秦澜‘哭’得有模有样,段槿很认真:“不会,没有她们,你别哭。”
秦澜不介意段槿略微直的哄人方式,脑袋已经靠上她的肩膀,顺带蹭了蹭。
瞧见这一幕,谈俢焱没忍住提醒:“你脸上的粉全蹭公主衣服上了。”
秦澜完全屏蔽掉了谈俢焱这么个人,只认真嗅了嗅,然后说:“公主,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我要get同款。”
段槿思考了两秒:“要问柯钧佑,我从他那顺来的。”
此话一出,秦澜反应了两秒,眨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所以说,你俩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嗯。”
段槿不清楚秦澜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这有什么问题吗?她和柯钧佑从七岁开始,身上的味道就是一样的。
秦澜很显然察觉到了段槿茫然的神情,她正偷着乐呢,想说什么又给憋了回去。
也是这时,她余光注意到段槿被头发遮盖住的,若隐若现的耳朵上似乎粘着什么闪闪的东西,她撩开段槿一侧的头发。
在看到耳钉的下一秒,她的眼睛彻底被点亮:“哇靠!你叛逆期真到了啊,不过这耳钉好酷好好看啊!”
谈俢焱原本在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听到这话,他抬眼就看到段槿右侧的耳朵上打了足足五个耳洞。
他没忍住皱了下眉:“打这玩意儿痛吗?实话我有点想打,的确还蛮酷的。”
秦澜瞄了段槿一眼,大胆猜测:“你看她这个样子,肯定不痛的,咱俩什么时候去打?”
话音刚落,段槿一本正经:“恶魔钉,疼爆了。”
……??
谈俢焱愣了两秒,轻咳一声:“公主,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他挪了挪身子,坐正坐直:“你不应该特夸张的说‘我靠,你们是不知道,简直疼爆了’吗?”
段槿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她发现,自己给不出这种情绪。
一旁的秦澜摆了摆手:“你懂什么啊,咱们公主这样很可爱的好吗,我就超喜欢的。”说着,她没忍住在段槿脸上啵了一口。
直接亲出了声。
谈俢焱瞧见,哎嘛了一声。
紧接着,他问:“所以什么时候能开饭啊,不会真要等到下午三点吧,我好饿。”
“你要习惯公主和柯总的用餐时间。”说着,秦澜拿起桌上的一袋黑松露苏打饼干递过去:“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饼干还没递出去呢,段槿就已经起身:“我去厨房看一眼。”
谈俢焱感动流涕,边往嘴里塞饼干,对着走远的段槿:“感谢感谢,回头请你吃东西,记你哥账上。”
……
段槿来到距离客厅稍远的这间大厨房,在得到准确的上菜时间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仰头喝着水,经过书房时,她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
此时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通过缝隙可以看到,柯钧佑单手插兜,站姿极为随意的面向落地窗,而书房的另一侧,杜覃泽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左右转动着椅子。
俩人正说着什么,隔音效果太好,段槿一个字都听不清。她倒也不关心,慢慢悠地回到了客厅。
这之后的半个小时,三人在客厅里边看综艺边闲聊,段槿还陪着秦澜拍了几条手势舞的视频。
等菜上齐后,三人来到餐厅坐下,柯钧佑和杜覃泽才不紧不慢地从书房里出来。
原本秦澜正和谈俢焱闲聊,看到俩人过来分开坐下了,她问:“你俩干嘛呢,又说悄悄话去了?”
俩人谁也没吭声,谈俢焱忙打圆场,把筷子塞秦澜手里:“你问他俩干嘛,俩弟弟就乐意说点小话,我们得学会让着他们,知道啵。”
说完这话,他直接举起酒杯:“来来来,咱们干一个。”
话题成功被转移,几人一同举杯:“新居大吉!”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段槿还没来得及喝杯中的酒,酒杯就被柯钧佑夺走,放到了她够不着的位置,随后他招手让人沏了杯茶,放她手边。
段槿没什么所谓,已经伸筷子,夹了一根帝王蟹腿。
刚准备往嘴里送,筷子上的这块蟹腿肉就被柯钧佑抢了去,放进了他的碗里。
他语气不算好:“你吃不了,老老实实吃菜。”说着这话,他把几道素菜转到了她面前:“吃。”
段槿拿筷子的手渐渐收紧,有气没地儿发泄,毕竟耳洞是她自己要打的,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夹了一根菜慢慢吞吞的嚼。
见此情景,谈俢焱问:“那是不是也不能喝酒啊,我可带了一箱子酒过来,还准备不醉不归呢。”
秦澜二话不说拿起酒杯轻碰了一下谈俢焱的酒杯,冲他眨眼:“我陪你喝。”
谈俢焱有点后怕:“你醉了别吐我身上就行。”
秦澜一听,不乐意了啊,反驳道:“我酒品也不差吧,喝多了顶多就是犯困,又没干过其他过分的事情。”
谈俢焱摆摆手,不跟她计较之前Mist开业那晚被吐一身的事。
只说:“勉勉强强吧,有时候也难搞,不过我感觉我们几个酒品应该都不会差到哪去。”
此话一出,杜覃泽轻抬眼皮,扫了眼桌对面正认真吃饭的俩人,然后冷不丁说了句:“未必。”
谈俢焱都准备换个话题聊了,听到这话,他好奇道:“什么意思啊。”
杜覃泽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耸耸肩,继续自顾自吃着菜。吃了没几口,他余光注意到,自己似乎被某人给盯了。
饱餐一顿后,几人转场来到客厅,窝在沙发和地毯上玩起了大富翁。
此时投影上正放着一部热度很高的群像综艺,客厅的蓝牙音箱里循环播放着柯钧佑歌单里的歌,其中有一首歌段槿还挺喜欢的,是TINY7的《浆果》。
随着前奏响起,音乐声中弥漫的暧昧气息回荡在空气中。几人就这样边听歌看综艺,玩大富翁玩到天彻底黑透。
此时胜负早已明了,谈俢焱整张脸除了眼睛鼻子嘴巴没被贴纸条,其他地方被贴得没有一丝空隙,再要贴都不知道该往哪贴。
看到他这张脸,秦澜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调侃道:“你爸不放心让你继承家业不是没原因的,你简直太败家了,游戏都玩不明白,怎么做生意嘛。”
谈俢焱不服,反驳道:“别笑了,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秦澜还想怼几句,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段槿默默举起手机,咔嚓了一声。
察觉到手机忘记调静音时,她已经没退路了。
被那俩人盯着,段槿半天憋出一句:“……要拍张大合照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谈俢焱已经掏手机出来,将相机切到自拍模式。
“来来来,看镜头。”
秦澜开团秒跟,已经特做作的摆好姿势,而另外俩男的脸上挂着明显的嫌弃,但还是在谈俢焱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秒,配合的看向了镜头。
这张大合照里,谈俢焱在最前方,他微微歪头,比了个摇滚乐的手势,他的身后,秦澜坐在地毯上,斜靠着茶几,坐姿特妖娆,一手戳脸颊,对着镜头wink。
再往后的沙发上,段槿盘腿坐在柯钧佑和杜覃泽中间,他们仨脸上的纸条是最少的。
柯钧佑脸上就贴了一张,杜覃泽是一张半,另外半张被他撕下来塞进了谈俢焱嘴里。
而段槿的下巴和脸颊上分别被贴了三张,不算太夸张,但她还是偷偷撕掉了几张,撕掉的纸条被攥在右手手心,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呈V形,其余手指弯曲,手心朝外。
连着咔嚓了好几声,谈俢焱边撕脸上的纸条,单手拿手机,手指左右滑动屏幕检查照片,然后问了句:“公主,这照片是不是不能发啊,毕竟你俩在学校还属于地下关系。”
不等段槿说什么,他又多问了一嘴:“你俩打算就这么装不熟装到大学毕业?四年呢。”
“也忒久了吧,要我我是忍不住。”
很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段槿想到了前不久柯钧佑的那个问题,以及那时他浑身上下透出的破碎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耳边只剩下投影里一群明星们玩游戏时欢乐的打闹声,以及蓝牙音箱里随即播放的一首抒情歌。
段槿余光瞟到,柯钧佑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似乎不太在意。只是她还是有点坐立难安,想快点跳过这一part。
而杜覃泽,就这样斜靠在沙发里,全程抱着胳膊看着几人,好似完全的局外人做派。
不知僵持了多久,秦澜用胳膊肘抵了下谈俢焱的肩膀:“别废话了,照片发我。”
原本陷在沙发里,坐姿极为慵懒的柯钧佑站起了身,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到点了,回吧。”
谈俢焱微微一愣,啊了一大声:“不是,就催我们回家啊,你俩明天有早课?还是你俩晚上要干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不带这样的,你们也带我玩玩啊。”
