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初的看见


    排练室里, 《Empty》与《刃与花》交织的旋律仍在回荡,权至龙看了眼时间,然后对杨贤硕说:


    “社长,我待会儿还有个杂志拍摄得先走一步, 排练这边就让昇润和旻浩他们继续跟着R.Y.Z xi磨合,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哥放心吧。”宋旻浩立刻应道, 又转向南允知,眼睛发亮,“怒那, 我们继续吧,刚才那段太炸了, 我想再练练你最后那个转音的处理。”


    南允知回过神对上宋旻浩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好。”


    权至龙离开前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看见Winner的孩子将她团团围住,最后便转身和杨贤硕一同离开了排练室。


    门关上的瞬间, 南允知感觉排练室里的空气轻松了些,至于接下来时间,排练便在一种高度专注的氛围中进行,他们共同打磨着舞台的每一个细节,从走位到每一个音节的情绪表达都会反复打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练习服,宋旻浩摘下耳机, 喘着气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后,一边喝水一边看着仍在调整走位的南允知,忍不住感叹:“允知怒那,刚才那段rap对话的部分, 你处理flow的方式真的太有攻击性了。”


    南允知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攻击性?”


    “嗯。”宋旻浩灌了口水后认真地说,“不是说那种外放的狠劲儿,而是一种更内敛的锋利,尤其是在第三段加速那里,你用的那个切分节奏和转音,那一瞬间让我感觉像至龙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就是对节奏骨架的掌控方式很像啦,虽然你们的那种个人风格不像,但那种在看似随意的flow里埋藏致命一击的感觉真的很吓人诶。”


    南允知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姜昇润也走过来,若有所思地点头:“旻浩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不过又好像不太一样,怒那让人感觉更冷冽锋利一些,听说至龙哥以前还去参加过地下比赛,新闻里说怒那以前也参加地下比赛,那你知道至龙哥吗?”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自己握麦克风的手因长时间练习而微微发红,指腹与掌心依旧有着薄薄的茧与伤疤。


    “嗯。”


    她见过地下时期的权至龙,那个时候他还没成为GD,只是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小鬼”。


    她的记忆悄然回到那个时候,那是在首尔某地下俱乐部,那里的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狭小的舞台上挤满了人,台下的观众更是站得密密麻麻的,那些人会随着节奏晃动身体,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那时的他年龄不大,反戴着棒球帽,身上穿着oversize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青涩与张扬的表情,他握着麦克风时的眼神锐利无比。


    比起对手更具攻击性的rap,他用以一种更巧妙挑衅的方式开始了他的段落,他的flow轻盈得像在刀尖上跳舞,在对方凶猛攻击的缝隙间游走,然后用出其不意的变速和停顿打乱对手的进攻节奏。


    而他最令人难以应对的是能够在与对方接手的瞬间便了解对方的招数,在自己的某个段落完美加入,甚至直接模仿了对手刚才的flow,他会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演绎出来,但又会在最关键的地方加入细微的变调,那个变调让整段表演瞬间改变,从单纯的凶猛变成了带着戏谑和掌控感的反击。


    这样的改变不仅仅是技巧上的碾压,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打击,让人感觉到他不仅能够赢了你,还用你的方式告诉你还可以做得更好。


    那时的她记得他站在舞台中央,汗水几乎让他的头发湿透,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意气风发,他接过主办方递来的简陋奖杯高高举起,台下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那一刻他像是在发光。


    “怒那,允知怒那?”


    宋旻浩的声音把南允知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感觉排练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没事。”她站起身,神色恢复如常,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说,“好了,我们继续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后半程的排练,南允知的话更少了,但表演中的那种攻击性和掌控感却在不自觉中更加明显,宋旻浩努力跟上她的节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却满是兴奋-


    而在清潭洞的某个摄影棚,权至龙刚结束一组镜头的拍摄,正坐在化妆镜前休息,发型师在一旁为他调整下一套造型,他有些疲惫地闭着眼。


    助理在此时拿着手机走过来,低声道:“至龙哥,刚才YG那边的工作人员发了一段视频过来,说是你们下午在排练室即兴的那段,哥要看看吗?”


    权至龙缓缓睁开眼:“好,麻烦发给我吧。”


    视频很快传输过来,权至龙第一时间戴上耳机,点开播放,视频的画质不算顶级,但声音收录得很清晰,里面正是他和南允知那一段即兴rap对话。


    屏幕上的南允知眼神锋利,气息因为先前的舞蹈而略显急促,当宋旻浩的部分结束,他介入,然后是她接上……


    耳机里的声音交织碰撞,权至龙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清冷又爆发出惊人能量的身影。


    一个模糊久远的画面忽然刺入脑海。


    昏暗的地下club,拥挤的人群,或许是光线模糊,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赢过好多人,有男生也有女生,他们戴着鸭舌帽其实并不能看见真正的面容,记得某个比赛结束后,他赢过一个对手,那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他当时兴起接过麦克风现场示范了对方的段落,并且以更精妙的方式重新演绎。


    “GDxi,可以准备拍摄下一场了。”


    工作人员的话语打断了他的回忆。


    权至龙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后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南允知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会是她吗?


    那个很多年前在地下比赛中输给他让他现场教学过的某个对手?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确认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想见她,现在就想,想去问问他们那个可能存在于更早时光里的交集。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里翻腾的情绪,对助理低声快速交代:“跟这边协调一下,尽量加快进度,我结束后要回公司一趟。”


    “是。”-


    南允知与Winner的成员们将这次舞台进行改动,排练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Winner的成员们陆续离开,姜昇润离开前还回头不太放心地问她:“怒那要一起走吗?我们可以送你。”


    “不用了,谢谢。”南允知摇摇头,“我等经纪人过来,他已经在路上了。”


    “那怒那小心,下次见。”


    随着Winner的成员们离开,练习室的门关上,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这几天来练习她都没带助理,而是让助理帮忙去拍摄新女团那边的排练视频,因此现在排练室现在就南允知一个人。


    她背靠着镜子独自坐在角落的地板上,侧过头看见窗外天色昏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手机发来消息,是经纪人说路上堵车,要晚半小时到。


    她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排练室角落那架有些陈旧的立式钢琴上,走过去打开琴盖,然后她坐下,脑海中浮现出那首卡了许久的《热》的旋律。


    接着手指落在琴键上。


    未完成旋律的前奏依旧是那段暧昧悬疑的合成器模拟,她在脑海中自动补全心跳般的底鼓,右手则开始在高音区游走,弹奏出徘徊试探的旋律线,左手在低音区按下压抑的和弦配合着。


    这一切都很熟悉,直到预副歌那个关键的攀升点。


    她的手指停住了。


    就是这里,每次到这里,她都会犹豫,随之情绪就会出现断层。


    而这一次,停下的瞬间,她的脑海浮现出下午与权至龙即兴时那种棋逢对手的灼热感,浮现出那时心脏失控般的剧烈搏动,那时与他对视时,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战栗与渴望……所有的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冲撞着那个困住她许久的瓶颈。


    她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一个变种和弦。


    这个和弦极简单得有些粗暴,并不是她之前一贯尝试过的某种复杂编排,而是带着不加修饰的强烈原音直接砸在了那个断层上,接着又通过和弦本身向下猛坠半音,制造出的紧张感和不稳定性,再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小调和弦上悬浮制造出更极致的窒息与渴望。


    这种感觉的诞生突然而清晰,她的手指开始追随着这个念头在琴键落下,那个粗暴的和弦伴随着下坠与悬浮在排练室浮现出来。


    没错。


    她要的就是这种不顾一切的坠落与渴望的感觉,让人仿佛在坠落中不断感受着的灼热,又几乎被燃烧殆尽的灼热。


    南允知睁开眼,此时她的眼底亮得惊人,她再次重新弹奏那段卡住的段落,将那个突如其来的和弦变种加入进去。


    果然,阻碍消失了。


    旋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和张力向前推进,压抑的低谷与灼热的渴望在音符间疯狂撕扯交融最终冲向顶峰。


    她终于突破了。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消散在空气中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听到声音的南允知回过头。


    权至龙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深色大衣的肩头沾着未化的雪,他的呼吸有些微喘,显然来得匆忙,额前碎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太多来不及整理的情绪。


    “前辈?”南允知有些意外,站起身,“您不是有拍摄?”


    她记得经纪人说路上堵车,没想到应该在拍摄的他会突然出现。


    “提前结束了。”权至龙调整呼吸,缓缓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目光扫过钢琴,“在练琴?”


    “嗯,一点自己的东西。”南允知没有细说,视线落在他肩头的雪粒上,“外面又下雪了?”


    “嗯,下了一点。”权至龙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她身上,他走近几步,在距离钢琴不远处停下,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提议,“我突然很想弹点东西,创作室离这不远,里面那架斯坦威音色更好,南允知xi,要不要去听听?”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两人依旧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邀请的温和:


    “上次《Heartbreaker》只弹了一部分,我说过,想弹完整版的给你听,当然,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权至龙的创作室在YG大楼的顶层,视野开阔,布置得极具个人风格,一整面墙的唱片收藏以及散落各处的音乐设备,巨大的调音台,还有房间中央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钢琴前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南允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但她仿佛仍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权至龙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简单的试了音,像是随口说着:“之前你在《创作人的夜晚》唱的那首《Break Free》,当时我身边熟悉我的人都说,你的rap里有我早期的影子。”


    南允知的心脏轻轻一缩。


    “我原本不像这样觉得,好像显得自己很自恋。”权至龙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目光关注着她的神情,“但今天和你以rap对话时,那种熟悉感又出来了,我不是说你在模仿我,而是觉得我们的内核似乎真的很像,像得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大概是我十六七岁地下比赛的时候,赢了之后我有时会拉着输给我的对手分析他们的flow,甚至当场示范,那时候对音乐有种偏执的分享欲,觉得好的东西就想让能听懂的人也明白。”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手却下意识握紧。


    “所以我今天拍摄的时候忍不住想,南允知xi,”权至龙侧过头看着她,“那些对手里面是不是也有你,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甚至带着期待。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那些旧茧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连带着勾起她自幼枯燥沉闷的记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见过。”


    权至龙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不是前辈以为的那种见面。”南允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没有和您比赛过,更没有上前和您说过话,那时候的我只是观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是在东大门那边的一个地下俱乐部,您赢了那场比赛,用对手的flow做了即兴改编。”


    权至龙的眼神微微闪烁,他记得那个夜晚,那是他在地下圈子里声名鹊起的关键一战,对手很强,但他赢得漂亮,尤其是最后那段即兴示范,成了后来很长时间里圈内津津乐道的经典片段。


    可他从未留意过台下的观众,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舞台和对手。


    “您不会记得我的。”南允知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那时候我很小,戴着帽子,几乎被人群淹没,但您那场表演我记住了很久。”


    幼时的她承载父亲的所有期待,学过钢琴,学过小提琴,学过大多数父亲要求学习的乐器,包括所有正确的音乐规则,她知道什么样的和弦是和谐的,什么样的旋律是悦耳的,可那个少年用一段打破所有规则的表演,在她循规蹈矩的世界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时的她才知道原来音乐可以这样。


    原来表达可以这样锋利,这样不顾一切,这样真实。


    她看着他被朋友们簇拥着走下舞台,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为音乐燃烧的光芒,心脏某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从那晚之后,她便开始偷偷研究hip-hop,听各种地下音乐,甚至在深夜几乎压抑到窒息的时刻尝试那些陌生的flow和押韵,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去过那里,见过那样一场比赛,见过那样一个少年。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隐秘的启蒙。


    此时,她轻轻地说出那时的自己:“后来我开始悄悄学rap,会不自觉地去拆解您那段的处理方式,不是刻意模仿您,只是那是我的启蒙,那些停顿变速还有在模仿中超越的思路成了我理解rap的基础,直至现在,那些东西几乎刻在骨子里了。”


    权至龙怔怔地看着她,心底里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原来那么早,他们的轨迹就有了交集。


    她音乐里那些让他熟悉到心悸的棱角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许多年前那个昏暗俱乐部里一场他甚至未曾留意的相遇。


    “所以你一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一直很尊敬前辈。”南允知接过他的话,语气认真,“在地下舞台,您让我第一次看见了规则之外的世界。”


    权至龙沉默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教过她,可其实她从没有和他学过,但她从他的音乐里汲取了养分,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生长出了截然不同却又血脉相连的枝桠。


    这比“教过”更让他心动。


    因为这意味着,即便在互不相识的岁月里,他们的灵魂也通过音乐产生了共鸣。


    “谢谢你告诉我。”许久,权至龙才轻声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创作室温暖的灯光,清澈而坦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南允知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权至龙眸光微闪,伴随着心脏不一样的跳动轻轻笑了,他坐正身,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么,作为交换,”他说,“这首完整的《Heartbreaker》,送给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这不再是之前在走廊里偶然听到的零碎版本,而是从头到尾地进行演绎,从压抑的前奏到挣扎的主歌,爆发般的副歌再到最后那段被南允知改编得充满救赎感的段落。


    比起南允知的黑胶唱片版本,他的弹奏似乎更加厚重痛苦,但也更加释然,在那段她设计的坠落后又再次攀升的旋律中,他加入了更多即兴的变奏,她感受到这段变奏仿佛在用他的方式讲述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和解。


    这种感受让她的心摇摇欲坠,她看着他的侧脸静静听着,目光变得愈加柔和而专注。


    那些被她刻意柔化的棱角在他手下变得愈加锋利,她试图接住的坠落在他那里有了更真实的重量,甚至在音乐的最后他用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和弦收尾,仿佛在告诉她——


    我接住了,不仅接住了坠落,也接住了你的理解。


    最后一个音符的声音也消失后,创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权至龙看着南允知,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一种更深的情绪。


    他在等。


    等她的反应。


    等她的评价。


    等她的……接纳。


    良久,南允知轻轻开口。


    “前辈。”


    她的声音有些哑。


    权至龙的心提了起来,问:“怎么样?”


    南允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却很认真地说:


    “很美。”


    权至龙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在她那些带着薄茧和伤疤的手上。


    现在,她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用在他的音乐上,用在他最脆弱也最骄傲的过去上。


    权至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与释然,手指缓缓落在琴键:“这个版本,我只会弹给你听。”


    南允知的心脏重重一跳。


    只给她听的版本。


    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谢谢前辈。”她轻声说,“我很荣幸。”


    “不,”权至龙摇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写出了那张黑胶,谢谢你让这首歌有了不一样的可能与意义,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愿意听。”


    南允知垂下眼,手指再次握紧。


    创作室里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在空气里流淌,像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缠绕。


    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南允知拿出手机,是经纪人打来的。


    “我该走了。”她说。


    权至龙点点头,没有挽留:“路上小心。”


    南允知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权至龙还坐在钢琴前,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后颈的天使张开双翼烙印在他的颈侧,仿佛整个人落入某种孤寂的光辉之中。


    “前辈,”她轻声说,“谢谢您的音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权至龙独自坐在创作室里许久没有动,然后,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琴键上发出一串混乱的杂音。


    他笑了。


    低低的,压抑的,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恋爱经历


    与Winner的排练结束后, 南允知除了MAMA舞台的个人舞台排练,还需要关注N.E.W.家族演唱会中与新女团的合作舞台。


    这天下午,排练室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氛,南允知站在镜子前看着身后五个气喘吁吁的女孩, 她们的合作曲改编已经基本成型, 但今天的合练却显得有些滞涩。


    “再来一遍。”南允知的声音平静。


    音乐响起, 女孩们按照编排的走位移动,尹恩雅站在中心位唱着她被分配的高光段落,她的声音清亮, 技巧无可挑剔,表情管理也到位, 可整个表演就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灵魂。


    南允知本该站在陪衬位置的舞台侧后方,按照改编,她分给自己的部分并不多, 大多都只是和声与过渡,可当轮到她开口唱时, 无论是和声还是短暂的个人部分,那清冽的嗓音都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的目光只是看向正前方的镜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那种沉浸在音乐中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却总能无形中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尹恩雅唱到高音部分时, 她看见了镜子中南允知沉静而投入的侧脸,老师和工作人员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音乐停下,五个女孩站在原地喘息,眼神里混杂着疲惫与不甘。


    南允知走到她们面前, 她没有看尹恩雅,而是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在害怕。”她说,不是疑问。


    女孩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怕什么?”南允知微微偏头,目光最后落在尹恩雅脸上,“怕表现得不够好,还是怕被我比下去?”


    尹恩雅咬住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南允知走到音响旁,重新播放刚才的录制,在尹恩雅高音颤抖的那一段按下暂停。


    “这里。”她指着屏幕,“你在想什么?在想我要唱好这个高音,还是在想不能输给她?”


    尹恩雅的脸涨红了。


    “如果是前者,你的声音不会抖。”南允知关掉音响,转身面对她们,“合作舞台不是要你们来衬托我,也不是要我收敛光芒来衬托你们,是要我们共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有层次的表演。”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舞台就是这么残酷,观众的视线会被更强大的表现力吸引,这是本能,你们要做的不是祈祷我不要认真,而是——”


    她直视着尹恩雅的眼睛,一字一句:


    “表现得比我更好。”


    排练室里一片寂静。


    尹恩雅愣住了,其他女孩也愣住了。


    “只有这个办法。”南允知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当你们足够出色,出色到让所有人的目光无法从你们身上移开时,就不会再在意我站在哪里,唱了什么。”


    她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来一遍,这次请各位试着把我当作对手,而不是前辈。”


    随着她的话语指示,音乐再次响起。


    可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尹恩雅的眼神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恭敬,里面有了一种被点燃的不服输的光,她的高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其他女孩也仿佛被感染而舞蹈更加用力,声音也变得更饱满。


    南允知依旧站在她的位置,唱着她的和声。可这一次,当她的声音切入时,迎接她的不再是退缩,而是更强烈的对抗。


    排练结束时,五个女孩浑身湿透,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尹恩雅走到南允知面前深深鞠躬:


    “谢谢前辈。”


    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南允知点点头:“今天做得很好。休息吧。”


    与新女团的练习结束后,晚上南允知回到创作室时继续打开《热》的工程文件,并戴上耳机继续制作。


    自从上次她突破的瓶颈之后,整首歌的骨架已经清晰,血肉也填充了大半,现在只差最后一些细节的打磨,就能让这首歌真正活起来。


    她按下播放键。


    前奏流淌而出,依旧是那暧昧悬疑的合成器铺底,心跳般的底鼓,徘徊试探的旋律线。但这一次,当音乐行进到那个曾经卡住她的关键节点时出现了那个粗暴的和弦变种——


    坠落,紧接着是悬浮在小调和弦上的渴望。


    南允知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带着她在情绪的深渊里下坠又攀升,此时感觉到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音乐构建的那个灼热而危险的世界里。


    在那个灼热的世界里,她看见了权至龙。


    此时此刻,他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弹琴时微微弓起的背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后颈纹着的天使以及他即兴rap时脖颈绷紧的线条,甚至那时看向自己时深邃的眼睛,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她的心脏再次开始失控地跳动,一股滚烫的洪流从深处向她涌上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南允知猛然睁开眼,手指放在键盘上,将那些翻涌着的混乱与从未示人的情绪全部倾倒进音乐里。


    她不再思考这是否合适,也不再顾虑这会不会太过暴露,而只是表达着将那份燃烧彻底表达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南允知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消耗了大部分力气而胸口剧烈起伏,她摘下耳机时创作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的屏幕上显示着刚刚诞生的完整版的《热》。


    她愣了一下,那不再是卡在瓶颈处的半成品,而是一首已经完成的充满棱角与欲望的作品,她按下播放,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嘶喊,每一段旋律都在燃烧,整首歌像一场不管不顾的献祭,将创作者最私密的情感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首歌因谁而生。


    几天后,她将《热》其中的几个片段demo提交给李在勋和制作部时,原本只在口头商议专辑事宜临时开会,是探讨关于她下一张正规专辑的企划会议。


    开会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李在勋还有制作部的负责人以及几位公司几位制作人,南允知坐在长桌一侧,认真地看着自己未定的几个demo。


    “我们仔细分析了一下,《Ego Death》的成功已经证明了R.Y.Zxi的音乐能力。”制作部部长率先发言,“但我们认为下一张专辑需要展现她更多的可能性,不能总是锋利破碎挣扎这些标签,听众太多了也会觉得审美疲劳,可能认为R.Y.Zxi只会这样的音乐。”


    “这个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位制作人接话,“R.Y.Zxi的音色和表现力其实也非常适合感性柔软的题材,比如……爱情。”


    听到这个词,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方面确实不会出错,爱情题材的市场永远是最大的。”李在勋点头,“而且如果真的能做得好,是很容易出神曲的,允知之前写的歌里面无论是《刃与花》还是《Break Free》,甚至《Ego Death》,内核其实都很锋利,因此这张专辑我们可以展现她不同面向的歌。”


    另一位制作人翻开面前的资料:“其实R.Y.Zxi最近在写的几首demo里,有一首暂定名为《热》的曲子风格就非常特别,而且完成度非常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南允知身上。


    南允知抬起眼,语气平静:“《热》还需要打磨。”


    “但我们听过的几个小样片段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嗯,暧昧的张力。”制作人斟酌着用词,“和你之前的作品很不一样,更像是在描绘某种炽热却未言明的情感,如果往这个方向深化或许可以成为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概念。”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讨论。


    “暧昧恋爱的歌曲确实容易引起共鸣,但难点在于如何写得真实。”一位资深作曲家开口,“这种曲子很多时候只有真正在经历某种深刻情感的人才能写出那种细腻的层次,不然很容易变成空洞的甜腻或者矫情的悲伤。”


    他说着,目光温和地看向南允知:“R.Y.Z xi创作时通常是怎么捕捉这种情感的呢,有没有……相关的恋爱经历可以作为参考?”


    这个问题虽然并不冒犯,但问得直接,不过毕竟艺术源于生活,这在音乐创作领域讨论情感经历是很常见的事。


    南允知却沉默得不知如何做答。


    恋爱经历?


    这个词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几乎从未占据过重要位置,甚至可以说未曾真正出现,幼时的她除了练琴就是练琴,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后来练习生时期没有时间,组合出道后太糊太穷只想着好好生存下去,solo出道后陷入争议自顾不暇,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被无数目光和期待包围。


    另外,她本人的性格习惯了独来独往,往往会用音乐消化所有情绪,也擅长在清醒和疏离中保护自己。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写《热》时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权至龙的脸,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参照与体验。


    这些……算吗?


    “我……”南允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恋爱经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我感觉音乐有时候不一定需要亲身经历。”她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可以通过观察想象,或者通过其他形式的去感受深刻地情感联结来获取灵感。”


    “话是这么说,”那位作曲家笑了,“不过有些微妙的情绪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暧昧期那种忐忑的期待,热恋中那种不顾一切的荷尔蒙爆发,还有失恋后那种钻心的疼痛……如果没有真正体会过很难写得入木三分,其实我们写歌的人都知道,最打动人心的情歌往往都是在情绪最浓烈的时候写出来的,因为那个时候感知的情感是最真实的。”


    南允知垂下眼,心里已然有了波动。


    她知道作曲家说得对。


    她仔细回想自己写过的那些歌中,《刃与花》写的是不甘与反抗,《Break Free》写的是挣脱与自愈,《Ego Death》则写的是迷失与寻找,它们都源于她真实经历过的痛苦,挣扎和成长,所以才能那么锋利有力量。


    而《热》不同。


    它关乎着暧昧与欲望,关乎着吸引,关乎那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失控感,这恰恰是她一直以来最为陌生也最为警惕的领域。


    她习惯于保持清醒距离,用理智分析一切,可《热》要求她沉溺地触碰那些被她谨慎隔离的滚烫而混乱的情感。


    而权至龙恰好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也是唯一能点燃那团火的人。


    她记得那个时候卡住是因为与权至龙的关系疏远,而现在之所以能突破瓶颈,则是因为她与他再次靠近。


    那么,她对权至龙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是欣赏,是尊敬,是知音之间的惺惺相惜。


    还是……更多?


    再见到他时,那份情感便更加清晰。


    十二月初,MAMA颁奖礼的脚步越来越近,今年的颁奖礼在香港举行,所有受邀艺人需要提前两天抵达,进行彩排和媒体活动。


    N.E.W.和YG的团队选择了同一家酒店,方便旗下艺人沟通和排练。


    抵达当天下午,南允知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办理入住,电梯门打开时,恰好撞见Winner的成员们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允知怒那!”宋旻浩第一个看见她,眼睛立刻亮起来,“好巧啊,你们也住这层?”


    南允知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身后,姜昇润、金秦禹、李昇勋、南太铉都在,五个大男孩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都很兴奋。


    “怒那吃过午饭了吗?”姜昇润温和地问,“我们正打算去餐厅,要一起吗?”