杜覃泽没有废话,起身,顺走了茶几上一盒刚拆封的烟,然后把谈俢焱从地毯上拽了起来,手臂搭着他肩膀:“走吧哥哥。”
秦澜还在看照片呢,见人要走了,她麻溜从地毯上起来,捞起包包,追上前面的俩人:“你们慢点走,等等我。”
将三人送进电梯,段槿从兜里掏出手机,边查看校论坛上那两条造谣贴的情况,慢慢悠悠地回来。她拉开家门,换上拖鞋,确认那两条帖子依旧被高高挂在校论坛热榜上。
她没什么过多的情绪,将手机锁屏揣兜里。
一抬眼就看到,柯钧佑整个人藏匿于幽暗的灯光下,正盯着自己。他的眼里笼罩着一层暗色,眸中带着些许看不懂情绪。
段槿顿在原地好几秒:“……你有事?”
柯钧佑没吭声,神色始终晦暗不明,又盯了几秒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不远处卧室门关上的声响,段槿还呆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缓过神,嘀咕了一句:有病-
翌日,段槿有早课,由于昨晚有点失眠,今早赖了会儿床,起来的时候距离上课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完她素着张脸,从鞋柜上随手拿了顶棒球帽戴头上就出门了。
赶到教室时,前排已经没有空位,段槿刚准备朝着教室后排走。
坐在第三排位置上的浅浅半站起身,招了招手:“小槿!这边。”
闻声,段槿余光注意到,坐在后排位置上的李婷和田恬似乎投来了目光。
她不太在意,再次扫了一圈教室里的空位,最后走到浅浅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上完第一节 课,课间时,段槿依稀听到班里有同学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好像跟匿名帖有关。
她从包里掏手机出来,点进了校论坛,就看到齐禹发的那条匿名帖已经被删除。她掐着点,又等了五分钟,校论坛上更新了一条帖子,是齐禹发的道歉帖。
也是这时,浅浅从教室外回来了。
她凑到段槿身旁,压着音量道:“你和李婷那事,要不要我帮个忙?”
段槿不解,将手机锁屏反扣放到桌面,看向她:“帮什么忙?”
浅浅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有你俩对线的音频,要不要我发论坛上逼她一把,她不是还没删帖道歉嘛。”
沉默了几秒,段槿问:“你很讨厌她吗?”
兴许是没料到段槿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她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导致浅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好一阵:“不是……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嘛。”她扯起嘴角干笑了两声。
段槿依旧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问题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况且,她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和她撕破脸。”
此时上课铃已经敲响,任课老师拿着课本走了进来。
浅浅默默坐正,措词许久,她轻轻戳了戳段槿的手臂,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再压低音量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要不是我把你介绍给齐禹认识,也不会发生造黄谣这事了。”
听到这番话,段槿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她和浅浅真不熟,顶多算是前舍友外加一起排过舞蹈节目,仅此而已。
更何况,段槿不太容易生气,她始终觉得,让陌生人影响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除非这人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只是都不等她说些什么,浅浅就连忙解释:“我和他就是高中同学,没多熟,他对你有意思,我就牵个线,没想到会闹这么难看,你别怪我啊。”
段槿已经没再看她,就一句:“安静听课。”
大抵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之后浅浅便没再打扰段槿学习。第二节 课下课后需要换教室,她也没有缠着段槿不放。
而李婷发的那条匿名帖是在中午十二点整被删除的,随之而来的是一封道歉信。
段槿拎着包包朝着停车场走,路上她大致扫了一眼信里的内容,然后就将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段槿也渐渐适应了忙碌却又充实的大学生活。
进入十月中旬,受到冷空气的影响,气温明显回落。
天一旦冷起来,段槿的穿搭就会从全身上下都是adidas,变为紧身牛仔裤搭配各种款式的过膝靴。
今天下午出门前,她特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气温不高不低。
简单化了个淡妆后,她去衣帽间里找到一件复古收腰套装,搭配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绒面过膝靴,配饰是铆钉手袋。
出门前,她随手拍了今日的ootd,顺带更新了一下社媒。
到学校上完最后一节课,段槿没开车,直接步行前往学校附近的一家KTV。
今晚是摄影社本学期的第一次聚会,身为社团的副社长,这活动段槿推不掉。
被服务员带着来到包厢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整个包厢里灯光昏暗又迷离,彩色的霓虹灯在天花板上流转,耳边是歌曲的伴奏声,以及同学们欢乐的打闹声。
也是这时,段槿注意到,包厢里绝大部分是男生,其中还有俩人不是社团的,但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印象不深刻。
段槿没太在意这些,被社团里几个女生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有点眼熟但不认识的男生就换位置换到了旁边。但他并没有搭讪或是怎样,依旧跟他那些朋友聊天说笑,玩着酒桌游戏。
段槿则全程认真听着社团里一男一女的情歌对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这个男生凑到社长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社长点点头,隔着这个男生,叫了声段槿。
段槿有些懵的转头看过去。
社长介绍道:“小槿,这是我发小,咱们摄影社的御用模特。”
闻言,段槿这才认真看了眼这男生,他穿着白衬衫,彩灯的光落在他黑色的碎发上,他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你好,我叫闻梓承。”
段槿没有回握他的手,只是轻点了下头:“你好。”
打完招呼,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情歌对唱的一男一女身上。
闻梓承并不觉得尴尬,掏出的手机攥在掌心,他给几个准备起哄的朋友使了个眼色,他们就全安静的坐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十多分钟,闻梓承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将微信的二维码找出来,手机递到段槿面前。
他笑着:“能加个好友吗?回头你要拍照找不着模特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话音刚落,他的几个朋友就默契的开始起哄:“加一个呗,咱梓承多帅啊。”
“对啊对啊,加一个。”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应该挺符合你的择偶标准的。
段槿握着手机,没打算解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备注K的人打来的。
她快速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话音落,她快几步推门出了包厢。
站在走廊上,她环顾四周,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点,适合接这通电话的地方。
不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找自己什么事,抢在电话挂断前,她来到走廊尽头,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刚贴放到耳侧,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那头传出柯钧佑低沉的声音:“在哪?”