    南允知看了眼经纪人,经纪人低声说:“你下午没有安排,可以放松一下。”


    “好。”她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便一起走向酒店餐厅,正值下午茶时间,餐厅里已经有不少艺人团队在用餐,南允知的出现引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她跟着Winner的成员们找了个靠窗的圆桌坐下。


    点餐的过程很热闹,宋旻浩拿着菜单念念有词,李昇勋和金秦禹争论着要点什么甜点,姜昇润耐心地询问每个人的口味,南太铉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玩手机。


    南允知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对话,轻轻笑了笑,这种氛围让她想起练习生时期,Starlight的成员们在食堂吃饭时也会有这样喧闹的瞬间。


    “怒那笑什么?”宋旻浩突然凑过来问。


    南允知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怒那肯定在想,这群小子怎么这么吵。”李昇勋笑嘻嘻地说,“对吧?”


    “没有。”南允知认真地说,“很热闹,挺好的。”


    这句话让Winner的成员们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姜昇润给她倒了杯茶,温和地说:“怒那不用总是一个人待着,有空的话可以多来找我们玩,我们年龄差得不多,除了音乐之外也可以聊点别的。”


    南允知接过茶杯轻轻点头:“谢谢,好。”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少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是BigBang的成员们走了进来,立刻吸引了餐厅里大部分的目光,权至龙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侧头和太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


    权至龙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几乎是瞬间就定格在了靠窗的圆桌,他看到南允知坐在Winner中间,宋旻浩正手舞足蹈地对她说着什么,而她微微侧头听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专注的。


    他的脚步微顿。


    太阳也看到了低声笑道:“看来孩子们和R.Y.Z相处得不错啊。”


    权至龙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淡然地走过去时,winner和南允知立刻起身鞠躬打招呼,胜利几人都熟络的说了几句,权至龙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向餐厅另一侧的桌子。


    南允知感觉到他的保持距离,没有多说,而是继续与winner的成员吃着,这一过程中,目光会不经意地看向他。


    那一桌也很热闹,权至龙坐在太阳和大声中间,没有参与旁边关于游戏的激烈讨论,而是微微向后靠着椅背,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信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偶尔胜利凑过去跟他说什么时会抬起头,懒洋洋地回两句,眼神里带着对弟弟惯有的纵容。


    他似乎很适应这种被环绕的热闹,甚至享受其中。


    南允知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我可能有点享受那种被淹没的感觉。”


    就在这时,权至龙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距离看向她,他的视线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


    南允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不确定他看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秒,但那一两秒里,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他投来的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权至龙对她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随即转过头加入了旁边胜利正在讲述的某个笑话大笑起来。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南允知收回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直到用餐结束,Winner的成员们起身准备离开时,姜昇润说:“我们再去跟至龙哥他们打个招呼就走吧。”


    一行人走向另一桌,BigBang的各位似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靠在椅背上喝水聊天。看见他们过来,胜利笑着招手:“哟,孩子们吃得怎么样?”


    “哥!”宋旻浩第一个冲过去,“这家酒店的牛排超好吃!”


    权至龙也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南允知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嘴角勾起惯常的慵懒笑容:“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允知怒那人超好的。”李昇勋接话,“刚才还答应以后有空多跟我们玩呢。”


    这句话让权至龙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看向南允知,语气平静:“是吗,那很好。”


    南允知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前辈。”


    很简单的两个字,很平常的问候,却让权至龙感觉到一种比之前更明显的距离感。


    “MAMA的舞台准备得怎么样了?”太阳问姜昇润。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还要最后彩排一次。”姜昇润回答,语气认真,“允知怒那和旻浩那段rap对话又调整了一下,效果更炸了。”


    权至龙点点头,目光再次飘向南允知:“期待你们的表演。”


    “谢谢前辈。”南允知躬身。


    短暂的寒暄后,Winner的成员们告辞离开。南允知走在最后,转身时余光瞥见权至龙端起水杯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紧了一瞬。


    她垂下眼,跟着姜昇润他们走出了餐厅。


    夜晚,南允知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窗边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维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片。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有经纪人发来的明日行程安排,有林莉娜发来的问候,还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洛杉矶雨景照片。而再往上,是他生日那晚她发的“生日快乐”。


    然后,点击打字。


    信息发送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前辈,明天舞台加油。】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暧昧的词汇,只是后辈对前辈最普通的祝福。


    但她知道,这是她隔了很久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信息,打破了他说不再发私人信息地界限。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权至龙回复了。


    【你也是。】


    然后,又一条信息跳出来。


    【粥好喝吗?】


    南允知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在看她,甚至在关注着她吃着什么东西。


    【好喝。】


    【那下次再来。】


    南允知的心脏轻轻一跳。下次?什么意思?是说下次再来香港,还是下次再一起来这家店?


    她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安静下来,没有再收到回复。南允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里却异常平静。


    而另一间酒店房间里,权至龙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笑容。


    他想起晚上在餐厅,她安静地坐在Winner的孩子们中间,明明和他只隔了一张桌子,却仿佛隔着整个银河,Winner的成员们叫她“允知怒那”,语气亲昵自然,而他和她之间只有礼貌的问候和沉默。


    那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哪怕他一整顿饭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刻意去看她引起注意,但其实心里都很在意。


    但现在,她主动给他发信息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祝福,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但是她主动了诶。


    权至龙将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纹身(含论坛体)


    主题:【热帖】MAMA今日香港机场到达汇总, 看看谁来了!


    楼主:如题,楼主已经在机场蹲了一天了,腿已断,但值得!


    [图片]Winner状态很好, 昇润还跟我点头了呜呜呜。


    [图片]R.Y.Z真的好瘦, 虽然包得很严实但气质绝了, 真的清冷美人,身边只跟了一个经纪人和一个助理,非常低调。


    [图片]GD是后面才到的, 看起来有点累,但走路带风, 气场两米八。


    PS:没看到三队有任何交流,各走各的通道。


    1L:


    沙发,楼主辛苦了!R.Y.Z今天这身好像企鹅哈哈哈但是好可爱, 感觉她很不适应这么多人接机,走得好快。


    2L:


    Winner孩子们好活泼, 旻浩还在机场哼歌来着,被昇润拍了一下头哈哈。


    3L:


    GD怎么又把自己裹成这样,不过身材比例是真的好,穿大衣太好看了。


    4L:


    没人发现R.Y.Z和Winner住同一家酒店吗?下午有粉丝在酒店大堂拍到他们一起进电梯了。


    5L回复4L:


    真的假的?有图吗?


    6L:


    [图片][图片]来了来了,看他们还一起讲话呢, Winner和R.Y.Z关系真的很好啊,听说MAMA合作舞台在YG排练得特别顺利, 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7L:


    R.Y.Z在Winner中间好小一只,明明她身高不矮的,话说GD应该也住在这家酒店吧,她和GD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吗, 两个音乐创作人诶,之前不是还有过合作传闻?


    8L 回复7L:


    快别提了,之前《创作人的夜晚》虚假宣传最后又调整,都是整个噱头罢了,当时还传不合呢,差点没把R.Y.Z干退圈,还好后来GD发了歌单截图,估计两人就是欣赏的前后辈关系吧,而且GD那边……你懂的【狗头】,绯闻太多,R.Y.Z这种性格应该会保持距离。


    9L: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R.Y.Z和Winner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比较放松吗,和自家公司的人都没这么自然。


    10L回复9L:因为她把Winner当音乐上的伙伴吧,而且年龄都没差多少,听小拿说排练的时候特别专业严格哦。


    11L:期待明天的彩排路透吧,应该会有媒体和粉丝进去看【星星眼】


    主题:【热帖】MAMA前线速报!红毯、彩排、后台花絮讨论楼【hot】


    楼主:一年一度的MAMA又来啦【期待】今年也在香港,本前线记者已就位,开个楼实时讨论,朋友们如果有红毯、彩排、后台路透都可以扔进来~


    1L:


    第一,蹲守我龙!今年BigBang会表演新编曲吗?


    2L:


    同蹲,听说会表演今年大热歌曲?


    3L:


    歪楼,有人看到R.Y.Z了吗?她今年第一次受邀吧,听说要和Winner合作?


    4L:


    对,Winner官咖有预告,合作舞台叫《Empty Blade》,听说是融合《Empty》和《刃与花》。


    5L:


    本IC和Never双重狂喜!!!这组合光是想想我耳朵就要怀孕了!


    5L:


    同IC超级期待,昇润和允知怒那都是创作挂,合作肯定炸。


    6L:


    允知怒那??楼上叫得好亲hhh


    7L:


    Winner团员直播时都这么叫的,说R.Y.Z在排练时很照顾他们,关系很好哦~


    8L:


    有点好磕?年下男团×天才女solo


    9L:


    别乱拉郎哦,都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啦,专注舞台,不过R.Y.Z今年实绩确实太牛了,单曲榜前十占三首,《Ego Death》后劲强到可怕。


    10L:


    啊啊啊Winner,我的小拿今年居然有大舞台了,还是和R.Y.Z合作,双厨狂喜!


    11L:


    R.Y.Z最近真的太红了,哪里都有她,不过她实力确实强,和Winner合作应该不会拖后腿。


    12L:


    楼上什么语气?我知会拖后腿?《Ego Death》还在榜上挂着呢,她拖谁后腿?


    13L:


    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专注舞台不好吗,大家都是实力派。


    14L:


    路过VIP,浅浅期待一下我家也会不会有什么特别舞台……不过Winner和R.Y.Z这个组合确实新鲜,风格完全不一样,好奇会怎么融合。


    楼主:[视频链接] 上午彩排片段,有点糊,只能放这么多了,是Winner和R.Y.Z合体排练《Empty Blade》视频,现场乐队好燃,宋旻浩和R.Y.Z的rap对话段炸场了!


    45L:


    卧槽这个编曲有点东西啊,钢琴音进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就已经起来了,可恶【哭泣】为什么只能看这么点,狠狠期待了。


    46L:


    哇,好糊,跪求高清,糊也挡不住R.Y.Z的清冷气质绝了,衣架子随便穿什么都好看啊。


    47L:


    欧尼跳舞很有力度诶,明明不是舞担出身但框架好利落,不愧是全能艺人。


    48L:


    哎呀,快快重点看他们最后的走位,她拍了下昇润肩膀说了什么,昇润笑得好甜啊~


    49L:


    果然关系很好啊,Winner之前直播里昇润还说“允知怒那虽然话少但会悄悄给我们买好吃的”。


    50L:


    哇,有点暖心是怎么回事……


    51L:


    hhh,路人表示这对合作舞台期待值拉满了。


    ……


    楼主:


    【后台花絮视频】刚刚听工作人员说好像BigBang也来彩排了,但和R.Y.Z的待机室都不同层,好像完全没有交集。


    89L:


    他们好像本来就不熟吧,之前《人气歌谣》同台也没互动。


    90L:


    不对啊,我记得之前R.Y.Z被黑的时候GD还发歌单力挺她诶,这么看应该关系很好吧?


    91L:


    我龙南韩圣父罢了,肯定看不下去有才华的后辈被埋没才发声的啦,只是前辈欣赏后辈而已,而且R.Y.Z实力确实强。


    92L:


    可是这两人看起来就很配啊【哭泣】,而且两个人今天都戴了黑色戒指(显微镜女孩上线)


    93L:


    这是巧合吧,黑色戒指很多艺人都喜欢戴,这不是很常见吗?


    94L:


    而且GD那枚是Cartier新设计的带刺玫瑰,R.Y.Z戴的是小众设计师款,有点像破碎的天使翅膀,感觉完全没什么联系啊……


    95L:


    楼上真别硬磕啊,舔舔颜得了,两人今年零公开互动,就算公开场合同框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颁奖礼座位也离超远啊。


    96L:


    诶诶诶,座位表出了?


    97L:[图片] 前排VIP区,GD右边,R.Y.Z在左边,隔了整个舞台对角线。


    98L:


    哇,这么远,真·不熟实锤。


    ……


    楼主:


    最新消息!BigBang舞台彩排时R.Y.Z自己彩排还有很久,她居然在台下很认真地在看舞台动线。


    201L:


    她本来就很敬业啊,学习前辈舞台很正常。


    202L:


    但GD彩排时往台下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她,然后转身时笑了一下……就,瞬间就很开心的笑。


    203L:


    楼上别乱拉郎,我龙独美,R.Y.Z也独美,再说截图呢??