段槿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包厢,此时包厢的门被打开,人进入出。
她说:“KTV,和几个朋友。”
“怎么了?”
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嗤了声。
“没,挂了。”
随着嘟嘟嘟的挂断声响,段槿看着彻底黑屏的手机,眉心轻微蹙了一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灯光昏暗的书房里,柯钧佑靠着椅背,翘着条腿坐在书桌前。
他一手手肘轻靠在桌沿,手边不远处放着台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偷拍照,照片的场景是某KTV的包厢内,段槿的身旁坐着一男的,那男的始终注视着她,眉眼间都含着笑意。
柯钧佑冷眼瞥着这张照片,他手里拿着火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金属火机敲击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过了一阵,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嘴边,又拿火机点燃了烟,吸了几口,缓缓吐出烟雾,试图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某种冲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闻梓承一直找话题跟段槿聊,还给段槿看了不少他拍的照片,已经被拍的照片。
段槿不太会夸人,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完全不会夸人,她夸人像是在阴阳人。
有种‘哦,就这样,那也没我厉害啊’的感觉,所以很多时候,段槿都是简短的回答问题,避免被人误会是在阴阳怪气。
正聊着,社长突然拍了拍掌心,引起大家的注意:“各位,你们猜我把谁叫来了?”
众人立马停下手头上的事,好奇的问:“谁啊谁啊?”
“男的女的?”
“我们认识吗?”
“是咱学校的吗?”
……
见大伙儿都这么捧场,社长有些得意的笑起来,比划道:“一个字,帅。两个字,超帅。三个字,巨带感。”
此话一出,包厢里彻底闹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些形容词后,段槿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某人的脸。
不过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就被消除掉,她刚准备回答闻梓承的问题,包厢的门就已经被推开。
然后,那人就真的出现在了面前。
看到他的一瞬间,段槿就一个念头:完蛋了。
所以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恢复晚九点更新。
柯钧佑的记仇本将再添一页!
第19章 种草莓 是什么东西
她又喝醉了, 给我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我不喜欢吃草莓。
但我想试试。
——《柯钧佑的记仇本》
包厢的隔音阻断门被自动关上,柯钧佑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笼罩着全身。
他穿着一身黑, 头上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段槿还是被他藏在帽檐下,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盯得呼吸都短暂停滞,后背的凉意让她心跳变得愈发混乱。
她不确定柯钧佑过来的目的, 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跟摄影社的社长成为了朋友。
按理来说,这种局他是不会参加的。
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众人情绪热烈, 整个包厢里气氛高涨。
“我靠社长,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佑哥叫来。”男生麻溜起身迎上前,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起身:“就是说啊, 开学都快俩月了,佑哥愣是一次集体活动都没参加过。”
同班的一个男同学道:“问就是忙,要么就是找借口说要回家给妹妹做饭吃。”
“不带这样的啊佑哥。”
……
包厢内众人自动屏蔽掉关键信息, 权当柯钧佑是随口说说,毕竟谁不知道, 像柯钧佑这样的人是有自己固定的交际圈的,就算他跟班里同学玩得不错, 那也没法跟他那个圈子里的朋友比。
以至于大家伙儿半开玩笑的抱怨完, 就连忙给他安排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聊起了别的。
而段槿的耳边,这些杂乱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没有躲闪视线,又或者说,她忘记要躲了,可能躲也躲不掉,她哥就是来抓她的。因为她看到,柯钧佑进来后不仅盯了自己,还盯了旁边的闻梓承。
直到坐在点歌台前的人将麦克风递出去:“小槿,到你的歌了。”
麦克风一个传一个,传到了段槿的手里。
她握着麦克风,余光注意到,柯钧佑慵懒地靠坐在沙发角落处,他翘着条腿,浑身上下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痞劲,似乎还带着点阴鸷。
此时凑到他身旁找他聊天说笑的人已经被打发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显示大屏,屏幕上是一张略微模糊的红石榴照片,柯钧佑对这首歌再熟悉不过,是他歌单里的第三首,TINY7的《浆果》。
随着前奏声响起,段槿被几个社团女生拉着站到了最前面,柔和又朦胧的聚光灯下。
长发披散在肩头,霓虹灯光在她头顶盘旋,乌黑的头发丝闪着光芒。
段槿左手拿麦克风:
“Let time keep frozen(就让时间冻结吧)
Hold on my temperature in your hand longer and longer(让我的温度停留在你手中的时间更久更久些)
You always put my mind at ease(你总是让我非常安心)
but Im still nervous without you(但我仍会在你不在的似乎感到紧张)
but you say u don believe(你说你不相信这些)
You love me and gave me everything(你给我爱给我一切)
The dark room in the night will be especially bright with you(这深夜中黑暗的房间因为你而格外的明亮)
……”
现场气氛被她轻而易举地带动起来,柯钧佑余光瞟到,包厢里不少人掏手机出来在拍照,甚至录视频。边拍,他们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就有穿白衬衫那男的。
柯钧佑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烟盒。他的面廓有些许紧绷,不过几秒就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了段槿的身上。
耳边是暧昧又柔和的歌声,柯钧佑没将烟盒拿出来,而是摸出了手机。
照片定格的瞬间,远处沙发那过来个男生。
他快速从段槿的身后穿过,坐到了柯钧佑身旁的空位,特自来熟的说:“兄弟,我朋友想跟你交个朋友,咱加个联系方式?”说着,他拿着手机晃了晃。
柯钧佑甚至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始终注视着前方:“不缺朋友。”
男生愣了一瞬,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说:“那缺女朋友吗?我朋友是女生。”
“家里管得严。”
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男生呆愣愣的僵在了原地:“啊?”
兴许是没下文的时间过于长了,柯钧佑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挪开,瞥了男生一眼:“听不懂?”
被这双藏在幽暗灯光下的双眸盯着,男生只觉浑身凉透了,估计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他连忙起身:“懂懂懂,不好意思打扰了。”
男生前脚刚逃回原先的位置,后脚一曲就结束了。
段槿把麦克风递给坐在点歌台前的社团成员,转身就发现,回位置需要经过某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他身边没坐其他人,独霸小半边沙发。
但如果不走他那边,需要经过的人少说有六七个。
最终,段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选择了前者。
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似乎没打算收腿,一条长腿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过道上。
段槿在跨过去前,小幅度地踹了他小腿肚一下,踹完她快速迈过去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待段槿在沙发上坐下,社长端着两杯酒过来柯钧佑身边。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到柯钧佑面前,笑着:“佑哥,咱喝一个。”
柯钧佑瞟了眼酒,没接,只说:“家里管得严。”
此时显示大屏上跳出下一首歌的歌名,是一首抒情歌,前奏声悠长缓慢,以至于柯钧佑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话就这样传入了好几人的耳中。
社长很明显没有预料到他会用这话将这杯酒搪塞过去,直接啊出一声。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这么觉着,他说:“这样啊,那要不要我给你点首歌唱,你这大老远特意跑过来一趟,酒不喝歌也不唱的,我挺不好意思的。”
“不算特意。”说这话时,柯钧佑的语调极为随意。
社长人还懵着:“什么?”但他又怕话掉地上会尴尬,立马道:“要不我陪你玩骰子?虽然我玩得不太好,但应该够打发时间。”
“不会玩。”
“哈???”接二连三的震惊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干笑两声:“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是好学生,应该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吧。”
此话一出,默默偷听了好一阵的段槿实在没憋住,冷嗤了一声。
这一声不算大,但依旧惹得旁边俩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就看到段槿已经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闷了。
见此情景,柯钧佑的脸色更沉几分,眉心不着痕迹地蹙起。
刚好这时有人喊社长过去,社长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麻溜起身,跟柯钧佑示意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人一走,两人中间便没了阻挡,柯钧佑也能更光明正大的盯着人看了。
他斜靠在沙发上,坐姿极为闲散,似乎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压根儿没人敢一直看着他。
正因如此,柯钧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就这样什么也不干的盯着人。
段槿早有察觉,被盯得十分不自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闻梓承的问题,无意识的自个灌了一杯又一杯酒,试图缓解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
但效果甚微。
在闻梓承第三次问段槿课余时间会干点什么来打发时间时,段槿慢了不止半拍:“……健身,或者攀岩。”
段槿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意识已经不算清醒,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底喝了多少,还在疑惑为什么脑袋越来越沉了,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刚想抬手揉一揉眼睛,手背触上睫毛的瞬间,她反应过来,今天是化了妆的,甚至贴了假睫毛,佩戴了蓝调美瞳。
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徒手把美瞳从眼珠子上扣下来。
一旁的闻梓承似乎也觉察出段槿有点喝多了,他关切道:“小槿,你是不是喝醉了,头晕不晕?”