    204L:


    [高糊截图] 这应该看出嘴角弧度。


    205L:


    不是,这也能磕??可能就是彩排顺利心情好。


    206L:


    不过R.Y.Z看舞台时表情真的好专注,手还在轻轻打拍子。


    207L:


    音乐人之间的欣赏罢了。


    208L:


    互相欣赏的话那GD看她彩排了吗?不会是R.Y.Z在蹭吧。


    209L :


    工作人员来说一句,今天GD彩排完本来要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R.Y.Z的单人节目彩排,他又折回来看了后半段,他站在最后面,帽檐压得很低,但嘴角在笑哦。


    210L:


    啊啊啊,kswl,这是什么双向关注【感动】


    211L:


    不过彩排结束后也没说话,GD好像就只是看完就往反方向走了。


    212L:


    啊,感觉就是普通前后辈关系吧?真不熟啊。


    213L:


    但你们不觉得这种不熟反而有点刻意吗……以GD的性格,如果是真的不熟的后辈,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特意回来看【白眼】


    214L:


    别嗑了别嗑了,这两人相处的画面我是真没见过,有点太脑补了吧【哭笑】


    ……


    楼主:


    红毯开始了,Winne先走的,R.Y.Z在后面,前面五人黑西装好帅,R.Y.Z穿着露肩黑色长裙,腰那里还是镂空的,身材超级好,整个人好瘦,好美好美!


    234L:


    R.Y.Z这一套真的好美……锁骨线条绝了,腰也好细,斯哈斯哈。


    235L:


    刚刚主持人问她对今晚哪个舞台最期待,她说“每个舞台都期待,会认真学习”,然后特别提到了“BigBang前辈的舞台每次看都是学习”,语气超级真诚。


    236L:啊啊啊,下一个是BigBang,GD来了!


    237L:


    啊啊啊龙哥今天状态好好!丝绒西装痞帅痞帅的!


    238L:


    和组合一起走的,简单打招呼就进去了,没停留。


    239L:


    果然和R.Y.Z毫无交集。


    240L:


    不过有人拍到入场后GD在走廊正好和R.Y.Z迎面遇上,两人好像都没对视,点头致意后就擦肩而过了。


    241L:


    楼上有视频吗,想看。


    242L:


    [模糊视频] 真的就点头,一句话没说,气氛甚至有点冷。


    243L:


    这不就是普通前后辈吗,之前谁传他俩关系好的?


    244L:


    啊,还有其他人拍到后台花絮吗,艺人进场后有没有互动?


    215L:


    有个站姐发了图,[图片] 背景是内场入口,R.Y.Z正提着裙摆上台阶,GD和BigBang成员从另一边入口进来,两人方向不同,但R.Y.Z好像……稍微停了一下?


    246L:


    停了吗?图太糊了看不清啊。


    247L:


    像是裙摆被台阶勾了一下?旁边助理立刻扶住了。


    248L:


    哦……好吧。


    249L:


    不过这张图构图好像电影画面啊,一个清冷一个耀眼,走向不同的门……有点宿命感。


    250L:


    别说了,我又要脑补了【舔屏】。


    251L:


    楼上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明显就是普通前后辈啊,散了散了,准备看颁奖礼直播了,期待舞台!——


    12月7日,在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内,灯光璀璨,随着音乐的响起,MAMA颁奖礼正式拉开帷幕。


    南允知坐左侧前排的座位上,身边是N.E.W.的几位前辈和几位面生的歌手,她的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清晰看到主舞台和延伸台。


    BigBang的座位区则在前排另一侧,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她目光看过去时能看到权至龙的侧影,他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太阳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放松的笑容,似乎感受到视线的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遥遥地望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复杂的灯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权至龙看着她,又是一笑,随后又转回头和太阳说了句什么,然后拿出手机,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


    南允知垂下眼,身旁的前辈与她说着接下来的节目表演,她认真回应,随后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熟悉的头像显示一条新信息。


    【位置好远。】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南允知看着却总好像有某种不一样的意味,此时台上主持人正在说着词,她很快回信。


    【嗯,但我能看见前辈。】


    这句话发过去后,南允知便手机扣下,目光投向已经开始播放开场VCR的巨大屏幕,心里却隐隐触动着。


    颁奖礼进行得很快,各类奖项逐一颁出,表演环节穿插其中,现场气氛热烈,粉丝的应援声浪此起彼伏。


    权至龙坐在座位上姿态放松,心情因南允知发的话而格外愉悦,他偶尔和身旁的成员低声交谈,更多时候是慵懒地靠着椅背,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手指随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当某个熟悉的后辈团体上场时,他会跟着音乐微微晃动身体,甚至朝舞台方向比个手势,引发那片区域粉丝更疯狂的尖叫。


    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娱乐盛宴中,享受着被音乐和热情包围的感觉。


    只有贴身的助理偶尔瞥见,他不时会低头快速查看一下手机,然后又没什么表情地放回去。


    很快,到了合作舞台环节,当主持人报出Winner & R.Y.Z时,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权至龙原本有些散漫的坐姿在听到这个名字调整了一下,目光专注地投向舞台。


    《Empty》与《刃与花》的融合编排得很精妙,宋旻浩开场渲染出寂寥的氛围,南允知清冷的嗓音切入,瞬间将情绪拉入充满叙事感的画面,随着鼓点和贝斯的加入,节奏渐强,宋旻浩的rap如同利刃破空,与南允知随即接上的段落形成紧张的对话。


    这首歌的舞台设计十分精妙,通过光与影切割出两个看似对峙的空间,他们的舞蹈编排复杂,走位时而分离时而交汇,带出某种对抗与交融的感觉,尤其是进行到那段备受期待的rap对决时,现场气氛达到了某种顶峰。


    南允知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锋利,在rap中进行危险的变速切分,展现出那种对抗与撕裂感,眼神更是带着一种挑衅的专注,与宋旻浩形成势均力敌的张力。


    台下的权至龙看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完全追随着舞台上的南允知,舞台上的她用声音构建出充满棱角的世界,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节奏,尤其发现她居然用极其精妙的停顿在复杂转音处制造出窒息般的张力时,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哇,这段是什么,真的太绝了。”身旁的胜利忍不住惊叹,“R.Y.Z xi的rap功底真的太深了,没想到啊,感觉比上次《创作人的夜晚》更厉害了。”


    “她一直很有实力。”权至龙的目光依旧紧紧看着她。


    太阳跟着点头:“确实,而且她和旻浩的配合很好,两个人就像真的在音乐里对话。”


    表演在激昂的乐队合奏与全员的高音中结束,掌声与尖叫雷动,南允知微微喘息与Winner的成员们并肩站立,鞠躬谢幕。


    镜头捕捉到她与姜昇润相视一笑,与宋旻浩击掌的瞬间,画面温暖又充满力量。


    权至龙跟着鼓掌,眼神深处藏着欣赏以及某种被妥善掩藏的复杂情绪。


    Bigbang的表演安排在中段,随着电子钢琴音响起,《LOSER》的旋律响起,五人依次出现在垂落的光柱之间,完美的舞台魅力让现场尖叫声不断,紧接着表演《BAE BAE》又是另一种暧昧迷离的氛围。


    南允知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权至龙,他今天的头发后梳,穿着深色亮片西装,内搭开口衬衫,脖颈处围了一条丝带,在台上依旧散发着王者般的气息,整个人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这首歌是陷入爱欲的风格,也正是南允知最近一直在尝试的新方向,她看他在舞台上与伴舞热舞,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她的方向,心里某处微微发烫,似乎有某种感觉闪过,只是她快得并不足以让她捕捉,他们便迎来了今晚最炸场的舞台。


    当《BANG BANG BANG》的前奏响起时,全场瞬间变成大型演唱会现场,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表演结束后,Bigbang回到艺人席,迎接他们的是更热烈的掌声和祝贺,权至龙脸上带着演出后的亢奋与疲惫交织的红晕,和成员们笑着击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水时目光再次瞥向南允知所在的方向,她只是静静看着此时正在进行的颁奖环节


    此时正在颁发的是年度最佳新人solo歌手,大屏幕闪过几位候选人的影像,最终定格在南允知略显错愕的脸上。


    她获奖了。


    南允知在热烈的掌声中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走向舞台,接过奖杯后,她站在话筒前,灯光照亮她清冷的面容。


    “谢谢MAMA,谢谢公司,谢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澈而平静,“音乐是我表达的唯一方式,能获得这个奖项是对我过去一年所有坚持的莫大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歌,站在更好的舞台上,谢谢大家。”


    她的发言简短而真挚,说完再次鞠躬,捧着奖杯走下舞台。


    权至龙坐在台下看着她一步步走回座位,鼓着掌嘴角噙笑,追随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骄傲,这份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情感却又在镜头扫过来时悄然敛去,换上惯常的慵懒笑意。


    南允知回到座位将奖杯放在膝上,整个人还有些发愣,她之前登上这个舞台是以陪衬的身份,甚至因为自己过于收敛的表演而被前辈暗晦的diss。


    可是现在……她微微侧头,看向前排那个方向。


    权至龙正侧身和胜利说着什么,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转过头,隔着人群笑了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恭喜。”


    南允知一怔,随即很轻地点了下头,嘴角扬起一个轻柔的弧度,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她和他之间不一样了。


    她会让他看见不收敛的自己。


    接下来是她的个人特别舞台,没有伴舞,只有一束追光以及一台透明的三角钢琴。


    她坐在钢琴前弹唱了《Ego Death》的改编版,钢琴声破碎而富有张力,她的嗓音在压抑与爆发间游走,将那种自我撕裂与重建的痛苦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舞台背景是破碎光影,仿佛是她内心世界的投射。


    整个表演就像一场小型音乐剧,充满艺术性和震撼力,当她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灯光骤灭,现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太强了……”艺人席中不知是谁低声感叹了一句。


    权至龙静静地看着黑暗中那个缓缓起身鞠躬的身影,嘴角上扬。


    这就是她,永远能带来惊喜,永远在突破界限。


    颁奖礼接近尾声,Bigbang再次上台,领取了“年度艺人”等多项重要大奖,南允知看着舞台的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还要再更加努力。


    最终,在韩国乐坛传奇PSY的压轴表演中,全场气氛达到最后的高潮,PSY唱着那首风靡全球的歌,走下舞台与艺人互动,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欢腾。


    当他走到BigBang所在的区域时,胜利、大声立刻站起来跟着跳,权至龙也笑着站起身,随着节奏轻松地摆动身体,状态慵懒而惬意,偶尔和PSY击掌互动,笑容明亮。


    南允知的目光掠过热闹的人群看向权至龙的身影,他侧着头随着音乐微微晃动身体,后颈的头发因为汗水和动作有些凌乱,能够看见上面延伸至耳后的黑色纹身线条。


    那是天使翅膀的一部分,带着某种堕落与神圣交织的美感,蔓延到他颈侧,没入衣领。


    这个纹身应该是今年纹的,她之前没见过,此刻却总似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视线,总觉得那透出一种隐秘的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性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PSY的歌声转移方向,权至龙也重新坐回座位,那片纹身再次隐匿于衣领与发丝之下,她才缓缓移开视线。


    最终,颁奖礼在盛大的烟花中落幕,After party则是在另一个高级酒店的豪华宴会厅举行。


    南允知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她刚刚获奖,加上与Winner合作舞台的出彩表现,让无数人上前祝贺攀谈,递上名片。


    她对这样的场合不打算久留,但今天是她初次获奖,必要的应酬是应该的,手里拿着香槟杯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应对。


    “R.Y.Z xi,恭喜获奖,今天的舞台太棒了!”


    “谢谢。”


    “有机会一定要合作啊!”


    “我的荣幸。”


    “喝一杯吧,庆祝一下!”


    “……好,谢谢。”


    相较于之前,她已经能够应付这种场合,只是敬酒的人多了,几杯香槟下肚后脸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脑袋也有些发晕,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场,看到权至龙被更多人簇拥着。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身边围绕着各色面孔,有音乐人,有制作人,有品牌方,也有妆容精致眼神热切的女郎,他端着酒杯,偶尔仰头喝一口,笑容依旧迷人,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喧嚣中心。


    南允知移开视线,感觉心里那点微醺带来的燥热,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闷意,她悄悄退到人群边缘,趁没人注意穿上外套溜出了宴会厅,走向连接着露天观景台的玻璃门。


    冬夜的香港高楼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瞬间吹散了她脸上的热度,也让她清醒了不少,观景台上空无一人,大家似乎都沉浸于后面的热闹喧嚣之中。


    她低身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吸了口冷空气,然后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信息:


    【欧巴,我有点累了,差不多可以来接我了。】


    经纪人回复得很快:【好,我这就上来。】


    她回复了个好字便退出界面,目光却落在权至龙的头像上,犹豫了一下,她点开了与权至龙的聊天记录,从今天入场后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一直向上翻,洛杉矶的雨,更早之前他分享的落日和章鱼烧,还有生日那晚……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却有些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一震,是权至龙发来了信息。


    【你在哪?】


    南允知看着这三个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下回复。


    【露台。】


    【一个人吗?】他的回复很快。


    南允知看了眼四周后回复:


    【嗯】


    【等我一下。】


    他发的信息很快,南允知垂下眼,将手机锁屏,整个人有些无力的靠在栏杆,几分钟后,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熟悉的气味,南允知没有回头。


    权至龙走到她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侧脸和湿润的眼睫上。


    “恭喜。”他带着笑意开口,“今晚很耀眼,R.Y.Z xi。”


    “谢谢前辈。”南允知微微垂眼,“前辈的舞台也非常精彩。”


    “是吗?”权至龙笑了笑,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状态,“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南允知老实承认,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睛在酒意和夜色下,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些氤氲的水光,显得明亮又柔软。


    权至龙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样的她让人更加有一种想要靠近却又必须克制的冲动。


    他想起自己生日那晚,也是酒后,他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此刻他必须保持距离。


    “你这次获奖是实至名归。”他语气真诚地再次祝贺,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以拉开距离,“你的音乐值得所有这些掌声。”


    南允知看着他细微的动作,想起那首终于完成的《热》,那里面蕴含的炽热地欲望与爱意只差那最后一口气,都源于他,也只有他能够带给她更多。


    或许是酒意作祟,又或许是今晚获得认可后的放松。


    “前辈,”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最近写完了一首歌。”


    “哦?”权至龙挑眉,感兴趣地问,“又是像《Ego Death》那样的?”