段槿说话依旧慢吞吞:“……没,不晕。”
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她强撑着,默默掏出手机,点进百度,在搜索栏输下:[如何快速醒酒。]
手指停在搜索键上几秒钟,她又在这句后面加了一句:[最好是能蒙混过关的办法。]
按下搜索键,看到搜索内容被加载出来,段槿又紧接着搜:[喝酒醉会断片的人,干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
段槿边搜,耳边仍徘徊着闻梓承的说话声,他好像又把话题转回到了课余时间怎么打发时间上。
她依稀听到对方说:“我也喜欢健身,我听说学校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健身房,环境还不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健身吗?”
段槿原本想回答的是小区有健身房,但说出来却成了:“哥哥不让。”
这句话很含糊,闻梓承明显没听明白,愣了好半天:“哥……?什么让?”
段槿不再说话,只低头看着她搜索出来的内容,了解到不少会断片的人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清醒后发现自己把人给睡了。
段槿在心里默默想:那好过分哦。
下一秒,她在这人的留言下评论:那需要负责吗?
这位网友没来得及给出回答,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段槿的眼前一片朦胧,看了好半天,似乎没看明白。
闻梓承察觉到,问了句:“怎么了?是看不清楚吗?需不需要我念给你听?”
段槿摇头:“不用。”说着这话,她把手机往旁边倾斜了一点,然后盯着聊天框里的内容,试图看清屏幕里的那一行字。
直到眼前的迷雾逐渐消散,她看到这条消息是一串字母发来的。
【Pidrij:到点了,回家。】
段槿甚至没有看清手机上方的时间,就已经拿着手袋包,蹭地一下站起来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玩。”边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包厢里的欢闹在这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社长手里还拿着活跃气氛用的手摇铃铛,看到段槿要走,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就要回去啊,还很早呢,是家长在催吗?”
据传段槿出生在一个有钱有权的大家族中,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管教都十分严厉,可以说基本上失去了自我选择的机会,小到读什么学校,大到未来跟什么样的人结婚,都由不得她。
这些具体是谁传出去的不知道,反正帖子里的话大伙儿都信了,毕竟她上下学开的那辆车,就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而在听到社长的这句话后,段槿步伐略微摇晃,强撑着嗯了声:“我哥催我回家。”
离开时再次经过某个讨厌鬼,段槿冷眼乜了他一眼。
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显摆他那两条大长腿。
段槿顺利通过过道,就听到社团里某个成员说:“我之前就听说过,妹妹一般情况下都挺怕哥哥的,没想到小槿也这么怕哥哥。”
有人感同身受道:“这个是真的,我就超怕我哥,要是我哥知道我在外面喝酒,他非抽我不可。”
独生子女表示很震惊:“真的假的啊,这么恐怖吗?”
……
他们的聊天仍在继续,闻梓承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段槿,看到她走得有些摇摇晃晃,他站起身想追上去:“小槿我送你吧,你喝太多了。”说着,他快几步准备去扶段槿。
还没扶上,段槿忍着眩晕感,反应十分强烈地快速来到了包厢门口,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并说:“我叫了代驾。”
话音落,她推开沉重的隔音阻断门,出了包厢。
看着段槿离开的背影,社团里的成员们难免有些担忧。
“这能行吗?”
“她一个姑娘,喝醉酒了不太安全吧。”
有人提议:“梓承,要不你还是去送送吧。”
此人话音刚落,一直处在角落黑暗处的柯钧佑站起了身。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他一句话没有的,踱到了包厢门口,手也已经推上了隔音阻断门。
大伙儿明显没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
社长连忙问:“佑哥,你干嘛去啊。”
包厢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柯钧佑撂下一句:“洗手间。”
随着门被彻底关严实,包厢内再度陷入寂静。众人愣愣地看着隔音阻断门,又偷偷瞄了眼已经站起身准备去送人的闻梓承。
不知安静了多少秒,终于有人提出疑问:“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社长抿嘴,显然不相信的摇摇头:“不可能,佑哥咋可能打女人啊,况且,我看他俩属于谁也看不上谁,指不定在路上碰着面了都扭过头绕道走。”
“有这么夸张吗,他俩的矛盾有这么深?”
旁边的男生一听,不受控的手舞足蹈了起来:“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当初月黑风高,他俩在教学楼三楼走廊上那一幕,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俩已经掐着对方脖子同归于尽了。”
“你看到了?”
男生肯定道:“我不需要看到,绝对是这样的。”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段槿摇摇晃晃地,走得有些乱七八糟,现在想想,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下了那么多酒的,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
她试图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但百度上那些人说的方法听着就不太靠谱,这会儿,她也只能先强撑着赶紧离开这里。
要不然就该被抓——
还懵着,段槿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她下意识想甩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阴沉沉的浅眸。
看到是这个讨厌鬼,她瞬间失去了挣扎的想法,老老实实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只是在柯钧佑去按下行键时说了句:“别拉拉扯扯,会被人看到的。”
说是这么说,但段槿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上下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柯钧佑就这样盯着她,好一阵,他才说:“你喝醉了。”
段槿眼珠子微微转动,扭过头:“所以?”
柯钧佑的视线由段槿迷离的眼睛,缓慢移至她柔软红润的嘴唇上,然后说:“没,理由很好找。”
段槿短促的哦了声。
很快,电梯达到楼层,随着叮的一声响,门向两侧打开,段槿先一步迈出腿,就听到身边这人冷不丁说了句:“这么快就来第三个了?”
在电梯里站定,感受到柯钧佑并没有要松开手的打算,还握在手腕上,只微微侧身去按楼层数。
段槿认真解释:“不是的。”
“不找了。”
“没想找。”
“也不是故意骗你的。真的。”
听着她一句话一句话的往外蹦,神情中透出了少有的乖巧以及委屈,在这一刻就仿佛是找到了程序出bug的致命点,瞬间点醒了柯钧佑。
他问:“我是谁?”
段槿有些懵:“你是谁?”
“我是你的谁?”