    “不。”南允知摇摇头,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是一首关于欲望与热的歌,算是尝试了一些以前没写过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权至龙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从没听过她写这样的歌,下意识的重复一遍确认自己是否听错:“欲望与热?”


    “嗯。”南允知回想着自己写下的歌,认真描述道,“那首歌表达的大概就是那种不太受控制而且还带着渴望和混乱的感觉,但我写的时候其实卡了很久,虽然现在整体结构完成了,但我还是觉得可能需要更丰富的编曲层次,尤其是情感表达上还需要再打磨。”


    顿了顿,她感觉自己心中再次蔓延出之前写歌时类似的情绪,语气变得认真而直接:


    “所以我想问前辈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您听听看那首歌,给我一些意见,或者……”


    她稍稍偏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前辈有兴趣,我们可以试试一起完成它,就像之前约定过的那样。”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夜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权至龙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的瞳孔颤动,眼前的南允知在微醺后显得格外坦诚,那双清澈眼眸中更是显示着无比明显的邀请和期待,他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脏像是被她目光中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撞击,随即便开始猛烈失控地狂跳起来。


    她居然主动了。


    不只是发信息,也不只是看雪。


    而是提出了那个曾被推迟的约定,主动邀请他进入她的音乐世界共同完成一首关于欲望与热的歌。


    并且是在她刚刚登上巅峰被无数赞誉包围的夜晚,她仍然记得那个约定,还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权至龙像是突然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和一种眩晕的幸福感击中,一时之间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他的眼神里的震惊狂喜交织翻涌,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发愣。,


    “我……”他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哑得厉害,立刻侧过头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立刻回应她,“我随时都有空。”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表达得不够,于是又急忙补充道:“不,我的意思是看你时间,我最近行程可以调整,只要你方便我完全都可以。”


    这句话的语气里不再像他平日那般游刃有余,而是带着截然不同的急切,甚至还有点笨拙的不知所措。


    南允知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一笑,之前心底某种说不清楚的沉闷似乎也奇异地消散了。


    “好。”她点点头,认真承诺道,“那我回去后也让经纪人协调一下时间,这一次不会再推迟的。”


    “嗯。”权至龙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仿佛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也生怕错过此时的任何一个瞬间。


    此时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静谧,轻轻掠过的风声与室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交织着,恍然缠绕在两人之间。


    南允知的目光再次看向权至龙,不自觉地落向他的侧颈,那里黑色的天使翅膀纹身从衬衫领口边缘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翅膀沿着脖颈线条蔓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与神秘。


    某个瞬间,她伸出了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朝他那边微微倾身,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纹身的前一刻,她猛地清醒,手僵在半空。


    权至龙没有动,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目光后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地温柔询问:“怎么了?”


    南允知回过神,神色还没反应过来,手迟钝地停在半空,缓缓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后颈的纹身很好看。”


    权至龙眼神暗涩几分,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她所在的方向缓慢而小心地低侧过头。


    这个动作让她的指腹悄然滑过他的发丝,此刻他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她眼前,那片纹身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在好奇完整的样子吗?”他的目光依旧看向别处的夜景,声音里带着磁性与慵懒,仿佛这只是随意一问。


    南允知因心思被戳中而心跳漏了一拍,他明明依旧与自己保持距离,此时却这样低侧过头甘心被她触碰,如同某种一心只想讨取主人宠爱的宠物,与那片纹身所展现的凌厉美感产生着巨大反差。


    此时她的心仿佛有了偏动,却依旧只是看着没有回答。


    权至龙等了几秒没有感觉到触碰,像到想到什么而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没有再等下去,而是更大胆的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微微向下又向她靠近了一些。


    此刻,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她,又或是彻底服从于她。


    “如果你想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沙哑与暧昧,轻柔的说,“可以碰。”


    她指腹轻颤,近在咫尺的纹身线条仿佛带着温度,最后又只是轻轻地问:


    “以前没看见过,前辈这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手仍旧未曾触碰。


    权至龙感受着她目光的注视和她气息的靠近,那熟悉的香味再次充斥鼻间,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压过心中的繁杂情绪,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声音却低得仿佛耳语般:


    “巡演期间纹的,喜欢吗?”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语气里已经悄然带着的几分期待和引诱。


    南允知没有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她的手指依旧悬在那里,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厘,那纹身在夜色下随着他颈动脉的轻微搏动,仿佛有了生命,她恍如叹息般地呢喃:


    “疼吗?”


    权至龙呼吸瞬间一窒,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转过头正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刚才的靠近而拉近,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充斥着很多情绪,好奇,疼惜,柔软,被酒精和夜色熏染的迷离,还有他渴望已久的不再完全设防的亲近。


    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比温柔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满足的笑容,轻声回答:


    “你碰碰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要甜甜一阵子了【深夜发帖】颁奖礼结束后的深夜暴言:标题:只有我觉得……GD和R.Y.Z今晚有点不对劲吗?楼主:失眠嗑学家颁奖礼结束了,我睡不着。虽然两人全程无互动,座位隔超远,领奖时也没提到对方……但是!有几个镜头我反复看了:1. R.Y.Z领奖时,GD鼓掌的表情特别认真,不是那种礼貌笑,是真的很专注地看着她。2. 有个舞台表演时,镜头扫过艺人席,R.Y.Z在看GD的方向,虽然很快就移开了。3. 最后大合影时,两人虽然站得很远,但GD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是我嗑昏头了吗??1L: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气氛微妙。2L: 而且Winner和R.Y.Z表演完下台时,GD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虽然BigBang其他成员也鼓了,但他动作最快。3L: 可他们还是没说话啊……4L: 这种距离感反而更好嗑是怎么回事?“我们不熟,但我在人群中只看你”。5L: 楼上笔给你!快写!6L: 不过Winner和R.Y.Z是真的亲,表演结束下台时,宋旻浩还伸手虚扶了一下R.Y.Z的后背,怕她踩到裙子。7L: 姜昇润也在采访里说“和允知怒那合作很开心,学到了很多”。8L: 所以GD到底怎么回事?欣赏后辈?还是真的有点什么?9L: 不知道……但今晚之后,我正式入坑这对看起来完全不熟的冰山×火山了。10L: 等一个后续!希望明年能有合作!


    第54章 欲望


    “你碰碰看, 就知道了。”


    权至龙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很温柔,顺从地微侧垂头,南允知能看见纹身延伸至衣领下的线条,包括那些复杂黑色线条勾勒出羽毛的轮廓。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天使纹身隐没与衣领之中, 像某种隐秘的邀请。


    她想碰。


    想知道那些线条的走向是怎样的, 想用指腹了解的那片纹身的轮廓,感受那些黑色线条下皮肤的温热以及他纹下这个图案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疼痛。


    但她的理智回笼,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不用碰了。”她轻声说, “应该很疼。”


    权至龙抬眼转过头来看她,稍稍有些诧异。


    “也就是纹的时候是有点疼。”他重新靠在栏杆上,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疼痛有时候是必要的,它能让你记住一些东西。”


    “记住什么?”南允知问。


    权至龙笑了笑,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头看向香港的夜空, 停顿一会儿后才说。


    “记住自己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记住那些值得被刻在身上的瞬间。”


    南允知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早已淡去的吻痕,那时短暂的疼痛与印记成为了某种荒谬的慰藉,那种慰藉比触碰更持久。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写完了一首歌, 关于欲望与热。”


    南允知点点头:“对,叫《热》。”


    “《热》。”权至龙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很有意思的名字, 所以你现在卡在情感表达上?”


    “嗯。”南允知如实说道,“基本框架已经没问题了,旋律也很完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我总感觉那种真正燃烧起来的感觉写出来好像还不够真实,我想还是要打磨得更好一点再给前辈听。”


    “如果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你在写欲望的时候还是有所保留?”权至龙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更深地看向她。


    南允知睫毛颤了颤,想起创作时的失控又会被清醒拉回,她太擅长控制自己,即使是在创作最私密的情感时也习惯性地保留着一丝距离。


    “所以前辈有什么建议吗?”她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教专业问题。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最暧昧的话题用最学术的态度讨论,让人既无奈又被吸引。


    “我的建议是,”他的语气轻柔,“在写歌的时候坦诚的面对自己感受的欲望,不要保留,你那么敏锐,一定感受得到,但仍然没完全写出来,也许是还是没有坦诚面对,不如在平常生活中也可以尝试让自己的思想再大胆点,这样也许能帮助你在情感的感受坦诚一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哪怕那种感受只有一瞬间,你也可以抓住它,放大它,把它变成音乐。”


    南允知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自己写《热》时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的画面,那些瞬间算欲望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当这些画面出现时心跳会失控,呼吸会紊乱,整个人会被一种陌生的滚烫感淹没。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会试试。”


    权至龙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什么,他没有再逼近,而是重新拉开距离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找我。”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我说过,很期待和你一起写歌。”


    “好。”南允知点头,心里那点混乱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这时的气氛过于灼热,她垂眸说,“前辈,那我先走了,经纪人应该快来了。”


    经纪人并没有发来信息,只是此刻的她似乎意识到心里的动荡,知道不该久留。


    权至龙看着她的脸,没有挽留:“那你路上小心。”


    南允知点了点头,走向玻璃门把手搭上门把时又回过头,看权至龙还站在原地,背靠着栏杆,整个人在璀璨的城市夜景前显得既遥远又真实。


    “前辈,”她轻声说,“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以致于权至龙听到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回应得有些缓慢:“晚安,南允知xi。”


    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独自在露台上又站了很久,一阵风吹过,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的纹身,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目光的温度。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她会碰的,毕竟离得那么近,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


    但她没有。


    她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酒精不会带走她的理智,她一贯清醒的保持距离。


    权至龙呼出一口气,按理说应该觉得挫败的,毕竟他都明示想让她触碰,她却依旧收回了手,可他此时心里反而有一种更强烈的偏执的兴奋,他看见她的眼眸,看见她借口离开的身影,他知道……


    她不是不想碰。


    而是她克制住了。


    想到这里,权至龙闭上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


    太好了。


    南允知,在她那样克制清醒的世界,原来也会为他有冲动渴望的瞬间,真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份若即若离的感情中快要疯掉,这种感觉让权至龙再次诞生出那股想要彻底占有的欲望。


    他想走进南允知心里的那扇门,把门关上。


    把全世界都关在外面。


    只留下他们两个-


    此时的南允知坐进车里时还处在一种微妙的恍惚状态,车窗外香港的夜景飞速后退,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允知啊,累了就睡会儿,到酒店还要半小时。”


    “嗯。”南允知应了一声,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酒精的后劲还在体内缓缓发酵,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但情感的感知却变得敏锐,她回想着权至龙对她说的话,大胆一些,情感又该如何才算不那么克制?


    车子驶入隧道,窗外骤然暗了下来,她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酒精和疲惫将她拖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在那些破碎的梦境碎片里,她又看见了权至龙。


    他背对着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从头顶打下,照亮他汗湿的后颈,那里还没有纹身,皮肤光滑,线条清晰。


    然后画面一转,他坐在钢琴前弹奏《Heartbreaker》,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后颈微微弓起,那片黑色的天使翅膀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她站在他身后,伸出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纹身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线条化作真实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掌心。


    那羽毛温热而柔软,带着某种神圣又堕落的气息。


    权至龙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弹琴。但他的声音在梦境里响起,很低,很哑,像贴着她耳边说话:


    “疼,碰碰我。”


    她如同着了魔一般伸手真正的触碰,真正触碰到的那一刻,它不再是静止的图案,黑色墨线在她眼前舒展延伸,化作真实的羽翼,那一半纯白一半黑色的翅膀,仿佛介于堕落与神圣之间。


    羽翼张开,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没有重量,带着他气息中滚烫的温度密密实实地将她笼罩,她能感觉到羽翼边缘那些锋利的羽毛轻轻擦过她的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近,像贴在耳边呢喃:


    “疼吗?”