段槿还在反应,她喝醉酒不仅会断片,反应速度也比平常要慢了不知道多少。
这会儿,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不算太难,但迟迟没有给出答案,是因为太多了,两人之间有太多层关系了。
所以他真正想听的是哪一个呢?
段槿不知道,她也没好意思问。
最后,在电梯来到一楼时,她说:“你想呢。”
“不能正面回应吗?”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门外没人,柯钧佑也没打算出去,握住手腕的手渐渐收紧。
就听到段槿说:“不太能。”说完这话,她眼睛都快闭上了,身体也愈发软,好似要失去意识彻底倒下。
柯钧佑不再为难她,手臂搂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坐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那辆黑色保姆车。
将人塞进车里,段槿没脱鞋,直接曲着两条腿,踩在座椅上,整个人侧靠着座椅就开始睡。
不到二十分钟,保姆车平稳地开进了小区,停在停车位上。
前排司机将车熄火后,就自觉的下了车,去别处转悠等待。
柯钧佑没有马上把人叫醒,翘着条腿,微微侧身坐着,看着熟睡的段槿。
喝过酒,她的脸颊粉扑扑的,头发有些乱,有几缕头发糊到了脸上,柯钧佑伸手,用食指轻轻勾了下。
他动作明明轻,但段槿还是皱眉哼了一声,然后睁开眼,凶巴巴的:“你是谁啊,干嘛碰我脸,变态吗?”
得,又开始翻脸不认人。
得亏去抓人了,要不然——
柯钧佑消化着这句不太好听的话,视线始终没有挪开,依旧看着段槿的眼睛,而后又缓缓下移,盯住了她的嘴唇。
突然问:“你喝醉了会干什么?你知道吗。”
段槿人都是懵的,比先前单纯的喝醉酒还要懵得多,困倦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止运作。
好半天:“会干什么?我不知道。”
柯钧佑的左手在段槿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扶到了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上:“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槿垂眸盯着那只突然靠近的手,总觉得靠近的不止手,还有他这个人。
她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是指什么?”
“我们接吻的事。”他很平静的叙事,话语间似乎又带了点吊儿郎当,好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直接挑破了。
段槿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我们吗?我们吗?我们吗?”
连着问了三次,甚至连语调都一摸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次。
柯钧佑无声叹了口气:“你喝醉酒会断片,你知道的吧。”
段槿很轻的点了下头:“然后呢?”
柯钧佑陈述事实:“然后你强吻了我。”
“我强迫的?你不愿意?”
闻言,柯钧佑皱起眉,看着有点凶巴巴。
段槿立马垂下眼:“抱歉,我下回注意。”
柯钧佑:“注意什么?”
段槿很认真:“不强迫你了。”
“你还想强迫谁?”柯钧佑的脸色铁青,语气中充斥着明显的不悦,甚至到达了无法再压抑内心翻滚情绪的地步。
但段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说:“换一下。”
柯钧佑:“什么?”
段槿烦了:“就是换一下。”
“你别问了,我生气了。”说着,她就扭过头不再看他。
见状,柯钧佑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看出来了。”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柯钧佑原本就没想过要在一个醉鬼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
他先一步下车,随后绕到另一侧,开了车门。
他牵住段槿的手腕,这会儿她人还迷糊着,被牵着也没有丝毫挣脱的意思。
很快两人就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开始匀速上升。
柯钧佑的手从段槿纤细的手腕处缓缓向下,钻进她微微蜷着的掌心里,手指再滑入她的指间,紧紧扣住。
做完这些,柯钧佑转眸看了眼段槿,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站着都能睡着。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再过分一点,拇指轻轻蹭抚段槿的手指以及手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以及不自觉靠近后,闻到的,甜腻的味道。
她难得这么乖,柯钧佑想,如果不喝酒她也能这样就好了。
然后,他提出要求:“不准松开,握紧。”
段槿觉得他好烦人哦,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
她脸上挂上明显的不耐烦,被牵住的手却用力握紧了些,然后说:“紧的。”
此时电梯已经停在楼层,两人十指紧扣来到了家门前。
柯钧佑指纹解锁打开门,下一秒,段槿就抽走了自己的手,果断到像是利用完就将人抛弃的渣女。
但她自己却并不这样觉得,已经先一步走进家门。
她实在困,但身上的酒精味,以及包厢里熟的不熟的人,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她边往浴室去,叫:“柯钧佑。”
“说。”
柯钧佑换完拖鞋跟在她后面帮她把乱脱的鞋扶正,地上的外套和手袋包拿起来放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我要泡澡,身上好臭,他们都不好闻。”吩咐完,段槿就躺小沙发上去了。
等柯钧佑放完洗澡水出来的时候,段槿已经睡熟。
柯钧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的呼吸平缓,胸口微微起伏,明明睡得很熟,眉心却轻微皱着,像是还在生刚刚的气。
好一阵,柯钧佑才走过去把通往阳台的那扇门关上,又拉了窗帘,再将人叫醒。
段槿困得摸不着北,但还是强撑着,自个从沙发上缓慢地爬起来,去浴室泡了个澡。
洗完,她连护肤品都懒得抹,倒床上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段槿做了个特离谱的梦,梦到自己在沙漠找水喝,快渴死之际,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出了卧室,眼皮还耷拉着,她来到中岛台前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会儿酒劲还没过,她的头昏得不像话,摇摇晃晃往卧室的方向走。
门把手被拉下时,柯钧佑的眼皮细微到不可及的颤了下。
此时卧室里,窗帘只拉了里边的那层轻纱,晚风吹起轻纱的一角,温润的月光投进屋内。
段槿慢吞吞走到床边,掀起被子往床上爬,她全身无力到直接睡在了床边的一小块儿地方,全然不在意翻个身或许就会滚下去,已经侧躺下来,扯起被子往身上盖。
被子里的热气烘烤着她的后背,段槿没睁眼,伸手试图去摸床头柜墙上的空调控制器,想将温度调低一点。摸了半天没摸着,她放弃了,翻了个身。
极度的疲惫让她很快速的进入了梦乡,只是才睡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成功被热醒了。
半梦半醒间,段槿在心里嘀咕了句什么,似乎在痛骂沙漠中的这座火山为什么这么难征服。
她有些烦躁地伸手,想将旁边这团火推远些,但大脑很明显有些不受控,推了一把后,她气愤地直接爬上了这座火山,试图占领这里,并告诉持续释放热气的坏蛋,这里已经是她的地盘了,识相的话赶紧滚蛋。
可这座火山似乎有些奇怪,ta好大,好烫,柔软中又有些硌人。
段槿觉得它好过分,有些不管不顾地,直接张嘴啃咬了上去。刚好嘬在喉结侧边的位置上,嘬完,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那凸起,她用手指戳了两下。
“这里,是什么,凸出来的。”
微暗的光线中,柯钧佑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身上的人。
黑沉沉的眸子中暗藏汹涌,似乎要将人卷入更深的深渊。
四目相对之际,段槿又戳了戳他左边眉毛下方的位置:“你这里有颗痣,像眉钉。”
柯钧佑喉结微滚,声音低沉又沙哑:“宁女士不会同意你打眉钉的。”
听到这话,段槿瞬间泄气:“我知道。”
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又来到了柯钧佑脖颈处那颗痣上,手指再次挪动位置,戳上了那颗痣:“这里也有一颗痣。”说完,她像是报复,这难搞的火山为什么还在持续释放滚烫的热气,然后她就这样往前凑,用嘴唇触碰了上去。
面对接二连三的‘玩弄’,柯钧佑实在没好脾气。
不等他有任何动作,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在这空荡寂静的卧室上空徘徊,段槿嫌吵,脑袋往被子里缩,直接趴到了柯钧佑的胸口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说了句什么。
柯钧佑没听清,只看了眼来电人备注,是杜覃泽。他直接将电话挂断,也得亏是杜覃泽打来的,要是是谈俢焱,不接的话那傻子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将手机撇到一旁,柯钧佑皱了下眉,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段槿还趴在他胸口,说话慢吞吞的,像是马上要进入梦乡:“我说,好in,戳得我好疼。”
此话一出,柯钧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嗓音中压抑着怒气:“起来,赶紧的。”
段槿没听他的,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摸不清头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她只是为了找一口水喝,她快渴死了。
所以为什么会越来越渴,先前不是已经喝过水了吗。
她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柯钧佑的视线,人依旧懵:“所以是什么东西?是你的吧,能挪开点吗?”