    她问过他的话,此刻被他反过来问。


    梦里的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他的侧脸,他的脸颊很烫,皮肤细腻,紧绷的下颚线愈加清晰,她的手指沿着下颚缓缓上移,抚过微微凸起的颧骨,抚过紧闭的眼睑,最后停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那睫毛很长,湿漉漉的像被什么打湿了。


    然后她看见他睁开眼睛。


    平日那种慵懒含笑的眼在此时变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痛苦渴望。


    他说:“南允知,别碰了。”


    声音嘶哑,像在竭力克制什么。


    可她停不下来。


    指尖继续移动,划过他的鼻梁,落在他的嘴唇上,那里很软,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试探的吻,而是带着掠夺般力度的吻,唇齿交缠间有分不清是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将她按向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而她竟然没有推开。


    不仅没有推开,甚至主动仰起头,更深入这个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洪流冲垮所有堤坝,将她卷入一片失重的灼热海洋。


    窒息。


    那么甜蜜又疼痛的令人战栗的窒息。


    她在窒息中下沉,又在窒息中抓住他的肩膀……


    “允知,允知?”


    然后她醒了。


    车子到了酒店,南允知在经纪人的呼唤下坐直身体,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酒店地下车库,心脏还在梦境的影响下剧烈跳动,唇角仿佛残留某种疼痛。


    “做噩梦了?”经纪人回头,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


    “不是噩梦。”南允知抬手抚过发烫的额角,声音有些哑,“是灵感。”


    她匆匆下车走进电梯,直到回到酒店房间,背靠着关紧的房门,那种心悸感仍未完全平复。


    混乱的心跳中,一段旋律却异常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热》中已有的任何一段,而是全新的带着梦境般迷离与危险质感的旋律线,南允知立刻走到桌前找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和电容笔,打开编曲软件凭着记忆和那股强烈的冲动将脑海中的旋律记录下来。


    音符在屏幕上跳跃延伸,逐渐勾勒出梦的轮廓,她贪婪而急切地捕捉着这因他而生的滚烫的灵感。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她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奔跑般瘫坐在椅子上。


    她缓过神,看着自己的手,抚过唇角时回想着那个过于清晰的梦,那完全超出界限,超越一切常理的梦。


    就是失控吗?


    这一次,她抓住了那种感觉。


    回到韩国后,她本想就要将这段旋律填入《热》中再次打磨,可生活重新被密集的行程填满,MAMA舞台的成功和年度新人大奖的加持,让她的人气再度飙升,网络上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与Winner合作舞台的片段被反复播放解析,赞誉无数,同时关于她下一张专辑的猜测也越来越多。


    三天后,N.E.W.家族演唱会如期举行。


    场馆外早早就聚集了无数粉丝,应援横幅和灯牌汇成海洋,而其中写有R.Y.Z字样的灯牌数量多得惊人,几乎占据了大半。


    后台比往常更加拥挤喧闹,N.E.W.旗下所有艺人几乎全员到场,从出道多年的前辈到刚刚结束选拔的新女团预备成员以及练习生,整个走廊里人来人往。


    南允知在化妆间做最后的造型调整,化妆师正在为她固定耳返时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


    推开门走进来得是公司里几位出道多年的前辈歌手。


    “允知啊。”为首的郑在珉笑着走过来,语气熟稔亲切,“今天状态怎么样?听说你最近忙得连轴转,要注意身体啊。”


    南允知与化妆师道谢,立刻站起身躬身问好:“前辈们好,谢谢关心,我还好。”


    “别这么客气。”另一位女前辈金秀恩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门面,今天外面至少一半粉丝是冲着你来的,压力很大吧?”


    “我会努力的。”


    “哎呀,放松点。”郑在珉摆摆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的实力有目共睹,今晚的舞台肯定没问题。对了,听说你明年要筹备正规专辑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这些前辈别的没有,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谢谢前辈。”


    “还有啊,”金秀恩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下次写歌要是缺feat的人选,可以考虑考虑欧尼我哦,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Ego Death》我循环了至少一百遍。”


    南允知微微一怔,随即礼貌点头:“谢谢是我的荣幸。”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一个小时里重复了无数次,几乎每一个路过她化妆间的前辈都会进来打招呼,语气或亲切或热络,这种感觉比之前更加明显,仿佛她完全成为公司所有人看重的财产。


    南允知礼貌周全的应对,她知道这些热情源于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忽视的人气与成绩,奖项会给她的人气更稳的基底,也证明着她真的成为了N.E.W.最炙手可热的资产,是能给公司带来巨大回报的招牌,所以所有人都在向她示好,试图拉近关系投注期待。


    若是以前,她大抵会觉得疲惫,甚至觉得有压力,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境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是她的能力所带来的东西,而她不会停于此,会继续向前,继续用音乐来说出她想要表达的一切,站上更高的舞台。


    “允知,该去候场了。”经纪人推门进来。


    南允知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耳返和麦克风,然后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通往舞台侧的通道。


    走廊里挤满了人,见她过来纷纷让开道路问好,就如同曾经她还在组合时在后台见到权至龙时一样。


    舞台侧幕新女团的五个女孩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立刻齐刷刷躬身:“前辈!”


    尹恩雅站在最前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兴奋:“前辈,我们会努力的。”


    “嗯。”南允知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张年轻的脸,“记住我之前说的,舞台是你们的,尽情展现自己就好。”


    音乐前奏响起,舞台灯光骤亮。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向她袭来。


    “R.Y.Z!R.Y.Z!R.Y.Z!”


    整齐的呼喊声浪般涌来,震得她耳膜发麻,台下属于她的灯牌如同星辰般密集闪烁汇聚成一片耀眼的星河。


    她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完全进入另一种姿态,新女团的成员们则从两侧上台,在她身后站定队形。


    随着音乐进入主歌,南允知清冷的嗓音响起,她唱的大多是和声和过渡,将主要表现空间都留给了身后的女孩们。


    但即便如此,每当她的声音切入时台下总会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镜头捕捉到她的脸时总能引发一阵尖叫。


    尹恩雅站在中心位努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表演上,她能感觉到台下那些目光,能感觉到那些因为南允知而格外灼热的期待。


    她有压力,但没有退缩,她想到南允知说的要表现得比她更好。


    于是在高音段落来临时,尹恩雅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情感注入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稳稳攀上最高点,然后利落收住。


    南允知在侧后方和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最终表演在激昂的合奏中结束,五个女孩并肩站立深深鞠躬,南允知站在她们身侧同样躬身致谢。


    掌声依旧非常热烈,退场时南允知走在最后,尹恩雅则走在南允知身边,声音还带着表演后的喘息,眼睛期待又小心地问:“前辈,我们做到了吗?”


    “嗯。”南允知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柔和,“做得很好。”


    这一句话让尹恩雅瞬间红了眼眶,感激躬身。


    演唱会依旧在继续进行,现场氛围热烈,南允知作为压轴表演了《Ego Death》和《Break Free》,舞台设计极简却充满力量,将她的声音和表现力最大化。


    表演结束后,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听着台下久久不息的掌声与呼喊,清晰的感知着扑面而来的爱意。


    她知道这些爱是真的,此刻的热烈也是真的,但她也比谁都清楚,维系这一切的是她不断产出的高质量音乐和舞台,一旦停滞,这些爱或许就会转移方向。


    而她不会停滞。


    家族演唱会顺利落幕后,庆功宴上李在勋红光满面,特意走到南允知身边,举杯向她道贺,话里话外满是器重与对未来的期许,南允知端着果汁,微笑着应对,心思却已飘向了别处。


    深夜,庆功宴结束后南允知再次独自回到公司的创作室刷开门禁,走进专属创作室,打开《热》的原始工程文件,目前都还没有填词,而是旋律,这一次,她再次进行打磨。


    她在那个曾经卡住的节点加入梦中诞生的那段冰冷战栗的旋律,让整首歌的情绪变成欲望与克制之间的撕扯,她继续调整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与之前不同,和弦更加不和谐,节奏更加破碎,旋律在攀升与坠落间反复摇摆,像在模拟某种濒临失控的心跳。


    这不是她熟悉的创作状态,从前写歌时她会在感知情绪顺应情绪时保留理智,可这一次她选择让溺毙在自己感受的欲望之海里,坦诚地感受着被那些灼热的音符拉扯着下沉,在窒息的边缘却触摸到了失控般的快感。


    她按下了播放键,然后闭上眼睛,任由那带着侵略性的全新完整版《热》将自己再次吞没。


    音乐在狭小的创作室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她蜷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耳膜被自己的心跳和旋律共同震动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每一次循环中变得更加清晰滚烫。


    她清醒地感知着这种失控,就像站在悬崖边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下坠,却没有丝毫伸手去抓救命绳索的念头。


    原来权至龙说的坦诚面对感受到的欲望,不用保留是这种感觉。


    原来放任那些关于他的不合时宜的想象和渴望滋长,会催生出这样危险又迷人的东西。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南允知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然后敲下邀约:


    【前辈,关于之前提到的合作,有首歌我完成了,您最近哪天方便?想请您先听一下完整版。】


    发送。


    而此时的权至龙昨天刚结束一场庆功宴,混着酒意一觉睡到天亮,一道特殊关注的消息提示音将他从睡梦中拉出,他本来有些迷糊的拿过手机,但看到上面的信息后整个人瞬间清醒,坐起身打字回应。


    【现在就可以。】


    收到回复的南允知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那么快,接着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好,那我们约个地点。】


    权至龙知道,依照两人现在的人气,必须要约个不能被人盯上的地点,自从她上次提出一起写歌后,他便在首尔近郊买下了一处僻静且安保性极好的别墅,将那里布置成创作室,只为能与她不受打扰的交流音乐。


    【我有个创作室地方比较偏,不容易被拍,也比较安静,地址发给你。】


    【好。】


    南允知的看着他发来的地址,还贴心补充了具体进门密码和停车指引,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因此选择自己开车过去。


    而权至龙在发完信息后心还在砰砰跳,他按捺下内心的焦灼与期待,换上最不起眼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离开了家。


    车子驶向郊区,夜晚的道路空旷,权至龙握着方向盘,谨慎地注意着身后有没有跟车,脑海中却愈加期待从未写过欲望的她会写出什么样的东西?


    他既期待,又感到一种自虐般的紧张。


    大抵是四十分钟的车程后,南允知根据导航将车停在别墅前,再走到正门输入他发信息给密码,轻敲两下后推门进来。


    内部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墙上挂着各种先锋的画作和摄影,角落里堆着未拆封的音响设备,中央区域摆着顶级的监听设备和一张舒适的沙发。


    权至龙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黑,头发有几分凌乱,站在设备台前正在调试什么,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她。


    “前辈早上好。”她躬身问好。


    “来了。”他的目光柔和,“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这里很安静。”南允知摘下口罩。


    “先喝点水吧。”权至龙走到旁边倒下水递给她,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微微皱眉,“一夜没睡?”


    “嗯,谢谢前辈。”南允知接过水,拿出U盘递给他,眼眸仍然发亮,“灵感来了就睡不着了,不过还没正式填词演唱,就想着先让前辈听一听。”


    权至龙无奈笑了笑,他想让她注意身体,可又知道自己其实也是这样,于是转而坐到设备前插入U盘,说:“那就让我来听一听这个让你深夜迸发灵感的产物吧?”


    他找到了那个名为《热》最终版的文件,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南允知缓缓走近,倚在设备台边看着屏幕上变动的音轨。


    前奏响起的瞬间,权至龙闭上眼睛,感觉到了一阵不自觉的战栗,合成器的音色构建出潮湿闷热的氛围,心跳般的鼓点敲在耳膜上,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经那个夏日的会议室,想起被炽热包裹起那个几乎无法克制的自己。


    接着预副歌开始堆积情绪,弦乐加入制造出摇摇欲坠的紧张感,然后她的人声guide进入。


    南允知那清冽的声音压低,声线暧昧而迷离,仿佛贴着耳朵的呢喃,歌词暗涩的地描绘着灼热的红色,视线纠缠的想象以及想要触碰的渴望。


    权至龙不自觉握紧手,就在这精湛的编曲之下,他听出了她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谱写活生生的欲望,谱写着某个人。


    歌曲行进到中段,旋律变得危险,充满了下坠感,却又被一段华丽的电子音强行拉回,仿佛沉溺前的最后挣扎,南允知在这里加入了一段模糊的念白,以黏腻的气音和断续的音节表现出了冲击力。


    她写的是热,是欲望,现在他感觉到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对他低语。


    最后一段副歌,所有乐器叠加,情绪堆砌到顶峰,南允知的声音也在层层和声中攀至最高点,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压抑和脆弱彻底燃烧殆尽,在最高点,用一个绵长而震颤的高音,将所有情绪推向极致,然后戛然而止。


    只剩下如同风声一般的轻音缓缓消散。


    音乐结束。


    创作室陷入安静,权至龙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复杂,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只是伸出手将播放进度条拉回开头,再次按下了播放。


    他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整个人更加投入,认真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直至第二遍结束,创作室里再次陷入安静,这次的氛围仿佛比刚才更加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心底因这首歌而剧烈翻滚的渴望,随后摘下耳机,转过头抬眼看向倚靠在一旁的南允知。


    南允知的脸上更显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清澈当然眼眸映着他此刻有些失态的模样。


    “怎么样,前辈?”她声音平稳地像在询问一个普通的作品反馈。


    可这个作品又怎么会普通。


    权至龙感觉喉咙干涩,他喝了口水,再开口声音仍然沙哑得厉害:


    “很好。”


    这两个字太过贫瘠,他顿了顿,试图找回理智用更专业的口吻分析:“结构很大胆,情绪推进非常直接,最后那个桥段的处理利用脆弱感和后面爆发……”


    他停住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翻涌的情绪让他无法仅仅只是分析歌曲的结构,开口嗓音仍然发涩,“这首歌……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南允知微微偏头,明知故问。


    “你会发行吗?”权至龙盯着她,目光灼人,“要把这首歌发出去给所有人听吗?”


    “嗯,它是专辑企划里的一环。”她语气平稳地回答,“公司认为我可以尝试更多元的风格。”


    “只是尝试吗,你到底从多久以前就开始写的这首歌,那里面明明不止写的欲望,还有……”权至龙咽下更直白的表达,伸手将额发往后拨弄,完全显露的眼眸似有灼热的渴望呼之欲出,盯着她问:“你写它的时候,在想谁?”


    南允知眼睫微颤,她低眼看着此时抬头看着自己的前辈,这位本该游刃有余处于高位的前辈,此时的眼眸中充斥着被这首歌打破的渴望与压抑,她轻轻地说:


    “前辈不是听出来了吗。”


    是,他听出来了。


    这首歌里写满了渴望,写满了压抑后的爆发,写满了对某个特定对象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炽热想象,那些旋律的纠缠,节奏的对抗与交融,她写的是他,也写的是她自己。


    他感受到巨大得令他晕眩的狂喜和珍惜感,身体前倾想要靠近,可想起曾经的越界又克制的低下头,手抓住设备台边,目光落在曾被他落下过痕迹的腕心,语气强势地说:


    “别发。”


    南允知眉梢微动。


    “这首歌,”权至龙感觉喉咙真的在被灼烧,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除了我,别给任何人听。”


    南允知依旧低垂着眼看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因为此时的他低着头,她看见他脖颈上那片黑色的天使翅膀纹身仿佛随着他呼吸颤动起来,与梦境恍然重叠。


    “为什么?”她平静的轻声询问。


    “因为,”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它太真实了,真实会让听的人以为自己闯入了不该闯入的领域。”


    南允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首歌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说一些不能公开说的话。”权至龙继续说,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它在邀请,在试探,在索取,而这样的歌不应该被除了创作者和那个创作者所想对象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可是前辈,”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天真的残忍,“公司已经在讨论下一张专辑的企划了,《热》是备选主打之一。”


    “我知道。”权至龙抬头看她,手抓在设备台,身体前倾离她更近。


    他知道这首歌完成度极高,艺术性和情感冲击力都堪称顶尖,注定要面世,注定要被无数人解析讨论,可此时胸中涌起的占有欲几乎要冲垮理智。


    他想把这首歌锁起来,这首歌里面有他的欲望,也有她的欲望,他想让它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这很自私,很过分,但他控制不住。


    “是,这首歌很好,好到足以成为下一张专辑的核心,但是……”


    他看着南允知,她倚靠在设备台边,微微偏过脸看着安静的音轨,暖黄的光线从她身后打来,缠绕在她周身,看起来那般美丽脆弱,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好想……


    她察觉到他话语的戛然而止,随即视线转而看向他,此时他的眼中带有偏执的占有欲,又伴随着某种几分狼狈的忐忑,让她心中悄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了然与纵容,甚至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前辈好像很紧张。”她的语气平淡,声音轻轻地掠过权至龙最敏感的神经上。


    权至龙身形一颤,被她看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游刃有余在她这首歌和她此刻平静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前辈,歌写出来总是要被人听的。”她微微俯下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柔和,“尽管前辈这么说,我还是会发的。”


    她没有答应,用了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回答他,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权至龙几乎要被她的冷静逼疯,他当然知道歌写出来是要被人听的,可这一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他有些失控地低吼出来,原本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指腹微微一颤,最终落在她的衣角,“这首歌……它不一样,南允知,你心里清楚。”


    他们之间没有了敬语,他紧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你可以写别的歌,很多很多歌,给所有人听,但这一首……就这一首,留给我,行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只有克制与无奈,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站在云端掌控一切的GD此刻在她面前,因为一首歌露出了脆弱的执拗。


    她沉默着,目光落在他紧抓衣角的手,那样漂亮干净的手用力得微微发颤,却又克制地不曾真正触碰她的皮肤,接着目光又上移落在那片黑色的天使羽翼,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仿佛真的有了呼吸与心跳。


    她的心也跟着那轮廓沉沉地跳了一下。


    权至龙还低垂着头等待她的回答,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指尖很轻很凉,悄然落在了他滚烫的后颈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身体从被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点感觉到电流传达般的酥麻,他的呼吸瞬间乱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吞咽下那股骤然升起的干渴与战栗。


    “前辈之前说,”她的声音轻柔,“如果我想知道纹身是什么样的……可以碰,对吧?”


    他回答的嗯声有几分泄露的喘音,后颈本就敏感,她指腹的凉意愈加清晰,向来游刃有余的他仍然在克制着,身体完全紧绷,甚至顺从地将脖颈再低垂了一些朝向她。


    “前辈还说过。”她继续开口,为了更真切地感受着那些线条指腹稍稍带了力度,“让我在写歌的时候要坦诚面对自己感受到的欲望,不要保留。”


    她的指腹感觉到他颈后的那份炽热,指尖触碰着他已经染回的黑发,想起了那个夏日的会议室,那抹耀眼的红色,那是她写歌时最初感受过的热。


    “我写了。”她开口,仿佛将他之前所有教导和引诱都还给他,“也试着……感受了。”


    权至龙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那的确是自己教她的,可他没想到她的坦诚会如此迷人,如此致命。


    她的指腹触碰着他敏感的颈后,他抬眼看着这个在情感中本该疏离迟钝的人所展露的坦诚,压抑着做着最后的试探:


    “那现在感受到了吗?”


    南允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微微歪头仔细注意着他颈后的纹身,指腹缓缓上移来到他的耳后,那里纹身的墨色隐入黑发,就在她的指腹轻轻擦过那块敏感的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更剧烈的战栗,以及努力吞回去的闷哼。


    她睫羽微颤,声音依旧清晰。


    “感受到了,所以前辈现在……还要我收敛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权至龙最后那根名为克制的弦便砰然断裂。


    “不要。”


    他松开了抓住她衣角的手,转而覆盖住她停留在他耳后的手背,将她微凉的掌心更紧地按在了自己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那里的羽翼仿佛在她的掌心下疯狂鼓动。


    “南允知,别收了。”


    他整个人却更加靠近她身前,仰起头望着她,明明姿态仿佛一只温顺至极的猫,看向她眼底的克制却早已经被凶狠而明亮的渴望取代,随即笑出了声,声音依旧嘶哑又渴求:


    “就这样……继续碰我。”


    作者有话说:


    emmm为什么龙不想发行,因为可以理解为知在这首歌里清晰地写出了他的欲望,然后后半段加入她的欲望,相当于把两个人最私密的情感袒露,可以说,知在音乐上的某种疯被激发出来了,然后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看本该居于下位的人处于上位,而上位者甘心低头,此时的知因为一首歌悄无声息的居于上位


    第55章 吻


    “就这样……继续碰我。”


    权至龙的手很烫, 覆盖在她手背上带着薄汗,开始的力度很紧,紧接着又马上放缓的力道,抬起头看她, 克制着某种难忍的渴望, 小心翼翼的补充着询问:


    “可以吗?”


    南允知垂眼看着他, 他的脖颈线条绷紧,掌心感知着那份迅速地跳动,没抽回手, 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权至龙眼底的光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沉淀成更深的暗涌, 他带着她微凉的指尖沿着他侧颈那道清晰的筋络线条,向下轻轻滑去。


    “前辈……”她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颈那片纹身上轻轻划过, “纹的时候……疼吗?”


    权至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指腹微凉的触感与纹身部位敏感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疼。”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值得。”


    南允知的目光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游移,那对黑色的天使翅膀从后颈蔓延至耳后,发着光难以辨清的天使头部,她忽然想起网络上关于这个纹身的解析, 大天使米迦勒,象征着守护, 谦逊,戒骄戒躁,也象征着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挣扎。


    “为什么选这个图案?”她问,指尖停在他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


    权至龙的身体又是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让邪恶战胜善良。”


    他说得很轻,南允知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还有紧紧抿住的唇线。这个站在云端被千万人仰望的男人,原来也需要这样的提醒。


    “前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不需要提醒。”


    权至龙怔住了。


    南允知的手指从他耳后滑下,重新落回后颈那片纹身上,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你本来……就那么善良的。”


    她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权至龙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南允知却还在继续说,指尖沿着纹身的线条缓缓描摹,甚至开始往衣领之下探伸:“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很细的线条,应该很疼。”


    她像是在抚平他曾经历过的疼痛用指腹轻轻按压着,这个动作让权至龙的身体绷得更紧了,这种触碰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可又又害怕自己的莽撞会吓到她。


    “南允知。”他的声音沙哑,又仿佛有些破碎,“你确定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对吧?”


    “我在看前辈的纹身。”她如实回答,似乎只是把这样亲昵的举动定义为普通的观察行为。


    “只是看吗?”他不满意地低声问,握着她手背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你在碰的是我。”


    南允知此时的手几乎已经触碰到天使的腿部,指腹落在他的两肩之间,而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我也在感受,感受前辈当时纹身的时候会有多疼,前辈纹在这样脆弱的位置,这个纹身对前辈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的指腹随着话语更加贴紧他滚烫的肌肤,停顿一下后补充道:“还有,我感受到了前辈现在的颤抖。”


    这种颤抖无法忽视,仿佛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下撞着她掌心的皮肤,充满了不容忽视的欲望。


    “前辈。”她开口,仿佛安抚般地询问,“想让我收手吗?”


    权至龙呼吸一滞。


    不妙,她果然感觉到了。


    感觉到他在克制忍耐,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是的,此时的他快疯了。


    因为脑子里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他真的快疯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地压抑排除其他念头?


    “不想。”权至龙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南允知,我一点也不想。”


    哪怕她触碰得越深,他的呼吸便越重,他仍然想感受着,就这样让她继续在那片吸引她的纹身上感受触碰,只是这样的忍耐似乎远远不够,她的指腹无意间擦过格外敏感的纹色浓郁的翅根时,权至龙猛地睁开眼,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而低沉的闷哼,那声音混着痛楚与快意,像被猝然拨动的弦,震得他整个肩背都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的她感知的不只是纹身的图案,更是他皮肤下奔流的血液,他竭力克制的颤抖,还有因她触碰而彻底苏醒的滚烫的欲望,那份欲望赤裸而剧烈,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从容,将他拖入失控的深渊。


    这一声出来后,他有点慌,怕两个人这一次的关系又变得疏离,只是偏过头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她仍停留在他颈侧的手腕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肌肤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认输般的鼻音,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歌……真的要发吗?”