“或者把它收回去,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出自歌曲《浆果》TINY7
第20章 痒 我们昨晚接
柯钧佑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 扶在段槿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他的呼吸很重, 喉结因这句不知分寸的话,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人往后推的同时,身体由原先的躺姿,变为半靠在床头。挪好身子后,他曲起一条腿, 立在床上,试图阻挡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段槿不但没被推远,还因为柯钧佑的挪动,也跟着往上爬, 找到了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趴着。
就这样一个举动, 使柯钧佑眼底的眸色比先前还要更深沉几分。扶在段槿肩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更紧,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几秒, 像是在尽力克制住欲念,说出来的话不算好听:“喝醉酒骚扰人已经成为你的习惯了?”
段槿还抬着下巴,呆愣愣地看着柯钧佑, 她实在困,面对这句有些莫名其妙, 又足够难听的话,她消化了好半天。
嘴里嘀咕一句:“那我不骚扰你, 行了吧。”说着, 她就要起来远离他。
但刚有所动作,柯钧佑的眉心就轻微蹙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坏猫嘴角微微下撇, 样子还怪委屈的。但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半天了好在他身上没有起来,左挪挪右挪挪的,纯闹人。
柯钧佑喉间滚出一声低叹,紧接着,扶在段槿肩上的手顺势来到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在了她的后脑勺。
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柯钧佑报复性的偏头,张嘴咬在了段槿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上。
他的唇瓣温热,蜻蜓点水地咬了这么一下还不够,像是宣泄,又似占有,他不准她退后逃跑,探出舌尖轻轻舔/舐被咬的那一小块软肉。
趁段槿还懵着,他不再克制,本能地渴求更多,再次张嘴,用力往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段槿被咬疼,嘶了一声,骂道:“好痛,你干嘛咬我。”边骂,她的手却不老实,已经探进衣摆,摸到了月复月几。
柯钧佑没松口,呼吸微微一滞,觉察到那股从小腹升腾起来的热气,还在持续月彭月长。他强行压制住翻滚的热潮,再次做出推阻动作。
段槿明明困得不行,眼神都是迷离的,被推开了却不恼,手还在一点点的摸索。
柯钧佑有些拿她没辙,喉结再次滚动了两下。段槿的手指很软,指尖有些烫,勾得人浑身酥麻。这感觉让他不太好受,微微仰起头,暗暗地吸着气,又垂下眼睑,看着段槿吃自己豆腐。
好一阵,他抬手一把握住了段槿的手腕。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就在耳畔:“别摸了成吗,饶了我吧。”
段槿不明所以,皱着眉头:“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你握的好用力,很疼。”
“还有——”
柯钧佑不但没有松手,甚至过分的用拇指揉蹭她的掌心,又微微歪头盯着她,从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仅存的那点理智也已经所剩无几。
而此时,两人的距离实在近,彼此的呼吸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段槿被柯钧佑这般直白又滚烫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该先解决哪方面带来的不适感,甚至在听到这句反问后,开始走神儿。
好半天,她才说:“……你好烫,我热,空调温度能不能调低点。”说着这话,她转动手腕想摆脱柯钧佑的控制。
柯钧佑不但不给她这个机会,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也没有去调试空调的温度,而是问:“段槿,明天睡醒是不是会断片。”
话题跳转太快,段槿还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一些,听到这句,她慢了好几拍才说:“断片吗?我不知道。”
话音落,柯钧佑的手已经抚上段槿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烫,动作轻缓,指尖有意无意的勾着她的耳廓 ,看到她下意识缩脖子,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修长的手指触到微微发热的耳垂,又揉又捏的。
段槿的脸颊很红,想逃,缩脖子不够还扭了下身子往后躲:“痒。”
柯钧佑不给她任何退出的机会,再次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偏头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唔——
段槿的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紧闭双眼。
不同于第一次被强吻,这次,柯钧佑站到了主导位上。
他的吻是霸道的,从默许这只坏猫闯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支在他内心深处的那杆天平就彻底失去了放置相同砝码的可能性。
面对段槿一而再再而三的过界行为,柯钧佑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他很清楚段槿玩心重,又或者说,她压根儿不觉得这些行为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影响。
但柯钧佑却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像在得知段槿想谈恋爱后,他没办法一直默不作声的给她收拾烂摊子,他想从她那讨要些什么,哪怕一点点都行。
此时此刻,被柯钧佑这样直白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吻着,段槿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来气。
后颈处的那只手就像是困住鸟雀的笼子,它漂亮又结实,小小一个,上了锁,逃不出,却又是一个很好的住处,而买来这笼子的人,似乎才是真正无法离开鸟雀的那一个。
他内心深处的独占欲正在不受控的生长,埋下的种子冲破土壤,他不允许她走,用舌尖轻舔了下段槿柔软的嘴唇。
那舌尖仿若带着电流,刺激着段槿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她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嘴,两人的舌尖自然而然地触碰到一起,亲吻转为了交缠。
柯钧佑将滚烫的气息一点点的喂进段槿的嘴里,看到她紧闭双眼,轻微皱了下眉,不清楚是排斥这种触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矛盾的,想逃走的同时,舌头却又勾了上取悦。
唇舌缠绕,极其相似的气味正纠缠又对冲着。
两人的气息都十分凌乱,柯钧佑的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被欲望所浸透,注视段槿的眼神中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尤为复杂,半眯着眼,看着被吻得神志不清快忘记呼吸的段槿。
柯钧佑没有把段槿抱到腿上坐着,这样似乎有些太过分,他是理智的,他始终这样觉得。
不知吻了多长时间,兴许是有些缺氧,也可能是困懵了,亲着亲着,段槿没了动作,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柯钧佑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不像往常那样平缓,累得够呛,正大喘气。
见此情景,柯钧佑无声叹了口气,唇上还留有余温。他垂眸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坏猫,月光倒映在她沾有津液的嘴唇上,他用指腹轻轻擦拭,随后再次落下一吻。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段槿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柯钧佑步伐轻缓地踱到床边,看到她一副赖着不打算走的架势,他有些没辙,强行将刚冒出的念头按下去,直接掀了被子,把人抱起弄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回到卧室,柯钧佑早已没了睡意。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香烟,边拆塑封膜,他来到阳台,推开玻璃门,站了出去。
十月中下旬的申城,昼夜温差大,前不久下过小雨,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空气中的潮湿感,就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柯钧佑不紧不慢地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咬在唇边,顺手拿了阳台桌上的火机点燃了烟。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想起不久前的那通电话,他掏手机出来点进与7zieo的聊天框内。
【Pidrij:什么事?】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面依旧没有回复,柯钧佑没再管,手机撇到一旁,将烟捻灭,重新躺回了充满甜滋滋气味的被子里-
从睡梦中惊醒,段槿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是绝对安全的后,她才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查看完时间,段槿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某些碎片化的片段。
很乱,也离谱。
她闭着眼揉了下太阳穴,暂时将这些混乱的片段从大脑中清除,起床洗漱完出了房间。
就看到柯钧佑沉着张脸半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他样子看着很疲惫,整个人十分反常,就连选择的影片也从悬疑惊悚,变为了爱情片。
段槿走过去,才发现,反常的点远远不止这些,还有他喉结旁的那枚创可贴。
盯了几秒,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有点重。”
话音落,她自认为不算太刻意的八卦了一嘴:“你脖子被蚊子叮了?还是被别的什么给咬伤了?”