    南允知的手还停在他后颈那片灼热的皮肤上。她感觉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传来,她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极轻地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那片纹身的边缘。


    “嗯。”


    “南允知xi,”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敬语拉回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你写《热》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颈侧,能感觉到那片皮肤越来越烫。


    “在想红色。”她轻声说。


    权至龙愣住。


    “在想会议室里很热的夏天,前辈染了那头耀眼的红色头发,脖子那里也在流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还在想前辈说很热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每一个字都像一寸寸剥开权至龙的心,那个他说渴望最为猛烈的时候,几乎要难以克制的原始欲望,她全都记得,并且把它们写进了歌里。


    “这首歌,本来就是因前辈而诞生的。”


    权至龙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南允知xi。”他叫她的全名,再次向她确认,“所以《热》就是写给我的。”


    这不是疑问句。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是。”


    “可是,你真的意识到自己写出了怎样的作品吗?”他忍耐着那份巨大的喜悦,尝试着将这首歌以更专业的角度去说服她,“你知道当你把那样一首歌交给公司,发出让所有人听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吗?”


    南允知微微偏头看向屏幕上的音轨,回想着企划会议上制作人的话语:“意味着……我在尝试新的创作方向?”


    “不只是这样。”权至龙几乎要被她的天真逼疯了,可那分明天真里又藏着致命的撩拨,“那首歌里每一个音符都在说,我在渴望某个人。而那个听了歌的人就会以为你在渴望他。”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此刻焦躁又克制的模样。


    “可那本来就是事实。”她平静地说,“我写的时候,想的确实是前辈。”


    权至龙一时哑然,这首歌击溃了他,而她此时的坦诚无疑让他更难再保持绝对的专业。


    “那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更哑了,“打算什么时候发?”


    南允知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上,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让权至龙浑身一震。


    “我还没填上完整的词。”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这首歌的旋律合框架是完成了,但词只有部分,剩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顿了顿,她抬起眼的目光望进他眼底,声音放缓:“前辈觉得,我应该写什么样的词?”


    权至龙愣了一下,紧接着觉得荒谬又崩溃她怎么会问他呢,怎么能问一个因为她这首歌而快要失控的男人,问他应该怎么写一首关于欲望与热的歌的词。


    “你……”他的喉结滚动,觉得自己一直在压抑,“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可我不知道写什么。”南允知微微蹙眉,神情困惑,“我想过歌词,去找过学习过,但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直白,要么感觉有点矫情,可能是我没写过这样的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那种心跳很快,呼吸很乱,整个人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包裹着,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感觉。”


    权至龙听着她的形容,每说一个词他的眼神就暗一分。


    “前辈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的目光清澈。


    明明将旋律中完美地表现出他的这种感觉,却还这样懵懂地问他,这让权至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某种无奈的温柔:“嗯,我知道,太知道了。”


    “那前辈可以教教我吗?”她问得直白,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就像当时你教我该怎么应对那些饭局和怎么保护自己的创作时间一样。”


    权至龙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总是这样,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最要命的话。


    “南允知。”他低声唤她,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在说创作。”她回答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想把这首歌写好,包括这里面还有一些不足的地方,如果有前辈的话也许还可以调整得更好,但我在这个领域经验不足,所以想请教前辈。”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这首歌……是因前辈而生的。”


    权至龙看着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他在让一个不想这首满是私人情感的歌发布的人教她,明明她在音乐中那般敏锐锋利,可在情感上,哪怕完全的坦诚面对欲望,都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好。”凭借着一贯的控制力,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分平静,“如果你是想认真探讨创作,我可以教你。”


    南允知看着他退后的动作,心里莫名一闷,但她很快点点头:“谢谢前辈。”


    权至龙调出《热》的工程文件,戴上耳机:“我们从头听一遍,我告诉你哪些地方可以调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权至龙展现出他作为顶级音乐制作人的专业素养,对歌曲的每一个细节都给出了更好的建议,这里的和弦可以更大胆,那里的节奏可以更破碎,这段旋律的情绪需要再推进一层……


    南允知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偶尔她会提出自己的想法,权至龙会认真思考,然后给出更深入的分析。


    这原本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相处模式,前辈与后辈,制作人与歌手,在音乐的世界里平等交流。


    可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后这段副歌,”权至龙按下暂停键,目光落在屏幕上,“你现在的处理已经很好了,但如果想要那种彻底燃烧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可以试试把这个人声轨道再叠一层。”他指着屏幕说,“用更撕裂的音色,更重的呼吸感,就像……”


    “就像快要窒息的时候?”南允知接话。


    权至龙转头看向她。晨光从她身后打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对音乐的纯粹专注。


    “对。”他轻声说,“就像快要窒息的时候,还在拼命呼吸。”


    南允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权至龙:“前辈,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在写那些关于爱情和欲望的歌的时候,”她的神色专注而认真,“到底是怎么抓住那种感觉的,是想象,还是……”


    她停了一下,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表达后说,“还是有真实的参照?”


    这话又让权至龙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南允知,她问这样一个带有情感问题时的神情中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只有纯粹的好奇。


    “都有。”若是别人,他会毫不在意的随意带过,毕竟作为创作人就应该从真实生活中获得经验,可面对他,他神色微僵,尴尬又诚实回答,“有时候是想象,有时候是确实有过的……经验。”


    “经验?”南允知想起自己听过他那么多的情歌,微微歪头,“前辈有很多经验吗?”


    这话让权至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含糊道。


    “算是有一些。”


    “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些经验会帮助你写出更好的歌吗?”


    权至龙沉默了,他仔细回想着自己那些被无数人传唱的情歌,包括最初组合为众人所熟知的《谎言》,还有很多关于爱与欲望的歌词,心碎与重生的旋律,的确都藏着他真实的情感经历。


    “会。”在创作上,他无法否认,“真实的感受的确会让创作的音乐更有生命力。”


    南允知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热》的工程文件上,想起公司制作人们说过类似的话,仿佛得出了一个结论轻声说:“那看来我需要更多经验。”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权至龙心上。


    他看着这个对情感一窍不通却对音乐极致虔诚的女人,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她的经验呢。


    他可以让她像写下这首歌一样,让那些关于欲望与热的想象都以他为可以参照,让她在写歌时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是和他相处的记忆,当她知道心跳失控、呼吸紊乱、被滚烫包裹是什么感觉时,都可以由他来教她。


    “南允知。”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嗯?”她转过头看他。


    权至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刚才问,我在写那些歌的时候是怎么抓住感觉的。”他慢慢地说,“我现在可以演示给你看。”


    南允知眉梢微动,神色专注:“怎么演示?”


    权至龙伸出手,想起生日那晚的越界而没有再继续触碰,而是停在她脸颊侧边,


    “我可以碰你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是……为了创作而进行的感受收集。”


    南允知清晰地感知着他情绪的转变,此时的焦灼与渴望再次浮现了出来,她的目光看向他停在空中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如果是为了创作的话。”她轻声说,“可以。”


    得到允许的权至龙用手指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感觉到她的皮肤那般细腻,又好像有点凉,他用指腹的温度焐热那点凉,接着他沿着她的颧骨动作轻柔地缓缓移动。


    “人在紧张或者是心动的时候,”他目光专注看着她的脸,声音低得仿佛在引诱,“脸颊的温度会升高,皮肤会微微发烫。”


    他的指腹继续游离,停在她耳垂下方的位置轻轻按下去:“这里的脉搏会变快。”


    南允知感觉自己的心跳确实在加速,他指尖的温度好像变成了火焰,顺着脊椎一路蔓延着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发麻。


    “然后……”权至龙的手继续下移着停在了她的下颌线上,“这里的肌肉会紧绷。”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角,力道很轻,却让南允知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喉咙会发干。”他注意到她吞咽的动作,诱哄般低语,“也许会想喝水,或者……用别的什么来缓解。”


    他的手继续移动,这次停在了她的唇边。


    南允知的呼吸屏住了。


    权至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唇原来是如此柔软而微凉。


    “嘴唇会变得干燥。”他说,声音哑得有点含糊,“会不自觉地想用舌头湿润它。”


    南允知仿佛被蛊惑了一瞬,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被他摸着的下唇,舌尖的温热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指。


    这个动作让权至龙的呼吸骤然乱了。


    原先设想好的循序渐进皆数瓦解,他猛地向前倾身将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起,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嘴唇,那抹淡粉的色泽在近距离下显得愈加诱人。


    “南允知……”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拇指依旧按在她柔软的下唇上,甚至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之前梦境中那个混合着血腥的梦,因为那个梦,她诞生了绝妙的旋律,那种感受是虚妄的,可现在不一样。


    “可以吗?”他的目光变得焦灼,声音里的渴求几乎要满溢出来,“南允知……我想吻你,就现在,告诉我,可以吗?”


    如此近的距离,南允知能感觉到滚烫体温,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欲望和紧张,他明明可以不顾一切地吻下来,就像他之前在手腕心留下吻痕一样,可他没有,他在等,甚至有些卑微地祈求她的允许。


    她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声反问:


    “前辈想以什么身份吻我?”


    权至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的神色认真,而他喉咙发干,带着慌乱和急切的辩解脱口而出:“为了……创作,我想让你知道……那种快要窒息却还在拼命呼吸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南允知满意,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呼吸,也让他抵着她额头的姿势落空了一瞬,她的神色依旧清冷:“可是,接吻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眼神清澈见底:“如果只是为了教学,那似乎也可以去找别人,毕竟只要有那种感觉……”


    “不行。”权至龙着急地说,手抓紧了她的手臂,像是怕她真的会去找别人,“不是教学。”


    他的声音沙哑,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不再掩饰那份早已满溢的情感,“不是为了创作,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指导,而是因为我喜欢你,南允知,因为我想成为你的恋人,想以男朋友的身份……吻你。”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克制,放软了声音,带着撒娇和恳求的意味:


    “所以,可以吗?南允知,允许我做你的男朋友,允许我……吻你吗?”


    说完后权至龙的心悬在半空,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紧张到狼狈的脸。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感觉到心脏被一种难言的欢欣与炽热占据,嘴唇轻轻上扬,果然,这就是她想要的热,是她写下热的来源,只有他能够让自己感受到那份灼热,于是在他的注视下,侧过脸极轻地蹭了蹭他仍然停留在她唇边的拇指指腹,轻声回应。


    “可以。”


    话音刚落,权至龙的唇便落了下来,最初的触碰只是试探性的贴合,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与微凉,闻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如雨后栀子般的气息,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唇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


    南允知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亲吻,身体微微僵硬,像是还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唇瓣滚烫,吻得急切,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舌尖带着渴望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却又极其克制地没有立刻深入,仿佛在给予她最后适应和反悔的时间。


    他的确在克制着更进一步的冲动,耐心地等待她适应,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颊边,渐渐向后触碰着她的耳后,指腹能感觉到她的肌肤变得温热。


    这个吻和南允知之前在梦境中感受过的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掠夺般的吻截然不同,那时没有具体的感觉,只是以为吻似乎就是如此的。


    但此时她感知他的气息炽热的包裹着他,她的呼吸变了,向来平静的她终于乱了呼吸,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飘忽。


    她感觉到自己所有感官都在瞬间被放大颠覆,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她并不擅长的吻,身体也因为他的贴近而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却被身后冰冷的设备台和他圈上来的手臂牢牢固定。


    她的无措和生涩透过唇齿间最细微的颤抖,清晰地传递给了权至龙。


    他的吻变得更轻更柔,更像是一种引导和安抚,他耐心地吮吻着她的下唇,舌尖极有技巧地,一下一下,温柔地叩击着她的齿关,无声地邀请,却又给予她全部的主导权。


    南允知在最初的震惊和僵硬过后感觉到他唇舌的温热与柔软,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狂乱的节奏疯狂跳动,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暖流,从被他亲吻的唇瓣开始蔓延。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微微松开了紧抿的牙关。


    这细微的变化对权至龙而言是最热情的邀请,他的呼吸骤然粗重,克制而缓慢地探入她的口中,舌尖温柔而颤抖地触碰着她的舌,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于是这个吻终于变得深入,但却没有变得急切粗鲁,反而依旧带着无尽的渴求,那般滚烫而缠绵却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克制。


    这是因为权至龙此时几乎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控制着触碰她的力度和节奏,包括圈着她身后的手臂都很注意,仿佛在通过这个吻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情感一点一点温柔地渡给她。


    南允知在他温柔而持续的亲吻中渐渐放松下来,伴随着缺氧的轻微眩晕,身体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愉悦感,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最终只是无措又轻柔地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


    这个依赖般的小动作让权至龙开始有些失控了,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忍不住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骤然加深的吻带了更多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她下意识轻嗯一声,又让他将自己从失控的边缘强行拉回那温柔的轨道。


    在交换着灼热呼吸与陌生情潮的间隙,南允知这才模糊地感知到。


    原来,真实的吻和梦里那个代表着纯粹欲望与失控的吻是这样不同。


    它更烫,更真实,也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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