闻言,柯钧佑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投过来的眼神让段槿莫名有种心虚感,可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又不是她咬的。
见柯钧佑不说话,目光缓缓下移至她手上拿着的,咬了半口的草莓。
段槿觉得他好生奇怪,懒得管了,已经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时五人群里不断有消息涌出,段槿闲来无事点进去看。
几人的话题停留在约饭这事儿上。
【谈恋爱:是去港芙居吃吗?】
【7zieo:下午高尔夫?】
【摆烂小澜:我都行啊,看公主。】
【谈恋爱:@ukiava @Pidrij 你俩起没起啊,快别磨蹭了赶紧出门,港芙居见各位。】
虽然他们五个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但由于学院不同,约饭就变得尤为困难,更别提出去玩儿,每回组局要么这个没空,要么哪个被叫去当苦力。
起初他们还能忍受一个礼拜见不着一面所带来的无奈,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商量着每个周末都必须见,见还不够,最好是从睡醒那一刻开始就待一块儿,各玩各的手机都行。
这会儿看着群里的艾特,段槿没回复,而是抬眼瞟向同样在看手机的柯钧佑。
措词许久,她说:“我的车还停在学校停车场。”
柯钧佑将手机锁屏,丢到一旁的沙发上,瞥过去一眼:“所以?”
“没。”
快速将这个没有下文的话题翻篇,段槿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起身去了衣帽间。
她边拿手机查看天气,从帽柜里取出一顶黑色复古贝雷帽,又在旁边的首饰柜里拿了一条桃心十字架项链,和一枚鸢尾蝴蝶开口戒指。
将项链和戒指佩戴好,段槿去另一侧的衣柜里拿出一件一字肩条纹朋克印花长袖,和黑色紧身短裤,搭配英伦朋克风黑色中筒靴。
穿戴完毕,她给自己扎了个流苏侧丸子头。贝雷帽戴在头上,她随便拿了个铆钉复古机车包就准备出门了。
从衣帽间出来,段槿在网约车软件上叫车,刚选择好车型点击呼叫,界面正在加载中。
站在玄关处的柯钧佑冷不丁一句:“还杵那干什么,赶紧过来。”
闻声,段槿一抬头就看到柯钧佑手里拿着的两个头盔。
此时已经有司机接单,手机震动了一声,段槿很快反应过来,边取消订单,快几步跟上柯钧佑。
两人到地方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坐在包厢里玩游戏玩嗨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谈俢焱的笑声,以及那句:怎么样,这把是哥带飞的吧。
人话音刚落,瞧见段槿和柯钧佑前后脚走进包厢,手机往桌面上一撇,站起身:“我靠你俩可算来了,我都快饿晕过去了。”
说着这话,他朝包厢外的经理招手:“李经理,快快快,叫后厨上菜。”
李经理麻溜应好,拿起对讲机:“老板这桌的菜先上,后厨速度点。”
交代完,她来到主位旁给段槿和柯钧佑沏茶。
从起床到现在,段槿一口水没喝,兴许是宿醉的缘故,不仅头昏,还有些口干舌燥。
这会儿看到经理将过了一遍水的茶倒入柯钧佑的杯子里,她管不了那么多,抢先一步把这杯茶拿过来,仰头饮尽。
随后空杯子还给柯钧佑,说一句:“不好喝。”说完这话,她余光瞟到秦澜已经结束一轮游戏,并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段槿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点,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见此情景,经理没忍住笑了声,偷偷瞄到柯钧佑正侧头十分无奈的看着段槿。
盯了两秒,旁边的杜覃泽终于舍得放下手机,冷不丁一句:“你昨晚挂我电话。”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柯钧佑没看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说:“我后面问你了,你没回我。”
杜覃泽一副找茬样儿:“一个半小时后才问。”
柯钧佑眉心微蹙,乜过去一眼:“大半夜找我有事?”
杜覃泽耸耸肩:“忘了什么事。”
闻言,柯钧佑噎了半秒:“你跟谈俢焱坐一块儿去吧。”
杜覃泽笑,十分故意的说:“所以昨晚那一个半小时,你被人闹了?看着脾气有点大。”说着这话,他眼神缓缓往下,停在了喉结旁的那枚创口贴上。
柯钧佑有所察觉,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人:“谈俢焱附你身上了?”
此话一出,桌对面正打游戏的谈俢焱着急忙慌的:“你俩叫我了?我忙着呢,等我这把拿下MVP,下个礼拜的三餐,我全包了。”
听到包三餐,秦澜不带犹豫的,立马问:“我和公主的呢。”
谈俢焱手上动作没停,看过去一眼:“你的饭不一直都是我包的吗?公主的话,她和柯总是一体的。”
秦澜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点点头,重新看回段槿:“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段槿就再说一遍:“我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察觉到段槿降低了音量,莫名有种神秘兮兮的感觉,秦澜也跟着压低音量,捂住半张嘴凑近:“梦到什么了?”
段槿一本正经:“感觉是春梦。”
“啊!!!!尺度大吗?”秦澜眨着她亮闪闪的眼睛。
段槿拍了下她的手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然后略微有些遗憾的说:“只是摸了下腹肌。”可能还亲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了。
梦很真实,真实到好像真的被某个东西戳到了小月复。
实在羞耻,段槿没好意思说。
只是这刚挑起的兴趣因为这句‘只是摸了下腹肌’被浇灭得彻底。
秦澜叹了口气:“就这?那太无趣了吧。”
“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觉得你就是太想谈恋爱了。”一顿分析完,她继续八卦:“所以被摸的对象长得帅吗?是你的理想型吗?”
段槿对那人的印象很是模糊,又或者说,从头至尾她都没看清楚对方的五官,眼前是朦胧一片,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不过应该是帅的,要不然为什么会梦到。
她点了下头:“帅,挺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正聊着,服务员进包厢上菜。
这个话题也就戛然而止,谈俢焱游戏不玩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吃,真的到了再多饿一秒钟都要挂掉的地步。
段槿不太饿,边慢吞吞吃着,在手机上刷起了视频。
秦澜埋头吃了一阵,余光瞟到段槿的手机屏幕,屏幕里是一个没有露脸的男博主,那人穿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正跟着一段十分带感的BGM扭动身体。
这类视频俗称擦边。
秦澜还挺意外的,凑过去,小声说:“我等会儿多发点这种视频给你,今晚继续梦!”
段槿一副正经样,嘴上说着不用,却默默给这条视频点了个赞。
秦澜憋着笑,哎呀一声:“又不是看片,你别害羞了,而且他们发这种擦边视频不就是给人看的嘛,我们就得吃点好的!”
进行完秘密交谈,众人饱餐一顿后转场去了高尔夫球馆。
段槿有好一阵子没打球了,一到球馆就去拿球包开始打,基本上没停歇的打了快一个小时。
柯钧佑和杜覃泽结束一轮去沙发那休息时,她还在打。
早在半小时前,秦澜和谈俢焱就赖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他俩对球类运动三分钟热度,玩游戏倒是能连着玩七八个小时不带歇的。
这会儿谈俢焱又开了一局,秦澜玩得有点头晕,退出游戏界面刷起了短视频。
柯钧佑过来沙发这儿时,刚好瞟到秦澜的手机屏幕,画面停留在一条擦边视频上,他正要收回视线,就注意到秦澜猛戳了几下屏幕,点完赞后顺手转发给了ukiava。
他眉心不着痕迹地蹙起,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被一旁的谈俢焱抢先一步。
谈俢焱刚在游戏里被虐杀,转头就看到视频里的男的一个劲的在那扭,他忍不住吐槽:“我靠,这有啥好看的啊。”
秦澜嘁了声:“就准你们看擦边,我们不能看了?”
此时英雄已经复活,谈修焱边继续操作,特不服气的开口:“主要是,我们仨谁看擦边了?”
秦澜摊开手:“你们仨,手机都给我拿出来,刷十条视频,看谁先刷到美女,先的那个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晚饭全包了,外加送我和公主一人一个包。”
仨人很明显没什么所谓,在秦澜说出‘手机都给我拿出来’时,柯钧佑和杜覃泽就已经从兜里掏手机出来放到了桌面上,而谈俢焱听到这话,胜负欲一下上来了,干脆连游戏都不玩了,直接把界面划掉,手机摆桌上。
他指着桌上的三部手机:“来。”
三人一同点进短视频软件,从左至右,分别是街舞视频,游戏解说,以及国内外优秀室内设计稿。
往下翻,连着好几条都是差不多风格的视频。
秦澜不信邪,直接自己上手。估摸着刷了得有十多二十条视频,一个女性都没见着。
“怎么可能啊。”说着,她又点进仨人的关注列表。
然后就发现除了谈俢焱的关注数达到了两位数,柯钧佑和杜覃泽只关注了他们几个。而谈俢焱的关注列表里也没有女生,全是圈子里一些朋友,再就是几个游戏博主。
正好这时,段槿从远处的发球台过来了,她一手拿手机,在看群消息,另一只手上握着球杆。看完消息,她将重要的几条内容合并转发给了Pidrij。
随后把球杆放进球包里,球包往储物柜里塞。
一旁的休息区,秦澜还在纳闷呢,为什么这仨男的不看美女啊。瞧见段槿已经捞起包包准备撤,同一时间,柯钧佑也在收拾球包。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问:“你俩干嘛去啊。”
段槿拿起沙发上的那个白色头盔:“文体部临时要开个会。”
谈俢焱顺嘴问:“是不是马上要运动会了,如果是的话,我今晚去泡个健身房,顺便练练体能。”
杜覃泽已经拿走自己的手机,向谈俢焱发出邀请:“咱仨报个三千米?”
谈俢焱一听,忙摆手:“别了,我短跑有多行,长跑就有多菜。”
他抬抬下巴示意:“你跟柯总跑去吧,他长跑牛逼。”
……
几人的聊天还在继续,段槿和柯钧佑已经从高尔夫球馆出来。
坐上机车。
段槿将头盔戴好:“你等下把我放学校附近就行。”
柯钧佑没应这句,将挡风镜片打下来,启动车子驶离高尔夫球馆。
一个小时的路程,段槿到阶梯教室时,柯钧佑已经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他的周围坐满了人,左右两侧更是挤得不行,几个男生正找各种话题跟他聊,他不太参与,最多点个头。
兴许是被闹得不耐烦了,段槿在上台阶时瞟到,柯钧佑脸色沉得厉害,抬手揉着太阳穴,而他脖子上的那枚创口贴依旧醒目。
在后排座位坐下时,段槿还听到有个男生问:“诶佑哥你脖子咋了?”
旁边的人笑着八卦:“有点欲盖弥彰那意思啦,是我想的哪个吗佑哥?”
坐在他们几人后边的一男生说:“你们咋这么八卦啊,佑哥之前不就说了吗,对谈恋爱没兴趣。”
有人明显不相信:“真的假的啊,为啥啊,大学不谈恋爱等着家里给安排相亲对象吗。”
……
他们的聊天还在继续,直到部长从外面进来。
像是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整个会议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这次会议主要讲的是校运会的事情,部长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不同的运动项目,包括前期的准备工作,以及运动会当天的一些组织与安排。
开完会,段槿被部长单独留了下来。
部长简单跟她说明了一下之前竞选的事情,又说如果这次她负责的工作完成得不错的话,下学期是有机会被选上当副部长的。
其实段槿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实话,如果要拼谁的后台更硬,部长这个位置要么是她的,要么就是柯钧佑的。所以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不存在,那当不当这个副部长都无所谓。
简单的谈话结束,段槿离开教学楼朝着停车场走,路上她一直在包里翻找车钥匙,找了好几遍都没找着,才想起来,今天出门急,钥匙放鞋柜上忘记拿了。
放弃了找钥匙,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没在前坪看到柯钧佑的机车。
她朝着校门的方向走,掏手机出来给他发消息。
【ukiava:你走了?】
【Pidrij:你让我等你了?】
看着这条秒回过来的消息,段槿有气,不再回复,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周末这个点,教学楼附近基本上没有几个学生,正因如此,段槿才能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似乎有双眼睛,它藏匿于黑暗中,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段槿不太自在,加快步伐想快点离开学校。
刚从侧门拐出去,不远处的街道边,柯钧佑倚在机车旁:“往哪跑呢,别气了,赶紧过来。”说着这话,他把头盔丢给她。
段槿接住头盔,被揪住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展平。她边戴头盔,跨/上机车,又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眼后方。
此时柯钧佑已经把挡风镜片打下来,他拉着段槿一只手往自己腰上放:“抱紧。”
思绪被拽回来,段槿很轻的嗯了声,随后双手环抱住柯钧佑的腰。
车开上路,行驶了一段路程。
段槿很突兀的提了一嘴:“你不是会散打吗,你回去教我几招。”
此时车已经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柯钧佑皱眉,回过头看她:“有人烦你?”
“不是。”
听到这句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解释,柯钧佑没有收回视线,依旧盯着她,试图透过她的眼睛,把她看穿。
明明隔着一层挡风镜片,但段槿依旧被柯钧佑的眼神给吓退。
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他,只说:“就是觉得很帅,也想学。”说这话时,她余光注意到红灯即将结束,下意识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腹:“绿灯了。”
因为这个动作,柯钧佑垂眸看了眼环抱在自己腰上的手,随后目视前方,启动了车子。
机车飞速行驶着,道路两旁的景物从眼前掠过,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过了好一阵,柯钧佑突然叫她:“段槿。”
“我们昨晚接吻了。”
风速在耳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段槿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手别乱摸。”
闻言,段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染上一丝不悦。
她敢说,自己明明老老实实的抱着他的腰,压根儿没乱摸。
她皱起眉:“柯钧佑。”
“你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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